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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情以后再说。”

“你应该把我们和小红袍分开请。”潘云飞说。

“都是我的好老弟,都是头等客人,把谁放到后面我曹过心里都过意不去。云飞,一切

都怪我,我以后给兄弟们好好赔礼。”

建明站了起来,说出去看看。陈锋注意到建明冷漠的目光中罩上了杀气,陈锋对他不

熟,但陈锋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是道上最具杀伤力的人物。黄老歪叼着烟卷也站了起来,

把挂着的大衣一拎。

“云飞!”曹过知道拦不住,急忙求援。

“云飞,小红袍命案在身,这里还有十几个公安,你们一搞起来,他就完了!”

“建明,老歪,回头再说吧,免得别人说咱趁火打劫,不江湖。”

这边刚安置住,高四儿探了下头:“哈哈,你们都在!”

“进去进去。”曹过往里让。

“妈弄这么小个屋子叫我们这么多人坐呀?”高四儿骂。

“靠你娘,将就点吧。”曹过直拍高四儿肩膀。

“你们下楼去坐吧,这里太挤了。”高四儿对跟着他来的人说。

“走走走,我给你们安排。”曹过笑眯眯领他们下去了。

开席没一会,闻天海刘七霍家委三个端着杯子推门进来了,大家咣当咣当乱碰一通。

“你们好好喝,我们再去白杰那边转转,来了两桌公安。”闻天海几个走了。

后来公交老贼余三也过来了,然后是黑孩儿六指小顺他们以及其他各路小有名气的人

物。潘云飞喝的有些高,其他人也喝的差不多了,只建明不动声色。建明不怎么喝酒,近来

喝的更少了,来人和他碰杯,他好象没看见。他一张脸消瘦而冷静,偶尔抽一颗烟。

最后是曹过大阳陪着白杰过来了。白杰显然已经喝高,头发凌乱,大敞着怀。大阳在前

面走,白杰在中,曹过在后。曹过看到一扇门缝开着,一道目光电光石火打了出来。

“小红袍,饭店开业,白杰可能要去。”曹过说。

“我不管,我现在不想惹事。”小红袍说。

曹过放心了。肖晓早已释放,也许那件事情已经尘封了。

这个时候饭店门外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事情来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迅速。

门外停了一些车辆,当时车辆比较少,一集中,就很显眼。那年月还很少有人偷汽车,

汽车根本没有销路,但已经有一些人掌握了开锁的技术,掂汽车里的包。还有一部分掂包贼

不会开锁,但也时不时光顾一下汽车。当时有的司机离开时经常不关窗户。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陈万明四五个人溜达了过来,军大衣披着,一律皮帽。陈万明不会

偷,日子过的自然很潦倒。陈万明说他适合抢劫,但那时根本抢不到东西,关键是他不知道

哪个走路的人有钱。那时侯身上不装钱的人特别多。深更半夜,好容易截一个人,他比你还

穷。

后来陈万明就开始和会偷的人结合,属于时分时散的性质,想起来了就跟人去溜一把,

分几个钱花花。那年月象陈万明这样的人比较多,自己没武艺,腰里别把刀,充当打手。一

般会偷的人都不惹事,有事了就叫陈万明这类人顶缸。

陈万明今天是偶尔碰上这几个人的,就粘上了。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饭店门口的汽车。那几个会偷的人不知道是曹过开的饭店,要知道

边都不粘,早绕过去了。

“有警车。”一个说。

“管他妈的。”陈万明说。陈万明身上早没钱了。

这帮人不会开锁,就注意有没有车窗没关严的,遗憾的是所有车窗都关的紧紧的。几个

人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里放着两个公文包,估计里面有钱,就流连着没有离去。他们是狼嗅

