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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嘿嘿白兄,这里面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还不是你一句话。”

“说的轻巧,我管不了这事。他妈的她们告我呀,王八蛋。”

“我们做工作,不叫她们告了。”刘七说。

“谁在提这事我跟谁急啊,妈不吃这顿饭了!”白杰把筷子吧唧扔了。

几个人都笑脸相劝,霍家委叫服务员又拿了一双筷子。

大家没再说话,默默的吃菜,闻天海小心的给白杰上烟。

等白杰情绪好转了,闻天海又掂量着开始说了。

“白兄,咱们是兄弟,非常好的兄弟,所以我们才求你。另外一层意思,我们是为你好

啊,你想想,小红袍是啥人,身上背着几条人命,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万一报复起来,怕

对你不利。”

“笑话,我吃上这碗饭,我就没怕过谁,哪有警察怕贼的,日!”

“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以后还跟谁混呀。”刘七说。

“闭上你的乌鸦嘴!”白杰骂。

结果这场饭不欢而散,白杰提前走了。

闻天海刘七霍家委三个人走在都市的街头,天开始热了,三个人都披着上衣。刘七刚理

了个光头,军帽反扣着。这年头已经基本上没人戴军帽了,风行一时的军帽已经退尽了光

环,开始走出历史舞台了。

偶尔碰上几个小混混,见了他们都必恭必敬打招呼。在一个岔路口,余三一帮子十几个

呼啸而过。余三“8。16”也进去了,最近才放出来。

闻天海三个人斜着眼看着余三他们,余三他们也斜着眼朝这边看。

双方没说话,路人一样。

“找个机会修理修理余三,他以为他是谁。”闻天海说。

“市里三路贼,一路高四儿,一路狄爱国,一路就是余三,被人称做三大掂包支队。余

三眼中无人,也很正常。”刘七说。

“哪天吧,天海,你要想修理他,我也去。”霍家委说。

三个人又往前走,在一个街心花园,三个人蹲了下来。抽烟,打酒嗝。

“你说小红袍要是回来,会不会报复白杰?”霍家委把香烟的过滤嘴摘掉了,他最近抽

烟老把过滤嘴摘掉。

“不好说。”闻天海说。

“不过白杰做的也太过分。”刘七说。

“白杰也就是那身皮,扒了那身皮,他连小混混都不如。”霍家委吐了口浓痰。

“这两天去看守所看看肖晓吧,”闻天海挖着鼻孔,“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判刑,要是真

判了,刘七你想想办法,把她弄到少管所,少管所全都是小孩,伺候起来舒服。”

“不是说送审查站了?”霍家委问。

“没有,我打听了,是看守所,已经逮捕了。”

三个人说着话,闻天海无意中朝对面一瞄,真是冤家路窄,他看见陈万明了。

陈万明一个人走着,双手插在裤兜里。陈万明“8。16”没进去,也是碰巧了。那天他

住在同伙家,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出去买烟,突然就看见路口处持枪的人影晃动,他一个激

灵,躲进了楼洞。楼洞里堆满了自行车,他硬挤了进去,蹲了下来。后来人声嘈杂,他看到

几个同伙被押了过去。

他没有出来,一直在楼洞里坐到天色放亮。外面很静,他蹑手蹑脚的,楼梯口的窗台上

放着一双晾晒的球鞋,他把拖鞋扔了,穿上球鞋,装着晨练的人,一直朝郊外跑去。他不时

见到被武警押送的穿成串的人群,许多只穿着内裤。

“8。16”如霹雳一样,来的快去的快,陈万明很快就发现没事了。不久他就回来了,

有次他还和一个曾经抓过他的公安人员狭路相逢。

“你小子没进去?”公安人员说。

“没。”他说。

“稀罕。”

“不稀罕。”

