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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这件事结束了,他和霍家委双方扯平,他当然很高兴。

老哨告诉黄老歪这件事的这个晚上,是陈万明放枪的当天。

“你看看,他们现在多横行,咱以后还是少惹他们。”老哨说。

“买枪的事咋样了?”黄老歪问。

“差不多了吧,我这两天再打电话问问。”

“不管他们的事,他们随便横行,咱干咱的。”

“你吃饭没?”

“我吃个球,等你呢。”

“那走吧,咱吃啥?”

“要不去陈锋那里吧,从云飞那回来,再没见过他,我想找他喝酒了。再说他那川菜做

的也不错,还安静,没有道上的人。”

“陈锋?川菜?”

“他开了家小馆子,也许他不想声张吧,大家都不知道。”

“那走吧,现在我也是,吃饭时碰上那些王八蛋,头都是疼的。看他们一个个那嘴

脸。”

此时已是晚上八九点钟,陈锋饭店的客人已经不多了。陈锋穿了件挂着油腻的灰色衬

衣,头上微微冒着汗。他刚才把李所长送走了,李所长几个是偶尔摸来的,见陈锋开饭店

了,自然很高兴。陈锋也很高兴,嘱咐厨师自己上菜,坐那里陪李所长喝了一阵。

“这样最好,这才是正路,好好干,肯定能做大。现在吃喝风气又起来了,学潮那阵幸

亏你没开饭店,学潮结束,所有的饭店都没了生意,杀吃喝风杀的厉害,至少七八个月,那

阵子的饭店关门的关门,减租的减租。”李所长说。

“公款一不吃,哪里还有人,嘿嘿。我主要是单位也闲,我这种人闲不住,开销也

大。”

“潘云飞他们进去,对你未必不是好事,如果不进去,说不定哪天又搅一起了。我是不

赞成你过去那样混的,早晚是不归路。今天中午又响枪了,听说是陈万明去报复霍家委。”

“哦,我现在不管社会上的事。是啊,安安生生真好,虽说辛苦点。”

“听谁说你结婚了,弟妹特别漂亮,哪天也叫老哥瞧瞧啊。”

“哈哈,没问题。”

“喝酒喝酒。”大家一起碰杯。

“你们先喝着,我俩好久不见了,说会话。”李所长对同事说。

“对了李所长,你认识税务所的不认识?”陈锋说。

“管你们这一片的我不认识,不过我可以通过其他人,有什么事?”

“中午不是不小心吗,把收据放柜台上了,正好税务所来查,说我用收据代替发票,罚

款八百块钱。条子给开好了,叫我三天之内交罚款。”

“呵呵,那我给你问问,应该没问题的。现在办事情的人都精了,给你三天时间,就是

看你有人没人,谁也不想得罪人是吧。”

“发票要买,边上那家饭店都是自己找的发票,你管的场所多,你能不能给我找点发票

呀。”

“盖其他饭店章的行不行?”

“无所谓,客人只要能报销就行。”

“那我给你找吧,我回头问问我那个税务所的哥们,看能不能给你拿几本过来。”

“那最好。”

“公商和防疫站没有找麻烦吧?”

“暂时还没有。”

“找麻烦了你告诉我一声,我认识他们。不过你自己也要做的好,他们来了,吃吃饭,

不问他们要钱就是。”

“哈哈,我这点绝对办到,我陈锋天生就不是吝啬人。李所长,这个地方就是咱自己的

家,你现在知道门了,以后要常来啊。”

“不要钱我就来。”

“哈哈,要钱我是王八蛋!”

大家开始一起喝,两凭酒见底,李所长他们因为还有事情,要走,陈锋也没强留。李所

长一个同事要结帐,被陈锋抱着推出去了。

微醺的陈锋来到门口,叼一枝烟卷蹲到了马路边。五月的风轻轻吹着,弥漫着枝叶的清

香,很惬意。

这时顺着墙根走来两个人,到了陈锋身后,一个人一蹲,把陈锋抱住了。

“老歪,吓我一跳!”

“哈哈,找你喝酒来了!”

“那正好,我刚才刚喝出瘾来。”

“和谁喝了?”

“李所长。”

“那个人不错。”

“见云飞了?”

“见了,哈哈,那家伙现在壮的跟个牛犊一样。”

三个人准备朝饭店进,一辆出租车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下了。半开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

张阴森森的脸。

“久违了,你们还认识我吧?”这张脸说。

“陈万明兄弟,你好你好,咋不认识你。”老哨赶忙说。

陈万明坐前排,后排的窗户也半开着,里面同样是阴着脸的四个年轻人。

黄老歪直视着陈万明挑衅的眼光,陈锋也直视着。

“这种眼光我最烦,你们如果继续用这种眼光看我五秒钟,我就开枪崩你们!可能你们

不知道,中午我已经崩过人了,再崩几个不多!”

