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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那你想法把高四儿喊过来。”

号长喊了管教干部,嘀咕了几句,干部走了。

一个时辰后,高四儿过来了,手里拎了个暖水袋。

“哈哈,天冷,给你送个暖水袋过来。”高四儿隔着铁栏杆把暖水袋塞了进来。

“日,酒呢?”黄老歪说。

“你个傻比,酒在暖水袋里。”

“你从哪搞的酒?”

“你别管。”

“他们说李创业打残牵连你了?”

“可能吧,走一步说一步,过了今天不想明天。”

“日,你要出事我就不方便了。”

“日你娘,你光想着你自己啊。”

黄老歪哈哈笑了。

“我走了,送水的来了。”高四儿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离开了。

号里每天有人来送两次开水,大铁桶,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送水的走后,黄老歪把暖水袋打开,喝了一口。

“晚上你再喝,”黄老歪对眼巴巴的号长说,“我家人也是,被子也不给我送了。”

“哈哈,你还缺被子?”

“主要是我家人来了,心里温暖不是。”

“你家人来啥,这里又不是拘留所,还要交伙食费,这里免费吃喝,你就别叫他们操这

个心了。”

黄老歪又喝了一口酒:“要说这人也怪,平时怎么也想不到家里人,这时候特别想。”

“叫我也喝一口呗。”

“你喝个吊,给你说了晚上叫你喝!”

“好,晚上叫我喝多点,暖暖和和的,晚上叫这些兔孙们暖着咱脚睡,你说说,他们这

些家伙要是女的多好。我记得一个电影,是女的用胸膛给伤病员暖脚。”

“日你娘,黄梁美梦。”

下午的时候,小卖部的小推车过来了。小推车里除了烟酒,日用品基本上都有。犯人们

每人都有个卡,亲戚朋友送的钱,一般都打卡上了。当然违章送进来的钱都是现金,比如说

托熟人来接见,都是悄悄塞钱,号长回去一搜,就给搜出来了,一百块钱给你留个一二十。

在号里混的特别次的,连卡都拿不到,都归号长了。

小推车来时,号长说要吃罐头,肉罐头水果罐头都要。号长不买,叫其他有卡的犯人去

买。为预防犯人自残,罐头都是给你打开,倒进你的塑料碗里。五六碗罐头食品倒过来,犯

人都往屋里端,他们不能吃,黄老歪和号长各吃了一碗。其他的都留住了,号长说晚上喝酒

时候吃。

晚上黄老歪和号长喝了个烂醉,被犯人暖着脚睡了。

一个礼拜过去了,高四儿没事,黑孩儿给关禁闭了。

黑孩儿和小顺是同案,同案不能关一个号,黑孩儿一丢进去,直接往上铺走。上铺睡着

号长和许八字他们,几个人黑着脸看着他。许八字被高四儿砍那一刀早已痊愈,此时虎虎生

威。号里没一个人敢惹许八字的,虽说大家过去都不认识他,但他和小红袍搅在一起,一战

成名。

黑孩儿刚开始不知道是许八字,黑孩儿想大爷刀捅赫赫有名的麻子大哥,理所当然要睡

上铺。到了跟前,他认出了许八字。小河边那羞耻的一幕翻上了心头,他们几十个人,被小

红袍三个吓的抱头鼠窜。

此时许八字也认出了黑孩儿,号长也认出来了。

“黑孩儿!”号长站了起来。

黑孩儿觉得屈辱,黑孩儿张口就骂:“大爷我把车站的麻子脚筋挑了,排胸捅了十六

刀!妈的点背,爷爷进来了!”

号里人听了都唏嘘一阵,号长亲热的把黑孩儿搂住了。

“麻子死没?”号长问。

“没死,要死早给我砸上脚镣了。”

“你下去,给我兄弟腾个位。”号长指着另一个睡上铺的犯人说。

这个犯人早站起来了,准备往二铺挪,许八字一把拉住了他。

“不挪,他妈的!”许八字骂。

“你妈的算个吊!”黑孩儿指头指上了许八字鼻子尖。

许八字霍的站了起来,推了黑孩儿一把,黑孩儿没站稳,差点摔铺上。

“你妈的老子今天揍死你!”黑孩儿扑了上来。

号长拦腰将黑孩儿抱住:“兄弟!可不敢打!”

许八字也被上铺那个人抱住了,两个人气咻咻的,互相对视着。

“你妈的你忘了小河边是怎么收拾你们的!”许八字说。

“你少他妈狐假虎威,你算个球啊!告诉你,现在就是小红袍在,老子要是犯怵,一头

在墙上撞死!”