他知道这个公安人员不会抓他,如果不是行动,在街上碰见也就碰见了。陈万明在道上

也属于有头有脸的人,他势力不大,但他跟谁都敢干。

今天陈万明特别饿,昨天他就没怎么吃东西。陈万明一帮子在道上属于比较穷的人,他

们不偷别人,他们说饿死不做贼,因此他们的生活就很拮据,他们靠勒索一些小混子为生。

陈万明身上已经没钱了,他今天是去找赌点,他熟悉几个赌点,他去了不打牌,往那一坐,

跟别人一起熬钟点。最后凡是赢的人,都要给他查些钱。可连找了几家,都没人。他很沮

丧,从街心花园无精打采走过去,无意中被闻天海他们看见了。

他没注意到闻天海他们,他饿的头昏。街心花园前面有条胡同,他过去一个朋友在那

里。这个朋友早两年已经不混了,接班进了机关,陈万明想找他借点钱。陈万明手上戴了块

很旧的上海手表,还是他哥哥陈万里送给他的。看看表,不到两点钟,估计这个朋友还没上

班。

胡同很长,静悄悄的,没有人烟。陈万明走了一截,听到了后面急促的脚步声。他预感

到有些不妙,回头一看,闻天海霍家委刘七三个人手里掂着砖,朝他飞奔而来。他撒腿就

跑,可饿的头重脚轻的,很快被后面三个赶上。闻天海纵身跳起,一砖下去,陈万明噗的就

朝地上栽去。闻天海骑上来,一个手卡脖子,挥砖猛砸。霍家委和刘七上来也砸,眼看陈万

明就满头是血,躺那不动了。三个人扔了砖头,准备撤离。这时陈万明又爬了起来,摇摇晃

晃朝前跑去。闻天海猫腰拣起砖,撵上去又是一阵猛砸。陈万明跟死去了一样,头朝下趴在

那里,闻天海砸一下,他的头动一下。刘七怕闻天海把他砸死了,过来抱着闻天海腰就走。

闻天海挣扎着,破口大骂着,被拖着出了胡同口。

三个人大摇大摆走在马路上,引起路人侧目。

“靠他妈,沾一身血,衣服又不能穿了。”霍家委说。

“他们说拿红萝卜可以洗掉。”刘七说。

“这次没带刀子,要带刀子我就戳他几刀。”闻天海还在恨恨的。

“今天过瘾,好久没打架了。其实打架就象找女人,时间长了还真憋坏了,他妈的不能

发泄。”霍家委说。

刘七想起来了什么:“你们说要修理余三,白杰会愿意?过去白杰在公交上,余三他俩

关系特别好。”

“白杰和谁关系不好?日,谁喊他喝酒他都去。”闻天海说。

说着话拐过一栋楼,一个小伙子剃着光头,双手背在背后,穿着军装,大敞着怀,吹着

口哨走了过来。

“老歪!”闻天海惊喜的喊。

黄老歪关号里时间长,估计也不干活,白多了。

“哈哈,碰上你们几个煞笔了。”黄老歪大笑着走来。

“这说的什么话,日!”闻天海几个也笑。

“没烟了,给几盒呗。”黄老歪去他们口袋里摸烟,“身上都是血,杀猪了?”

霍家委不满他这样,把他推一边。霍家委和黄老歪不怎么打交道,看他这么张狂,心里

来气。

“刚才碰上陈万明了。”刘七说。

“哈哈,你们没吃亏吧?”

“吃亏个球,他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闻天海说。

“这个煞笔拿眼瞪我干啥。”黄老歪看着霍家委,把两盒烟朝兜里装。

“你说啥?”霍家委把嘴里的烟一口吐地上。

“哈哈,这个煞笔还真生气了。”

“老歪,都是自家兄弟,干啥你。”闻天海赶忙劝,又给霍家委递眼色。

霍家委朝边上走去,离他们五六米远站了。

“啥时候回来的?”刘七问。

“刚出来,妈本来是明天放的,云飞他们都说好来接我了,结果他们非得今天叫我走,

日。”

“想着你起码得判几年的。”闻天海从内衣里拿出一叠钱,塞给了黄老歪。

刘七摸摸兜,也拿出来几十块钱。

“还不是对陈锋有意思的那个潘蓉帮忙啊,找个肺结核替我拍了片子,哈哈。”

“日他娘,杀人案也这么容易搞掂。”闻天海骂。

“谁杀了,李勇杀的!”

“别唬人了,在我跟前你还唬啊。”

“哈哈,靠你娘。”

“一块去洗澡吧。”刘七说。

“不去,我找云飞,我回来了为啥不找云飞。”

“他没尾巴兔,你去哪找他,走吧走吧,一块去洗澡。”闻天海过来将他肩膀搂了。

“去就去,”黄老歪看看一边的霍家委,“小心眼啊他是。”

