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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马建立把一个司机的三五烟掖进兜里,然后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和陈锋说话,他

开门见山就说出了黄老歪被捕的消息。

马建立用手作成枪的形状,对着自己太阳穴,“砰”了一声。

“黄老歪完了,”马建立说,“他们这帮人就象韭菜,很快会被割掉的。”

潘云飞他们和小红袍枪战后,抓捕风声一天紧似一天。许多和他们平时有接触的人,传

讯的传讯,羁押的羁押,逃跑的逃跑。陈锋也被传讯了,但很快被保了出来,保他的人还是

潘蓉。

陈锋再一次和潘蓉见面是在三月天,离枪战发生还有几个月。

那天是礼拜天,陈锋和玫手挽着手在逛街。当时春寒料峭,陈锋和玫都竖着领子,寒风

吹的玫脸红扑扑的。

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一男一女,衣着得体,举止高贵。这也是两个年轻人,女的明眸皓

齿,皮肤透着象牙般的光泽,头上盘了个鬏。男的斯文白净,戴着一平光眼镜。男的被女的

挽着,两个人步履悠闲。

玫注意了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也注意了玫,漂亮女人都是互相注意的。

陈锋没看她,陈锋的眼光观察着橱窗。橱窗里有几件春天的衣服,他想玫穿上应该更加

漂亮。

陈锋听到了一声喊。

“陈锋?”

陈锋把脸转过来,愣住了。

“潘蓉!”

两个人都上下打量着对方,潘蓉眼里是久别的喜悦。

潘蓉把挽着男青年的手放下了,潘蓉觉得陈锋出落的更加英姿挺拔了。

“这个是……”潘蓉看着玫。

“我女朋友,玫。”陈锋说。

玫注视着潘蓉,把陈锋胳膊挽的越发紧了。

“玫,这是我过去一个朋友。”陈锋说。

“你等一下,我和他去那边说句话。”潘蓉对男青年说。

男青年很大度,微笑着点了点头。

潘蓉朝墙根走,陈锋轻轻拍拍玫的脸庞,玫松开了手。

两个人站到了墙根,离玫他们五六米远。

“你为什么一直没去找我?”潘蓉眼光带着几分幽怨。

“我当兵了。”陈锋低着头。

“那当兵前当兵后呢?”

“我……你不是也没去找我。”

“你不找我,我怎么会去找你,你是男的呀。”

“是我不好,你帮了我,也帮了潘云飞他们,可我却没再去找你。”

“你说这个很庸俗。”

“我……”

“唉,不说了。那个叫玫的姑娘真漂亮,看起来还很善良,你要好好待她。”

“恩。”

“我知道你脑子里有一种固有的观念,就是那种门第观念,所以你退缩了。你也许不知

道,有时夜深人静时,我想起来的还是你。我知道我很可笑,完全是单相思,可你是我少女

时代第一个让我钟情的男人,我不能释怀。”

陈锋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要是追我,我一定会叫我父母接纳你的,你今后的命运将会改变。”

多年以后,潘蓉的这句话应验了,潘蓉的丈夫借着泰山的力量,平步青云,而陈锋那时

拼命奋斗,也只是个酒店老板罢了。

“你现在还有机会。”潘蓉说。

“不。”陈锋这句话回答的既干脆又执著。

潘蓉撇下陈锋,来到了玫面前。

“玫,也不知该叫你姐姐还是妹妹,但我祝福你,陈锋是个好人。”

“谢谢你。”玫说。玫看到潘蓉湖泊一样深邃的眼底有东西在闪光。

“给你留个电话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潘蓉从挎包里拿出个小本本,刷刷

写了几笔。

玫认识那枝笔,那是派克金笔,玫有个同事,就有一杆这样的笔,是国外亲戚捎来的。

这天晚上陈锋给玫讲了他和潘蓉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讲了。玫依偎在他怀里,亲吻着

他。你是我的,你是我自己的,玫说着说着流泪了。

后来枪战爆发,陈锋被传讯,因陈锋过去和潘云飞过从甚密,据说放出来的可能性很

小。玫得到消息,嘴角起了燎泡,如果陈锋再进去,可能前面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象热锅