老哨吓坏了:“万明兄弟……”

“滚一边你!”后排的人骂。

陈万明阴骘的眼光在陈锋和黄老歪脸上扫视,两个人都没说话,目光也没转移。时间一

秒一秒的过去了,陈万明突然放声狂笑,手朝前面一指,出租车轰的一下冲了出去。

望着在车流中消失的出租车,老哨出了一头汗。

“滚他妈的!”黄老歪骂一句。

陈锋黄老歪老哨三人这天晚上喝酒一直喝到凌晨三点,后来三个人敞着怀在街上转,碰见一

扫马路的,黄老歪硬抢过来扫把,扫了半里地。陈锋这天晚上营业款也丢了,具体是丢在路

上还是在饭店丢了,他不清楚。三个人走时饭店没锁门,上午厨师来上班,吃了一惊。后来

陈锋没来买菜,厨师急的团团转,又不知道陈锋在哪里住,眼看到了开饭时间,厨师只好去

附近一家饭店借了一些菜过来,勉强对付了中午。

陈锋在家里睡觉,中午玫单位有活动,没回来,陈锋就一直没醒。等到口渴难耐爬起

来,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喝了一大碗凉水,骑上自行车,匆匆朝饭店赶。

“你昨晚上怎么了?”厨师见到他焦急的问。

“哈哈,喝多了。”陈锋大笑起来。

厨师也笑了,是呀,急个什么呀,天又塌不下来。

以后的日子过的很平静,李所长帮陈锋把各方面理的很顺,公商啊税务啊防疫啊各部门

成了一家人,大家你来我往,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转眼到了七月天,这天下了场暴雨,陈锋和厨师拿着通条在撬门口的下水道。陈锋穿着

老头杉,大裤衩,拖鞋。夏天来了陈锋就一直穿拖鞋。两个厨师都赤着膀子,赤着脚。

这时天上的雨水还在稀稀拉拉落下来,有个打黑伞的人过来了,他伞面遮的很低,顺着

墙根走路。

陈锋和厨师刚把窨井盖搬起来,打黑伞的到了面前。他穿着长裤子,黑皮鞋,已经透

湿。

“下水道不通了。”他说。

陈锋抬起头:“老哨!”

“找你有点事。”老哨说。

陈锋站起来,朝饭店走,老哨跟在后面。老哨的皮鞋进水了,吧唧吧唧的。

饭店里空荡荡的,电扇在嗡嗡吹着。两个人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老哨把皮鞋脱了,放

在一边控水,脚搁在凳子上。

陈锋注意到老哨的脸色很阴暗。

“我们出事了。”老哨说。

陈锋没有说话,拿了壶茶过来,给老哨倒上一杯。

“你手头宽余不宽余?”老哨说。

“你说怎么回事吧。”