“哈哈,别说了,洗澡洗澡。”闻天海搂着他走了。

闻天海黄老歪刘七霍家委四个人手插在兜里,梗着脖子朝前走去。天已经热了,但插手是一

种习惯。

几个公安人员驾驶着偏三轮从马路上经过,注意了他们。

“你妈你们身上有血。”黄老歪说。

“有血怎么了,我们杀鸡子可以吧。”闻天海说。

他们面色从容,公安的摩托在绿荫下缓缓消失。又往前走了一阵子,两个老人推着一个

姑娘走来了。姑娘坐在轮椅里,目光空茫。

几个人走路一直不让人,都是别人让他们,这时他们趔在了一边,黄老歪被闻天海拉了

一把。

老人推着姑娘缓缓走过,背景象一副忧郁的照片。

闻天海几个停在那里,目送着他们。

黄老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抽出一根烟点上了。

“她是肖晓的朋友。”刘七轻声说。

黄老歪不解的看着他。

“肖晓是小红袍的女朋友。”闻天海说。

“哦。”黄老歪对这个不感兴趣。

“小红袍这一去再没了消息,是不是也进去了?”刘七说。

“他妈他杀人在逃犯,他进去不是完了。”黄老歪说。

“应该不会进去的,他事情那么大,进去了会没一点动静?”闻天海说。

“要不就隐姓埋名了,我估计他只有隐姓埋名,抓住就是死。”霍家委说。

“他那种人,会隐姓埋名?日!”黄老歪又朝前走去。

“确实反常,没有一个人见到他了。”闻天海几个也跟了上来。

到了澡堂,黄老歪象凯旋的英雄一样受到了众多地痞流氓的热烈欢呼,黄老歪一脸得意

的笑容,他自己很清楚,经过和小红袍的枪战,他已经混到了顶尖人物的行列。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两年过去了。这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各路势力都在悄悄丰满着自

己的羽毛,“8。16”重创造成的伤口渐渐愈合。

这天是八六年冬季的一个夜晚,寒风呼啸着。小红袍孑然一人,悄悄随着人流,出现在

车站出站口。

他衣衫朴素,一身发白的劳动布服装,在这个季节显得异常单薄。在牢里小红袍掩去了

一身锋芒,没有人敬重他,但也没人招惹他。他偶尔流露的藐视天下的眼光每每使想招惹他

的人心头一颤。释放的时候牢友们没有人给他送钱送物,他把那身充满汗臭的棉衣扔了,劳

动布服装早几天就洗的干干净净。

他的一头黑发荡然无存,在里面他一直理光头,他扣着一顶棉帽,是当时已经淘汰的那

种军棉帽。

在出站口站了一会,小红袍觉得脸上一凉。落雪了,零星的雪花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将衣领竖起来,小红袍鼻子有些酸楚。他雪亮的目光扫视着这变化着的都市,朝一条背

静的街道走去。灯光越来越暗,小红袍的背影消失了。

这是一家灯光昏暗的破旧店铺,里面卖烧鸡牛肉和面食。饥肠辘辘的小红袍坐在一张辩

不出颜色的桌子边,要了只烧鸡,半盘牛肉,半斤散酒。在南方牢里关了两年,回来后的小

红袍发现这里的店铺多了。

他吃的很快,风卷残云,鸡骨头丢了一桌子。将最后一口酒仰头喝下,抹抹嘴,起身就

走。

开店的是个彪形大汉,见这个青年吃霸王饭,从后面大步赶上,黑影里一把将他揪住。

“三天之内我成倍还你。”小红袍说。

“放你娘的屁!”

“我说话从来没有失过言。”

“骗三岁小孩去吧!”

大汉拖着他往回拽,小红袍一挣,外衣被拽掉了。小红袍来抢外衣,又被大汉重新拽

住。

突然小红袍就恶向胆边生了。

“别拽!我跟你回去!”

小红袍瞬间脸上罩满了杀气。是你逼我的,妈我今天就拿你开刀了!

刚往回走,黑暗的胡同里又闪出几人。都戴皮帽,披大衣,穿高腰皮靴。

这几个人本来和他们擦身过去了,有个披军呢大衣的凑跟前看了看小红袍和那大汉的

脸,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把握不住,掏出火机,用手挡着风,在小红袍脸上照了一下。小

红袍本能的吹了一口,火机灭了。

“咋回事?”他问揪着小红袍的大汉。

“他吃饭不给钱!我回去拿绳把他捆起来,送派出所去。”

“多少钱?”

“三十!”大汉故意说多了。

穿军呢大衣的衣摆一挑,从怀里拿出一摞钱,查出三张递给了大汉。

大汉把钱接了,愣在那里。

“还不快滚!”军呢大衣发怒了。

大汉见这几个人的穿着打扮惹不起,再说钱已到手了,悻悻的哼一声,回店里去了。

“我是爱国。”军呢大衣说。

“认出来了。”小红袍说。

“回来了?”