上蚂蚁一样的玫坐卧不安了几个小时,突然想起家庭显赫的潘蓉,玫没有犹豫就拨打了电

话。

世事难料,陈锋本来听说潘云飞他们已经远走高飞了,可黄老歪却突然被捕了。

黄老歪的被捕是必然的,但也很偶然,他的被捕源于别人的出事。

 跟着狄爱国的过去有个叫李创业的,这个人个子不高,手脚麻利,很得狄爱国的器重。

但关键有一点,他自私,后来接连发现几次他昧钱的事。最后一次得手,大家分散,他掂着

包溜,因为里面只有二百来块钱,他干脆全吞了。重新集合,他说里面就没钱。但他很快露

了马脚。大家背后都说他昧钱,苦于没有证据。失主报案的数据不能全信,有些失主往往夸

大了数额。这次狄爱国准备治他,干活前将李创业的钱蹭了。狄爱国是高手中的高手,已经

炉火纯青,再加上李创业没有防备自己人,所以他的钱尽数被狄爱国洗去,丝毫没有察觉。

大家跑散时,狄爱国安排个人咬着他,但保持一定距离,故意给他个机会。他刚把皮包扔

了,咬他的人就冒了出来。

李创业这时其实已经发现自己的钱没了,心中一凛,以为遇上了鬼。他此时毫不怀疑的

认定失主是个高手。但他不能说,打雁的人被雁啄了眼,说出去就落笑柄了。

大家重新集结在一个十字路口,狄爱国问李创业:“包里多少钱?”

“一分钱没有,他妈的,碰上穷光蛋了。”

“你现在兜里有多少钱?”

“二百来块吧。”李创业掏了出来。

狄爱国笑了:“你自己的钱原来应该有三百三十五块。”

李创业顿时失色,李创业自己的钱他早上查过,确实是三百三十五块,他知道事情败露

了。

“这是你的钱!”狄爱国掏出一把钱扔在了他的脸上。

李创业没有拣钱,脸红如血。其他人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有人开始骂。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狄爱国说。

李创业无地自容,把偷来那二百来块钱也扔地上,象一只孤雁,灰溜溜离开了朝夕相处

的群体。

李创业开始单打独斗,但道上都知道了他被狄爱国抛弃的事情,都排挤他,去哪都受欺

负。他还经常被别人吃二馍,他刚得手,别人围上来,见面分一半。

一晃过了一年,李创业彻底知道离开狄爱国意味着什么了。那时道上偷摸的群体已基本

固定,再加上李创业有了不光彩的一页,没有群体愿意接纳他,他形单影只,孤掌难鸣。偷

摸这种事情,没有帮手,迟早是要出事情的。他也想重新发展人,但那些初入道的也不愿意

跟他,都知道他黑。

在那个炎热的夏季夜晚,孤零零的李创业终于见到了无比风光的狄爱国一伙,他们正在

一个夜市上吃喝。

李创业走上来,什么话也没说,抽刀自残,他那把刀戳进小腹时,还拧了一把。鲜血喷

溅出来,他坐到了地上。

狄爱国重新接纳了他。他确实变了,他心里说我再也不能有过去那种事情了。

大家拧成一股绳,在夏天这个黄金季节甩开膀子大干的时候,李创业突然出事了。

那天狄爱国不在,他去找潘云飞了。狄爱国的同伙们都在澡堂里睡觉,养精蓄锐。李创

业睡不着,李创业一直想立一功。他推醒边上一个人,轻声说咱俩去溜溜吧,那个人心领神

会,两个人起身走了。

“我弥补我的过错,今天最好能搞个大点,叫大家重新认识我李创业。”

结果两人一去,出大事了。

两个人漂亮的干了一记。在车站商场里,凭他们的敏感嗅觉,一个乡镇着装的老客被他

们紧紧盯上了。那年月贼多,出门在外的人越是有钱,越是怕被偷,行动举止上就表现了出

来。贼们职业的目光捕捉的就是这类人,这类人才是大鱼。

那个老客拿了个黑帆布包,抱在前胸。李创业叫同伙跟着他,自己走了。一会李创业又

寻找过来,倒背着手,拿了两个包,一个和那个老客一模一样,一个是绿色的,比黑的大。

包是买的,崭新,李创业把黑包用力揉搓了,又在商场没人的地方用脚踏了一会,这个包的

新旧就和那个老客的猛一眼难以区分了。李创业又买了几样东西,塞进黑包里,形状和那个

老客的一样了。

两个人对对眼神,李创业把绿包递给同伙,继续跟踪。

一个柜台卖汗衫,老客要买,服务员很热情,劝着他试试。就在他拿着那件汗衫朝头上

罩的时候,他的包被调换了,一切都在瞬间,没有人察觉。李创业掉完包,伸手传给同伙,

两个人迅速离开了。同伙在前,李创业在后,间隔五米。途中同伙把那个黑包放进了绿色帆

布袋里。

出了商场两人打了辆出租车,一溜烟消失了。下了车,他们两个步行,走了半个小时,

在一个静谧的小巷子里,两个人用身体遮着视线,把包打开了。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他们知道包里有很多钱,但没想到会这么多。钱是一摞一摞的,一