茶水温温的,老哨一口喝了半杯,叹了口气。

那次喝酒分手,黄老歪老哨不几天就搞来了猎枪。他们两个去劳教所看望蔡三儿,煽动

蔡三儿逃跑。黄老歪替蔡三儿交了钱,借着请假机会逃跑了。

三个人坐火车去了大烟生产地XXX,见到了蔡三儿认识的那个大姐。这个大姐三十多

岁,肥头大耳,道上人称一枝花。黄老歪老哨搞不清这么难看的人怎么称做一枝花,问蔡三

儿,蔡三儿说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反称吧。

黄老歪做东,在一家饭店请了客。大姐口没遮拦,酒席间一直说好久没见蔡三儿了,怪

想的慌,晚上一定要把他给日了。说的几个人轰轰烈烈的笑。蔡三儿说你日我可以,你得帮

我们的忙。一枝花说帮啥忙?老哨说先喝酒,先日,明天再说事。蔡三儿没告诉一枝花黄老

歪和老哨真名,他说他们两个叫张三李四,一枝花哈哈大笑,说妈你给我编吧!蔡三儿说日

你妈,总得有个称呼吧,张三李四好记。

一枝花好酒量,越喝越抖擞,黄老歪怕喝多了误事,坚决叫停。出了饭店,花灯齐放。

蔡三儿和一枝花搂抱着去附近一家宾馆开房间,四个人都没身份证。黄老歪老哨蔡三儿三人

就没办,当时许多人因为两劳,户口注销,回来就没再去办。一枝花为什么没有,他们不清

楚。好在当时可以用介绍信,黄老歪三个人来之前,撬了一家办事处,偷了一摞介绍信。

开了两个标准间,黄老歪老哨一间,蔡三儿一枝花一间。

黄老歪和老哨在房间里洗澡,看电视,后来老哨轻轻开开门,趴隔壁房间门口听了一

会。

“没一点动静。”老哨回来说。

“可能蔡三儿已经被搞死了。”黄老歪说。

两个人一阵乱笑。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蔡三儿过来了,看样子虚脱的厉害。

“搞定了。”蔡三儿说。

中午黄老歪继续设宴,预祝合作成功。

“你们先回去,三天以后咱们在车站五一旅社碰头,五一旅社你们知道不知道?”一枝

花说。

“不知道。”三个人说。

“就在你们车站一出来,朝南走五百米左右,一家白门头的小旅社。”

“大姐,干杯!”黄老歪举起了杯子,“用林海雪原里的一句话,就是火车一响,黄金

万两了,哈哈!”

大家都站起来,几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下午黄老歪三个人启程,傍晚时分赶回了家乡,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老哨充分发挥了

他的智商,把整件事情布置的滴水不漏。从火车站出来时,他们干了两个外地人的包,虽说

没什么钱,但有身份证,他们要的就是身份证。

第二天上午,他们三个找到一间空着的门面房,写上布告,招收饭店小工。黄老歪老哨

两个离开了,蔡三儿蹲在那里抽烟。

晚上的时候,黄老歪和老哨在一家叫做一家春的小饭店等蔡三儿。蔡三儿赶来了,领着

三个农民模样的青年人。黄老歪和老哨戴着墨镜,没有吃饭,和蔡三儿嘀咕几句,放下个包

走了。蔡三儿心里骂一句,妈的你们戴墨镜,也没提醒老子。但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

蔡三儿想事成后消失吧,面上的事叫他们两个去做。

领着三个青年农民吃了饭,蔡三儿提着包领他们去了澡堂。包里放着三套崭新的里外衣

服,还有袜子和皮鞋。农民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蔡三儿叫把脏衣服扔了。

“以后你们去大饭店干活了,穿着要体面。”蔡三儿说。

“我们一定好好干的,可你们为什么要在那个门面房招工呢,我们以为就在那里干

呢。”农民说。

“不是没地方招吗,只好在那里写布告了。就是离家太远了,我们主要想找本地人去那

里干,乡里乡亲的,大家也好照应。”蔡三儿说。

“远怕啥,别说兰州了,新疆我们都愿意去。”

蔡三儿领着他们去了车站,离五一旅社不远,有家红光旅社,蔡三儿给他们一张身份

证,叫他们登记了。

“先给你们每人发一百块钱,够人物吧。”蔡三儿说,“这几天来给你们送火车票,纸条你

们可要拿好,要不去兰州你们找不到地方。另外再给你们一百块钱,前面有家土产店,明天

你们去那里买捆绳子,干什么你别管,我有用。再买几把菜刀,咱这边菜刀好,使着顺手,

带到那边去用。”

三天时间一转眼就过了,一枝花一行两人来到了五一旅社。一枝花没有住宿,她心里有

事情。她对那个人说接上头你们谈吧,我还要去办其他事情。她做的很隐蔽,登记时旅社没

人注意到她。

蔡三儿来了,一枝花悄悄说点到为止,叫他们以后不敢来这边作生意就是了,千万别闹

大,要不我也不好交代。蔡三儿说知道,你放心吧。一枝花说还有两个没有来,不过他们要

是知道这边开始黑吃黑了,以后也不敢来了。蔡三儿说那边没人知道你和他一起来吧?一枝

花说没有,这种事情,知道人越少越好。蔡三儿说这就好。

蔡三儿和这个人照了头,问货带了没,他说带了。蔡三儿要看货,他说见钱看货,蔡三

儿说好,半夜两点过来交易。这几天蔡三儿来观察多次了,半夜两点,营业员都睡了,旅社

的门虚掩着。

两点钟的时候,那间房门被轻轻叩响,刚一打开,三个人冲了进来,都戴着墨镜。一个

手持黑洞洞的猎枪,两个持菜刀。这个人没有反抗,被三人用带来的绳子绑上了。

只搜出两小包烟土,一千多块钱。

“朋友,这是我们给你设置的死亡陷阱,别怪我们黑,没办法,我们喜欢快刀斩乱麻。

其实从你干这一行当起,死亡就时刻伴随着你,但你心存侥幸罢了。再说你是坏人,你自己

也知道,杀死一个坏人,动静不会太大,如果你是好人就不一样了。嘿嘿,也叫你死个明

白,是我出的这主意,我不想叫你以后报复我。而且你这一死,你那边彻底惊动了,这边已

经有人动手做你们了,看谁还敢过来,哈哈!”蔡三儿说着把他脖子上绳抽紧,眼看着他舌

头吐了出来。

“慢着!”老哨一推,蔡三儿手松了,“不能勒死,要殴打致死,勒死事情就沉了!”