“刚到。”

狄爱国那摞钱一直拿在手里,这时朝他怀里一塞。

“我不要。”小红袍给推了回来。

“我不是巴结你,我是看你落难。你心里清楚,我永远是和云飞站在一起的,我见着云

飞就通告他,你回来了。”狄爱国又把钱塞了过去。

小红袍把钱接了:“我会还你的。”

“那我们走了,你多保重!”

狄爱国几个顺着胡同消失了,小红袍还站在那里。这时雪花大了起来,已经纷纷扬扬

了。

当天晚上潘云飞楚建明黄老歪高四儿黑孩儿二十几人怀揣大刀冒雪把市区的场所滤了一

遍,没有见到小红袍的影子。黎明的时候陈锋和狄爱国十几个人也赶来了,陈锋怀里揣了把

军刺。

陈锋已经从部队复员了,连长去哨所检查工作,他和连长打了一架。结果不久就提前复

员了。他先去青岛看望了战友许平,许平已经开始做买卖,手头比较宽裕,他领着陈锋大吃

大喝了几天。后来陈锋就回来了,在车站碰见了以后成为他妻子的玫。

那时侯复员兵的工作很好找,当兵就是为了份工作。经过父母的奔波,陈锋很快被一家

事业单位接收了,也没什么事,坐办公室,查查水表电表。因为和玫在一起,他渐渐和社会

上人不是太密切了。

小红袍回来这天,因为天冷,马建立拉陈锋在外面喝酒。马建立也放回来了,马建立说

他最冤,什么事也没有,关一年多。喝完酒马建立不让回家,两个人借着酒劲在街上乱走。

后来就落雪了,在一家小铺门前,碰上一帮熟人,两个人又进去喝了一场,一直喝到凌晨三

四点。结束时大家摇摇晃晃在门口告别,正好碰上狄爱国十几个人匆匆路过。

陈锋问什么事,狄爱国把他拉一边,悄声说小红袍回来了,潘云飞他们已经在满城市找

他们了。陈锋酒喝大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把狄爱国身上一摸,摸出把军刺,插到了自己

怀里。

“走,搞他去!”陈锋说。

狄爱国本来不是去搞小红袍的,用道上人话说他这一阵工作很勤奋,他已经名列市区第

一偷的行列。他们是赶早班去车站的,但陈锋这么一说,他血性也上来。

“靠他妈,走,搞他!”

第二天发工资,陈锋找到了亮和老面。亮和老面在单位是万金油,和谁相处的都不错。他两

个说没问题,晚上吧,前面新开了家馆子,听说不错,咱晚上去那里撮一顿,最好再给主任

买两条烟。陈锋参加工作只有四十几块钱,每月给姥姥十块,他觉得姥姥一辈子真不容易。

中午回家,他问母亲要钱,母亲不给。母亲说你已经工作了,怎么还问我要钱,别人家

孩子都交生活费了。姥姥把他拉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摞的非常

整齐的一小叠十元钞票。

“这里有五十块钱,你都拿去吧。”

陈锋心里有些难过,他给姥姥的钱姥姥都没花。

“你复员费我给你存起来了,要不够我再给你取。”姥姥说。

“姥姥,够了,我主要真的有事情。”

“我知道你有事情。”

陈锋心里骂了主任一句。

晚上吃饭在饭店的单间里,主任亮和老面都来了,还有单位其他几个同事。陈锋事先已

经塞给主任两条烟,主任脸色这时比较好看。

大家都替陈锋打圆场,主任哼哼哈哈,不置可否。没要凉菜,主任说天冷,不要凉菜。

等热腾腾菜一道道上来,大家就开喝了。

酒席间主任一直喊陈锋兔崽子,陈锋一直陪着笑。陈锋心里说妈勒个比还没人喊我过这

么难听的。亮和老面不时给陈锋递眼色,陈锋悄悄点头。

后来开始划拳。陈锋划拳特别好,所向披靡。主任不服气,开始和陈锋单挑。大家这时

都喝的高了,都起哄着叫他们单挑。结果主任连输十几个,脸被灌的和猪肝一样红了。

“这样喝没意思!”主任彻底较上劲了,“拿大杯子,碰杯喝!”