千一摞,很整齐。两个人颤抖着手一划拉,有三万多。两个人都晕眩了一阵。

“抓住就崩。”李创业汗珠滚滚。

道上有这种事情,超过三万,怕事发掉脑袋,主动把包扔进派出所的。然后朝里打个电

话,说包里有多少钱,叫派出所人去拣。

两个人蹲在墙根,思想斗争了半天。但这三万块钱实在太诱人了,那时侯的万员户绝对

是有钱人了。两个人一咬牙,分了!不叫第三人知道,两个人甚至有了金盆洗手的打算。

但他们很快案发了,

车站那片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还有一些专干小偷小摸的盲流,已经成了公安

的线人。当线人有个好处,如果破案了,有俩赏钱花花,再就是如果他们自己犯案了,因为

事情不大,有人出面保他们出来。不过线人这个行当也很危险,有时候就有失踪的,活不见

人死不见尸。因为长期在车站盘踞,各路豪杰他们都认识不少,他们基本都能喊出名字来。

尽管豪杰们从来都不正眼看这帮盲流。

李创业和同伙在商场掉包时,被一个盲流盯上了。盲流认识李创业,李创业被狄爱国驱

赶,走麦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他们有一阵经常看到李创业孤单的身影在车站晃荡。

李创业迅速掉包,离开,盲流站着没动。盲流也是来偷人家的,一般的盗窃案他们也不

举报,举报了也没用。

直到失主扑通坐地,号啕大哭起来,盲流才意识到 这可能是个大案。

果然是个大案,失主丢失了三万多!

李创业的同伙是当天晚上在家里被按住的,五花大绑给牵了出去。李创业也回家了,两

个人分了钱,就没再找狄爱国他们。抓李创业时,因为天热,他铺个席子在房顶上睡。他家

是平房。突然公安就来了,人声嘈杂,把他家门踢开了。

这边平房都是连着的,李创业弓着腰,顺着平房跑,他漏网了。

又过了两天,李创业投案了。前期跟着狄爱国拎包的所有罪行他都没有交代,他知道交

代那些根本救不了自己,他开门见山就把潘云飞建明黄老歪的窝点说了出来。潘云飞他们那

件枪击大案异常轰动,公安正在昼夜缉拿,听了李创业的话,在场的公安眼睛都亮了。

说出潘云飞建明黄老歪窝点,李创业能不能保命,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

稻草了。国庆节前枪毙了三个东北虎,案底还不到三万块钱。那时侯东北人成群结队呼啸出

关,南上北下,在铁道线上已经开始叱咤风云。

“我前几天和狄爱国去过他们那里,潘云飞楚建明黄老歪三个人都在。”李创业说。

当天晚上公安对潘云飞窝点完成大合围。

这是片宁静的地带,城市的边缘,附近能看见被建筑物割成一块一块的农田。这里的人

多是农户,还保持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公安合围时,这片地带基本已是漆黑一片。下午布控

时,李创业被铐在汽车里,指点了潘云飞的具体位置。那是个三层楼,潘云飞他们住在三楼

最东头的位置。李创业告诉公安,潘云飞他们晚上都在,白天一般都出门。他们不会偷,会

偷的人和他们作息时间就不同了。会偷的人很多去赶半夜下列车的乘客,那时侯的乘客注意

力下降到最低点,脑子都混沌着。

午夜时间,武装缉拿行动正式拉开。此时潘云飞那屋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四周的夜静极

了。

随着一声剧烈的轰响,房门被揣开,十几个手持微冲的武警战士冲了进去。

亮着灯的房间居然空无一人,武警战士随即展开搜索,柜子,床下,壁橱,没有三人身

影。

抓捕队伍迅速调整战术,屋里埋伏那些冲进来的武警,又过来几个公安。其余人马原地

继续潜伏。宁静而漆黑的午夜,到处都是黑洞洞枪口。

潘云飞和楚建明这个时候过来了,他们两个是步行,沿着昏暗的墙根走。他们是从很远

的地方走过来的,潘云飞有时候坚持走路,他说有个好身板比什么都重要。

潘云飞建明黄老歪三个人是早上九点多出的门,他们这一段一直在道上募捐,他们在托

闻天海给高四儿买出路。高四儿罪不致死,但如果能少判,那就是皆大欢喜了。高四儿枪伤

在医院被武装监控,伤好后就送进了看守所。高四儿在看守所的犯人里是爷,许八字也是

爷,那天两个人在大墙里不期而遇,灿烂的阳光里相视一笑。

这天到了下午,又搞到了两千块钱,在澡堂里碰见了狄爱国一群。大家洗澡搓背,放松

后都躺了。

“那几个枪主昨天最后一个已经落网了。”狄爱国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关关就放了。”潘云飞盖着毯子,“这次比较严重,就是朝公安放