几个人将他嘴里塞了毛巾,悄悄拖出了旅社,在后面的背街上拳打脚踢了一个多小时。

见他还没死,蔡三儿要捏鼻子,老哨又是一推,照着他睾丸连踢了十几脚,蔡三儿又摸了块

砖头,兜头一通猛砸,眼看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老哨把他衣服掀起来,蒙着鲜血淋

淋的头,然后背起,三个人又悄悄回了旅社。用褥子把他包好,又打了一阵,三个人开始抽

烟。天快放亮时,老哨在他鼻孔上一探,没气了。三个人擦去满头的汗,蹑手蹑脚离开了旅

社。

早上服务员发现尸体,慌忙报案,大批公安云集。现场遗留着捆绑用的绳子,和两把菜

刀。死者登记的身份是XXX市的,一路公安直扑XXX市,摸排他的社会关系。其余的公安开始

就地排查,第一现场很快发现了,是在旅社后面的一条背街,那里有血迹,有打斗痕迹,现

场提取了一块带血的砖头,经鉴定,血迹是死者的。下午又发现了新线索。菜刀是附近土产

店出售的,这种菜刀不是厂家出产的,是一家土作坊打出来的,仅仅供应三个土产店,其他

两个土产店近期没有出售菜刀,只有车站这家土产店前天卖出了五把,是三个年轻人买的,

口音他们没有在意。而且三个年轻人还买了一捆绳子,经辨认,现场遗留的绳子和他们店里

卖的一种绳子一模一样。而且现场经过勘察,是两个人以上做的案,三个年轻人有重大嫌

疑。又经过一番摸排,红光旅社有三个年轻人于案发当晚突然不辞而别,经过搜索,他们床

底下放着一捆绳子,被剪掉了一截,经对照,案发现场那截绳子和这捆绳子的剪口吻合。按

照三个人登记的地址直线出击,结果线索断了,身份证是偷来的。

XXX市那边也是扑朔迷离,死者无业,社会关系复杂,后来查出他在贩卖大烟,也是个

十恶不赦的人物,此案很可能涉及黑吃黑。顺藤摸瓜,很快捣毁了几个贩烟团伙,这边的许

多烟贩子也纷纷落网。

这天黄老歪老哨蔡三儿三个人正座在一家小酒馆喝酒,要了牛肉烧鸡,没有要炒菜。

他们几个很得意,那几个青年农民去了兰州,发现地址是假的,肯定不会着急回来,肯

定要找活干,等干个一年半载回来了,谁也不会注意他们了。再说他们也不是本市的,他们

也许就不回本市了。抢来的那两包大烟估计可以卖两万块钱,他们暂时藏着,等风声过去再

说。

“就是没想到这样一弄把他们都捣毁了,恐怕一枝花也在逃了。”黄老歪说。

“没事,过一阵就好了,那边知道死人,也轻易不敢来了,咱正好和一枝花做。”蔡三

儿说。

“哈哈,到时候烟民都饿死了,咱一出手,大把赚钱。”老哨说。

说着话一个肥胖女人走了进来,见到他们,眼光里冒出了火。

“你妈你们三个把我害死了!”肥胖女人差点把他们桌子掀了。

“嘘,大姐,小声点,隔墙有耳。”蔡三儿赶忙把一枝花拉坐那。

“你们为什么把他杀了!”

“杀了干脆,要不还得牵连你。再说这一杀,绝对轰动,那边谁还敢随便过来。另外他

是个挨枪子的人,家人也不会去公安局闹,公安没有压力,慢慢没有线索就放那里了。多少

坏人死了,都放那里了,要不要我给你举几个例子?”蔡三儿拉着一枝花的手直抚摩。

“你们狠!我是怕你们了,你们以后也别想和我做了!妈的你们这一搞,老娘也被通缉

了,你们说咋办吧!”

“我们把你藏起来,吃喝我们通通包了,先躲他半年,花钱活动,看看能不能弄个证据

不足。”老哨说。

“你妈你们有钱?”

“你应该有呀!”

“日你奶奶呀!”

