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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就领他们去找人。结果不用找,人自动撞上了。黑孩儿六指小顺一帮子十来个在马路上大摇

大摆的走过来,陈锋喊他们,说走,帮个忙。大家知道是打架,也不多问,两伙人汇合,朝

医院赶去。

马建立说他们可能去三院了,纯粹是冒撞,结果给撞上了。

“黑孩儿那个王八蛋现在鬼神不认了,据说有次醉酒后,抽出军刺要戳高四儿,被人抱住

了。他和小顺六指几个还持刀在河堤上狂撵余三他们,当时余三二十几人,硬是跳下河里逃

生了。”

曹过说完这番话,急急出了门,去找纱布了。

“碍事不碍?”小红袍神色冷竣。

“没事,现在血也不流了。”洪建国在伤口上抹了一把。

“你表弟他们没事吧?”

“没事,他们先跑的,要不是我断后,我也不会挨刀。”

“那咱走吧。”小红袍站了起来。

“去医院包包吧,伤口很深。”肖晓拿出个手帕,轻轻在洪建国伤口边擦着。

“没事,这算啥。”许八字说。

小红袍抱起肖晓吻了一口:“生日快乐。”

“你今天说几遍了。”肖晓也用力吻了他。

“你搭出租车回去吧,我们去办点事。”小红袍把肖晓翻过来,从背后吻着她脖子。

“当心点!”肖晓用力握着小红袍的手。

“大哥是牛刀,他们是鸡,嘿嘿,没什么担心的。”许八字说。

几个人往楼下走,小红袍和肖晓依偎着。楼下几个公安,正在吃喝,小红袍几个下来

时,他们用似曾相识的眼光看着小红袍。

小红袍神色从容,搂着肖晓出了门。

“我们先走了。”小红袍又轻轻吻了肖晓。

许八字拦了辆车,那时的街头已经经常能看到出租车了。

曹过拿了一卷纱布跑出来,见那辆车已经呼啸而去了。肖晓在独自往前走,曹过紧追几

步,陪着她走了一程,又给他拦了辆车。

小红袍和洪建国坐在后排,两个人警惕的注意着后面,没有车辆跟踪。

“咱们去哪?”司机已经问第二次了。

“哪人多往哪去,你随便溜吧。”坐在前排的许八字说。

“那你们得给二十块钱。”司机说。当时还没有计价器,都是搞价的。

“我现在就给你。”许八字掏出了钱。

一直转到半夜,没有见黑孩儿一帮人身影。按道上的习惯,打完架只要没出什么大事,

应该找个地方喝酒的,大家趁机再联络一下感情。但夜市转遍了,道上人经常光顾的小饭店

也转遍了,就是没他们踪迹。没有去黑孩儿家,黑孩儿这种人根本不回家。

“明天吧,明天你给黑孩儿约一下。”小红袍打个哈欠。

“要不明天你别露面了,我找别人去。”洪建国说。

“自家兄弟的事,找别人干啥。”小红袍将怀掖紧,闭上了眼睛。

“把他们都约齐,要不咱找起来费事。”许八字说。

三天以后约到人的。洪建国在市面上没有名气,接连两天去澡堂,没有人替他传话。大

家猜测他是被黑孩儿砍的,黑孩儿前两天晚上在医院门口又砍了人。黑孩儿有次去澡堂,正

好洪建国前脚走。

“洪建国是谁?”黑孩儿说。

“在逃犯,可能你三院门口砍的是他吧。”别人说。

“靠他奶奶,别叫我碰上。”

黑孩儿把军刺从腰里抽出来,塞到褥子底下。

“天热了不好,这玩意不好装了。”黑孩儿说。

见约不到人,小红袍亲自出马,来到曹过饭店,叫他想法喊闻天海过来。也就喝了两杯

茶的工夫,闻天海来了。闻天海一身崭新的蓝的卡,雪白的衬衣,皮鞋光可鉴人。

“你替我约一下黑孩儿。”小红袍说。

洪建国和许八字也在座,洪建国头上缠着纱布。闻天海已经听说黑孩儿又砍人了,后来

又听说砍的是洪建国。

“以建国名义约他,别提我。”小红袍说。

闻天海心说黑孩儿这次死定了。

“把那天晚上打架的都喊来,我们没工夫一个一个去找。”许八字说。

“最迟明天,一定见分晓。”闻天海说。

闻天海办事利索,很快约好了黑孩儿,时间定到明天晚上八点钟,靠医院的那段河堤。

“万一把他们砍个半死,好去医院。”黑孩儿说。

“把那天晚上的人都喊来,洪建国要全部把你们收拾了。”

