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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意。下午他过去劳教的一个狱友来找他,这个狱友和他过从密切,有他房间的钥匙。狱友是

直接打开房门的,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狱友惊呆了。他平生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

墙壁上鲜血四处喷溅,地面粘稠,血肉模糊的大头倒在房屋的中间,大头的身体好象缺了些

什么,等到狱友看到墙角那个东西时,大叫一声。

公安人员很快到来了,现场有明显的搏斗痕迹,门后丢着一把锋利的消防斧,上面血迹

斑斑。后经证实,这把消防斧是大头私藏的,一直放在枕头底下,厂里人来他家,多次看到

他在把玩这把消防斧。经勘察,大头的头颅是被利斧一挥,飞到墙角的。现场提取了两种血

迹,凶手显然也负了伤。邻居反映,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曾听到大头屋里传出喊叫,并有扑

通扑通的声音。因为大头家经常聚集狐朋狗友,多次在屋里喝醉了闹事,邻居也没在意。大

头是住在一楼,很快公安就发现,从大头家一直到走廊门口的血迹被擦拭了,一把拖把丢在

雪地里,里面浸满了凝固的血迹。道路上的血显然是被雪花覆盖了,后来又被行人践踏,但

能发现暗红的颜色,一直通到了厂外。询问门卫,门卫那个时间正在打牌,没有看见。

身首分离的案件很少见,没两天就轰动了全城。

案发地点是李所长辖区,此时李所长已经是一把手了,市局分局抽调了精干力量组成了

专案组,李所长感到压力很大。

起先线索不明朗,目击证人只有几个孩子,孩子们也没有特别看清他的脸,他的脸被风

衣领子遮去了一半。有个孩子说凶手的那双眼睛很好看,特别的好看。

后来经过专案组周密排查,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小红袍疑点最大。因为这些嫌疑人里,