“大姐,事情到这一步了,骂也没用了。”黄老歪说,“钱我这边可以想想办法,只要

咬着牙度过难过,以后天下还不都是咱们的。”

“那先就这么说,反正老娘也没地方躲了,你们给我安排地方吧。”

结果这一来反而出事了。

一枝花住了几天,正好儿子生日,想儿子,就偷偷坐车回去看望,回家就被堵上了。她

避重就轻,一直不招自己的事情,后来抗不过,一急,就把黄老歪老哨蔡三儿三人杀人的事

情讲了出来。她不知道黄老歪老哨姓名,但她知道蔡三儿。

蔡三儿很快落网了,他是在没有一点防备的情况下落网的。

“我和老歪也差点被抓,我们去一枝花那个婊子住的地方,远远的见有陌生人在晃荡,

我俩赶紧离开了,后来听说他们出事了。”老哨说。

“你们杀人的事到此为止,我不知道,我也没听说。”陈锋说。

“那你给点钱吧,就当你啥也不知道。老歪躲起来了,不敢露面了,我们快断顿了,这

个时候哪敢再去偷呀。”

“钱都在我老婆那里,我想办法吧。”

“他妈的蔡三儿要是够义气,咬着牙不说,我们俩也没事。”

“不可能,别抱希望了,一会去给你们筹点钱,你们两个赶快去外地吧。”

一晃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这天陈锋刚忙完,正坐那里和厨师抽烟,黄老歪和老哨两个

摸了进来。

陈锋吃了一惊,赶忙站起来,把他们拉到了操作间。

“你们还没跑?”

“哈哈,没事了,你想都想不到!”黄老歪和老哨大笑起来。

蔡三儿死了,关键是蔡三儿死前没有交代。

蔡三儿是茅坑里的石头,和蔡三儿打过交道的公安都知道,专案组准备先晾他几天。暂

时也没有批捕他,先投进了拘留号,专案组在研究一个周密的方案。

谁也没想到,蔡三儿突然死了。这天出来打饭,蔡三儿和管教干部打了起来。几个干部

开始收拾他,后来把他塞进了狗笼里。蔡三儿比较肥胖,窝在里面喘不过气,但还一直骂。

干部们说关死他个鳖孙,不管他了。几个小时后,有个干部想起这事,怕出意外,慌忙去

看。结果这一看大吃一惊,蔡三儿没气了。

几个管教被就地免职,蔡三儿家人经过谈判,得到了一定补偿。

“嘿嘿,正好没人知道我们最近和蔡三儿在一起,排查他的关系,也排查不到我们身

上。”老哨说。

“你们不是去劳教所看他了吗。”陈锋说。

“去劳教所看人太正常了,老哨和他关一起,关系不错,怎么了,看看不应该?”黄老

歪说。

“反正你们还得提防着点,一枝花还在里面。”

“她又不知道我们叫什么,再说死无对证,妈的就是抓住了也不承认。等着吧,一枝花

罪行也不轻,可能也活不成了。”老哨说。

“他妈的就是咱们白忙活了。”黄老歪说。

“一会找个地方喝酒吧,我店里的菜我也吃烦了,换换口味。”陈锋说。

“锋弟,今天我请,真不好意思,一直叫你帮忙,等我们翻身了,加倍报答你。”

“什么话啊。”

陈锋去隔壁商店朝玫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要陪几个人出去,叫她下班了来店里招

呼一下。然后陈锋又回饭店放了点钱,给厨师说缺什么去菜市场买点,和黄老歪老哨三人走

了。

时间还早,三个人都没表,约莫着也就是下午四点钟光景,暂时还没地方吃饭。天气热

的厉害,老哨说去游泳吧,好久没游泳了。陈锋说没裤头,老哨说那还不好办,去借几个。

游泳池在体育场,过去陈锋他们经常去的。体育场离陈锋饭店不远,三个人到了体育

场,还是出了一身汗。

黄老歪买了票,三个人进去了,进去后大家一起去瞅救护,还好,有几个救护还认识。

救护见是他们,说买啥票呀,自己人,赶忙去给他们找裤头。陈锋他们过去在游泳池游泳,

成帮结队,招摇显赫,救护没有不认识他们的。那时侯游泳的坏孩子多,救护经常喊陈锋他

们镇场子。

三个人从浅水区下去的,都同时看见了一个人,是白杰。白杰吃胖了,身上肉嘟嘟的,

他不游泳,抱着个姑娘在水里,很扎眼。姑娘年龄特别小,估计有十六七岁,长的十分秀

气。

“妈的,老流氓。”黄老歪说。

几个人想绕过去,被白杰看见了,喊了一声。大家只好朝他跟前游。

白杰依旧抱着姑娘:“你们几个混蛋看见我敢不打招呼?”