到了肉的芳香。

“走吧。”一个人无奈的说。

“包里确实有钱?”陈万明说。

“绝对有钱,偷那么久了,还会看走眼?”另一个说。

话音刚落,陈万明走到了墙根,猫腰将一块砖头揣进了怀里。几个人看着他,明白他要

干什么。大家都朝四周看,朝饭店里看,没有人注意他们。陈万明来到了车前,几个人一

挡,将陈万明挡住。陈万明将大衣衣摆朝窗户上一垫,一砖头砸了上去。车窗声音细微的碎

了,有几快玻璃滑下来,被陈万明用大衣捂住,玻璃很低的落地,没有声息。大衣一张,将

烂窗户挡住,陈万明一只胳膊进去,将两个包勾了出来,胳肢窝里一边夹一个。

大阳不知什么原因出来了,一眼看见车窗玻璃烂了一大块,几个人正要离开。大阳怒火

中烧,敢老虎嘴里拔牙了!一个箭步走上去,一手抓了一个。其中一个正是陈万明。

谁都没看到血案是怎么发生的,陈万明一把刀疾速无声的插进了大阳前胸。大阳手一

松,陈万明将落地的一个包拣起来,裹着大衣朝一条小路跑去。剩下几个人见大阳倒地,顾

不得多想,朝几个方向狂奔起来。

陈万明发市,一个包里是文件,一个包里是四千多块钱。陈万明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

钱,坐在河沿上,他激动的发抖。

河沿上不时有人走过,陈万明好象没看见,将两个包装上砖头,扔进河水中,浪花四

溅。

傍晚时分陈万明和那几个人碰面了,那几个人十分慌张。

“包里有钱没?”他们问。

“有个屁。”陈万明说。

几个人一起在肚里日陈万明祖奶奶。下午他们已经打听过了,陈万明掂走的包里有四千

多块钱。抢劫罪判的非常重,陈万明这次算完了。几个人一商量,决定把事情全部推到陈万

明身上,一旦事发,就说是路过,正好碰上陈万明掂包行凶,因怕受牵连,也跑了。

“我们要出去躲了,我们打听了,那饭店是曹过开的,当时市里的成名人物都在那里吃

饭。你捅翻的是大阳,曹过的生死哥们。这下你完了,公安要缉拿你,道上也不会放过

你。”

陈万明挠着头:“这件事谁都别说,没有人知道咱们,妈我是不怕。”

“我们才不说,我们就没和你在一起过。”

陈万明压根没想到,他捅翻大阳的前前后后全部被两个人看在眼里。

这两个人是建明和黄老歪。白杰不可一世的进来时,他两个懒得搭理,就起身来到了窗

口。大阳送白杰进来就出去了,曹过没出去,曹过作陪。

建明和黄老歪一人点了根烟,看到几个人贼头贼脑朝门口汽车靠拢。他两个知道有戏看

了,烟就抽的津津有味起来。

“妈那家伙是陈万明!”黄老歪说。

“咱们和他打过架吧?”

“咋不是!李勇头骨都被他砍碎了,靠他奶奶!”

“收拾他吧去?”

“先看看再说,今天那么多公安。”

接下来陈万明拣砖,砸玻璃,建明说走去收拾他,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管他妈公安不

公安。两个人刚要离开窗口,大阳冲了上来,接着就倒地了,接着陈万明很快从一条小路消

失了。

“大阳被陈万明捅翻了。”黄老歪转过身,大声告诉大家。

曹过白杰都跑下楼了,潘云飞他们这帮人没跑,都站到了窗口边。外面已经围了许多人,有

几个人把血淋淋的大阳往身上背。大阳一张脸煞白,滚着汗珠,不过他微笑着,没有丢面

子。有人跑回去喊司机,不一会大阳被装进了一辆面包车。

白杰和那帮公安都下来了,大家看了现场,又看了那辆被砸的车辆。那辆车的司机脸很

苦,嘴里不停说着什么。接着两辆警车发动了,朝道路上退回去,开到了马路边。

潘云飞笑了:“这帮公安这样做是说明自己不在现场,刚赶过来。”

乱哄哄中,潘云飞几个看到小红袍三人匆匆离去的身影。小红袍衣领竖着,脸遮去了一

多半。一个公安叉着腰,枪插在腰里。小红袍经过他时,双目炯炯的看了他的枪。

“咱也走吧,这里现在是是非之地。”潘云飞说。

大家鱼贯的下楼,见道上混的许多人都往外溜。

高四儿和他领的那帮人一起走了,潘云飞建明黄老歪狄爱国陈锋一伙去了澡堂。这帮人

一进澡堂,所有在床上躺着的混子都必恭必敬的站了起来。这帮人现在在道上绝对是重量级

人物,能和他们真正抗衡的没有几人。大家心里都认为,这帮亡命徒灭小红袍是早晚的事,

小红袍再勇猛,毕竟势单力孤,好虎难抵群狼。小红袍一灭,天下就是潘云飞的了。他们谁

也没料到,多年以后,真正叱咤江湖的大哥成了闻天海。多年以后靠自己打拼的人行不成气

候了,形成气候的是豢养了大批打手的人。

陈锋因为要上班,冲了下淋浴就和大家告辞了。

晚上陈锋下班,和玫去吃汤圆。玫家附近有家后来倒闭的国营汤圆店,陈锋和玫经常去

光顾。进了汤圆店,陈锋看见三个人,准备退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三个人是小红袍一伙,看样子快吃完了。