只有小红袍长相英俊。

专案组对小红袍开始实施抓捕,大家清楚这是块硬骨头,小红袍在公安部门是挂了号的

名人,多次犯下了大案,屡抓不获。专案组兵分几路,南下北上,市区这路则对小红袍有可

能接触的人实施了突击。一夜间抓了二十几号人,有个人交代说听刘七说案发前小红袍去过

他那里,当时闻天海也在。

闻天海刘七在逃。他们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机械厂大头被杀,消防斧把头给砍下来

了。他们一边直骂想不到,一边就收拾东西潜逃了。他们怕被牵连,这么大的案子,肯定要

被牵连。

潜逃时闻天海多了个心眼,本来刘七是要和他一起的,刘七家一个远房亲戚在福建东

明,刘七提议两人去那里。闻天海想这么大案子,公安肯定要排查亲戚的,但他没点破。他

问刘七要了地址,说一个礼拜后赶过去和他回合,自己要先去河北保定一趟,有件事情要

办。两个人找了霍家委,问他借了一笔钱,然后去了车站。买了两张票,一张去福建的,一

张去河北,闻天海先把刘七送上了车,然后出站,又买了张去上海的车票。

一个礼拜后,刘七在福建被抓捕归案,就地就突审了。刘七交代了事发前和小红袍接触

的经过,但小红袍的去向他确实不知道。刘七还交代说闻天海去保定了,马上就要过来,也

许闻天海还知道一些情况。公安开始布控,但闻天海没有露面。又过了一个礼拜,专案组请

求当地警方给予配合,然后撤离。

刘七被押回,丢进了拘留所。

小红袍的女友也被拘留了,确定小红袍是重大嫌疑人那天起就被拘留了,她坚不吐实,

说她至少有半年没有见过小红袍了。

这天晚上,李所长和几个同事排查过后,在一家小酒馆吃饭。当时广东人已经来这里开

馆子了,他们是率先开馆子的一批人。馆子都不大,但生意不错,这边人很快就接受了他们

那种清淡的口味。

李所长他们要了排骨,要了肥肠,还要了两盘素菜。

“你说小红袍会去哪里?”同事说。

“吃饭不说工作的事,喝酒。”李所长举起了酒杯。

边上有桌人在说二王的事,讲的津津有味,说他们要不是这次被击毙,公安还不敢穿警

服的。

李所长几个都穿着警服,听这话都把眼斜过去,那桌人吐吐舌头,不再说这个话题。

“他妈的现在人思想咋都这么坏。”李所长说。

“欠修理他们是。”同事说。

李所长朝里面看看,无意间看见一桌熟人。是白杰和法院的几个人,几个人坐在最里面

的一张桌子上,显然喝醉了,眼睛发直,举止生硬。李所长平时不怎么爱理他们,白杰和法

院那个红脸膛的人都爱在外面找女人,红脸膛还被处分过。李所长本来是面朝里的,因不想

和他们打招呼,就和同事换了位。

“赶紧喝,赶紧吃,然后咱们走。”李所长说,然后喊服务员结帐。

快结束时,最里面传来了怒骂声。几个人回头看去,白杰和红脸膛准备动手了。

“走吧咱。”李所长站了起来。

几个人都不朝里面看,走到门口时,里面传来了两声震耳的枪声。饭店里一下子就乱

了,有的人朝外跑。

李所长几个分开人群,迅速将白杰他们控制了。红脸膛的枪被李所长下了,枪管发热。

白杰和红脸膛扭打时红脸膛掏出了手枪,顶到了白杰眉心。白杰酒醒了一半,神色大

变。枪声响起了,红脸膛枪口一抬,天花板被打出了两个黑洞。

事后查明,两个人是争风吃醋,因为在公交车上当售票员的小莹。小莹因为潘云飞那

事,被白杰缠上了,白杰是小白脸,风流倜傥,嘴又会说,两个人很快就好上了。不公开的

场合,白杰经常带着小莹去吃饭,就这样小莹认识了红脸膛。红脸膛第一面就看上小莹了,

红脸膛也是高手,不知怎么的,小莹就对他投怀送抱了。后来白杰知道,两个人打了一架,

这次是朋友说合坐到了一起。但话不投机,又因为酒精的作用,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这几个家伙是败类,迟早还会出事的。”后来李所长听说没怎么处理他们,心里很生

气。

一个月后闻天海归案,闻天海的归案完全是巧合。闻天海在上海躲了一段,后来觉得上

海费用高,又搭车去无锡,整日住在小旅社里,很快钱就花完了。他想这么长时间了,家里

应该平静了,就搭车悄悄回了家乡。回来的当天就出事了。他身上只剩下几块钱,下车的时

候正是傍晚,出了车站,他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小饭店。小饭店没有人,一张桌子倒着,

地上都是摔碎的东西,服务员正在打扫。闻天海也没在意,肚子实在太饿了,要了碗面吃。

刚吃了几口,几个公安冲进来,正好一个认识闻天海,知道他是专案组要抓的人,就把他按

翻在地。

事后闻天海直说自己背,原来那里刚才打架,老板去报案了。

小红袍一消失就是两年多,没有任何音信。后来人们才知道,他在福建被关押了,一关

就是两年。他杀人潜逃到福建,在一家货运站当上了搬运工。小红袍没有手艺,溜街扒窃一

概不会,出逃时身上没钱了,只好出苦力。干了半个月他就出事了。自从小红袍到来,几个

身体粗壮的同行一直欺负他。小红袍身体单薄,几次休息时因为不给他们买烟,被他们按到

在地,一顿拳脚。

这天小红袍又挨打了,他擦去脸上的血水,说不要打我的脸,我恨别人打我的脸!一个

人上来,照他脸上又打了一捶。小红袍闪过,积郁多日的怒火爆发了。身边一个一米多长的

撬杠,他弯腰拣起,一棒将一个大汉打翻,两个人扑上来,被他又一棒,将其中一个打到了

墙上,一张脸被打塌了,另一个撒腿就跑,他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只听喀嚓一声,这个人的

腿断了。这个人还在爬,他又是一棒,也不知打哪里了,这个人就不动了。转眼间放翻三

个,周围休息的工人惊呆了。撬杠上沾上了血,小红袍拖着撬杠就走,刚走出三五步,院区

里开来一辆偏三,几个公安坐在上面。小红袍扔了撬杠,转身就跑,偏三轮紧紧追赶,在仓

库里面几个人将小红袍按住了。

公安是因为另一起案子来的,碰巧了,小红袍持棒行凶。

小红袍因为伤害案被羁押了,小红袍说了个假名假籍贯,后来调查,当地说查无此人。

公安再审,小红袍说他记不清了,他三岁时就跟着舅舅出来了,后来舅舅不知怎么失踪了,

他就再没回过家,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说话的口音天南海北,公安也难辩真假。不久他