陈锋没说话,眼睛去看别处,黄老歪在笑,老哨在点头哈腰。

“这是个逃犯。”白杰指着黄老歪对姑娘说。

姑娘眼睛睁的很大,看看黄老歪,看看老哨,后来就开始偷偷注意陈锋了。

“哈哈,白哥,什么话呀,光天化日,哪有什么逃犯。”黄老歪搓着脖子上的灰。

“我昨天晚上打牌,输了一千多块钱,还欠着人家呢,你说咋办?”白杰紧盯着黄老

歪。

“哈哈,你欠就欠吧,谁还敢问你要啊。”黄老歪装糊涂。

“你行了啊现在!”白杰脸色变了,“走,妹妹,不游了,穿衣服去!”

老哨赶忙拉着他:“白哥,这么热的天,再泡会呀。这样吧,我们上去一趟,一会就过

来。”

白杰瞪着他:“行,我再泡半个小时!”

老哨给黄老歪和陈锋使眼色,一边给白杰陪着笑,三个人朝岸边游去。

上了岸,三个人站到了墙根。

“他妈他讹钱,我是不认。”黄老歪说。

“你不认咋办?过去是逢年过节抓你,运动了抓你,你要这样弄下去,什么时候都抓

你,在路上碰见也抓。”老哨说。

“随便。”

“你现在成你自己了,云飞和建明他们不在了,你不能再这样硬干了。”

“我去给他屙钱?他妈现在身上剩的是陈锋给的钱,我不能给他!”

“要不只管给他,然后咱们点他一下?”

“人家信你的还是信他的?你是坏分子,人家是国家干部,你这是诬陷。再说你敢点一

个,全体人恨你,哪天你也会点他们,你还混个屁呀。”

“呵呵,我这不是给你开玩笑吗。陈锋,你咋不说话,你说老歪这样做对不对?”

陈锋一直低着头,这时抬了起来:“老歪,给他吧,钱是身外之物,他是小人,你得罪

了他,以后有你吃不完的苦头。”

“妈的,都是你说来游泳!”黄老歪猛的推了老哨一把。

一千五百块钱,找了个废纸包着。老哨本来说给一千的,陈锋说既然他说一千多,就给

他一千五,免得事情办了还落个小气。钱是老哨送过去的,白杰接了钱,放到救护那里,又

搂着姑娘下了水。

三个人不游了,冲淋浴,换衣服。陈锋是汗衫裤衩拖鞋,一副悠闲打扮,黄老歪老哨则

是短袖长裤,下面穿着特别跟脚的皮鞋,他们时刻要跑路。

三个人头发湿淋淋的出了游泳池,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商量着去哪里吃饭。黄老歪说走

背街,见人少清净的小饭店进去就是了。

三个人穿进了一条小街。

路上陈锋碰上几个熟人,有一个是单位领导,就是那个陈锋的主任,几个人衣冠楚楚的

都夹着皮包。主任见了陈锋,满面是笑。陈锋站那了,和他们说话,黄老歪和老哨则继续往

前走。

“你的病好点没?”主任心照不宣的问。

“还是那样,过几天请你吃饭啊。”

“吃啥饭呀,好好养病吧。”

“他们从外地给我带了两条云烟,过两天我给你拿去,绝对是真的,产地带来的。”

“现在真不好抽到真的,红塔山呀,云烟呀。”其他几个说。

陈锋把主任拉到一边,小声说:“我现在急着用钱,能不能借我点?”

主任朝前边望去,黄老歪老哨两个人站在路边,打量着过往来人,目光不善。

“又出事了?”主任问。

“没有,你有没有吧,有了先给我点,月底我就还你。”

“要多少?”

“有两千块钱没?”

主任拉开皮包,拿出两摞带封条的钱递给陈锋。陈锋背着黄老歪和老哨,悄悄把钱塞进

了裤兜。裤兜一下变的鼓囔囔的,陈锋按了两下。

“谢谢你啊!”陈锋用力握了握主任的手。

又穿进一条巷子,有两家并排开着的小饭店,一家是面食,一家是小炒,都很清净,三

个人进了小炒店。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靠窗,背对着他们。这个客人一头飘逸的长发,上身黑短袖,下身