小红袍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陈锋叫玫等一下,自己走过去了。

玫开始没在意。和陈锋出来,经常碰上这类不三不四的人,玫已经习以为常。

“答应我,不和他们混了。”每次玫都这样说。

“我知道。”每次陈锋也都这样说,“慢慢来吧,要有个过程。”

玫这次还是十分注意了小红袍。小红袍一张桀骜的面孔英俊无比,这是玫所见过的男人

里最英俊的一个,但他的气势咄咄逼人,感觉比那些长相凶恶的江湖人物更可怕。

“大哥,你找我有事?”陈锋站到了他面前。

“这个小弟拿刀捅过我,”小红袍对其他两个说,“后来我知道他叫陈锋,和潘云飞他

们是一伙的。”

其他两人都比陈锋大,和小红袍年龄相仿。这两人长相丑陋,脸上的凶光灼灼。他们两

个一个叫洪建国,一个叫许八字。这两个人都是在逃犯,一直默默无闻,过去曾经跟过跟潘

云飞他们枪战死去的气枪。小红袍回来就找了他们,小红袍知道他们不怕死。后来这两个人

跟着小红袍枪林弹雨里冲杀,几次阻击白杰,一时间名声赫赫。

“这货也是个有种的人。”洪建国乜斜着陈锋。

“知道他的名字。”许八字也乜斜着陈锋。

陈锋感觉不妙,眼光朝边上扫了一下。这边有把凳子,顺手可以拎起来,混乱中撤离完

全有把握。

“嘿嘿,别慌,我今天心情好。”小红袍说。

“大哥,有事你说吧。”

“没事,你吃你的饭,我不喜欢看着你走,喊人?”

“不是,我只是躲避。”

“没事了,那是你对象吧?长的很漂亮啊,你们吃饭吧。”小红袍挥挥手。

就剩一张空桌了,挨着小红袍,陈锋没办法,喊玫过来。

玫落座了,又看一眼小红袍他们,他们几个眼光看着窗外。

“吃快点吧,你晚上还要上课。”陈锋说。

“那就要两碗汤圆吧。”玫知道陈锋什么意思。

陈锋一直不安着,他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时间过的很慢,汤圆一直没上来。

陈锋背对着小红袍他们,隐隐听到小红袍说要搞枪。

陈锋想他们应该很难搞到枪了,几次出事,有枪的人都怕了,都不外借了,除非他们动

硬的。

后来陈锋又听到他们说要搞短枪,短枪方便。

汤圆上来时,陈锋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我们走了。”小红袍披上了大衣。

陈锋站了起来。

“以后出门可要当心啊,因为你欠着债呢。”小红袍笑笑,几个人走了。

“他们是谁呀?”玫问。

“机械厂前几年杀个人你知道吧?头都被砍掉了,就是刚才那个拍我的人干的。”

“特别帅的那个?”

“恩。”

“你可别和他们搅了。”

“我和他不搅,我和他有仇,过去云飞我们用刀捅过他。”

玫一下子心提了起来,她猛的明白小红袍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公安不抓他?”玫说。

“没抓到,他消失了两年,当时还有人传说他死了。”

“去报案吧?”

“别多事。”

“那他以后不会放过你。”

“玫,我以后和你在一起,不在社会上混了,他很难碰上我了。再说他的仇人太多,肯

定先拣主要的来,根本顾不上我。我觉得他只有两个下场,或者死在云飞他们手里,或者死

在公安手里。”

“我特别害怕,咱们走吧。”

“走吧。”