在当地被判了刑,这时严打风头已经过去了,许多犯人正在申请减刑,所以小红袍判的也不

重。小红袍安安生生在监狱里度过了两年,他每天掰着指头算刑期,刑期是从被抓那天开始

计算的。小红袍这边进了监狱,那边又抓捕他半年光景,因没一点线索,就松懈了。但因为

是恶性杀人案,永远都不会放过他,逢年过节,严打运动,大家都要为小红袍的案子忙活一

阵。

小红袍失踪三个月后,刘七和闻天海托关系被陆续放出。小红袍女友肖晓不久也被释放

了,小红袍的哥哥许援朝被判刑入狱,嫂子调离了机械厂,去了一家很小的没人知道她的单

位。大头的父母一直鸣冤,人们经常看到老两口身上挂着牌子,上面写满了字,站在公安局

门口。据说大头的尸体是被强行火化的,他父母提出的条件是不抓住凶手不能火化。大头的

哥哥在火化那天被治安拘留,妨碍公务。

闻天海出来的时候春节已经过去了,刘七是在家过的春节。闻天海从号里出来就直奔澡

堂,他要洗澡理发,用他们的话说是要去掉晦气。在澡堂里他意外的碰见了曹过。几年不

见,曹过又粗壮了,胸膛上纹了个十字架。曹过也是刚回来,他是越狱。他正在兴致勃勃的

给几个人讲越狱的经过。

曹过劳改的地方有两道大门,外面那道大门没有人把守,里面这道门则有站岗的武警。

曹过他们在里面是加工零件。里面的院子里停放着几辆扁三轮,狱警经常开着扁三轮出出进

进的。劳改的人里面有个人会修摩托,扁三轮有了故障,他经常领个帮手去修理。曹过看出

了端倪,经常给这个人买包烟,叫他以后修摩托时带上自己,他想学门手艺。后来摩托再有

故障,这个人就带上曹过去修理,几个月后,一些小毛病经曹过一摆弄,也手到病除了。

这天傍晚时分,那个人发高烧,而正好一辆摩托车又有了故障,曹过认为机会来了。院

里停着三辆摩托,他先把那两辆没故障的保养了一遍,然后检修那辆有故障的,摆弄了半个

小时,他骑上了这辆摩托,慢慢在院子里开起来。他是在试车,几次到了大门口。他没越过

警戒线,他和把门的武警还说了句话。后来他又慢慢开了过来,把门的武警不看他了,腰杆

笔挺,双目正视。就是这个时候他猛的把油门加到了最大,只听一声轰鸣,摩托车闯岗了。

武警还没愣过神,摩托车箭一般已经冲到了第二道门,枪响了,子弹呼啸而来。曹过已经拐

出了大门,上了道路。

警报拉响,几个狱警持枪冲过去发动摩托,可是怎么也发动不起来,原来曹过早做了手

脚,将线路剪了。

这边曹过风驰电掣驶出了市区,在一个村庄口上,他将摩托推到路边的沟里。这时天已

黑了下来,没有人看到这一切。村口有户人家,外面凉着衣服,曹过悄悄将衣服摘了,将自

己那身衣服卷了卷,放进两块砖头,沉进了边上的池塘。然后他上了公路,步行朝回走。走

出半里地,一辆拖拉机突突突从后面开过来,曹过伸手拦了。坐在拖拉机后槽箱里,曹过密

切的注视着公路,后来他看到有抓捕的公安飞速掠过的身影。拖拉机把他载回市区,他又步

行,大摇大摆去了火车站。他判断公安注意力在那辆摩托上,而摩托是朝郊外去的,根本想

不到他会返回来,所以车站此时没有一点危险。

他随着人流混进了站台,从窗口钻进了一辆准备开动的火车。正好碰上查票,他没票,

被乘务员拉进了餐车,整个餐车的卫生是他打扫的,到了下一站,他被扔了下来。

他劳改的这个城市离自己居住的城市很近,他被扔下的地方离家也就几十公里远了。他

不急着回家了,出了车站,他在这个小城里逛悠起来。他身上没有钞票,他想能不能搞点钞

票。他知道抓捕他的公安这个时候肯定有一路正朝他的家乡飞驰,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他

笑了两声。

“我没搞到钱,碰上几对谈恋爱的,终于没敢下手。他妈的我走回来的,走走歇歇,路

上磨蹭了两天,我他妈都成要饭的了。回来时正好碰上高四儿,他看见我这身打扮,眼都直

了。高四儿也仁义,虽说原来没怎么交往,看我落难,给了我二百块钱。”

“那你以后准备咋办?”闻天海问。

“还能咋办?不回家就是了,靠他奶奶,在逃犯又不是我一个。”

“现在不太好搞钱了,‘8。16’以后,街上晃荡的人少了,所以你只要一晃荡,就很

显眼。”另一个说。

“我打算做生意了,劳改队也不是白进的,进去也跟上大学差不多。我在里面认识一

个,出事前他倒腾服装,也很来钱,我学了不少经验。”

“啥时候你跟吴少侯扯扯,他现在做生意做的不错。”闻天海说。

“他要不错我就去跟他借钱,现在做生意的手里都有俩钱。”