“孩子乖你长大了,日你妈!”

“我日你祖奶奶!”

二铺的人也都过来劝了,一阵喧哗,干部过来了。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干部警告完他们走了,黑孩儿指着许八字说上铺老子还不睡,老子怎么能和你睡一起,

简直是侮辱我。许八字说你爱睡哪睡哪。黑孩儿一怒睡了三铺,离马桶已经不远了,黑孩儿

吻到一股骚臭味。

号长心里不忍,喊黑孩儿睡二铺,黑孩儿不来。

平安无事了几天,高四儿来了,高四儿一来风云突变。高四儿是来给黑孩儿打烟的,两

个人隔着栏杆,互相问候着。

“那次的事真对不住你。”黑孩儿说。黑孩儿指的是上次准备刀捅高四儿的事。

“哈哈,我都忘了,那次的事都别再提,都喝多了。”

“现在我才看出来谁是兄弟。”

“哈哈,看出来了?对了,六指不是跑了吗,我替你和小顺串串口供,到了法院那里全

部推翻,一口咬定是六指自己干的。麻子就是指认,你们也坚决不承认,说不定水就搅浑

了,到时候再托托人,再给麻子那边赔偿一笔钱,事情拖下去就会有转机。”

“我黑孩儿能干那事?咬六指?六指是我兄弟!再说我也没钱,我他妈听天由命!”

“听说当时六指跑时也没通知你们。”

“那都是谣传,我相信六指绝对是来不及通知了,跑一个是一个。”

“真是个傻比,该当你穷途末路。”高四儿心里说。妈你以为你翻脸不认人要捅我,我

不记仇?孩子啊,我再害你一次吧。

“许八字没找你事吧?”高四儿突然问。

“咋没找事,老子现在睡三铺。”

“我日你现在也是响当当人物了,能受这屈辱?你睡三铺,传出去还有脸做人?”

“我日他块大,暂时先忍着,哪天再收拾他!”

“你想不想收拾他?”

“废话,咋不想!”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高四儿又回来了,手里拿个牙膏盒子。

“里面是螺丝刀,已经磨尖了,劳动号人给我找的。你别用这捅,他没武器,你镇住他

就可以了,你用脚踢。”

结果晚上黑孩儿找许八字算帐,没镇住许八字,用螺丝刀捅了上去。

黑孩儿的螺丝刀捅到了许八字右臂上,因用力过猛,穿过了肌肉,从后面冒了出来。黑孩儿

把螺丝刀抽出来时,那血噗的喷了黑孩儿一脸。黑孩儿被热血一激,精神大振,全忘了自己

身在哪里,挥手又扎了过去。许八字退到了墙根,凄厉的喊叫,杀人了!号长将黑孩儿抱

住,情急之下黑孩儿要扎他,号长也高喊,日他娘,杀人了,你们快喊呀!号里人都跟着喊

了起来。

乱哄哄中,干部来了,随着哗啦啦开锁声,黑孩儿把螺丝刀一扔,把号长推开,朝铺上

一蹲,双眼骨碌碌看着门外。

“谁闹事!”干部说。

“不是我。”黑孩儿说。

许八字捂着右臂走了过来,许八字的左手被鲜血浸染了。

“干部,他拿螺丝刀捅我!”许八字说着,弯腰用右手拣起了螺丝刀。

干部接过螺丝刀,见上面带着血迹,他威严的看着黑孩儿。黑孩儿坐在那里,傻笑着,

还伸出了双手,意思是根本不可能。

“螺丝刀哪来的!”干部揪住了黑孩儿头发。

“干部,我冤枉,是他的螺丝刀,许八字的,我夺过来自卫的。”

干部揪着黑孩而头发把他提了起来:“你跟我走,许八字,你也走,先包扎再说。”

到了大院里,冷飕飕的灯光下,高四儿正站那里抽烟。

“你他妈还没回去!”干部骂。

高四儿哼一声,双眼直视着干部:“我不想回去!”

这个干部不管高四儿那个号,再说高四儿是有名的惹不起,有时候他还在院里和武警战

士摔交,干部怒视着高四儿带着黑孩儿和许八字走了过去。

“黑孩儿,你把他扎伤了?”高四儿说。

“我没。”黑孩儿回头说。

高四儿笑了:“黑孩儿,大家都认为你现在特别意气,可别一不小心把自己毁了,该自

己背的事还得背呀。”

“四儿,你放心吧!”