没两天陈锋就听到消息,某单位保卫干事被杀,五四枪支被枪。

这个保卫干事是下夜班回家的路上出事的,他当时骑着自行车。尸体是第二天早上被发

现的,现场没有打斗迹象,一勒毙命。死去的保卫干事脖子上还遗留着一根尼龙绳。

全市大搜捕开始了

这次照例有许多人进去,就不能有大案,大案一发,许多人都稀里糊涂进去了,有的人是进

去后才知道发了大案。消息知道的早的,身上有底料的,都趁早开溜了。

当然潘云飞他们没事,他们属于不回家的一伙人,只是大案期间他们更加警觉。建明中

学毕业后也正式踏入江湖,也不回家了。黄老歪一家搬走了,搬到了湖北。房子是房管所

的,本来是要交的,黄老歪他们去了一帮人,威风凛凛朝那一站,来收房子的人知道惹不

起,都走了。房子成了黄老歪自己的,但他不去住。枪支被抢案件发生后,黄老歪有次路过

自己家门口,见大门给焊住了,焊上了钢筋。他怒气冲冲去找房管所领导,领导满口喊冤,

后来派人去问,才知道是公安给焊上的。屡次来抓没人,这次就给焊上了。

“这是他妈的谁干的,冤枉一大批。”黄老歪骂。

陈锋也被请进去了,不过案发时间有证明人。那个时间段陈锋正好和玫在一起,还有玫

的几个同学。那天晚上陈锋陪着玫和几个同学去溜冰,一直到终场。大家饿了,就一起去了

馄饨摊,吃喝聊天到了半夜。

是李所长询问的陈锋,落实后李所长客气的拍拍陈锋,说有时间喝酒啊。

“我学好了,以后别找我了,我正谈恋爱。”陈锋笑着说。

传讯陈锋时玫一直在外面等着,陈锋出来后,玫说多亏你和我们在一起,要和他们就说

不清了。陈锋又笑笑,搂着玫走了。

黑孩儿小顺被关押了,他们说不清他们当时在哪里。他们日子过的混混沌沌的,说起那

天来一会一个样子。六指逃了,六指回家很晚,公安前脚刚走。

每次提审,小顺都和公安讲道理,说越是讲不清的人越没事,真有事了早把那天编排的

滴水不漏。公安说他不老实,少不了挨些拳脚。黑孩儿不会说话,说小顺去哪我就去哪了,

结果公安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

这一关押就到了一九八七年的三月份,直到一声枪响震撼街头,黑孩儿他们才陆续释放

了。

这一枪是冷枪,是从街头一个二层楼打出来的。当时那扇窗口里火光一闪,一发子弹呼

啸而来。这一枪激怒了整个公安部门,子弹打向了街头的公安。

白杰几个人执行任务,刚从一家商店里出来,枪声响了,子弹从白杰的右鬓角擦过,划

出了一道血痕。几个人迅速退回商店,拔枪在手。当时场面很乱,许多人在奔跑。等白杰他

们包抄过去,打枪的那个房间已经没人了,地上遗留一粒黄澄澄弹壳。

找到弹头,经鉴定,是从被抢的那把五四手枪发射的。

大鱼还在网外面。

公安局成立专案组,两起案子并案侦察。迷雾重重,一时间没有线索。

这个时间的街面已经开始繁华,店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着,人们平静的生活着,正常人

的视线里看不到那股暗流。

暗流在涌动着。

四月天,春暖花开,潘云飞建明黄老歪因为一件小事,又和小红袍正式开战。

绿树成荫的街头,那天突然拉开了战场。

起因是因为一家新开的录音店,店面不大,也就卖些录音机,磁带。店老板是戚孬蛋。戚孬

蛋自从“8。16”以后,就退出社会了,接班当了工人。他和其他的一些人一样,所谓的金

盆洗手,和潘云飞那些少年伙伴许久没有接触了。他有时和国顺一起喝喝酒,也和单位人喝

酒,吹嘘一些从前的事,说小时侯潘云飞是怎么怎么跟他混的。单位人有的知道潘云飞,特

别是那些司机,经多见广,慢慢的就对戚孬蛋肃然起敬了。

“别看我们现在不经常在一起了,我只要有事,一个电话,潘云飞照样赴汤蹈火。”戚

孬蛋每次喝酒都这么说。

戚孬蛋这种人,在社会上说是学好了,在单位还是坏人一个,经常喝多了以后耍个酒

疯,单位人知道他背景,也没人缠他。

那两年已经有人做生意挣到钱了,戚孬蛋按耐不住,筹资开了家店面。当时世风已经开

化,做生意不再是丢人的事,而是许多人向往的了。

戚孬蛋开店后春风得意,也不瞒单位人。单位许多人都来他这里拿磁带,优惠。

国顺在一家仓库上班,值一天班休息两天,闲下来时就朝戚孬蛋店面跑,帮着招呼。国

顺不求工钱,只求戚孬蛋管他酒喝。

戚孬蛋店面有个营业员,很漂亮,是市里的。当时外来打工人员还没有,私营服务行业

雇的都是本市人。营业员年方十八,戚孬蛋有对象了,就想把她介绍给国顺。姑娘不同意,

但国顺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这天国顺又来了,和姑娘并排坐在柜台里。国顺会讲故事,国顺一肚子稀罕事。姑娘听