陈锋这时头脑还比较清醒,他怕主任喝多了节外生枝,自己花钱买不高兴,就连连说不

行了不行了,我今天喝差不多了,就想结帐。

主任根本不依,说话间玻璃茶杯就上来了。陈锋向亮和老面求助,这俩家伙也喝多了,

喝多了就想看笑话,和同事们咕咚咕咚就把两茶杯酒满上了。

“兔崽子!”主任站了起来,身子晃荡着,端着茶杯的酒溅了出来。

“哈哈,陈锋,喝呀!”大家乱起哄。

陈锋不得已站了起来,也端起了酒杯。

“兔崽子,干了啊,不干王八蛋!”

“主任!”陈锋还想劝他。

咣当一声,主任把杯碰了,一仰头,一半酒洒了出来,一半酒进肚。

陈锋无奈,也仰头将酒抽了。陈锋没有这样大口喝过酒,顿时就头重脚轻了。

出事出在陈锋的酒没有喝干净,杯底还挂了一层。主任喝酒喝再多,其他不清楚了,就

这点清楚。他把陈锋的杯子拿起来,口朝下一倒,一汪酒洒在了桌子上。

“日你姥姥!”主任把酒杯摔了。

“你再骂一句!”陈锋霍的站了起来。骂什么都行,但他不能骂姥姥!

主任又骂了一句,他根本没想到,他的风光到头了。

陈锋呼的扑了过来,亮和老面几个酒醒了一半,上去将陈锋抱住。主任见自己的下属居然敢

这样,军人的脾气上来了,胳膊抡圆,照着陈锋就是几个耳光。灯光下,陈锋嘴角的血渗了

出来。

陈锋被抱的死死的,单位人知道这时候该帮谁。陈锋青筋跳了起来,一张脸愤怒的走了

形。

“主任,你快走,都喝多了,划不来!”老面几个喊。

主任照着陈锋肚皮上来了一脚,被另一个同事推走了。

几分钟后,几个人松了手。陈锋拎个酒瓶,一阵风冲了出去。大厅里坐了许多食客,都

愕然的看着他。

冲出大门,外面寒风呼啸,道路上静悄悄的。陈锋见没了主任的影子,狂怒的将酒瓶摔

到了地上。碎玻璃闪着光芒,在地上四散开来。

马建立三四个混子正好路过,都围拢来,大声嚷嚷着什么事。

“靠他妈谁欺负咱了?不想活了!”马建立弯腰抠起了两块砖。

亮和老面几个撵出来,要拉陈锋,马建立不明就里,一砖头砸在了亮的脸上。亮的额头

被砸裂了条缝,鲜血顿时把眼睛糊住了。

老面几个扭头就跑,亮捂着额头也跟着跑,马建立一伙要追,被陈锋喊住了。

“不是他们!”

饭店老板和几个服务员跑出来,想问陈锋要饭钱,但看这阵势没敢张口。

陈锋突然想起来,抹去嘴唇的鲜血,叫马建立他们等一下,回饭店结帐。

结完帐几个人顺着马路朝前走,陈锋的左脸肿了起来。

陈锋讲述了事情经过,马建立他们就问陈锋知不知道主任家,陈锋说不知道,几个人说

妈今天晚上打听也要打听出来。陈锋被酒冲了脑子,几个人就去单位家属区找。碰见几个单

位人,问主任家在哪里。单位人见陈锋几个一脸凶悍,明摆着要寻事,都支吾着躲开了。

几个人在路边一蹲,大口的抽烟。

后来老面几个陪着亮过来了,亮已经包了头,纱布雪白。

陈锋几个站了起来,灯光下影子拉的老长。

“派出所的马上来。”老面急中生智说了一句。

老面他们这时已经相信陈锋是社会上混的人了,陈锋来单位时,有个人认识陈锋,悄悄

的散布着陈锋过去的劣迹,大家都是似信非信的。因为陈锋在单位很收敛,根本看不出来。

刚才马建立他们一出手,老面他们就彻底相信了。马建立几个长发飘飘,一看就是标准的地

痞流氓。

“咱走吧?”马建立说。

陈锋给亮说声抱歉,几个人快步离开了。

几个人来到一个小吃摊,重新喝酒,马建立做东。

“你单位那个鳖孙会告我不会?”马建立说。

“不知道。”陈锋咧了咧嘴,他吃东西时嘴疼。

“妈他随便告,关几天出来还打他!”另外几个说。

“你上个班啥意思,一月几十块,还要受领导欺负。”马建立感觉冷,大口抽起了酒。

“你不是也快上班了吗?”陈锋说。

“我是接班,先上几天,挂个名字。”马建立母亲病退了,现在正在给马建立办接班手

续。

“明天上班咱去堵那主任,打服再说。”另一个说。

陈锋这时胃里难受,站起来到了电线杆下面,扶着电线杆呕吐起来。

马建立走过来,用力拍着他的背。

呕吐后清醒了许多,重新坐下来,陈锋忽然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明天算了,”陈锋说,“好好上班吧,年龄也大了,不想再惹事了。”