“哈哈,他疯了。”

黑孩儿小顺六指一帮人赶忙打听洪建国背景,结果没打听出来。洪建国和许八字是最近

才紧跟小红袍的,刚开始时是若即若离。很少人知道他们跟了小红袍。小红袍命案在身,根

本不招摇,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次曹过饭店开业,虽然小红袍是赫赫有名人物,但当

时大阳被捅,饭店里乱糟糟的。小红袍三人离开时,没人注意。

“那个劳改犯听说也是亡命徒,既然约咱,肯定有了准备,咱们要都带家伙,把能喊的

人都喊上。”小顺说。

第二天晚上黑孩而他们去了四十多人,身上都掖了家伙。黑孩儿和六指带了军刺,没往

身上插,用报纸包着,拿在手里。军刺的铁鞘去掉了,用报纸包着可以直接捅人。其他人有

带刀子的,有带铁棍的,铁棍前面磨尖了,可砸可插。这种铁棍类似于近两年黑帮里打手流

行的武器。

当时河面上刮着微风,一帮人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杀气腾腾。这里的河堤比较明亮,医

院的灯光照出来,这片树丛油绿。

陈锋没来,陈锋被玫阻止了。

“你答应过我的。”玫紧紧攥着他的手。

陈锋就决定不去了。

马建立为这还骂了陈锋。

八点钟时,河堤上风突然大了,一阵黄尘迷住了眼睛。

等大家睁开眼,三个人已来到了面前。他们可能是抄小路上来的,事前根本没有一点迹

象。

大家看着来人根本不敢相信,又擦了下眼,果然是小红袍!

威风凛凛的小红袍上穿呢子军装,敞着怀,里面是天蓝色衬衣。他双手插在肥大的军裤

里,一脸冷漠。

洪建国和许八字一左一右,站在小红袍两边,也是双手插在兜里。

“我来了!”小红袍声音低沉而有力。

对面的人群就象大厦将倾,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我的妈,人群就乱

了,马建立率先跑的,黑孩儿几个领军人物此时头脑一片混沌,也跟着人群潮水一般溃退。

小红袍他们没有追赶。

“先叫他们知道你们是谁。”小红袍说,“下次建国自己就可以收拾黑孩儿了。”

过后的几天黑孩儿郁闷极了,他当时根本不想跑,可控制不住。黑孩儿这一阵已经成了

顶天立地人物,可这一跑,所有的光辉都没了。这些天他都不敢出来见人,整天和六指小顺

几个躲在一个朋友家喝闷酒,大家一个个唉声叹气。

本来这件事也许就这样结束了,虽然黑孩儿他们心有不甘。巧的是这天狄爱国和黄老歪

摸过来了。

狄爱国和黄老歪也听到了黑孩儿打架的风言风语,但具体情况不清楚。打架在他们眼里

不算什么,所以也没问。

他们两个今天是路过。黄老歪这两天跟着狄爱国团伙偷钱,整夜工作,上午一般都睡

觉。今天早上快结束时,失主灵了,大家都跑散了。狄爱国和黄老歪一路,狄爱国知道黑孩

儿他们最近在这里住,就想摸进来睡一觉。

黑孩儿迷瞪着眼打开的房门,其他几个还在鼾睡。

“我俩来睡一会。”狄爱国说。

两个人衣服也不脱,挤进了被窝。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起来了,一路去买菜。黑孩儿说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多做点

菜,一醉方休。小顺烹饪手艺不错,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做饭。

前面不远有个菜市场,因是中午,买菜的人稀稀拉拉的。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当头照着。狄爱国不让他们拿钱,买了鸡子,鱼,两斤精

肉,还有一些其他的蔬菜。

最后买了四瓶酒,黄老歪提着。正往回走,冤家路窄,碰上了洪建国和许八字两个。

洪建国纱布还没去掉,十分扎眼,黑孩儿几个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天太窝囊了,几个人

也没有躲洪建国,照直走过来。狄爱国和黄老歪不名就里,走在后面。

双方走个对脸时,黑孩儿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洪建国一把揪住黑孩儿头发,照脸上来了两捶。黑孩儿没有还手,骂一句,被洪建国一

脚踢在小腹上,蹲了下来。许八字上来,连奔两脚,黑孩儿仰面倒了下去,手里提的东西滚

了一地。

六指和小顺站在一边,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两个人开始用皮鞋狂奔黑孩儿,黑孩儿在地上来回打着滚。