高四儿又笑了,叼着烟卷心安理得走了。

黑孩儿尽管胡搅蛮缠,但很快查清是黑孩儿肇事的。但螺丝刀的来源,黑孩儿闭口不

谈。说多了对自己没好处,就象进来了,你乱咬人,进来一大帮,探视你的人也没了。你掌

握着许多人的事,但你不说,他们就会经常来关照你。黑孩儿是这样想的,许多人也是这样

想的。当然如果你掌握别人大案,那就另当别论,真不行了,抛出来,作救命稻草。

黑孩儿被关进禁闭号,看守所里开始学习整顿,因为近来连着出事。

李创业是被几个短刑期的人打残的,手腕和手指全被掰断。后来这几个人加刑,觉得不

划算,就把号长咬了出来,说是号长指使的。号长看事情沉,就咬高四儿。高四儿大喊冤

屈,高四儿说根本没那事,他诬陷!后来调查了一段时间,有人出面把事情捂住了,不过高

四儿不再逍遥,关号里不能出来了。

转眼就临近春节了,外面的鞭炮声依稀可闻。号里的日子开始好过,家里的亲人开始往

里送钱,小卖部的东西卖的很快。

这天有几个人朝黄老歪卡上打了一千块钱。这一笔钱数目可不小,黄老歪看那几个人名

字,不认识,纳闷了一会,突然心一热。

肯定是潘云飞他们!

腊月二十九那天,黄老歪被去掉了脚镣。

“外面有人给你活动。”号长说。

“是我的兄弟们。”黄老歪说。

年三十那天,连黄老歪自己也没想到,他忽然呼吸到了外面世界的清新而自由的空气。

三十晚上吃饺子,热腾腾的端上来,个大而饱满。白菜大肉馅的,闻起来那个香。黄老

歪一边感叹着可惜没有酒,一边抓起几个塞进了嘴里。就是这个时候外面喊了黄老歪的名

字。极不情愿的黄老歪又抓了几个饺子,大口吞咽着,朝外面走去。

被提出来后,他被押上了一辆小车。车里有所长,还有两个干警。黄老歪不知道去哪

里,心里不高兴,用油手在身上擦。

所长坐前面,司机是个大块头。黄老歪坐后面,一边夹一个干警。

当时是傍晚,天红红的,好象要落雪。

小车出了看守所大门,缓缓朝右边靠去。右边一辆轿车候着。轿车里出来个人,穿着军

大衣,英气勃勃。黄老歪眼眶热了,是陈锋。

陈锋走过来和所长干警握手,然后拍了拍黄老歪。

“走吧。”所长说。

两辆轿车一前一后驶进了市区。

“这是去哪?”黄老歪终于忍不住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所长说。

黄老歪没想到他们是去饭店。这是一家国营饭店,门头上扯着满天星彩灯,五颜六色喜

气洋洋。

大门口分列着两排青年人,呼啸的北风中,一个个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必恭必敬。

黄老歪下车时戴着手铐,上面搭着衣服,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清到底怎么回事。

陈锋从那辆车里出来,和他走了并排。

那时侯国营饭店春节前就放假了,所长问了一句。

“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今天专门为咱开的。”陈锋说。

“牛比。”所长说,“这迎接咱的人是谁?”

“饭店安排的吧。”陈锋搪塞。

几挂鞭炮响了起来,硝烟热烈而喜庆。

进了一楼大厅,又是两排迎接的人,一个个面带笑容,举止谦恭。

大厅里没有客人,那时侯人还不习惯年下去饭店吃饭。一行人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宽大

明亮的包间,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了。

这三个人都穿着羊毛衫,两个戴着平光镜。他们三个站了起来。

黄老歪一阵激动,差点喊出来。两个戴平光镜的,一个是潘云飞,一个是建明,那个充

满亲和笑容的则是狄爱国。

“这是红军,这是路鹏,这是小郭,都是机关里的干部。”陈锋抢先把潘云飞他们介绍

给了所长。

黄老歪激动着,用眼睛一个一个问候着。

大家团团坐下,所长坐主位,陈锋坐下手,其他挨个就座。黄老歪一只手被铐到了凳子

上,两个干警坐在他两边。

“小黄,”所长咳嗽一声,“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该过年了,安排陈锋他们请你吃顿

饭。”

“小黄,”潘云飞也咳嗽一声,“你要感谢潘蓉啊。”