枪了,不过也没啥,老歪那一枪是走火了。”

“昨天我去曹过饭店喝酒,碰见余三,余三提醒我说,闻天海那货不地道,当心他在里

面吃黑钱。”

“用人不疑,不过他要真那样,他就完了,我潘云飞什么时候没钱,什么时候就去找

他。”

“他被我们三个记着了,他还真完了。”黄老歪说。

休息了一会,潘云飞三个爬起来穿衣,要走。

“现在抓捕风声太紧,这里人多嘴杂,俺几个以后还是少来这类地方。”潘云飞说。

三个人和狄爱国告别,去找闻天海。闻天海最近一直去一家舞厅,按他的话说,这里的

姑娘都被他搞遍了。闻天海在这个舞厅里不可一世,他只要一进来,所有的小混子鸦雀无

声。经理是个肥人,三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看见闻天海来,他跑前跑后伺候。当时舞厅里

没有桌子,闻天海说没有喝东西的地方,他马上支了一张桌。这个桌闻天海即使不在,别人

也不敢坐,都知道是给一个很有名的道上人物留的。

潘云飞建明黄老歪三个人进来时,舞厅里昏暗无比,空气浑浊,舞池里人影瞳瞳。

三个人站在黑暗里抽烟。

舞曲结束时,灯光渐亮。潘云飞一眼看见闻天海正搂着一个漂亮妹子往里面去,潘云飞

喊了一声。闻天海闻声回头,把妹子一推,快步走过来,伸开两膀把三个人抱住。

“里面坐,里面有咱的专位。”闻天海说。

三个人来到桌子旁,见几个姑娘坐在那里,还有几个闻天海的兄弟。桌子上堆满了零食

和饮料。

几个男人看到潘云飞建明黄老歪,刷的站了起来。姑娘从他们举止看出来,这三个青年

绝对不凡。

姑娘们打扮风骚,有一个特别漂亮,黄老歪一直看着他。

“哈哈,老歪,介绍给你吧。”闻天海说。

“妈你先说你睡过没!”黄老歪坐到了漂亮姑娘身边。

“死样!”漂亮姑娘嗔一声。

“天海哥,这几个大哥是谁呀?也不介绍一声。”另外几个姑娘说。

“哈哈,我介绍他们,但你们要坐稳了!”

“谁呀!你快说呀!总不会是潘云飞他们。”漂亮姑娘说。

“云飞,看见没,哈哈,你在小妞们心中也是大英雄了!”闻天海用力拍了下潘云飞。

姑娘们全愣住了。她们看看潘云飞,又看看其他两个人,她们猜测,那两个人肯定就是

所向披靡的楚建明和黄老歪了。她们一时间不敢说话了。

潘云飞和闻天海在交头接耳,潘云飞把一把钱塞给闻天海。建明谁也不理,仰在椅子

上,看着四周。黄老歪看着身边的漂亮姑娘,姑娘也看着他。

“云飞,给你扯一个吧,这舞厅里姑娘你看上哪个是哪个。”闻天海说。

“日,我现在在和双姐谈。”

“我日,真他妈死板你,双姐那样,四肢发达,一点也不象姑娘,还就你能看上了。”

“再说吧,最近没这心情。”潘云飞站了起来,“俺几个走吧,你抓紧办啊。”

“坐会呀,慌啥。”闻天海也站了起来。

“不坐了,这里太闷。”

潘云飞先走,建明后面紧跟着,闻天海相送。

黄老歪没起来,黄老歪喊:“你俩先走,我在这玩一会。”

黄老歪这一玩,把自己玩掉里了。

舞厅结束,闻天海黄老歪一伙领着这几个姑娘去吃饭。路途上,那个漂亮的姑娘已经和

黄老歪搂搂抱抱了。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黄老歪说。

“他。”姑娘指着闻天海。

“他妈照样打他!”

闻天海哈哈大笑:“他妈重色轻友啊你!”