的津津有味。阳光班驳着洒在路面,空气清新,姑娘的容颜象花静静绽开。国顺看着姑娘,

陶醉着。录音机里放着缠绵的歌曲,国顺很想把姑娘抱住。

戚孬蛋不在真好,国顺想。戚孬蛋经常有很多事情,工厂里的,外面的。

这时来了几个小混混,十七八岁,披着西装,眼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他们几个看见和

国顺在一起的姑娘,挤眉弄眼了一阵,然后放肆的大笑。

姑娘见他们不是好人,把脸背向了墙面。一个小混混把两指放入口中,吹了声刺耳的口

哨。

“你们买磁带?”国顺看着这几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脸色不是太好。

“我们看看这个小妞行不行?”吹口哨的小混混说。

“是呀,我们先看人,看舒服了再买东西。”其他几个说。

店铺有个后门,姑娘站起来出去了。

几个小混混心领神会的递了递眼光。

“你后面的磁带拿两盒给我看看。”吹口哨的说。

“柜台里都有,你要哪一种吧?”国顺说。

“我就要后面的!”

国顺不情愿的转过身去,问他们要那一种。

“那个,”吹口哨的一指,“不是那个,那边那个,是那个!你是不是猪头啊!”

国顺被说晕了,本来肚里有气,把后面一大堆磁带都拿了下来,他背过身去拿磁带的时

间大约有两分钟,就是这两分钟里出的事。

“哗啦啦”,磁带都堆到了柜台的玻璃面上,国顺没注意到这几个人中少了一个。

吹口哨的慢条斯理的挑出几盒磁带看了看,说不要了,没好的。一推,几个人走了。

他们走后国顺觉得少了什么,但少了什么他一时也说不上来。他就冲后面喊姑娘,说那

几个地痞走了。

“怎么不放歌了?”姑娘进来说。

这一说国顺猛的拍一下头,柜台上放的录音机没了!

跑后面拿根顶门用的木棍,国顺冲了出去,朝那几个小混混走的方向狂追而去。

追到十字路口,四处一打量,远远的见那几个小混混正朝南走,其中一个手里正提着那

台录音机。

国顺喊一声,抄木棒大步赶了上去。

几个小混混见势不好,撒腿开始奔逃。拿录音机的小混混跑了几步,猫腰把录音机放到

了路边。

几个人的身影跑的飞快。

国顺不管录音机,死死咬着其中一个。在一个商店门前,终于撵上,一棍打翻了。

其他几个没了踪影。国顺把这个扭住,学公安人员,把他皮带抽了,让他提着裤子押着

他朝后走。

“大哥,你押我去哪?”

“先拿录音机,再去派出所!”

“大哥,山不转水转,放我一马。”

“放你个屁!你们还和我玩呀?老子混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

许多人聚拢来,跟在后面看热闹。

“他是小偷,偷录音机!”国顺大声说。

录音机还在路边摆着,刚才路人看到国顺撵小偷,主动替他照看录音机。

小混混被送进了派出所,国顺做了笔录,派出所叫他回去找录音机发票,好给小偷定

罪。

回到店里没一会,戚孬蛋来了,听了这事,戚孬蛋蹙起了眉头。

“录音机拿回来就行了,没必要把他送派出所。”戚孬蛋说。

“送进去才出气。”国顺说。

“唉,”戚孬蛋叹口气,“许多事情是能做的,许多事情又不能做,同样一件事情,还

要因人而异。有时候你动一百个人没事,有时候动一个你就倒霉了。好比过去打架吧,我一

直掌握一条,料不到后果的我不打,如果你熟悉他,打了也没事,那你就使劲打,发挥恶棍

本色。但如果你不熟悉他,你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你最好别打,也许一打就出事了。我说了

半天,意思就是那几个小混混如果你了解,是烂泥,你送派出所也没事,但如果不是烂泥

呢?”