“他妈你们是谁!”狄爱国丢了手里的鱼,攥住许八字头发,差点把他拽个跟头。

洪建国和许八字放下黑孩儿,转身要打狄爱国。黄老歪从后面冲上来,拎着酒瓶一阵乱

砸,洪建国和许八字头上顿时血液四溅。狄爱国跑出去,将一个肉摊上的剔骨尖刀抢在手

里,又风一般卷了回来。

洪建国和许八字撒腿就跑,地上洒落斑斑血迹。狄爱国持刀撵在前面,黄老歪在后,这

时黄老歪也已经抽刀在手。

撵出菜市场,又赶了一条街,眼看受了伤的洪建国和许八字快跑不动了,刺斜里一辆公

安偏三轮开了出来。见有人持械行凶,摩托车刺耳的刹住了,几个公安跳下来。

曹过开的那家饭店名字很简单,叫“山东酒楼”,大门上一个匾,是托人请本市一个书法家

提的字。

曹过饭店开门红,生意很好。当时这类饭店算得上上档次的,公款吃喝为主要财源。开

业那天来的那些权利部门发挥了作用,拉来了很多客人。

晚上九点半光景,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小红袍肖晓洪建国许八字四个人坐在里面。

桌上很多菜,基本上都没动,大家吃的很斯文。

今天是肖晓的生日,小红袍他们来时,放柜台上三百块钱,叫拣最好的上。当时曹过和

大阳都在后厨,没看见小红袍。大阳的伤已经好了,曹过叫他忍着点,现在赚钱是主要的事

情,陈万明那家伙早晚不会放过他。结果这一放就放了许多年,九二年冬天,曹过已经成为

呼风唤雨的大哥。那个隆冬之夜陈万明注定要毙命的,曹过得到可靠消息,三天以后,陈万

明要携巨款去一家宾馆二楼去拍一种叫明星九七的赌博游戏机。陈万明那段时间拍这种机器

拍疯了。曹过叫大阳火速奔赴陕西,请了两个杀手。已经布置好了伏击方案,两个人先进游

戏厅玩机器,等候陈万明。在游戏厅里不下手,等陈万明打完离开,尾随陈万明下楼。在楼

梯里将陈万明枪击毙命。宾馆外面要准备一辆车,及时将杀手拉出市区。

陈万明毙命,线索根本到不了曹过大阳他们身上,他们已经好多年和陈万明没有发生纠

葛了。

天算不如人算,杀手来到的当天,一场鹅毛大雪铺天而下。曹过当时驾驶本田轿车回他

的住处,刚停下来,黑洞洞的五连发喷出了火舌,曹过的前胸被打出了巨大的空洞。

事情突变,陈万明的事就被放那里了。当时曹过的帮派一片混乱,只有作为三把手的闻

天海不动声色。曹过追悼会举行的头一天,二把手大阳被人乱砖砸死在街头。当时风闻是几

个小混混干的,和曹过的死没有直接联系。

一代枭雄曹过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小红袍几个坐在雅间,看着精致的菜肴一盘盘端上来,几个人开始碰杯,祝肖晓生日快

乐。小红袍看肖晓的眼神充满了深情。肖晓也喝辣酒,俊俏的脸上罩着幸福的红晕。

曹过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把三百块钱拍到了桌子上。

“听服务员说四个人上来,先放了钱,我就从门缝里看了,哈哈,原来是你们!”

“看不起我?”小红袍说。

“别说这个,咱们是兄弟,你比我难。”

“那以后不来你这里吃饭了。”

“你这样就是看不起我了!”

“够意思!来,喝两杯,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

“原来是喜日子!好,今天喝个痛快!”

曹过拉把椅子刚坐下,房间门开了,几个小青年朝里面张望。

这几个小青年鼻青脸肿的,身上有斑斑血迹。

“你怎么来了?”洪建国吃惊的站了起来,显然他和其中一个认识。

“哥,我找你有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来的。”站在前面的小青年说。

“你咋知道我在这?”洪建国一脸不高兴。

“我去你家了,你女朋友在那里,她说你来这了,你不让她来。”

“我出去一下。”洪建国对小红袍说。

目送着洪建国背影,小红袍把眼光转过来,审视的看着许八字。

“下午我俩去商场给肖晓买礼物,碰见他女朋友了。”许八字说。

“要不就叫她来,要不就别说。”小红袍说。

“知道了。”许八字将身前酒一饮而尽,作为弥补过失。

“喝酒。”小红袍也端起了杯。

吃喝了一会,曹过说有个叫猪头的人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最近斗殴致人死亡,前几天碰