“我觉得还是没偷来的快。”闻天海把衣服脱光了,“我先进去泡会,他妈的我也是才

放回来。”

洗完澡,闻天海跟着曹过出了澡堂。曹过胡子拉碴的,也不刮,看起来已经小四十了,

其实他还不到三十。路上一些女人走过,曹过眼睛直直的,看了胸脯看屁股。闻天海觉得曹

过太没品位,啥样的女人都看,也许是牢里关久了。

曹过出事前有两个情妇,他指使闻天海去找,他在外面等着,结果一个情妇已经嫁人,

另一个搬家了。曹过很沮丧,一根接一根抽烟。

这是个类似于四合院的楼房结构,院子里很阴,很潮湿,两个人揣着袖子在这站了一

会。闻天海一直看一辆凤凰牌二六式自行车,这辆车很新,闻天海心说好几百块呢。闻天海

也是穷极了,他过去从没偷过自行车。又站了一会,闻天海把那辆车后面提起来,推走了。

曹过跟在后面。

推到另一片居民区,曹过在一边卡腰站着,闻天海拣来一块石头开始砸锁。不时有人路

过,看他们一眼。车锁一直砸不开,曹过对不远处坐着的一个老头说,爷们,借你家锤子使

使。老头居然真拿来了一把锤子,曹过接过来,一砸,锁开了。将锤子还给老头,曹过骑上

车带着闻天海走了。

在一条小路上,几个涂脂抹粉的女孩迎面走来。擦身而过时,有个女孩喊了闻天海一

声。闻天海蹦了下来,曹过也把自行车一拐,色眼看着她们。

闻天海和她们说了会话,凑过来悄悄对曹过说,那个穿红面袄的女孩咋样?曹过看着那

女孩,咽了口口水。那个女孩十七八岁,身材丰满。闻天海没有告诉曹过这个女孩断断续续

跟着狄爱国,狄爱国一直比较喜欢她,还为她打过一次群架。

“咱把她领走,一会你自己找机会吧。也算你出来我送给你的礼物,这几年你进去,我

也没去看你,不得劲。”闻天海说。

“那大哥谢谢你了。”

闻天海又过去,对这些女孩说请她们吃饭喝酒,几个女孩很高兴。女孩们本来也没事

干,就是瞎转的。

曹过推着车,一直没说话,跟着他们。这几个女孩也没理曹过,曹过那么大年纪了,她

们根本不想理他。那年月还没开放,年龄是个巨大的鸿沟。

走了半个小时,他们说说笑笑到了霍家委家。霍家委在家门口正蹲在那里和几个孩子抽

烟,见他们来,有些惊喜。霍家委单独住在后面这间屋子,父母他们住前间。屋子里很乱,

被子胡乱卷在床上,墙根堆了一排空酒瓶,地上满是烟头。

进了屋子,大家分头坐了,几个女孩坐床上,其他人或坐或蹲。曹过又讲了一下他越狱

的经过,大家听的佩服不已。后来霍家委领一个人出去买菜,不一会就提了猪头肉,牛肉,

烧鸡回来。扯出桌子,又从床底下扯出白酒,大家团团坐了。闻天海说前一阵借霍家委的钱

也没法还,先用自行车抵了。霍家委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咱们兄弟,还说这干啥,有钱就

还,没钱去球。

大家逼着几个女孩要把杯里的酒一口抽了,杯子太大,女孩都不愿意。曹过站了起来,

端着酒杯,说我比你们大这么多,我是大哥了,你们给大哥个面子,就抽这一杯,来,给大

哥碰了。女孩都不给他碰,又说了一遍,还是不给他碰,曹过颜面尽失,一口将酒抽了。

“他妈的看不起我!”曹过将杯子重重扣在了桌子上,“不喝了,妈没意思了!”

一个女孩穿着军袄,挨着闻天海坐,闻天海说你和大哥碰一杯,女孩说不碰,我不太会

喝酒。闻天海说不给面子了?女孩说你要这样逼我我就走了,说着站了起来。

“你妈比滚吧!”闻天海说。

女孩朝外就走,刚出了门,闻天海撵出来,揪着女孩头发痛打了一顿。大家都看着,其

他女孩慌张的喊着叫他们去劝开,他们都不去,也不许女孩们离坐。

穿军袄的女孩被打的满脸是血泪,又被闻天海揪着头发提了回来,朝座位上一按。女孩

哭哭啼啼,闻天海问她还敢走不敢了,女孩说不敢了。

“曹大哥,再和她们碰一次!”闻天海说。

曹过又举起了杯,这次女孩都和他碰了,将杯中酒强咽下去。

“我们喝多少你们喝多少!”闻天海说。

“天海哥,我真的不能喝。”穿红袄的说。

“你可以少喝,其他人不行,要不我一个不饶!”