黄老歪使劲点头。黄老歪记不住他们几个现在叫什么名字,不敢乱喊。他身上一阵阵发

热,他觉得云飞他们现在更牛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绝对要一统江湖了。

 菜肴照例是大鱼大肉,那时侯乌龟王八还没有爬上来。酒是茅台,烟是中华,席间的气

氛不是太热烈,但很融洽。所长和两个干警没有放开喝,两个司机也没有。拉陈锋的司机有

些傲慢,他从心里面看不起所长这些基层干部。去的时候他就对陈锋说,什么所长,科级都

不是。

频频干杯的只有潘云飞陈锋狄爱国黄老歪,其他人都是象征性抿一下。建明也基本不

喝,建明不看其他人,他的眼光只专注的看着黄老歪,他觉得黄老歪瘦了,曾经并肩叱咤风

云的黄老歪成了囚徒,虎落平阳了。

所长起初也傲慢着,直到狄爱国有意点出陈锋和潘蓉的关系,所长的傲慢顷刻间消失。

“我想起来了,李所长说起过你,他说你特别意气。”所长握住了陈锋的手。

“李所长是个好人。”陈锋说。

“我俩是战友,关系特别好,以后咱几个要常坐坐啊。”

“我好久没和他坐了,你联系吧,我请客。”

“我请我请,你不了解我,我其实也特别爱朋友,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李所长对其

他人说,“你们继续,我俩说会话。”

那边又喝起来,陈锋给所长让烟,所长给陈锋点火,陈锋推辞不过,只好先点了。

“听说过去你和潘云飞他们走的很近,以后可要当心,他们是一群亡命徒,啥事情都能

干出来的。”

陈锋笑了:“早不玩了,这次听说黄老歪可能判的很重,看在过去那段情谊上,请他出

来吃顿饭。”

“潘云飞是不是个头不太高,身体壮壮的?我听好多人说过他。”

“是啊,个头不是太高。”陈锋不想多说。

“还有一个叫楚建明的,瘦瘦的,叫号里人传神了,说他比潘云飞还恶。”

“这个人我不认识。”

“这几个家伙简直不是人,恶魔再世,不过他们日子也不长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

归案。”

“不管他们的事,咱好歹也是国家干部,不趟那浑水了。”

这边陈锋和所长说着话,那边潘云飞他们喝的正热烈。黄老歪被夹在两个干警中间,左

手又铐着,起来碰杯很不方便。狄爱国笑眯眯站起身,来到所长面前。

“大哥,我们这会和小黄喝的很投机,大家都是爱热闹的人,又是大年夜了,能不能叫

他坐过去和我们喝呀?说实话,和犯人喝酒还真刺激。”

所长看一眼陈锋,所长其实是不用看陈锋的,但他就是征询的看了陈锋。

“你说呢?”所长问。

“要不叫他过去喝吧,又跑不了。”陈锋说。

“行,就这么办。小张,你也过去喝吧,大年夜了。”小张是那个胖胖的干警。

黄老歪拖着凳子挪过去了,小张也挪过去了。小张也是性情中人,一会就喝的面红耳

赤。

喝多了的小张把大家拦住,说歇一会,讲个故事,测测大家的智力。

“有一个包工头,这天正在收旧楼上的门窗,来了两个夹公文包的人,找到了他。这两

个人指了指附近一家单位,说是那里的后勤负责人。那里正在进行土建,拆了一栋楼。包工

头知道,赶紧让烟。两个人告诉他,拆楼的一大片砖在院里堆着,因和拆楼的发生纠纷,决

定拆下的砖不给他们了,他们问包工头要不要,价格特别低。包工头当然要,当时就谈好

了,他们领包工头去了单位,看了砖,包工头预付了一千块钱定金,他们给包工头开了出门

证。晚上来拉,他们告诉包工头。晚上包工头找了两辆没有牌照的大卡车去了单位,把出门

证给了门卫,门卫放行。结果装车装了一半,门卫和几个人过来了,说出门证是假的,当场

就把他们扣住了。包工头大喊冤屈,讲了事情经过,说还要去找报社曝光骗子的骗术。经过

一番纠缠,大家看他也是受骗的,就放他走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种事情啥稀罕。”潘云飞听的一点意思也没。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建明说。

大家都看着他。

“包工头是个骗子,他伪造了出门证,但为了万无一失,就编造了自己受骗的谎言。”