“这可不是你的为人。”马建立说。

“你上班他也不会饶你,以后肯定给你穿小鞋。”另几个说。

“我给他写检查行不行?再说是他打我了。”

“唉,”马建立叹口气,“有的人就不能谈女朋友,一谈女朋友,他的一世英名就完

了。”

“玫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孩子。”陈锋不喝酒了,溜着茶杯边喝茶。

“你后来见过潘蓉没?”马建立用指甲抠着牙缝。

“没。”

“那你可不地道,她帮了你那么大忙,云飞他们几个也是她帮的忙。”

“你别再说了行不行!”陈锋烦躁起来。

几个人都暧昧的笑了。

陈锋凌晨回的家,他发现有些不对头。家里的灯光亮着,要按平时早熄灭了。他按了按

肿胀的左脸,蹑手蹑脚拿钥匙开门。进门后他愣住了。屋里很凌乱,好象被人打砸过,姥姥

坐在床上流眼泪。

醉酒的主任来过了,主任管基建,领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工头。过来后找不到陈锋,因

和陈锋父亲言语不和,几个人动手砸了起来。陈锋父亲被推倒在地,母亲陪他去医院了。

派出所来过了,说是单位纠纷,又走了。

事后陈锋才知道,主任后来回家,被人学嘴说陈锋领人来打他了。

陈锋转身走了,姥姥一直撵到楼下,早没了踪影。

陈锋来到了马建立家。

“你这儿有刀没?”陈锋眼里喷着火。

马建立就明白了:“他是不是不放过你?”

“有没有!”

马建立爬到床底下,摸出一把藏刀。

“他朝我父亲动手了!”陈锋把刀抽出鞘,指头一探,开刃了。

“动刀子我可不帮你啊。”马建立朝床上一躺。

“我谁也不叫帮。”

马建立家离陈锋家不远,陈锋不想回家,父亲回来肯定要骂他。怕姥姥担心,陈锋叫马建立

去说一声。马建立很不情愿,陈锋来时他衣服已经脱光了,赤条条的用被子裹着。

马建立一身寒气拐回来,两个人说了会话要睡觉,姥姥来了。

“忍一步海阔天高,”姥姥说,“现在你已经工作了,不是过去了。”

“姥姥,”陈锋握着姥姥枯萎的双手,“你赶快回去睡觉吧,我都知道。”

“你不为我们想想,你也要为玫想想,玫多好个姑娘。”

“放心吧姥姥,我不会有事的。”

陈锋是笑着说的,姥姥见他笑的很坦然,一片风雨过后的平静,就挪着小脚回去了。

姥姥走时,陈锋一直倾听着,姥姥已经十分年迈了。

早上陈锋醒来,马建立还在酣睡。陈锋动作很大的穿衣,把马建立搞醒了。马建立抠着

眼屎,用力打哈欠。

“你捅他两刀,你工作搞不好就没了。”

“我出不了事呢?”

“哈哈,靠你娘,你是神仙。”

“妈你再骂我踢你了!我这次叫你瞪着眼看我不出事!”

“滚吧你,我睡觉!”

陈锋去单位了。路上他吃了油条,喝了稀饭。在小吃摊他碰上了黑孩儿六指小顺五六个

人,他们见陈锋脸肿着,问谁欺负他了。陈锋说没有,昨天喝多了,碰的。

分手后陈锋往前走,摸了摸怀里的刀。

陈锋想好了,见主任先捅两刀,然后自己捅自己三刀。出事后咬死主任也捅他了,主任

夺过刀捅的他。当然捅完自己要把刀叫主任握着,那样刀上也就留有主任的指纹了。这样一

来事情就好办了,单位要保主任,就要内部解决这件事情,单位有保卫科,保卫科就会把这

件事情压下来,派出所就不好插手了。

“日,最多去住几天院,老子也出了这口怨气,他妈的现在谁都想欺负我了!”陈锋心

里说。

上午一晃就过去了,马建立是中午

起床的,起来后想起陈锋,心里惴惴的。这家伙千万别把人捅死了,捅死了自己就不能

在家呆了,要躲起来了。要说以陈锋的为人不会咬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

妙。他不刷牙不洗脸,穿着大衣出了门。他肚子很饿,但他不想吃饭,他把大衣领子竖起

来,顺着墙根朝陈锋单位走。路上他一双眼骨碌骨碌转着,十分警觉。

陈锋单位很安静,人都下班走了。马建立想了想,来到了传达室。传达室是一个老头,

正围着火炉喝面条。马建立进来了,掏出烟给老头递上。

“你来有事?”老头问。

“我想问问你单位招临时工不招。”