霍家委没说话,霍家委也属于谈上哪个女孩就不再理别的女孩的男人。

穿军袄的女孩最先喝醉,有时她实在喝不下去了,闻天海揪着她头发往里灌。闻天海说

躺我怀里,不躺他妈的还打你,军袄就躺到了他怀里。其他几个女孩也喝醉了,就连穿红袄

的喝的少,也喝醉了。闻天海把怀里的军袄推一边,起身伏到霍家委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霍

家委有些为难,他怕他女朋友过来,后来还是同意了。

霍家委先出来的,其他人都搀着女孩朝外走,屋里只留下了曹过和红袄女孩。

“妈比那个女孩原来不是跟着狄爱国吗?”霍家委说。

“曹过想干她,我劝不住。”闻天海说。

“那以后狄爱国要问起来,你可得给我做证,我不是故意提供地方的。”

“咱就说咱喝多了,啥也不知道,全推曹过身上。”

“妈比这个老流氓秉性不改,刚出来就风流。”

“别说他了,家委,叫你哥们再给我找个地方,我要搞这妞。”闻天海指了指蹲在地上

呕吐的军袄。

“靠你妈,你俩都是一路货。”

一个哥们说他领闻天海去一个地方,闻天海把军袄揪着头发提起来,说妈勒比在这很吐

啥吐,跟我走!女孩乖乖的跟他走了。其他几个女孩基本不醒人事,被他们领到外面,一

扔,不管了。

第二天闻天海在澡堂又碰上曹过,问他昨天怎么样,曹过哈哈大笑,说真他妈舒服,天

海,够意思!闻天海说啥够意思,我昨天喝多了,要没喝多不会叫你干。闻天海说妈勒比那

个穿红袄的是爱国的人,我想叫你干其他人的,我喝多了,忘了。曹过听了愣了半天,说这

事谁也不要说了,那女孩自己不会说,我俩搞了好几次,那女孩可能还喜欢我了。

这段时间许多人都放出来了,都是事不大的人,或是家里有关系的人,澡堂里陆陆续续

能见到一些。这家澡堂藏污纳垢,社会上的人经常聚在这里。那边角落里就躺着戚孬蛋和国

顺,他们两个也是放出来不久。两个人这次是关怕了,都说不能再那样混了,枪毙了多少人

啊。看见闻天海,他们也装着没看见,把脸背了过去。

这时进来了三个人,他们是横着走进来的,小二在道上站着,被前面一个一脚踢了上

去,小二噔噔噔差点摔那里。

闻天海和曹过看过去,冷着脸,没有说话。闻天海看着前面那个人面熟,好象在哪里见

过。几个人斜着眼,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找了张床,开始脱衣服。

“那家伙叫陈万里,他妈的谁也不放在眼里,好象他是老大。”曹过说。

“陈万里?”闻天海凝眉回忆着。

“他有个弟弟,叫陈万明,他妈的那家伙更不是东西,天下就没他服的人。”

闻天海知道了,陈万明可是大名鼎鼎,他们那次还吃了他的亏。

“我说看着他面熟,妈比我和陈万明打过架。”闻天海把烟狠狠的按在了床头上。

“这种人惹不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妈的他也别惹咱。”

“早晚收拾他龟孙的。”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人,很生猛的大笑两声。

“同志们好,我回来了!”他朝着澡堂的人们一挥手。

“我日,云飞!”闻天海跳了起来。

曹过也站了起来,澡堂里好多人都站了起来,都争着和潘云飞打招呼。

潘云飞身边围了一大群,戚孬蛋和国顺趁着乱哄哄的,穿上衣服走了。

几个人赶忙去衣服里拿钱,潘云飞来者不拒,刚出来的人收钱是理所应当的。凡是给钱

的人,潘云飞都用力拍他一下,被拍的人心里就暖烘烘的。大家在几张床上团团坐了,闹哄

哄的,不时一片大笑。潘云飞说他是逃跑出来的,在马路上刷隔离带时逃跑的,他突然冲出

去,箭步如飞翻过另一条隔离带,回身对目瞪口呆的管教干部一抱拳,大声说干部,多谢配

合,咱们后会有期!转眼没了踪影。潘云飞说狄爱国也送来了,爱国混的好,刚来就刷隔离

带了。他叫爱国一起逃跑,爱国不跑,爱国说急着回家干啥,在这里先当一阵大爷再说。潘

云飞翻过另一条隔离带时,狄爱国挥着衣服和他告别。有的人就问那次和小红袍枪战的事,

说底下都传你们都开枪了,潘云飞哈哈大笑,说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有人又说小红袍又杀