“真服了你!”小张用力一拍建明。

“我喝酒控制在二两之内。”建明说。

“你这种人真可怕。”小张觉得建明真的很可怕,建明的双眸不时闪出一股不可思议的

咄咄光芒。

大家又开始喝,潘云飞黄老歪狄爱国的目标直对小张,再加上狄爱国很会说话,小张很

快就云里雾里了。

那边陈锋和所长越说越亲热,那个干警也加入了,两个司机也开始谈的投机起来。

潘云飞几个不喝了,开始窃窃私语。

“老歪,”潘云飞说,“你受苦了,弟兄们心里都难受。不过现在潘蓉出头,事情正在

朝好的方向发展,争取以后判的时候,把你弄到区法院审理,那里刑期有限。你脾气不好,

在里面别惹事了,好吃好喝供着你,跟在外面还不是一样。看守所外面有家饭店,已经说好

了,每天给你炒四个菜进去,想喝酒的话,叫他们再想办法。”

黄老歪低着头不说话。

“老歪,你在想啥?”狄爱国说。

黄老歪还是不说。

建明拿着牙签剔牙,看着黄老歪,若有所思。

“有啥话说出来,别闷在肚里,你他妈可别跟他们一样关傻了。”潘云飞不高兴了。

黄老歪抬起了头,声音沙哑:“云飞,建明,爱国,咱几个是生死兄弟,我啥话不能跟

你们说!我想跑,我不想坐牢,我才二十多,我不想三四十再出来!云飞,建明,爱国,今

天晚上是大年夜,团圆夜,你们帮我一把!”

潘云飞狄爱国都用眼光去看小张,小张已经趴桌子上了。再看所长他们,已经开始划拳

了。

建明叼着烟卷,不动声色抽着烟。

“怎么跑?”狄爱国说。

“来硬的,先发制人。”建明眼光朝所长那边飘过去,“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潘云飞两只手抬起来,又朝下一按,然后点上烟,一连吐出五六个烟圈。

“陈锋咋办?”潘云飞说。

“是啊,你这样一跑,把陈锋害了。”狄爱国说。

“一巴掌没有四指近,我帮老歪,不管那个什么陈锋。”建明说。

“真动了手,陈锋感到受骗,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狄爱国说。

“我收拾他。”建明说。

潘云飞又深深抽了口烟:“老歪,你自己说吧,他妈今天可是为了你,我潘云飞要被天

下人骂了!你再说一句,你说你要跑,妈我们几个就动手!”

黄老歪也点上烟,思想激烈斗争着。

“你个熊玩意,你快说呀!”建明眼睛瞪起来。

黄老歪把烟朝面前的菜盘里一按,看样子要下决心了。

“我有个好主意。”狄爱国说。

大家眼光都看过来。

“老歪真想跑,也不在今天,潘蓉这一伸头,我想以后老歪还有机会出来吃饭的。以后

咱再找个机会,别通过陈锋,反正咱们和所长也熟了。到那时,咱们再把老歪救跑,陈锋这

么多年的兄弟,潘蓉也帮过咱那么多次忙,你们说呢?”

“叫老歪说,妈的!”潘云飞骂。

“……那要不以后吧?”黄老歪说。

“哈哈,一言为定!”狄爱国用力砸了黄老歪一拳。

“日,刚才都是你逼我,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了!”潘云飞长长出了口气。

建明不说话了,膀子一抱,面孔扭向了一边。

散席时,潘云飞用力握着陈锋的手,说唉,啥都不说了。陈锋不知道刚才差点发生惊天

大案,以为潘云飞是在感谢他,也用力握紧了潘云飞的手。

大年夜街上的行人很少,鞭炮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听出来里面夹杂着激烈清脆的枪

声。

大年夜街上的行人很少,鞭炮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听出来里面夹杂着激烈清脆的枪声。

大年初二这天上午九点多钟,陈锋走在去玫家的路上。陈锋手里提了两条活鸡子,两条鲤

鱼。陈锋父亲虽然一直对陈锋自己找对象这件事看不惯,但天长日久,对玫有了好印象,就

听之任之了。初一玫来了,提了好些年货,那桌丰盛的饭菜是玫做的,玫继承了母亲的优

点,玫很会烧菜。看着漂亮而勤快的未来儿媳妇,陈锋的父母在饭桌上也都很开心。今天母

亲叫陈锋多拿些东西,陈锋嫌麻烦,外面的道路结冰了,不能骑车,要走好长的路,提在手

里沉。

陈锋穿着军大衣,毛领竖起来,脚下的积雪踩起来咯吱咯吱的。这场大雪是年三十半夜

下起来的,初一玫来时,穿着红色鸭绒袄,戴着围巾,外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雪已经停了,天气晴朗而寒冷。道路上人很少,居民们多数还没有起来。

手里的两只鸡偶尔叫两声。这是两只公鸡,鸡冠血红。陈锋本来是倒提着鸡子的,看它

们难受,干脆用胳膊箍在了怀里。陈锋有个小秘密,一直不好意思对人说,但玫知道了。陈

锋不杀活鸡子,也不杀活鱼,每逢杀这些东西,他躲的远远的。

玫问他:“你怎么了?”