见了,他想叫牵个线,以后跟着小红袍。

“我知道这个人,”小红袍说,“前些年打过两次交道。”

“要不我给你引见一下?”曹过说。

“不用了,我不需要这样的人。”小红袍给肖晓夹了块海参,“道上混的人,人流中要

一眼能看到所有的人,把熟悉的面孔从里面挖出来,包括可疑的面孔,所谓的眼观六路耳听

八方,要不你就别混。而那个猪头,过去有几次我和他迎面走过,他都没看到我,这种人根

本不行。”

“那就算了,咱还喝咱的酒。”曹过又举起了杯。

洪建国进来了,一脸歉意。

“刚才那个是我表弟,我二姨的孩子,真他妈没办法,那家伙出点事情。我离开一会,

你们先喝着,我马上赶回来。”

“咋那么多事,叫他们滚蛋,今天是什么日子!”许八字说。

“确实有点急事。”洪建国搓着手,看着小红袍。

“要不你去吧,看你急的,肯定有事。”肖晓说。

“你去吧。”小红袍说。

“谢谢大哥,谢谢嫂子。”洪建国退了出去。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十一点多,大家酒足饭饱,准备走人了。

洪建国一身是血进来了,额头上张开着一个触目的口子,明显是刀砍的。

“我表弟和人打架,我去帮忙,过去就把他们那帮人打跑了。我表弟头被砖头砸了,我

们领着他去边上的三院缝针,结果缝完针出来,三院门口站了一大排人。看事情不对,我们

要跑,那帮人冲了上来。其中一个叫黑孩儿的我认识,挥舞着带红绸巾的军刺,见人就砍。

我后脑门还被他砍了一刀,要不是跑的快,肯定叫砍翻了。”

马建立是先找的陈锋,陈锋现在特别好找,天天和玫在一起。陈锋刚从玫家出来,骑着

自行车上了马路,马建立一伙跑了过来。浑身血迹的马建立喊陈锋帮忙,陈锋磨不开面子,

就领他们去找人。结果不用找,人自动撞上了。黑孩儿六指小顺一帮子十来个在马路上大摇

大摆的走过来,陈锋喊他们,说走,帮个忙。大家知道是打架,也不多问,两伙人汇合,朝

医院赶去。

马建立说他们可能去三院了,纯粹是冒撞,结果给撞上了

附近有面高墙,是一家单位的,狄爱国见事情不好,剔骨刀一扔,一阵助跑翻上了高墙。黄

老歪也往墙上跑,一个公安撵上来,准备将他拦腰抱住。黄老歪反手一刀,公安一闪,将掖

窝里扎了个口子。公安将枪拔了出来,黄老歪不再上墙,刀也不丢,朝马路上人群跑去。狄

爱国还在墙上,那时的墙上有瓦,他揭瓦就朝持枪的公安砸了过去。公安来不及追黄老歪,

照着狄爱国就是一枪。这一枪是朝腿上打的,没打住,一股劲风从狄爱国裆下穿过。狄爱国

一个鹞子翻身,落到了墙里面。

洪建国和许八字满头是血,公安不追,拽开大步去追黄老歪。公安被激怒了,这两个小

子太狂了。

前面拐角处一滩水,附近一家小店泼的。黄老歪没命跑过来,一不留神摔了一跤,爬起

来时,最前面一个公安已经赶到。这个公安没有武器,黄老歪爬起来时,他一伸腿,黄老歪

扑哧又跌到了水里。但这个公安一时没法靠近,黄老歪挥舞着刀乱戳。

后面的两个公安眼看就赶到了。

这时黑孩儿冲了过来,手里拿把菜刀。黑孩儿的军刺在屋里扔着,出来买菜,没带。

刚才狄爱国黄老歪两人一溜烟去撵洪建国他们,黑孩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清醒了。

抹去脸上的血迹,他的气魄回归了。

“上次我把高四儿得罪云飞生气了,我以为他们不帮我了,要知道这样,什么他妈的小

红袍,我早戳他一身透明窟窿!他妈的他等着吧,这次非洗去这个耻辱!”