吃饭吃到中途,闻天海见黄老歪心猿意马,就干脆随了他心愿,叫一个兄弟领着黄老歪

和姑娘走了。

“注意身体啊。”闻天海色咪咪的笑。

黄老歪和姑娘被领到了一套房间里,两个人缠缠绵绵,一直到了半夜。黄老歪有过几个

女人,但过一阵就不找人家了。再碰见了,人家哀哀怨怨,黄老歪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但

和他好过的女人如果需要他帮助,他双眼一横就两肋插刀了,那几个女人说他无情但有义。

午夜时分,姑娘要回家,黄老歪一路相送,中途还在路边的馄饨摊喝了馄饨。在姑娘家

门口,两个人又搂抱着说了好久。

分手后黄老歪穿了两条马路,才拦了辆出租车。

黄老歪朝这边赶时,潘云飞建明已经快到了,两个人嗅出了异常的味道。这里离住的地

方还有一段路程,人行道的阴影里停着四五辆车。这片地方根本没有机关,居民都是农民,

深更半夜突然停了几辆车,他们觉得蹊跷。要知道那时侯的车辆本就不多,象这样荒僻的路

面上突然停了几辆车,肯定是有事情了。

两个人心提起来,路过车辆时,看了下车牌号。

“是不是来抓咱了?”潘云飞说。

建明没有说话,目光雪亮的扫视着四周。

“撤吧咱?”潘云飞又说。

“老歪咋办?”

“差点给他忘了!这样吧,咱俩分开,我在这条路上,你去西边那条,这两条路是咱们

回家一直走的,截住黄老歪,赶快撤离!”

建明插进了一条小路,潘云飞在附近的废墟中埋伏下来。

秋夜冰凉,时间漫长的走着,潘云飞圆睁双眼,注视着静谧的路面。黄老歪一直没有出

现。建明也没过来,是不是黄老歪今天晚上没回来?潘云飞想到了那个漂亮姑娘。再等等

吧,潘云飞想。

这一等天边就出现了鱼肚白,再过一会天就大亮了。潘云飞身上已经被露水打湿。

这个时候潘云飞一个激灵,他看到那条自己居住的路口里三三两两出来一些人,凭直觉

那些人是便衣,接着他看到一个人被押着出来了。潘云飞心里一阵难受,黄老歪落网了。潘

云飞看到黄老歪高昂着头颅,公安几次按,都没能按下来。

黄老歪可能没走这常走的两条路,他穿了小路。

潘云飞朝自己额头上猛击了一掌。

黄老歪被审讯了几天几夜,软磨硬抗,一口咬定那一枪是走火了。

“我向谁放枪都可以,但我从不向公安放枪。”黄老歪说。

“那一枪绝对是我放的,和潘云飞楚建明无关。”黄老歪说。

“叫我领你们去抓潘云飞楚建明?你们把我打死算了。”黄老歪说。

公安审讯是轮班倒,黄老歪只有一个人挺着,几十个小时过去,黄老歪眼皮都睁不开

了。但黄老歪不能睡,审讯他的人精神抖擞。

这些天是怎么熬过去的,黄老歪自己都不知道,事后想起来,还真佩服自己。他记得市

局局长都来了,局长不怒而威,局长说我要看看这个道上倒破天的人到底长啥样。黄老歪被

聚光灯照射着,浮肿的脸上挂着几道血印子。黄老歪嘴里喃喃着,我真不敢向你们开枪,下

辈子也不敢,我也没有其他罪行了,我也不知道别人的其他罪行。黄老歪记得局长走过来,

两个指头托着他下巴,仔细看了一会。

黄老歪被扔进了看守所,砸上了脚镣。黄老歪很冤,黄老歪说妈的死刑犯才砸脚镣的。

管教干部说你就是死刑犯,走着瞧。

黄老歪进牢房时,有认识他的,喊一声歪哥,大家都站了起来。上铺睡着号长,号长在

道上和黄老歪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他为能认识黄老歪而深感荣幸。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可以

跟人去炫耀了。

黄老歪进来这天正好碰上改善伙食,熬菜里面加了肉沫,大家吃的喷香。

“这些猪,一礼拜就盼那两次改善伙食呢。推饭车一过来,你看他们都快疯了。”号长

对黄老歪说。

“你见过高四儿没?”黄老歪稀溜稀溜也在吃着。

“高四儿是大爷,在里面乱转,来个看视的,他还能给送到大门口。他可能不知道你进

来了,知道了肯定过来。”

“李创业呢?”