“那我不知道,你下午问主任吧。”

马建立听了这话,知道主任没事,又问:“主任走没?是不是还没下班?主任一般都比

较忙。”

“上午没见他。”

“单位上午没事吧?”

“有啥事?”

马建立出来了,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妈

  上午陈锋这小子没碰上主任,那要等下午了,他妈的这时间真难熬啊。

马建立一路乱走,找了个小吃摊吃饭。吃了会饭他想净耽误事,本来说好今天起来后要

去澡堂集合,和那几个伙计去偷人家的,现在也不知大家出发没。日他奶奶,不管了,晚上

不回家就是了。

马建立只顾低头吃饭,没看到陈锋的身影匆匆而过。

就在马建立吃完饭走的时候,离马建立二百米远处,陈锋和主任狭路相逢。

捅他两刀,我工作照样有。”陈锋已经穿好了衣服,将那把藏刀在腰间别好。

“你妈你出事别说是我给你的刀,你把他捅放炮了,你就完了,老子也要受牵连。”

“人哪那么容易放炮,想死还不好死呢,真死了我就说你给我的凶器,靠你娘。”

“日你祖奶奶啊,这么不人物。”

“哈哈!”陈锋大笑起来,“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哈哈,好,老子陪你!”

陈锋用马建立床单擦皮鞋,马建立骂一句。

“妈你的床单那么脏,比我皮鞋还脏。”陈锋把皮鞋擦的雪亮。

“好象你去参加劳模会!”

“你大衣叫我穿一下。”

“妈你自己不是有大衣!”

“我大衣新,染上血不忍心。”

“哈哈,那好,老子换个新大衣穿穿,要不你皮鞋也叫我穿吧。”

“滚。”陈锋准备出门了。

“我不和你去了,你当心啊,出事后别藏我家,你去找潘云飞混吧

当时一抹惨淡的冬日阳光照在那条小路上,照在陈锋脸上。披着大衣的陈锋脸色苍白而傲

慢。主任站在他对面,后面是几个四肢发达的民工头。主任几个显然喝酒了,满面红光,打

着酒嗝。面对突然从垃圾箱背后冒出的陈锋,几个人先是一愣,接着主任一指,说就是他!

身后几个民工头捋胳膊就上来了。

陈锋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劈胸将主任揪住。就在几个民工头扑上来的时候,他们看到

阳光下一股寒光闪现,陈锋左手揪着主任衣领,往回一带,左胳膊肘压在胸前的刀鞘上,右

手就把刀抽了出来。当时刀已出鞘一多半,那片寒光就辉煌的闪耀了。

“不怕死的都过来!”陈锋大喊。

几个民工头见这家伙拼命,冷汗出了一身,不知谁先转的身,大家一起朝小路尽头跑

去,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这条小路离主任家不远,因为那边有条大路,所以这边人烟稀少。这里可以观察到那条