黑裤子,黑皮鞋。两盘凉菜,在慢慢喝着酒。

陈锋黄老歪老哨三个人拣了张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我请客。”陈锋说。

黄老歪和老哨都没吱声。陈锋点了凉菜和炒菜,问老板有好酒没,老板说没,陈锋说随

便拿一瓶吧。

凉菜上来了,三个人刚碰一下酒杯,身边凳子响,一个人坐了下来,正是那个长发飘逸

的青年人。等三个人看清来人面孔,都吃了一惊。

“小红袍!”老哨脱口而出。

陈锋和黄老歪碰一下眼色,正紧张的考虑对策,小红袍苍凉一笑。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如烟云一般。你们进来前就看见你们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现在我是来和你们喝酒的。”

小红袍老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当年的意气风发不见了,一脸的沧桑。

陈锋掏出烟来,双手递给小红袍一枝,老哨要点,小红袍一挡,自己点燃了。

“真是想不到,咱们会以这种方法见面。你比我们都大,是大哥,来,敬你一杯。”黄

老歪感叹一声,举起了酒杯。

小红袍也举起了酒杯,四个人碰了,一饮而尽。

“咱们应该还是仇人。”黄老歪说。

“是啊,还是仇人,要不过去的血都白流了。我的兄弟,你的兄弟,都因为我们去了黄

泉之下。”

“还打不打了?”黄老歪又说。

“呵呵,现在你们也落单了,我也落单了,咱们都不象过去了。不过今天要打你们不是

对手,我身上掖着家伙。”小红袍朝后看了眼,老板在算帐,他衣服一撩,一把手枪露了出

来。

“哈哈,小红袍大哥,你刚才说过了,咱今天是喝酒的,来,再干一杯。”老哨站起来

赶忙倒酒。

“不过我挺佩服你们,潘云飞,楚建明,你黄老歪,还有你陈锋,还有死去的那个李

勇,都是个顶个的。最叫我佩服的就是那天在澡堂门口,我记着斜阳挂着你们影子,你们三

个掂着枪,大步走来,楚建明居然还叼着烟卷,那份从容,我现在还忘不了。”

四个人举起杯,又重新碰了,又是一干而尽。

“听说许八字保了条命,送大西北了。”老哨说。

“也怨不了他,人到那一步了。”小红袍又朝门口看了一眼,猛抽一口烟。

“你这两年躲哪去了?”陈锋说。

“我哪也没躲,我就在本市,我经常换地方,最久的一个地方住了半年。我回避一切熟

人,就连生人我也回避。给你们讲个经历,我有天去吃早饭,要碗小米稀饭,一个茶机蛋,

两根油条。第二天又去了,老板见我来,说还是一碗稀饭,一个鸡蛋,两根油条?我这是第

二次在他那吃早饭,也是最后一次,老板眼光太贼。我就这么一直躲着,躲着躲着,我发现

我落伍了。”

“那你今天干啥来和我们见面?”黄老歪说。

“我不想躲了,与其这样窝窝囊囊活下来,还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我一直信奉那句

话,宁愿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吃点菜吧你。”老哨说。

小红袍没吃菜,又猛的抽烟:“这一段我一直在想,咱们原本就走错路了,我走错路

了,潘云飞你们也走错路了,这个社会不适合咱们这种玩法,如果换一种玩法,咱们肯定混

的比谁都好。别看我忍辱偷生回避了社会,可消息并不闭塞,我经常听到陌生人讲曹过,闻

天海,霍家委还有陈万里兄弟俩,他们适应了生存法则,所以他们现在出人头地了。但开弓

没有回头箭,已经到这一步了,只有横一条心走下去了。”

“你现在已经是单枪匹马了。”黄老歪说。

“我单枪匹马照样闯天下,你们走着瞧,半年之内我能把这个天翻个个!”

“还是喝酒吧。”陈锋说。

“这次不能干了,我现在控制酒量。”小红袍说。

“随意吧,喝多少是多少。”老哨说。

一瓶酒喝净,又要了一瓶,小红袍不喝了。

“你们喝,我吃点菜。”