黑孩儿咆哮完,一头钻进了土产店,不一刻就拎把菜刀冲了出来。土产店人撵出来,大

声呼喊着,显然黑孩儿没给钱。

六指和小顺愣在那里,小顺先拿起路边的铁锨,六指也弯腰拎起了一把长条凳。

两个人也朝黑孩儿跑的方向赶去。

黑孩儿眼睛又被血糊住了,没看清是公安,挥刀就砍。黄老歪趁这个空隙一个打挺站了

起来。

“快跑,是公安!”黄老歪喊。

两个人转身朝菜市场方向跑,黑孩儿菜刀朝后甩去,差点砸住路人。

菜市场里有条小路,两个人插了进去。几个公安往那赶,忽听后面喊,老子在这边!公

安急刹车,见两个人影推翻了卖菜车,朝前狂奔。

这两个人是小顺和六指。公安分辨不清,那帮人的衣着都差不多,就朝这边撵。反正他

们一伙的,只要抓住一个,其他的人就都知道了。

六指边跑边回头,见公安撇下黄老歪黑孩儿,朝这边撵来,气急败坏的大骂小顺。刚才

是小顺喊了一句。

前面是个幼儿园,两个人冲进去,又翻墙,终于逃脱了。

此时小红袍和肖晓在一起。肖晓带路,小红袍悄悄潜入肖晓的女友家。姑娘坐在轮椅

里,静静的看着窗外。姑娘的父亲坐在一边,愁眉苦脸的抽烟。肖晓把礼物放下来,轻声和

姑娘说着话。

姑娘目光忧郁,回头看了眼小红袍。小红袍冲她点点头。

姑娘一直没说话,后来又一直看着窗外。

小红袍悄悄把一摞钱放到了身边的凳子上。小红袍想该搞点钱了,这是他最后的积蓄。

“走吧。”小红袍声音很低,好象怕惊动轮椅上的姑娘。

“大伯,我们走了。”肖晓说。

出了门,小红袍戴上墨镜,被肖晓挽着胳膊,两个人朝公园走去。

戴上墨镜的小红袍愈发英气逼人,在公园里引来许多姑娘的目光。肖晓很幸福,头靠在

小红袍肩膀上,慢慢朝前走。

“你会不会再爱上别人?”肖晓说。

“我一生只爱你一个。”小红袍爱怜的捋了下肖晓的刘海。

“要是我死了呢?”

“别瞎说。”

“那咱们结婚吧。”

“我这一生就这点对不起你,我估计我活不了多久。”

“我也不许你这样说!”

“好的,咱们都别说死这个字。”

“你想过没有?你这样闯下去有什么结果?”

“没想过,我只想轰轰烈烈活一场。”

“哥哥,亲亲我。”

小红袍把肖晓揽过来,头一低,火热的嘴唇按了上去。

“要是我哪天厌倦了,咱们两个去一个没人的地方,种两亩薄田,养一群羊,你给我生

好多孩子,好吧?”

肖晓用力将小红袍抱住,声音一下子哽咽了。

“好的好的,我给你生好多孩子……”

一直到了天黑,两个人才走出公园。

“你回吧,我过几天再找你。”小红袍握着肖晓的手。

肖晓也紧紧攥着他的手。肖晓将头靠了上去,倾听着小红袍胸膛有力的跳动。

小红袍潜藏在一个居民区。这套房子是小红袍找的,除了洪建国许八字和肖晓,谁也不

知道这个地方。小红袍不象潘云飞,再大的案,总是还有其他人知道他的窝点。

小红袍找这个房子找的很策略,说起来还是无心插柳。他急于再找一个地点窝藏,但他

不想通过熟人。

小红袍有时候爱下两手象棋,这样他就认识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开了家小铺,经营日