大路,陈锋上午就在这里守侯过。

上午陈锋怀揣尖刀去单位,主任没来。陈锋把单位所有的屋子都转了,马建立的大衣又

脏又旧,陈锋没有穿过这么脏旧的衣服,他的脸肿而阴沉,单位人看他的眼光就很愕然。

路过亮的办公室,亮包着头,正和老面说话。见到陈锋,他们就急忙喊,喊他过来坐

坐。陈锋抬抬手,算是招呼,就过去了。亮和老面撵出来,觉得气氛紧张,看着他的背影下

了楼。

事后陈锋告诉他俩,当时不能进去说话,因为马上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事情可能

闹的很大,进去坐了,他们可能会被牵连,起码领导以后会对他们有看法。亮和老面社会经

验少,经陈锋一点拨,顿时有些感动。

马建立吹着口哨抄小路过来了,马建立看到了陈锋,他看到一波寒光疾速而无声的划了

过去。他猛的顿住了脚步,嘴巴张大了。

许多年以后马建立和陈锋说起这事,陈锋淡淡一笑。

“当官的都怕死。”马建立说。

“主要是他们的命比咱们的命值钱。”陈锋说。

这个事情以主任下跪而结束,主任下跪时恰逢单位几个人上班远远的看见了,事情悄悄

的在底下流传,陈锋在单位名声大振。

当时前面一个治安联防亭,里面有几个联防队员,陈锋这边发生的一幕被其中一个迅速

捕捉了,但他装着没看见,把脸背了过去。都是单位抽来的,碰上有人拼命,划不来去干

涉。

马建立走过去,将陈锋的刀收了,隔着墙用力扔了过去。使个眼色,马建立先走了。后

来陈锋撵了过来,两个人肩并肩在街头上游逛起来。

两天以后,陈锋接到邀请,去赴宴席。曹过的饭店开张,是闻天海来邀请他的。陈锋和

曹过不熟,本来不想去,闻天海说潘云飞黄老歪狄爱国他们都过去,陈锋就答应了,陈锋好

久没和他们喝酒了。

曹过的饭店有二百平方左右,原来是一家招待所。招待所所长吃了曹过的好处,答应试

营业半年,试营业期间不收房租。

饭店经营鲁菜,是大阳找来的炒菜师傅,大阳过去在山东,顿号子时认识的。

陈锋是正午时分过来的,当时鞭炮已经放过,地上厚厚一层烟花的碎屑。门口停了几辆

车,陈锋注意到有警车。当时私营饭店不多,这么大规模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陈锋突然对

曹过产生了敬意。

曹过的发家史是以这个饭店为起点的,在这个饭店里他认识了一个叫他命运根本转变的

人。这个人是村长,后来在黑白两道赫赫有名。村长靠卖地起家,然后开发服装一条街,曹

过势力进入,在村长的庇护下,曹过势力迅速壮大,成了一方的龙头大哥。

陈锋点了根烟,正要往饭店里进,猛的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这个人异常英俊,披

着军呢大衣,气势逼人。他们一共三个人,也是刚赶到饭店。他盯着陈锋看了一下,陈锋把

脸转了过去。

陈锋想起来了,他是小红袍。

饭店的格局是这样的,一楼是散坐,二楼是雅间。陈锋进来时,一楼坐满了人,乌烟瘴气,

话语喧天。有许多陈锋认识的,有人就把他拉座位上了。他进来时已经把全场扫视了一遍,

没有潘云飞一伙的影子,小红袍也不知去哪里了。陈锋当时不知道还有二楼。

曹过的身影在忙碌着,满脸志得意满的笑容。大阳偶尔也露一面,他好象负责后厨那

边。

一楼是地痞流氓大团圆,一个个很豪迈的样子。陈锋在抽烟,不时挥挥手,和认识的人

招呼一声。曹过是后来看见他的,陈锋和他不熟,把眼光背了过去。

曹过走了过来,从后面将陈锋肩膀扳住。

“哈哈,来了老弟!”

陈锋转过头,冲他笑笑,站了起来。

“天海通知我来的。”陈锋说。

“是我叫他通知的!走走走,去上面,上面有人等着你呢!”

陈锋跟在曹过后面,朝二楼走,他看见黑孩儿六指小顺几个坐在楼梯口那张圆桌上。黑

孩儿给陈锋几个打了招呼,黑孩儿问曹过,二楼还有房间没?曹过说没了,公商税务公安防

疫站基本都占满了。黑孩儿不高兴,对曹过骂了一句。

“靠他妈,就凭他还想上二楼?”曹过低声说。

上楼时陈锋回了下头,见一帮人呼啸着进来了,总共有七八个。一个个趾高气昂,目空

一切。

“四儿!”曹过也看见他们了,“上楼上楼!”

黑孩儿骂一句:“日你娘上面不是没位了吗?高四儿来就有位了?”

曹过不理他,拉着陈锋上去了。

二楼雅间的许多门都开着,陈锋看到了许多穿制服的,有公安,有税务,有公商。到了

二楼尽头,雅间门紧闭。曹过推开门,把陈锋让进去了。

潘云飞建明狄爱国黄老歪老哨六七个人坐在那里,见陈锋进来,潘云飞几个很兴奋的招

呼了,只建明没有朝招呼,面庞冲着窗口,翘着腿,剃着牙。

“我看见小红袍了。”陈锋说。

所有人目光刷的都过来了,建明把牙签吐到了桌子上。

曹过抱起了拳:“各位老弟,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给大哥个面子。我刚才也跟小红袍讲

了,有仇有冤,时间还长着呢。请各位老弟千万给个面子,今天就快快乐乐喝酒,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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