“不认识。”

“我知道他,在边上的号里关着。”一个犯人说。

“许八字你们知道吧?”黄老歪又问。

“他我知道,”号长说,“听说快判了,判了就送走了。”

“妈的,回头见高四儿,叫他给我活动活动,给我调个号。”

“歪弟,你可不能走啊!”号长比黄老歪大许多,“我早就想认识你,可就是没机会,

你在这住,保证享受大爷的生活,叫他们好好伺候你!”

“妈李创业背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揍他我这口气出不来。”

“你可不敢这样,你现在还悬在半空呢。”

“日!该枪毙了不打他也枪毙,不该枪毙,打他了也不枪毙。”

“要真那样,你过一段再说,快到探视日了,我这次好好搜刮一下,都送给你,也算咱

的见面礼。”

“现在号里变没变?还是每天坐着查日子?”

“还那样,啥也不干,瞎坐。一天等三顿饭,早上咸菜,糊糊,中午晚上都是熬菜。要

说也真没球意思,放风也和别的号见不着,自己号放自己的,都有自己的铁笼子。”

“妈的,一会都别和我说话,我好好睡两天。”

第二天高四儿就来了,高四儿站在铁笼子外面,喊黄老歪。黄老歪正在睡觉,大家见是

高四儿,赶快把黄老歪推醒。黄老歪一骨碌爬起来,拖着脚镣跑过去,隔着铁栏杆和高四儿

互相拍打。

高四儿塞进来一条烟,黄老歪朝后一丢,门口站着的号长接住了。

“真背,你也进来了。”高四儿说。

“他妈李创业点我。”

“云飞和建明那天倒是乖巧。”

“唉,我们三个要是一路就好了,他两个有脑子。都是闻天海个王八蛋,他给我扯了个

皮条,叫我晕晕忽忽就被抓了。”

“那也不亏了,享受了,哈哈!”

“你笑个球啊!”

“你晕孙,我咋不笑你。”

“别废话了,你混的那么好,想办法给我调个号,到李创业那号里,他妈的我非揍扁他

不行!”

“那干脆把你调到劳动号吧?随便出入,自由自在。”

“好啊!”

“说你是晕孙你还不承认!你以为你是啥犯?你他妈重犯,谁会给你调号?异想天开白

日做梦!”

“日你奶奶!”

“李创业交给我,我给他那号里交代一下,叫他生不如死。”

“这可是你说的!”

“不想给你罗嗦,我高四儿说到做到!妈你听清了,所长是我哥们!今天来先看你,然

后我还要办个事情。”

“啥事情?”

“你过来!”高四儿喊门口站的号长。

号长颠颠着过来了。

高四儿恶狠狠瞪着他:“前两天是不是有人给萝卜孩捎了两百块钱?”

号长支吾着:“咝,好象……”

“现在把钱退出来!妈勒比,萝卜孩是我一个兄弟的小弟,要不是萝卜孩去劳动号了,

我还不知道这事,你他妈谁的钱都吃呀,吃以前也不打听打听!”

“我还给干部了一部分呀。”

“我一句话这个干部就要坐萝卜,他妈吃黑钱呀!你废话少说,自己把钱补出来!”

号长哭丧着脸,回了监号,一会又出来了。

“这是一百八,那次送二百,给过他二十了。”号长手里的钱皱巴巴的,递给了高四

儿。

高四儿接过钱,朝兜里一揣,拍了下黄老歪,走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黄老歪和号长盖着三床被子,都是剥别人的被子。那几个人冻坏

了,通夜哆嗦着。

这天外面结冰了,大墙外面的水沟结了薄薄一层。

黄老歪他们吃完早饭,正围着被子听故事。有个奸淫妇女犯,讲他奸淫妇女的过程。他

很注重细节,大家听的津津有味。这里面的日子单调枯燥,有这种故事,大家都听的眼睛放

光。隔壁号里发生过鸡奸的事,一个号长把一个面皮白嫩的鸡奸了。有人把鸡奸的快活编了

句顺口溜,因很难听,这里就不复述了。

这时铁栏杆外来了个光头青年,喊着歪哥。黄老歪披衣出来了。

“四哥让我告诉你,黑孩儿进来了。”光头是劳动号的,可以随便跑。

“恩?”

“黑孩儿六指小顺把车站的麻子大哥排胸捅了十六刀,又挑了脚筋。黑孩儿和小顺是当

天晚上被抓获的,六指在逃。”

“日他娘,一个一个都进来了。”

“四哥还让我告诉你,他可能要出事。”

“怎么了?”