陈锋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心里不忍。”

玫就觉得很奇怪,这家伙冲动起来人都敢杀,不合逻辑呀。

陈锋想了想,说出了这样的话:“动物不会伤害我,而人会。”

玫听了有些伤感,陈锋内心其实特别善良,比那些所谓的好人都善良,但陈锋是血性男

人。

“小时侯我家养鸡子,公鸡养大了要杀,我就想哭,做好后我坚决不吃。”陈锋说。

“可爱的孩子。”玫就从背后把陈锋紧紧抱住。

走了一半路时,陈锋身上热,就把大衣扣子解开了。这里是个三岔路口,有几个孩子在

雪地里打闹,一团雪球砸到陈锋脸上,陈锋冲他们笑笑。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马建立几个人从一条小胡同里穿出来,耀武扬威的样子。

“日你奶奶!”马建立很喜欢在同伴面前骂陈锋,以次来抬高自己身价。

那几个人陈锋看着面熟,但喊不出名字。他们见了陈锋,恭敬的笑。

“日你奶奶!”马建立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又骂,“你倒好,早早有了对象,把弟兄

们撇下来。”

“你个王八蛋,过年了也不知道说两句好话。”陈锋站住了。

“跟着你去混饭吃吧?我们中午可没吃饭的地方,听说玫她妈做饭特别好吃,我还没吃

过呢。”马建立说。

“南方人都会做饭,要不咱一块去吧。”

马建立笑了:“哈哈,你看这货,鸡子还抱怀里,跟他儿子一样。”

其他几个都说:“不去了不去了,建立在开玩笑呢,再说我们今天还有任务。”

“哈哈,又去偷人家?过年也不歇了?”陈锋笑。

“哪象你这么清闲,”马建立指着一个瘦子告诉陈锋,“他从劳教所请假回来过年的,

一天要交一百块钱,不偷人家去哪交?”

“那你们去呗,过年可不好偷,出差的都回家了。”

“那也得偷呀,人勤地不懒,再赖的地里也长庄稼。”马建立把烟头朝过路的一对情侣

弹去,那两个人看他们一眼,见是几个地痞,脚步加快。

“你这货上班了还这么赖,我走了啊。”陈锋把大衣又扣上了。

“你走吧!”马建立说,“对了,年三十北郊发生激烈枪战,公安大围捕,出动了几百

人,你听说了吧?”

陈锋吃了一惊,摇了摇头。

“这么大事你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干啥?”

“是潘云飞?”

“潘云飞敢和公安枪战?别看他那么牛!我早说了,咱们市里真正的豪杰是谁?是小红

袍!”

陈锋把鸡子和鱼放地上,鸡子腿绑着的。他掏出一根烟,那个瘦子赶快帮他点了。

这时几个半大孩子路过,上下打量着陈锋他们。

“看啥看?再看把眼抠喽!”马建立恶声恶气骂。

“小红袍完了?”陈锋问。

“当时屋里四个人,一锅烩了,击毙两个,活捉两个。他妈小红袍也真牛,陈锋,前一

阵一个保卫干事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勒死,抢走了五四手枪那件事也是小红袍干的,他还在大

街上伏击了白杰,幸亏那小子跑的快,要不也死了。”

“说点详细的,公安咋知道他们住的地方的?”