陈锋几个也不好放开喝了,边喝酒边说话。

“肖晓现在咋样?”老哨问。

小红袍夹菜的手抖了一下,放下筷子,他把手握成了拳头,低下头,顶住了脑门。

这时又来了几个客人,吵吵闹闹的,看样子是中午就喝多了,现在又来喝了。

“我告辞了。”小红袍站了起来。

陈锋注意到小红袍拿个包,放到了腰间,手枪突兀的地方正好被遮挡了。

陈锋他们又喝了一会,边上那桌客人开始闹事,摔了个酒瓶。陈锋说算帐走吧,黄老歪

说走吧。

出门时陈锋碰了黄老歪一下,碰的很重,都喝差不多了,陈锋笑笑,黄老歪也笑笑。黄

老歪不知道陈锋是故意碰他的,第二天早上才意识到。

他们分手了,黄老歪老哨去老哨的一个同学那里住了一夜。早上醒来,黄老歪穿裤子,

无意间一摸兜,顿时一脸愕然。

兜里放着两扎钞票,封条封的整整齐齐。

“这个陈锋啊!”黄老歪朝墙壁擂了一捶。

时间静静流淌着,一晃到了九月天气。这段时间烟民都饿疯了,有抽头疼粉的,有抽三脞仑

的。黄老歪老哨声色不动,这一阵开始和烟民打交道了,经常串个门什么的。他们原来不懂

大烟,这一阵了解了,都是用报纸包的,大拇指甲盖那么大,一包一百块。

“咱先卖点吧?”老哨说。

“卖点吧,没钱了。”黄老歪说。

这一段时间黄老歪老哨碰到闻天海两次,闻天海脸色很不好看。闻天海说老歪,这一阵

手头紧了,你能不能把前一阵拿我的钱还我?黄老歪听了心里不是味道,两手一摊,说没

钱。闻天海把黄老歪拉一边,背着老哨说,那你替我杀个人吧。黄老歪看着他,问杀谁,闻

天海说你别管,到时候再给你说,杀个人欠的钱一笔勾销。黄老歪还不上钱,挠挠头,答应

了。黄老歪不知道闻天海叫他杀曹过,闻天海已经设计好了,黄老歪下手时,一定要想法把

曹过亲信布置过去,黄老歪杀了曹过,自己也难逃刀砍斧劈,到时候公安再把曹过亲信一锅

端,自己乱中取胜,占了曹过江山。

黄老歪和老哨不能亲自卖,那样风险大,不抽大烟的人卖烟风险最大。如果你本身抽大

烟,再卖给别人,那是以卖养抽,几乎抽大烟的人都卖烟。许多人都是买两包,挑开了分成

三包,抽一包卖两包或者抽两包卖一包。有那烟瘾上来,一时找不到货源的,只好买他们

的,这种烟叫扒皮烟。当然今天你买我的,说不好明天我又卖给你了,彼此都不吃亏。这种

人抓住了,都是以抽烟论处,当时基本上都是罚款三千块就放人。如果你交不起罚款,那就

关你。

现在说句题外话,当时的烟土都比较纯,到了如今,特别是进入二零零四年,烟土里就

开始大量掺东西了,掺的东西俗称底子,一比一,一比二,最高的到了一比六,能抽到一比

一的,那就是混的好的。从这点可以看出,政府禁毒力度加大,货源骤减。用现在烟民的话

说,过去那烟,啧啧,用火一赶,慢悠悠朝前滚,可以连滚出几个八字。现在的可好,刚点

上火,噗的都飞了。

黄老歪老哨物色来物色去,物色了一个叫臭子的人。臭子两次被强劳,都是盗窃。臭子

口碑很好,打盆说盆打碗说碗,这次事情栽了,就说这次事情,从不竹筒倒豆子,过去一片

清白。因为他不出卖朋友,人缘不错,虽说抽上了大烟,但秉性还是原来秉性。有人说抽大

烟的人被抓,因为断了烟,三天不打自招,但臭子不,臭子用说胡话来减轻痛苦,不行了他

就自残。

黄老歪和老哨找到臭子时,臭子正被煎熬着。臭子因为抽大烟,女朋友也和他分手了。

臭子很爱女朋友,长大后就没落过泪的他和女朋友分手时哭了。但臭子已经陷进去了,陷进

去的人可以不要女人,大烟一抽,双眼一闭,想什么有什么。当时陷进去的人叫上道,半陷

不陷的人叫没上道。所谓没上道,就是也知道抽大烟不好,但要赶那个时髦,当时许多迷惘

的人都在赶这个时髦。他们抽大烟,但他们坚持喝酒,据说这样可以压制烟瘾,也算是一种

民间偏方吧。真正一上道就不能喝酒了,一喝酒就朝外喷。

臭子穿个不合身的灰甲克,裤子皱巴巴的,皮鞋上都是污垢。抽上大烟的人就不讲究吃

穿了,一有钱,就买烟躲了起来。他们这种人经常一失踪一个礼拜,大家都知道他已经有货

了。当时有些有钱的人也抽大烟,穿着还可以,但吃就不能享受了。抽大烟的人什么也吃不

下,只能喝粥,吃大量的水果,一月不解一次大便,严重干结。但有钱人能保养,定期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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