杂用品。小铺光顾人很少,老人就在门口摆了个象棋摊,有人来就下,没人来就坐那里抽

烟。

小红袍刚回来时住在小铺附近。没事时就在家门口转转。小红袍没回家去看爹娘,他知

道不能回家。多少人都是因为想爹娘,经常潜回去看看,结果栽了。

小红袍有时就和老人下棋,彬彬有礼的小红袍使老人顿时对他产生好感。小红袍的这种

彬彬有礼不是伪装的,寻常百姓如果和他接触,都感觉到他待人接物非常真诚,他让烟时甚

至是双手递给你,让你感觉到他对你的看重。过去有的群众通过别人接触过小红袍,根本和

杀人不眨眼声威远扬的小红袍联系不到一起。事后知道了,无不大吃一惊。

小红袍只有感觉到你对他有威胁了,才杀气顿生,狰狞的一面纤毫毕现。

小红袍告诉老人,自己因为失手把父亲心爱的怀表打烂了,那是父亲珍藏一生的怀表。

怕父亲生气,就离家出走了。他现在找了个三班倒的工作,他要挣钱,他发誓给父亲买个最

好的怀表。

老人听了唏嘘不已,感叹自己没有这样的孝子。

小红袍是无意中说到他没地方住的,他说他现在和六个工友住一起,特别挤。他和另外

几个工友商量好了,要另外再找个房子住。

“大爷,我要是走了,就不能和你下棋了。”小红袍说。

“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里最好的。”老人说。

小红袍在家门口转时穿的很朴素,出门时他走另一条路,那条路他在门口闲逛时从不过

去。小红袍只有出门时才衣冠整齐。

没两天,小红袍再次见到老人时,老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有房子住了。

老人是退休工人,他的一个工友是南方人,叶落归根,回南方了。工友的两个孩子都在

外地工作,这套房子就空出来了。那时侯市区人大多数还没有把私宅租给别人的概念,工友

把一串钥匙交给老人,叫他没事过去看看。

“孩子,我领你过去。”老人说。

小红袍非常感激。

“大爷,我闲了还来找你下棋。”

后来小红袍只要闲了想起来,就来找老人下棋。再后来不在那房子住了,小红袍还偶尔

过来,两个人杀几场,彼此痛快淋漓。

两人成了忘年交。

九二年小红袍被道上人出卖,公安围剿的第一枪就是在棋摊上打响的。那是老人最后一

次见小红袍,赫赫有名的小红袍在九二年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

小红袍最后一次和老人下棋,洪建国已经感觉到危险了,但小红袍和老人约好了,老人

那时已经风捉残年,小红袍说我要去,我不能让老人失望。

回到住处,小红袍轻轻开门,洪建国和许八字坐在床上,两个人头上都缠着纱布。

小红袍蹙了下眉,关上房门,来到窗前,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了。

窗外是点点灯火,夜幕中一片安详。

这天晚上小红袍独自抽烟抽了许久,半夜洪建国醒来,还听到小红袍的咳嗽声。小红袍从

洪建国二人的描述中已经猜到那两人是谁了,八九不离十是狄爱国和黄老歪。小红袍没想到

一件小事把大鱼扯出了水面。那天晚上河堤上驱散黑孩儿一帮,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他

已经听说黑孩儿拉出来了,和六指小顺聚拢一帮人,要另起山头了。据曹过透露,他和潘云

飞的芥蒂已经初现。这次狄爱国和黄老歪的参与,很可能是一次意外,不是蓄谋的。但他们

已经参与进来了,他们的参与意味着潘云飞楚建明的参与,意味着高四儿陈锋的参与,这些

人聚在一起,一交手肯定是地搅天翻。小红袍不知道陈锋正在有意无意的退出江湖,陈锋在

道上还很显赫。

小红袍近段时期一直避免和潘云飞他们交手,他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一旦交手,也许

事情就做不成了。

他知道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撕杀,双方彼此都不愿让对方活命。

夜里静极了,马蹄表滴答的声音清晰可辨。小红袍一捏烟盒,扁了,他已经抽完了最后

一颗烟。那时还有人家养鸡,小红袍听到了一声公鸡的啼鸣。

早上洪建国许八字醒来,见小红袍在另一张床上轻轻打着鼾,结实的大腿露在外面。洪

建国走过去,将小红袍身上的薄被子小心的往下拉,小红袍还是醒了,小红袍睡觉很轻。

“你再睡会吧,昨晚你很晚都没睡。”洪建国说。

“醒了就不睡了。”小红袍爬起来,穿着军用短裤,趿拉着拖鞋去洗脸刷牙。

不一会又走过来,牙刷把嘴里刷出许多泡沫。

“你两个白天别出去了,包着头,邻居看见不好。需要买啥东西我去买。”

“我们知道,我们昨天是天黑以后趁人没注意回来的。”许八字说。

洗漱完毕,小红袍穿上内衣,去厨房煎鸡蛋,油的滋啦声和铁铲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响起

了。一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馏好了馒头,三个人坐一起吃饭,小红袍闭口不提昨天的事。洪建国两个馒头落肚,憋

不住了。

“什么时候找他们?”洪建国眼睛瞪的象铜铃。

“不找了。”小红袍馍夹着鸡蛋,头低着,慢慢的吃。

“为什么?”洪建国和许八字同时问。

“先把帐记着。”

两个人顿时郁闷,开始抽烟,不再说话。

吃完饭,小红袍去刷盘子,小红袍说他们受伤了,叫他们歇着。

等小红袍收拾完,洪建国和许八字又都躺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抽烟。

“我要先杀了白杰,叫肖晓吃苦的人我第一个不能放过他,然后才是叫我吃苦的人。”

小红袍站在他们跟前,脸色也阴沉了。

“杀了公安天下大乱。”许八字说。

“趁乱再把潘云飞他们一个一个收拾了,黑孩儿也不能让他活命,他打我兄弟了。既然

开了杀戒,就挨个杀吧,所有的仇一笔勾销!”