“我们还有事,没工夫在这和你说,走,咱走吧!”马建立喊那几个人。

几个贼恭敬的跟陈锋弯腰告别,跟在马建立后面走了。马建立其实也不知道详细情况,

又想装的什么都知道,只好走。

下午陈锋和玫去逛公园,公园里游人如织。玫拿了相机,和陈锋照了许多雪景。合影都

是请别人帮忙的,玫偎在陈锋怀里,一脸幸福。

年三十晚上的事,陈锋没告诉玫,怕玫多心。玫已经完全离不开陈锋了,陈锋已经成为

玫生命中的大部分,这种情况下的玫有时候会变的很敏感。玫家庭普通,母亲是工人,父亲

是一般干部。本来年三十晚上玫的母亲是叫陈锋去过年夜的,五千头的鞭炮都买了两挂。陈

锋临时说去不成了,陈锋是电话打过去的,打给了玫的隔壁,隔壁是一个领导干部。陈锋说

单位领导叫他去,不去不好,单位许多人都去,喝酒迎新年。玫有些失落,但玫说你少喝点

啊。

在公园里碰见了刘七,刘七头抹的雪亮,也领着女朋友。刘七的女朋友和玫是同学,玫

和他女朋友说话时,刘七的眼光一直沾在玫身上。陈锋和刘七淡淡的打过招呼后,脸背过

去,拿起烟卷抽了起来。

刘七的目光在玫身上变的贪婪。女朋友发现了,拧他一把,对玫说再见啊,揽着刘七走

了。

“那个人不是好人。”玫对陈锋说。

“你知道就好,他是坏人里的坏人。”陈锋说。

出了公园,已经是傍晚了。陈锋和玫相挽着,慢慢顺着路边走,到了一条拐街,狄爱国

十几个男男女女站在路边,正和一个出租车司机说话。

见了陈锋,狄爱国挥手叫司机走,转身将陈锋抱住了。

“和弟妹逛街呀,呵呵,弟妹你好!”

“你也好。”玫说。

司机进到了车里,从窗口里伸出头喊:“国哥,我走了!”

狄爱国又挥挥手。

“那是我买的车,咋样?我雇个人开,嘿嘿。”狄爱国说。

“你行了呀现在!”陈锋用力拍他一下。

“大家都开始从正道挣钱了,我不能落伍啊,哈哈。对了陈锋,这两天找个时间,好好

感谢感谢潘……”

狄爱国还没说完,陈锋用眼光制止了。

“爱国,我上午碰见马建立,他说小红袍他们被围剿了?”

“是啊,日,听他们说那片天都打红了。”

那几个打扮风骚的姑娘都在打量陈锋和玫,眼光里毫不掩饰着嫉妒。

“公安是咋发现线索的?”

“从许八字那发现的,许八字个傻比,那天晚上喝多了,把他和小红袍洪建国杀保卫干

事抢枪的事情说出来了,他是跟号长讲的,号长听完就大声喊干部了。许八字被连夜提审,

市局都来了人,许八字抗了三天,终于招了,竹桶倒豆子,所有的案都招了。连几天前洪建

国来看他的事情也招了,洪建国也是个傻比,告诉了许八字他们现在的住址。洪建国是托分

局的一个公安来看的许八字,那个公安也完了,哈哈。”

“小红袍死没?”

“你晚上没事吧?走,找个地方吃饭去,吃饭时慢慢给你讲。”

结果玫不让去,玫说和妈妈说好了,要回去吃饭,陈锋只好抱歉的告辞。

以后的几天关于这场枪战传的沸沸扬扬的,后来另一个消息在小道上悄悄流传,枪战正

酣时,白杰意外的遭了枪击。

现在先来说说那场大规模的围剿战。年三十晚上八点钟,突审许八字的专案人员准备把

他先放一放,过完年再说。三天三夜过去了,许八字就是不招,大家准备再调整一下战术。

就是这个时候许八字抗不住了,他已经到了极限,他想不如一颗枪子死了痛快,突然招了。

审讯室里出奇的静,大家兴奋的交换着眼色,随着许八字死气沉沉的声音,一桩桩罪行浮出

水面。小红袍神奇失踪那两年也被落实了,原来在外地被劳改了。

招供后的许八字瘫软下来,此时他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杀保卫干事我没动手,我负责放哨,小红袍和洪建国下的手,洪建国将他从自行车上

抱着摔下来,小舌头勒了出来,然后拖到了墙根。”

大家都不说话,刚才他招供的很笼统,大家等他继续说。有个干警走上前来,给他点了

根烟。

“伏击白杰是小红袍打的冷枪,小红袍一直要杀白杰,白杰欺负了肖晓。肖晓你们知道

吧,小红袍的女朋友。和潘云飞他们那场枪战前我们一直在搞枪,搞到的土枪小红袍不满

意。我出事后他又搞没搞到真家伙我不知道。”

许八字很快把一根烟抽完了,有人又给他上了一根。

他又交代一些细节,然后双眼放出一股求生的光芒。

“你们说我会不会死?”