“那么多人抓小偷,哪个人有事了?”国顺这会特别反感他。

“这不是做生意了吗,不象从前,还是小心为好,别把人朝死里逼,咱毕竟有店面

啊。”

“我回家了!”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戚孬蛋的店面没两天就出事了。抽丝剥茧,突然就引出市里面赫

赫有名的两股势力。

那个小混混进去后没有三个小时就放了,小混混的父亲也在公安战线上。他父亲过来后,

在派出所大院撵着儿子一顿猛揍。小混混本来被铐起来了,他父亲来前将他松了铐。

“失主那边如果找过来,你们搪塞一下。”父亲握着指导员的手说。

小混混的父亲也就是一般公安,但他和指导员是战友。

“也不是啥大事,老唐,你可得请我喝酒。”指导员说。

“你啥时候没班?明天?后天?那后天吧,后天我找你。喊上他们几个,咱战友们好久

没一起坐了。”

出了派出所门,小混混一溜烟跑了。

“妈的,你有种别回家!”父亲大声喝骂。

傍晚时分,这个小混混和同伙汇合了。他们压根没想着去寻仇,大家进了家小馆子,给

小混混压惊。

他们要的东西很简单,他们没什么钱。

喝着酒,那个吹口哨的小混混想起了戚孬蛋店里的营业员。

“那妞漂亮,这两天抽空过去,看看能不能给弄过来。”

“她比咱大吧?”一个说。

“大啥,差不多,她成熟早,你看她身材,哈哈,苹果熟了。”

“那个王八蛋可够凶。”被抓的小混混说。

“凶啥,妈那会咱有短,平常碰见了,打不死他。再去了你离远点,别到跟前,免得他

们又去派出所咬你。”

第二天这几个家伙就去了,披着西服,戴着蛤蟆镜。

当时是下午,街面比较安静,那时的道路远不象现在的熙熙攘攘。

几个小混子来到了戚孬蛋店面。本来被抓的那个离的远远的,同伙见只有营业员一个人

在,就对他招了招手。

“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吹口哨那个大笑着。

姑娘起初没认出他们,等他们把镜子摘了,姑娘一张脸顿时板了起来。

“咋了?不欢迎我们?我们买东西呀。”被抓的那个也坏坏的笑。

姑娘不理他们,很警惕,怕他们再偷东西。

“我爸爸是军区司令员,晚上请你吃饭吧?”吹口哨的说。

“我们几个都是高干子弟,认识我们你不吃亏。”另一个说。

“你在这干一个月多少钱,作我媳妇吧,作我媳妇你不用上班,吃不完花不完。”吹口

哨的趴上柜台,脸凑到姑娘面前。

姑娘冷着脸,不理他。

这时戚孬蛋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戚孬蛋以为他们买东西,热情的招呼。

几个小混混斜眼看着他,脸上没了笑。

戚孬蛋进了柜台,姑娘小声说,这几个家伙就是昨天偷东西的人。

戚孬蛋听了一愣,然后掏出一盒万宝路,给几个人散了。几个人把烟叼嘴上,戚孬蛋给

一一点了火。

“昨天得罪了。”戚孬蛋说。

“你们几点下班?”吹口哨的说。

姑娘拉了一把戚孬蛋,但戚孬蛋还是说了实话。

“晚上八点。”

几个人也不打招呼,一使眼色走了。

不一会国顺来了。国顺因为昨天的事,不满意戚孬蛋,但还是来了。国顺现在看见姑娘

心里就塌实。

戚孬蛋因为对象家里有事,交代一下骑上自行车又走了。

国顺就和姑娘拉家常。拉了会家常,姑娘突然说,晚上你送我吧。国顺欣喜不已。有几

次下班国顺都要送姑娘,姑娘不让。

傍晚国顺去附近买了水煎包,鸡蛋汤。

“那几个家伙又来了。”姑娘这时才告诉他。

“恩?来干什么?”国顺吃的满嘴都是油。

“他们找我事,他们晚上可能要截我。”

听了这话,国顺吃的很快。擦擦嘴,他说我出去一下,一会就过来了。

国顺骑了辆崭新的凤凰车,这辆车是姐姐的,最近他老借来骑,叫姐姐骑他的破车。

“我快恋爱了。”国顺说。

半小时后国顺赶了回来,这时天黑了,已经华灯初上。

跟着国顺来的还有几个人,流里流气,架着膀子。其中一个瘦瘦的,穿一身宽大的公安

蓝服装,雪亮的三节头皮鞋,盯着姑娘一直看。

这几个人都穿三节头皮鞋,这种皮鞋前端特别硬,踢起人来很上路。

“早听说孬蛋开店,妈也不告诉一声。”瘦瘦的说,眼光还看着姑娘。

“这不大家都忙吗,孬蛋说了,到时候请你们喝酒呢。”国顺顺口编了瞎话。

“孬蛋这家伙不人物,要不是你国顺,我才不来。”