人了,把机械厂大头头都砍下来了。大头这一死,倒是名声远扬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头。

潘云飞说听说了,日,小红袍就是有种!潘云飞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真诚的佩服,他的表情好

象有些惋惜没能和小红袍兼并肩走在一起。曹过问那以后还和小红袍打不打了,潘云飞说

打,咋不打!潘云飞心说你小红袍再猛,我有建明,我还有黄老歪!有几个人就争着一会请

潘云飞吃饭,甚至还争红脸了。闻天海说争啥争,一会你们把钱都给我,咱们大家都去吃!

闻天海就开始收钱,一会收了一大把。

这个时候又进来几个人,穿着没有罩衣的军棉袄,一个个横眉竖眼。

“呵呵,今天咋这么热闹呀?”领头的一个说。

“哈哈,高四儿!”潘云飞喊。

“我日,云飞在这!”高四儿几个喜笑颜开,也凑一块坐了。

高四儿轻描淡写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拍给潘云飞:“大概是千把块吧,都给你了

啊。”

高四儿有钱是有名的,市里面玩的人里有钱的就他们几个,高四儿,狄爱国,余三,霍

家委和他们比起来还错一个档次。高四儿的几个哥们也多少不一给了潘云飞一些钱。

大家就商量去哪里吃饭,有的说这,有的说那,意见不一。这时陈万明几个洗完澡了,

一晃一晃的走出来,被高四儿一眼看见了。高四儿站起身,二话不说来到他们面前,拽着其

中一个头发,三拳两脚就把他打翻在地,高四儿雪亮的皮鞋在他脸上又猛踢了几脚。陈万里

本来是要拉架的,被高四儿一推推到了床帮上。

高四儿指着地上那个血流满面的人破口大骂:“以后再敢点我一次,妈比我整死你!”

潘云飞一帮子都在原地坐着,潘云飞叼着烟卷,冷眼看着。高四儿掸掸裤子,又骂了一

句,转身回来了。陈万里几个阴着脸,把那个挨打的家伙抬到了床上。

潘云飞看着陈万里,脑海中闪现出李勇被砍的镜头,潘云飞双眼阴鸷站了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叫陈万明?”潘云飞冷冷的问。

闻天海准备说是,高四儿先说了。

“他叫陈万里,有个弟弟叫陈万明。他妈的前一阵那家伙点我,差点叫我进去了,我在

三间房那一片掂个包,当时就他看见了,他妈的!”

潘云飞又坐了下来。

“以后你们几个都他妈给我小心点,别叫我再生气!”高四儿指着陈万里几个又骂。

陈万里脸色很可怕,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句什么。

“你妈比不服?”高四儿又骂。

陈万里朝地上吐口唾沫,把脸背了过去。

“我先去洗洗澡,等会咱们吃饭。”潘云飞脱光了。

高四儿几个也脱光了衣服,啪嗒啪嗒趿拉着木拖鞋进了大池。

潘云飞他们洗好出来,陈万里几个已经没影了,许多人已经穿好了衣服。

潘云飞高四儿几个穿好衣服,大家浩浩荡荡朝外走,总共有二三十个。好久没见这么成

帮的人了,引起路上人侧目。

潘云飞闻天海高四儿曹过走在前面,他们大摇大摆。最后是潘云飞说了家饭店,大家都

不再争执。路过一所学校,潘云飞突然想起陈锋,闻天海说他当兵了,当时送他的人很多,

自己也去了。潘云飞说有机会去部队看看他,闻天海说我也去。潘云飞身上装了好多钱,他

想这两天去答谢一下潘蓉。

拐过学校,是一条宽阔的大路。潘云飞看见几个人,是劳教所的犯人,其中一个是大组

长,腰里挎的手铐露出来。劳教所逃跑的人很多,这几个人是出来抓他们的。他们也看见了

潘云飞,他们平时就不敢惹潘云飞,现在潘云飞又这么多人,他们想回避了。

“你们抓几个人了?收获咋样啊?”潘云飞喊。

几个人很尴尬,笑笑站住了。到了面前,他们给潘云飞敬烟,说出来几天了,一个也没

抓住。潘云飞说抓啥呀成天,净得罪人,拍拍他们,走过去了。高四儿本来也过去了,又走

回来,对大组长说你个傻比把手铐放好,充啥充啊。大组长把手铐掖回去了。

大家进了一家饭店,要了三大桌,吆五喝六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曹过喝多了,曹过喝