“李创业被打残了。”

 这天号里奸淫妇女的那个犯人被送走了,他已被判刑,判刑后的犯人一般都被送走。当

然看守所里也有判过刑后在这执行的,刑期都很短。还有一部分人是一直判不下来,就一直

关押。

送走后又来了两个新犯人,这两个犯人是从拘留所送来的。其中一个瘦子,在拘留所里

和黑孩儿的同伙关一个号。

黑孩儿他们的打斗发生在一个礼拜之前,当天晚上逮住了十几个,多数是黑孩儿他们这

一帮的,都送进了拘留号,黑孩儿和小顺被很快批准逮捕。

黑孩儿的同伙在号里给大家讲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车站的麻子大哥三十多岁,身高一米九,体格魁梧。麻子大哥是从劳改队出来的,十六

岁就持械伤人被判了刑。麻子大哥前些年因为和拐拐四儿发生摩擦,九个人拎了四杆口径步

枪,狂追拐拐四儿刘九斤他们几条街。当时枪声不断响起,行人一片慌乱,如飞般奔逃。麻

子大哥一战成名,在车站这块牢牢站稳了脚跟。要说拐拐四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当时有

个重量级的人物出面,他是铁路公安的一个领导。经过他的撮合,双方握手言和,麻子大哥

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算是赔罪。他和小红袍也发生过摩擦,他的一个兄弟被气枪狂揍,他

摔人包抄过小红袍。小红袍大怒,拎了枪要去干他,拐拐四儿作了和事老。拐拐四儿已经和

那个铁路公安领导推杯换盏成了兄弟,小红袍一直比较听拐拐四儿的话,这件事才按了下

来。

麻子大哥前期和潘云飞他们没发生过矛盾,但随着狄爱国一伙的在车站频繁出现,麻子

大哥怨气顿生。

“他妈的,不好好治理治理,在咱的地盘上,他们吃肉,咱喝汤了!”

他们先是和高四儿发生冲突,然后揍了狄爱国他们。

“他妈的啥潘云飞不潘云飞,老子到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麻子大哥高喊。

但潘云飞他们这时已经和小红袍发生枪战,狄爱国忙前忙后,一时顾不上这些了。

接着麻子大哥就打了六指。黑孩儿六指小顺一帮此时已经在道上迅速崛起,成了一股不

可小觑的势力,黑孩儿他们凭着军刺已经打开了一片天。

六指他们十几个人这天凌晨来到车站,刚一露面,就被打了。黑孩儿小顺没来,他们两

个喝多了。

六指他们被打的抱头鼠窜,六指耳朵被打叉了,头上缝了三十多针。

“麻子打的。”第二天六指躺在床上,告诉黑孩儿小顺。

“那个疯子现在谁都打,爱国他们前一阵不是也被打了。”小顺说。

“他妈的,我现在一直想找个大哥修理修理,这回他别想跑了。拐拐四儿不是给他面子

吗,小红袍不是给他面子吗,他不是一直没吃过亏吗,咱就拿他开刀!把他搞翻了,今后谁

敢不正眼看咱!”

“要搞就要下狠手,要不今后后患无穷。”小顺说。

“他妈的这次弄残他!”

三天以后,黑孩儿六指小顺纠集了五十多人,趁着夜幕把车站所有的路口把严了。

六指包着头,身上插着军刺,孤身一人去了车站广场。广场里散落着一些南来北往的客

人,当时的车站很简陋,灯光不是很亮。

六指转了十来圈,在一家快餐店门口,迎头碰上麻子他们六七个从里面出来。

“你妈的比!”六指指着他骂。

“你妈的找死啊!”