国顺知道他指的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他问戚孬蛋借钱,戚孬蛋不给。

“忘了给你介绍,”国顺本来是要喊姑娘名字的,但见这家伙这样看着她,就不喊了。

“这是我过去的兄弟,马建立,这几个是他的弟兄。”

姑娘冲马建立笑笑,拿本杂志翻了起来。

“那几个货是哪的?”马建立问。

“不认识,小混子。”国顺给他们让烟。

“妈现在小孩们起来一大帮,好多我也不认识了。对了,陈锋说过一阵去劳改队看大

毛,我是不去,去了就是花钱,我自己还没钱花。”

“大毛在那咋样了?”

“死球,管他呢。我们几个还没吃饭,兜里也没钱了,你兜里有没?”

国顺把钱都掏了出来,大概有十五六块。

转眼就下班了,马建立几个还没过来。国顺一直看手上的表。

“走吧咱?”姑娘说。姑娘不知道国顺喊马建立几个来是帮忙的。

“那走吧。”

琐好门,国顺和姑娘去开自行车,姑娘看见了那两辆车。

“这是他们的车吧?”

“是呀,要不等他们一会?”

“那等一会吧。”

路灯照在姑娘脸上,姑娘的皮肤很晶莹,闪着玉脂般的光。

“要不走吧。”国顺突然不想等他们了,国顺还是第一次送姑娘,国顺想他和姑娘两个

人在马路上慢慢骑行是多么的惬意。那几个小混混是狗屁啊。

国顺和姑娘就是这时同时看见了那几个小混混。

小混混站在前面的阴影里,叼着烟卷。双方离的很近,显然小混子们已经来了一段时间

了。

他们这时已经决定放弃今天晚上的纠缠了,国顺这个人也很勇猛,因为一个女的和这个

人再打一架划不来。再说如果结上仇,来这里也不方便了。

他们看到国顺他们朝这边看,正要离开,马建立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也是合该出事,国顺禁不住对马建立说了一句,就是这几个小子。马建立几个喝了劣质

酒,喝酒后本来就想惹点事情,听国顺这么一说,几个人包抄上去,三节头皮鞋一阵猛踢。

几个小混混被打的鬼哭狼嚎,跟头趔趄跑了,边跑边喊,妈有种你们别走!

马建立才不走,几个人朝马路牙子一蹲。

“你去送她吧,我们在这等那几个小子!”马建立回头对国顺说。

国顺这个时候走不了了,走了不仗义。

“你走吧,没事了。”国顺对姑娘说。

“你小心啊,别在打架了。”姑娘说。

“算啥他们几个,市里面喊谁来我们不认识!”马建立他们一打,国顺血也上来了。

几个人蹲在马路边,一个个充满了豪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马建立的这一顿拳脚,竟然无意中拉开了黑道又一次大拼杀的序