多后说闻天海是傻比,闻天海说我为啥是傻比?曹过说你就是傻比,闻天海不再说话,脸沉

了下来。他心说妈勒个比我又没惹你,还给你找小妞,你今天当这么多人面说我是傻比,你

他妈喂不熟啊。走着瞧,小子。

结果饭吃完时,闻天海告诉潘云飞,曹过昨天把爱国的相好给办了。曹过喝的醉醺醺

的,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潘云飞和高四儿打翻在地。曹过被打的满地乱滚,潘云飞高四儿手

里的酒瓶打烂了五六个,曹过已经是血人了。

“天下女的还少?啊?你欺负谁不行?你为啥欺负爱国的?啊?妈勒个比我这辈子就恨

这种人!”潘云飞把最后一个酒瓶砸到了曹过头上。

闻天海一直在拉,越拉两个人打的越猛。后来高四儿暴躁了,说你再拉连你一起收拾!

闻天海才委屈的站在一边,眼看着曹过不动了。

酒店里这时候已经乱套了,许多食客都结完帐走人。潘云飞扔曹过身上一叠钞票,说叫

这小子去看病吧,咱们走!大家呼啦啦都走了,闻天海没走,闻天海把钞票拣起来,把饭钱

结了,背起曹过去了医院。

曹过头上缝了三十多针,医生叫他住院观察,他不住,是闻天海硬叫他住的,谁知这一住就

住出事来。曹过有一个铁杆哥们,叫大阳,也是三十岁左右,有名的二杆子。闻天海和大阳

不熟悉,但闻天海知道曹过有这么个能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闻天海不明着得罪曹过,有很

大原因是因为大阳。大阳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曾两次因为伤害罪被判刑,但“8。16”他

也没进去。他那天晚上喝多了,从河堤往家走,一阵风吹来,酒上来了,他倒在树丛中就睡

了一夜,无意中躲过了一灾。

曹过住院这天,闻天海出去买水果,在马路上碰见了大阳。大阳头发蓬乱,披着军大

衣,正一个人埋头走路。闻天海喊他了一声。大阳见是闻天海,站住了。两个人过去从没说

过话,大阳知道闻天海,这些小蛋子们后来名声很大。

“啥事?”大阳斜着眼看着他。

“老兄,曹过回来了。”

“在哪?”大阳眼睛睁大了。

“就这个医院里,他受伤了,我买点水果,一会你跟我过去吧。”

闻天海提了两兜水果,大阳跟在他后面,不说话。

曹过头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看见大阳来,曹过欠了欠身。大阳愣怔

了一会,问谁下的手。曹过说伤好了再说,你坐吧。大阳就坐了,闻天海告诉大阳,曹过是

越狱出来的,大阳说谁打我兄弟我打谁。

闻天海出去解手,在走廊里碰见了白杰。白杰是来探视病号的,闻天海赶忙给他掏烟。

白杰说听说你有辆摩托,能不能叫玩几天。闻天海笑了,说玩啥,我送给你。白杰虽说是管

公交这一路,但他路子野,市局分局都有很硬的关系,用他的话说,他没有办不下来的事

情。闻天海知道他的能量,不假思索就忍痛割爱了。

白杰用力擂了他胸脯一捶:“够哥们!”

“要不你先别急着走,我这就去把摩托车给你推来。”

小红袍出事前,闻天海把那辆摩托车叫一个相好的哥哥开了,后来闻天海远逃上海,回

来后又被抓进了号子,摩托车一直放在相好那里。也没给曹过打招呼,闻天海出了医院。

白杰探视完病人,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不久他就听到了外面摩托车的轰鸣声,探

头一看,闻天海来了。他起身出了大门,闻天海骑在摩托车上,冲着他笑。闻天海下来了,

白杰骑上去,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兜了几圈。

“我办公室换电话了,你记一下,有事说一声。”白杰准备走了。

闻天海身上没东西记,白杰拿出杆圆珠笔,把号码写到了闻天海手背上。

“啥时候你想要,我再还给你。”白杰说。

“没事没事,你骑吧,我说过送你的。”

“早就听说你够意思,哪天我请你吃饭啊!”白杰一加油门,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曹过劳改的监狱第二次来人抓捕,他们没有直接进曹过家,而是

隐蔽在了外。外面漆黑一团,很远处有一盏路灯微微的亮着。曹过家是平房,窗户上挂着窗

帘,里面亮着灯,有人影晃动,他们在判断着。他们也知道希望很小,多数逃跑的人都不会

回家,但他们只有这一个办法,另外就是叫当地配合了。

他们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能抓到曹过,他们意外的惊喜了。

屋门打开,一扇灯光射出来,一个大汉边告别边朝外走。

“没事,不用给他带东西,那边啥都不缺,你们放心,曹过好好的,他说过一阵就回来

看看。”