“那咱最后咋办?”洪建国说。

“如果那时侯弟兄们都活着,咱搞几笔钱走人,到时候再说去向吧。”

“现在还剩多少钱?”许八字问。

“没了,昨天我把钱给了一个朋友。”

“要不先搞钱吧,搞到钱好好吃喝享受一下,死了也不亏了。”洪建国说。

“这两天找一下曹过,他接触面广,叫他提供几个有钱人。”小红袍要抽烟,一摸才想

起来没了。

洪建国丢给他一枝烟:“过去咱住的那个地方我注意到一个人,应该很有钱,天天骑着

一辆大黑鲨,背后带个小妞。”

“那家伙确实有钱,做生意的,好象听别人讲他叫吴少侯。”许八字说。

“哦。”小红袍缓缓吐了个烟圈。

“最好敲那些知道大哥的人,那样那些人不敢报案。”洪建国说。

“咱怕啥!”许八字不以为然。

“建国这点到是提醒了我,还是熟悉的人好敲,最好是在道上混的已经发家的那些,一

敲一个准,还不费周折。”小红袍又吐了个烟圈。

“再搞两把枪吧。”洪建国说。

“看看能不能盗窃两把,这次不能把动静作大了。老八,晚上你出趟门,打听一下那个

什么什么侯,看看他过去是不是在道上混的。”

“好的大哥。”许八字说。

“我总是觉得还有个事,既然说到敲钱,这个事情就是事情了。”洪建国说。

“说一半藏一半干啥。”许八字斜他一眼。

“不是我急着报仇啊大哥,那次在河堤上,大家都知道我和老八跟着你了,这次被打

了,咱们按兵不动,大家会不会以为咱们害怕了,惹不起潘云飞他们了。毕竟你不在的这些

年,潘云飞一手遮天了。大家会不会不服敲,转而求潘云飞帮忙?”

“狗屁,大哥前两年杀了大头,天下人谁不知道?”许八字说。

“现在在逃的杀人犯多起来了啊。”洪建国说。

“咱还杀了保卫干事,抢了把枪,谁敢!”

“谁知道是咱干的!”

“他求潘云飞管屁用,大家都清楚大哥这次回来,决不会放过潘云飞!他们求潘云飞,

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先就这样说吧。”小红袍开始穿外衣。

小红袍出门了,他去找曹过。他依旧穿着军呢上衣,肥大的军裤子。他腰里别着那把压

满子弹的五四手枪。

他是坐着出租车去曹过饭店的,一路他观察着四周。

因为时间还早,饭店刚开门,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小红袍从车里下来,饭店里有个人隔着玻璃窗用狼一样凶恶的目光看着小红袍。见小红

袍朝里进,他闪在了门边。

小红袍手插在兜里大踏步进来了,忽然感到背后一阵风声紧急。小红袍本能的一躲,一

把尖刀从身前划过,亮出一道寒光。小红袍迅速抽枪,上膛,没等第二刀过来,冰凉的枪口

已经顶上了对方脑门。

这时他才看清,对方是老对手黄老歪。

黄老歪今天是来找曹过托人的。黄老歪一个少年伙伴开了家小吃店,被防疫站查封了,

正好全市检查卫生,说他卫生不合格。黄老歪昨天打架逃脱,在路上碰见了这个伙伴。伙伴

就问他认识防疫站人不认识,说自己店被查封了,交罚款才能开门。罚款很大一笔,伙伴说

他哪有这个钱呀。黄老歪属于爱乱帮忙的人,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明天我就给你解决。

曹过和这方面人特别熟,黄老歪起个早,来找曹过了。

曹过不在,服务员说他快来了,一般都是这个时候来。黄老歪要杯开水,就坐在那里等

曹过,突然就看见了小红袍。昨天黑孩儿已经说了,他和狄爱国打的是小红袍的人,本来就

和小红袍不共戴天,昨天再结新仇,黄老歪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抽刀就捅。

服务员见风云突变,转眼间小红袍一把枪顶上了黄老歪,一个个脸上没了颜色。

“你们都给我上楼!”小红袍喝令。

服务员都朝楼上跑,小红袍右手持枪,顶着黄老歪,左手伸过去,将饭店门带上了。

“是你逼我的!”小红袍目光硬的割人。。

“妈你开枪吧!”黄老歪双眼血红。他想今天自己要死了,妈的云飞建明会替我报仇

的!