幕。

 曹过开的那家饭店名字很简单,叫“山东酒楼”,大门上一个匾,是托人请本市一个书

法家提的字。

曹过饭店开门红,生意很好。当时这类饭店算得上上档次的,公款吃喝为主要财源。开

业那天来的那些权利部门发挥了作用,拉来了很多客人。

晚上九点半光景,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小红袍肖晓洪建国许八字四个人坐在里面。

桌上很多菜,基本上都没动,大家吃的很斯文。

今天是肖晓的生日,小红袍他们来时,放柜台上三百块钱,叫拣最好的上。当时曹过和

大阳都在后厨,没看见小红袍。大阳的伤已经好了,曹过叫他忍着点,现在赚钱是主要的事

情,陈万明那家伙早晚不会放过他。结果这一放就放了许多年,九二年冬天,曹过已经成为

呼风唤雨的大哥。那个隆冬之夜陈万明注定要毙命的,曹过得到可靠消息,三天以后,陈万

明要携巨款去一家宾馆二楼去拍一种叫明星九七的赌博游戏机。陈万明那段时间拍这种机器

拍疯了。曹过叫大阳火速奔赴陕西,请了两个杀手。已经布置好了伏击方案,两个人先进游

戏厅玩机器,等候陈万明。在游戏厅里不下手,等陈万明打完离开,尾随陈万明下楼。在楼

梯里将陈万明枪击毙命。宾馆外面要准备一辆车,及时将杀手拉出市区。

陈万明毙命,线索根本到不了曹过大阳他们身上,他们已经好多年和陈万明没有发生纠

葛了。

天算不如人算,杀手来到的当天,一场鹅毛大雪铺天而下。曹过当时驾驶本田轿车回他

的住处,刚停下来,黑洞洞的五连发喷出了火舌,曹过的前胸被打出了巨大的空洞。

事情突变,陈万明的事就被放那里了。当时曹过的帮派一片混乱,只有作为三把手的闻

天海不动声色。曹过追悼会举行的头一天,二把手大阳被人乱砖砸死在街头。当时风闻是几

个小混混干的,和曹过的死没有直接联系。

一代枭雄曹过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小红袍几个坐在雅间,看着精致的菜肴一盘盘端上来,几个人开始碰杯,祝肖晓生日快

乐。小红袍看肖晓的眼神充满了深情。肖晓也喝辣酒,俊俏的脸上罩着幸福的红晕。

曹过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把三百块钱拍到了桌子上。

“听服务员说四个人上来,先放了钱,我就从门缝里看了,哈哈,原来是你们!”

“看不起我?”小红袍说。

“别说这个,咱们是兄弟,你比我难。”

“那以后不来你这里吃饭了。”

“你这样就是看不起我了!”

“够意思!来,喝两杯,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

“原来是喜日子!好,今天喝个痛快!”

曹过拉把椅子刚坐下,房间门开了,几个小青年朝里面张望。

这几个小青年鼻青脸肿的,身上有斑斑血迹。

“你怎么来了?”洪建国吃惊的站了起来,显然他和其中一个认识。

“哥,我找你有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来的。”站在前面的小青年说。

“你咋知道我在这?”洪建国一脸不高兴。

“我去你家了,你女朋友在那里,她说你来这了,你不让她来。”

“我出去一下。”洪建国对小红袍说。

目送着洪建国背影,小红袍把眼光转过来,审视的看着许八字。

“下午我俩去商场给肖晓买礼物,碰见他女朋友了。”许八字说。

“要不就叫她来,要不就别说。”小红袍说。

“知道了。”许八字将身前酒一饮而尽,作为弥补过失。

“喝酒。”小红袍也端起了杯。

吃喝了一会,曹过说有个叫猪头的人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最近斗殴致人死亡,前几天碰

见了,他想叫牵个线,以后跟着小红袍。

“我知道这个人,”小红袍说,“前些年打过两次交道。”

“要不我给你引见一下?”曹过说。

“不用了,我不需要这样的人。”小红袍给肖晓夹了块海参,“道上混的人,人流中要

一眼能看到所有的人,把熟悉的面孔从里面挖出来,包括可疑的面孔,所谓的眼观六路耳听

八方,要不你就别混。而那个猪头,过去有几次我和他迎面走过,他都没看到我,这种人根

本不行。”

“那就算了,咱还喝咱的酒。”曹过又举起了杯。

洪建国进来了,一脸歉意。

“刚才那个是我表弟,我二姨的孩子,真他妈没办法,那家伙出点事情。我离开一会,

你们先喝着,我马上赶回来。”

“咋那么多事,叫他们滚蛋,今天是什么日子!”许八字说。

“确实有点急事。”洪建国搓着手,看着小红袍。

“要不你去吧,看你急的,肯定有事。”肖晓说。

“你去吧。”小红袍说。

“谢谢大哥,谢谢嫂子。”洪建国退了出去。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十一点多,大家酒足饭饱,准备走人了。

洪建国一身是血进来了,额头上张开着一个触目的口子,明显是刀砍的。

“我表弟和人打架,我去帮忙,过去就把他们那帮人打跑了。我表弟头被砖头砸了,我

们领着他去边上的三院缝针,结果缝完针出来,三院门口站了一大排人。看事情不对,我们

要跑,那帮人冲了上来。其中一个叫黑孩儿的我认识,挥舞着带红绸巾的军刺,见人就砍。

我后脑门还被他砍了一刀,要不是跑的快,肯定叫砍翻了。”

马建立是先找的陈锋,陈锋现在特别好找,天天和玫在一起。陈锋刚从玫家出来,骑着

自行车上了马路,马建立一伙跑了过来。浑身血迹的马建立喊陈锋帮忙,陈锋磨不开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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