大汉大踏步朝前走了,屋门轻轻关上了,几个公安悄没声跟了上去。

大汉是大阳,曹过叫他回来要点钱。曹过家住的是老市民区,这一片多数没有正当职

业,靠一些小买卖为生。八十年代是他们的黄金时代,卖个茶叶蛋基本上就衣食无愁了。曹

过进去几年,父母没去看过他,曹过经常写信回来骂。有次曹过要钱减刑,父母说吃了上顿

没下顿,哪里有钱。其实他父母过的还可以,大阳来时,餐桌上还摆着一盘葱炒羊肉,一盆

冬瓜炖排骨。听到敲门声,他们才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桌子上只剩下一盘白菜。他们知道

曹过越狱潜逃了,老两口说这个兔崽子又该叫家里不安生了。他母亲拿出个茶叶盒,从里面

摸出几十块钱给了大阳。这是几年来第一次给曹过钱,父亲说再给曹过拿点东西吧,大阳说

不用不用,把钱装兜里走了。

大阳走路不注意四周,几个公安跟踪的很轻松。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医院,大阳前脚

刚进病房,公安后脚就扑了上来,将曹过按住了。曹过叹口气,说不用按我,我跑不了,伸

出双手,戴上了手铐。大阳被这突变的事件搞愣了,越想越对不起曹过,眼珠子暴出来,就

要动手,被曹过发现了,一声喝住。将曹过带走时,被医院阻拦,公安说是逃犯,医院方面

才让开了。

出了医院大门,正好闻天海过来,忙问怎么回事,公安说别管闲事!闻天海说你们这是

去哪里,公安说坐火车!闻天海让到一边,看着他们几个走过去。大阳一直跟着,公安喝令

他走开,大阳暴着眼珠子喊了起来,说我送送他不成!

看到他们走远了,闻天海摸进医院,借医院电话打到了白杰办公室。白杰正好值班,闻

天海说我的大哥曹过被带走了,你看你能不能帮个忙。闻天海其实也是乱打的,闻天海主要

想看看白杰帮忙能帮到什么程度,摩托车好几千块呢。白杰详细问了下经过,说我想办法

吧。闻天海说他们现在已经往车站走了,你要想办法就快。

这时候已经有记程车了,没有基价器,都是口头讨价还价。闻天海从医院出来,走出好

远,见了一辆记程车,伸手拦了。闻天海往车站去,他想看看自己的话在白杰那里到底有多

大分量。

车站广场灯火辉煌,散布着许多南来北往的旅客。闻天海眼睛雪亮,放眼望去,就看见

了曹过他们。闻天海慢慢走过去,离他们不远站住了,脸背着他们。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闻天海看到两辆偏三轮驶进了车站广场,四五个公安坐在上面。闻

天海看到了白杰,喊了一声。摩托车在他跟前停下了,白杰问人在哪里,闻天海一指。闻天

海心里抑制不住激动,他妈的白杰真帮忙!

白杰他们下了摩托车,将曹过他们围了。闻天海跟过来,给曹过眨了眨眼,曹过约莫了

个七八分,眼光一下充满了感激。

双方都是制服,大家互相对视着。白杰这边一个公安掏出证件,递给了对方。

“什么事?”对方问。

“曹过回来后又犯了大案,我们正在抓捕。刚才接到线人举报,说他在火车站,我们就

火速赶来了。”白杰说。

“你们的意思是?”

“你们不能带走,而且你们肯定带不走,我们这边要结案,抓住他才能抓住其他重大案

犯,而且他身上还有几桩积案,都是挂牌的大案。”

对方几个公安悄声商量起来。

“能出具个手续不能?”对方一个公安说。

“手续没有,要不你们跟我们回市局吧,主要是怕你们麻烦,耽误赶车。”白杰说。

对方几个又商量了一下,一个说算了,那我们回去汇报再说吧,反正他归案了,我们也

好交代。

将曹过手铐打开,白杰这边又给他铐上,双方握手告别。

闻天海曹过大阳都上了偏三轮,路上白杰将曹过手铐打开了。大家去了一家饭店,闻天

海做东,闻天海那天收了不少钱,请客后还剩了很多。

席间几个公安都埋怨白杰,说和你在一起老干违法的事情,说不定哪天就掉里了,以后

不能和你在一起了。白杰说没事,出事了你们都推我身上,你们就说被我欺骗了。那几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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