麻子冲上来,兜头就打。六指跑了几步,从身上抽出明晃晃军刺,反手扎去,麻子正好

赶上,扑哧,那把军刺戳进了麻子胸膛。后面的人都乱了。

六指抽出军刺,又连捅两下,转身就跑。麻子已经把匕首抽了出来,满身是血,踉跄着

去撵。麻子的同伙也有几个带刀的,呼啸一声抽出来,去追杀六指。

麻子不愧是好体魄,一直撵出了三十多米,后面是一路斑斑血迹。

六指跑的是黑孩儿把守那个口,其实他已经跑过了一个小口,如果穿进去,小顺一帮就

在那里候着。但六指舍近求远,他知道黑孩儿比小顺手黑。其他几个口就更不行了,六指

想。

六指拎着军刺狂奔过来,几条身影紧紧追赶,麻子因为伤势,已经落在后面了。

前方黑影里突然闪出十几个人,亮出一片刀光,为首的正是扛着军刺的黑孩儿。黑孩儿

嘴里叼了个大雪茄,他明显是在学建明。

追赶的人见有埋伏,掉头就跑,黑孩儿和六指汇成一路,掩杀过去。

可怜麻子大哥跑不动,被黑孩儿赶上,一把揪个正面,排胸连捅十三刀,血雨翻飞。六

指拿过同伙匕首,将麻子的脚筋挑了

小顺本来没有直接血战,要说抓住了也没太大干系,亏就亏在慌乱中他扎了路人。有一个青

年见麻子他们提刀追赶六指,撒腿就跑,他觉得浑身是血的那个大个子太恐怖了。他一溜烟

跑进了小顺他们把守的路口。小顺见一个黑影飞速跑来,知道双方已经接火。等那个青年到

了近前,小顺闪出,劈头揪住,一看陌生,照小腹就是一刀。

这件事后来传成了笑话,说傻比小顺把一个急慌慌去厕所拉肚子的人给捅了。

黑孩儿一大群跑散了,最后集结的只有七八个。黑孩儿说喝酒吧,说好了要犒劳兄弟

们,六指说算了,改日再犒劳,你看咱俩身上的血。黑孩儿说有血咋了,你忘了你过去为了

唬人,滴一身鸡血,那件军装你穿了有半年。黑孩儿豪情万丈,他说妈的今天是我最扬眉吐

气的日子,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看着头脑简单的黑孩儿,六指不再说话。

到了一家广东人开的小酒馆,里面还有几桌客人在喝酒,有两桌是地痞,大家彼此认

识。地痞们问黑孩儿怎么了,一身都是血。黑孩儿大笑,说把车站的麻子捅了,脚筋也给挑

了。地痞们听的浑身来了精神,对黑孩儿佩服的五体投地。有一桌献殷勤,说黑哥,你们吃

劲吃,帐算我头上。

这个小馆子黑孩儿他们经常光顾,打架之前,已经约好了这个地方。黑孩儿他们喝到半

截,小顺来了,三四个人,小顺身上也是血。小顺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捅错了人,眉飞色舞的

把事情讲了一遍。当小顺听说黑孩儿六指把麻子大哥彻底干沉了,连连击掌。

靠角落还有一桌客人,也都是年轻人,伸着耳朵听他们讲话。他们几个是治安员,各单

位抽来的。今天晚上他们在警亭值班,因为天冷,溜出来喝酒了。

“这帮人刚才伤人了。”一个悄声说。

“管他们呢,不碍咱的事。”另一个说。

“就是,车站那边发案,碍咱球事。”其他几个都说。

但有个治安员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他想说不定这是大案,还能立一功。

“我回去看看,一会老王来检查,该骂咱脱岗了。”他站了起来。老王是带班公安,他

们出来前,也被人喊走了。

这个治安员回到警亭,老王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治安员呵呵笑着,说我有个情况

向你汇报。老王不理他,等治安员把事情说出来,老王看他了几秒钟,一言不发起来走了。

老王是去打电话,警亭里没有电话。

十分钟后老王回来了,用力一拍治安员,说日,还真是大案,抓捕人员马上赶到,一会

咱去看热闹。

“我这能不能立功?”治安员问。

“表彰是肯定有的,其他不知道。”

治安员肚里骂一句。

六指一直心神不定,这时他出来小便。门口太亮,他朝黑影里走,他听到了杂沓而急促

的脚步声,他看到了前面路口处汽车的灯光。他头皮一阵发紧,绝对是公安来抓捕了。如果

这时大喊一声,混乱中黑孩儿他们可能有人会逃脱,但自己就危险了。

这是条小胡同,脚步声是从南边传来的,六指这时已经到了黑影里,他只犹豫了瞬间,

就弯腰脱鞋,赤脚朝北面狂奔起来。六指的奔走疾速而无声。

屋里的人没一个走脱的,黑孩儿小顺一伙被蜂拥而来的公安全部按翻在地。

六指没敢回家打点行囊,先躲到一个朋友那里,几天以后扒火车远走他乡。

“本来我们也要收拾麻子的,他打爱国了,不过一时腾不出手。”黄老歪说。

“麻子也到头了,一下结那么多劲敌,国家和国家还知道搞好三边关系呢。”号长说。

“他妈天冷了,想喝点酒,你有办法没?”

“高四儿有办法,听他们说高四儿经常是有酒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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