“你没有立功情节。”

“我要说出小红袍现在的窝藏地方呢?”

所有的人又是精神一振。

“如果你有重大立功情节,当然可以从轻。”

许八字说出了小红袍现在窝藏的地点,审讯紧急终止,专案人员飞快走出去,直接拨打

了市局局长的电话。

大批公安和武警火速集结,许多人都是从年夜饭桌上跑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明白有大案

了。紧急战前动员,参战人员才知道围歼的是最亡命的悍匪小红袍。对方随身携带着枪支,

枪支数量不明。

在最短的时间内,北郊小红袍窝藏的那个村庄被铁臂合围。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围歼战役正式拉开。当时鞭炮轰鸣,家家户户都在迎接新年的到

来。聚光灯和汽车灯在这一时间同时打开,小红袍藏身的四合院亮如白昼。

雪花是这个时候飘落的,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灯光中漫天飞舞。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子,东面比邻广袤的田野,南北两面是干枯的藕塘,北面隔着一条土

路,就是黑压压相连的村民住宅了。

第一波火力倾泄过去,亮着灯的那间房屋玻璃被打的稀烂,窗帘成了一缕一缕的,随风

飘动。屋门也被打成了蜂窝,露出星星点点的光。里面的灯突然黑了,一个狂妄的声音在叫

嚣着。

“有种你们过来!来一个死一个!”

枪声停了下来,鞭炮声又变的清晰。附近的村民被组织疏散,节日的祥和气氛里罩上了

一层阴影。

第二波密集的火力又打响了,武警战士准备强攻。屋里面的人绝望的贴着墙壁,他们知

道死神已经降临。

白杰和同事也来了,他们负责外围,主要是负责周边群众的安全。村里的人都知道发生

了围剿战,一些胆大的人疏散后又冒了出来,很容易被流弹击中。

白杰喝了酒,喝了酒的白杰满口脏话在骂人。后来他去小便,顺着墙根走到一个很远的

角落,正准备解裤子,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头上肩膀上已经顶着一层落雪了。雪光反射

下,白杰看出这个人相貌特别英俊,一双眼睛灼灼生辉。这个青年的衣着打扮和气质决不是

乡下人,虽然白杰喝多了,但他还是打了个激灵。

“你在这干什么?你是谁?”

那个人站了起来,身材消瘦而挺拔:“我是老百姓,你是白杰?”

白杰吃了一惊,脱口说道:“我是……”

话音未落,那个人把一个硬邦邦东西顶到白杰胸部。白杰听到接连两声清脆的枪声,他

的胸部一阵痉挛,剧烈的疼痛使他弯下腰来。

青年人一闪,白杰跌到在地。

这两声枪响被四合院那边激烈的枪声遮掩了。

白杰的两个同事正好也帖着墙根朝这边走,他们分辨出了这边的枪声,正诧异,见前方

一个身影匆匆离去。他们抽出手枪,加快了脚步,他们听到了白杰的痛苦呻吟声。

“快去追,他有枪……”白杰捂着胸口,在地上翻转过来。

一个同事去救白杰,另一个同事以白米速度追了上去。这个同事是部队复员的,在部队

就是长跑冠军。他很快咬住了前面那个人,距离越来越近。

这时已经出了村庄,四周是茫茫一片雪野。前面那个人见甩不掉他,反身就是一枪。他

就地一个滚,举枪还击,前面那个人一个趔趄,扑倒了。他爬起来,双手举枪,慢慢走了上

去。他看到那个人脸朝下匍匐在地,身边有血迹。他举枪站了片刻,见这个人纹丝不动。他

想他可能死了,来到身边,一手拎枪,一手要把他翻过来。这个时候他看到两团火光,顷刻

间就失去了知觉。

那个人一跃而起,一溜烟在茫茫田野里消失了。

指挥部很快知道了消息,但攻坚战正酣,抽出来追捕的人力有限,在两公里开外,血迹

和脚印全部消失。

黎明时分,四合院被攻破,四合院里四个歹徒两死两伤。死的里面有一个洪建国,另外

三人的身份很快查了出来。都是洪建国的狱友,他们是最近才来投奔的。

里面没有小红袍。

事后经过摸排,指挥部认定枪击白杰和同事的人就是小红袍。据洪建国狱友交代,小红

袍晚上去找肖晓了。据村民提供,小红袍是晚上十点多回来的。小红袍平时很友善,经常和

几个村民下棋,无意中就和他们的关系好了起来。小红袍回来时,正好一个和他经常下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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