小红袍伸出左手,将黄老歪的刀拿了过来。黄老歪这时很想豁他,拼了。但他知道不可

能,他想拖一分钟也许就是一分钟机会。

小红袍突然发力,手一扬,枪托砸在了黄老歪额头,手枪差点没走火。

黄老歪额头冒血,一阵昏眩,捂着头朝下蹲。

这时小红袍动作矫健,麻利的收枪,左手刀换在右手,在黄老歪蹲了一半的当口,那把

锋利的匕首带着闷响捅进了他的前胸。

见了血的小红袍要大开杀戒。

当天中午医院里聚集了大批的人,基本上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他们或三或俩,或十几

成群,散落在医院的各个角落。

事后有人估算,当天中午赶到医院的超过一百多人。

抢救室外面站着两帮人,里面的一帮是潘云飞楚建明狄爱国高四儿老哨黑孩儿六指小

顺,一个个腰杆笔挺,双手插在裤兜。靠外面的一伙是闻天海霍家委刘七十几个。闻天海他

们全部穿着西装,戴着墨镜。

曹过和大阳刚才都在,现在跟着取证的公安人员去派出所了。据曹过讲,他进来时,小

红袍已经捅了黄老歪六七刀,四周大面积鲜血喷溅。曹过一把将小红袍抱住,死死的箍住。

曹过人高马大,小红袍一时间动弹不得。

“放开我!”小红袍大喊。

“老弟,给哥哥个面子!”曹过也大喊。

“妈我今天连你一起杀了!”

“老弟,你把他整死了不让我开店了!”

小红袍大口喘气,他这会心里真有把曹过整死的心。他的刀刚才被曹过抱着时掉了,刀

刃已被血红糊满。

黄老歪这时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谁都看出他是来拣刀的。小红袍开始狂吼了,用力往

外挣。

黄老歪吃力的去拣刀,弯下腰来,终于没能再站起。他象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悄然滑落

在地面,他已经休克了。

“我一定要叫他死!”小红袍嗓子已经嘶哑了,他想取枪,但两只胳膊根本不能挪动。

曹过骑虎难下。他脑子紧张的考虑着,小红袍已经癫狂,干脆任他去吧。

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救了黄老歪。

大阳去买菜,回来的路上碰上几个片警。片警值了一夜勤,正准备回去休息,大阳硬拉

了他们,叫他们去店里喝杯茶,搞一盆肚丝汤喝喝。总要吃早饭吧你们,大阳说。片警拗不

过,就跟着他往回走。片警开着扁三轮,摩托轰鸣着在饭店门口停下了。

饭店门半开着,曹过这时刚将小红袍松开。两人是同时看见了公安人员。

“你快上楼!二楼紧头起窗口有棵树,快,你从那里跑!”

曹过话音没落,小红袍一阵风上了楼。

大阳陪着片警往里进,曹过往门外跑,几个人撞个满怀。

“他妈的店里杀人了!”曹过一脸惊慌的样子。

几个片警冲进来,见一地血泊,一个青年蜷缩着伏在那里。地上有几个血脚印,奔向二

楼方向。

“我看见一个人朝上跑了。”曹过说。

几个人赶上二楼,尽头起一扇窗户大开,外面那棵柳树在风中摇摆着。

一个片警攀上窗口,顺着树下去了。

回到一楼,曹过猛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直奔黄老歪,将他抱了起来。

“我先送他去医院。”曹过说。

“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一个片警将手在黄老歪鼻子上探了探。

“这个我认识。”曹过喊大阳帮忙,将黄老歪背在了身上。

“凶手呢?”片警又问。

“不认识,我也刚进来两分钟,看到一个人躺这里慌了。后来我才看见凶手,上楼跑

了。”

“赶快送医院抢救,现场留一个人。”

除下一个干警询问服务员,其他人都去了医院。

黄老歪是被拦下的一辆车送往医院的。

“你快去找闻天海,这么大事,不立即通知潘云飞不好。是小红袍。”路上曹过悄声对

大阳说。

汽车在医院门口一停,大阳又拦了辆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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