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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咋了?黑孩儿跑了!妈的,不仁不义的家伙,我以后哪有脸再去托人家办事!”

“奶奶的!”潘云飞坐了起来,“跑也不能这样跑呀,害的咱不仁不义的。”

“他不跑咋办?”黄老歪丢一句。

“以后你们的事少找我!”高四儿几个转身出了澡堂。

劳教所开始抓捕黑孩儿,管教干警抓,犯人也抓。出来抓捕的犯人都在里面是大组长,每天

背个包,里面放个手铐。抓黑孩儿的大组长是陈万里,陈万里是陈万明的哥哥,就是许多年

后被潘云飞建明黄老歪三把枪顶着脑门,在赌场里被打的脑浆飞溅的陈万里。

陈万里家是南郊的,在那一块很有名气。这时他和潘云飞这帮人都不认识,只是彼此听

过传闻。他每天就在市面上转,抓捕黑孩儿这类犯人他有一定的优势。他认识的都是混子,

经常能出现黑孩儿的信息。这天他听说刘七他们那帮干部子弟约集了东南西北各路豪杰一百

多人,要灭掉潘云飞陈锋狄爱国这帮子小蛋子,双方开战的地点在公园,他觉得这场好戏不

能错过,早早的和两个混子来到了公园南门。在南门口他巧遇黑孩儿,黑孩儿正和一个和他

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溜街。几个人从后面悄悄扑上去,把黑孩儿拌倒铐上了。黑孩儿也听说了

潘云飞和刘七约会的消息,他觉得逃跑的事对不住潘云飞,就拉了一个同伴赶来助阵。黑孩

儿身上掖了把三棱刮刀,同伴身上掖着把特大号的前头打尖了的螺丝刀。黑孩儿被扑倒铐上

手铐,这个同伴跑了,他以为陈万里是公安人员。陈万里搜了黑孩儿的身,原本想搜出点现

金的,结果很失望,只搜出一把刮刀。

黑孩儿破口大骂,陈万里不理他,几个人揪着黑孩儿衣服进了公园。路人伫足观看,黑

孩儿又大骂。

“看啥看,他们是假公安,是伪军!”

“妈回去小号关死你!”陈万里骂。

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一大块火炭云,燥热的地面安静下来,开始冒出隐隐

的凉气。几个人上了树木葱郁的假山,找块空地坐下来。陈万里他们拿出烟来抽,黑孩儿浑

身是汗,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天黑下来时,陈万里的一个同伴起身走了。黑孩儿一直头埋在怀里,后来他抬起了头,

他闻到了阵阵诱人的香气。这个同伴回来了,一手提着烧鸡牛肉,一手提了一瓶酒。

铺张报纸,他们在地上吃了起来,没筷子,用手抓,酒是轮流对瓶吹。黑孩儿也饿了,

直咽口水。

“能不能给我吃个鸡腿?”黑孩儿说。

“妈你以为你是劳模啊!”陈万里抓个石头砸在黑孩儿脑门上。

“等着吧小子,有你吃亏的时候!”黑孩儿用戴着手铐的手摸了摸头,起了个包。

“哎,潘云飞你们是不是一伙的?”陈万里满嘴都是油。

“我以为你不知道!”

“啥几吧潘云飞,小蛋子们,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刘七就把他给灭了。”

“不一定谁灭谁呢。”

“哈哈,那你等着吧。对了,你今天是不是也准备参加啊?我靠,要知道你参加我晚抓

你一会,你胳膊腿没了抓你更方便。你知道不知道,听说这次帮刘七的有闻天海,霍家委,

还有曹过,还有小红袍,人马汇集起来一百多个。”

“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另一个也是满嘴都是油的家伙说。

“小红袍是谁?”黑孩儿问。

“小红袍是你爹。”陈万里说。

“妈你等着吧,还是那句话,早晚有你吃亏的!”黑孩儿又把头埋了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一缕清辉洒过来,微微的凉风开始浸漫。几个人从假山上望下去,见草

坪里开始有一帮一帮人聚集了,影影绰绰的,看形状都不是好人。

陈万里几个开始兴奋,他们一商量,把黑孩儿铐到一棵松树上,几个人下了假山。他们

没敢太往前去,怕被误打了,他们估计开打的地方就是那帮人聚集的地方,在附近选了棵大

树,三个人爬了上去。

这场大规模斗殴的导火索是因为马建立。

起因还是马建立挨打的事,至于怎么发展成了大规模的斗殴,就象剥竹笋,一层一层的,咱

们稍后再说。

现在先说一下刘七这帮人。

刘七他们是三天前找到潘云飞的,约下了今天的日子。当时潘云飞黄老歪老哨三个人正

在老哨家门口的胡同里吃炒凉粉,油腻的桌子,低矮的长条凳,三个人吃的满头冒汗。三个

人都赤着膀子,汗衫搭肩上,穿着拖鞋。

刘七一伙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有十几个人。刘七被人带着,披件长袖,脸上包着纱布,

右胳膊打着绷带。一帮人从胡同口一出现,潘云飞黄老歪老哨三个就站了起来,每人拎起了

一把长条凳。

还有几个吃凉粉的,见事情不对,匆匆结帐走了。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搓着

手,面带恐慌。

刘七他们停那了,离潘云飞他们五六步远。

“潘云飞,今天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刘七从车上跳了下来。

潘云飞黄老歪老哨三人依旧拎着凳子。

“咱们这样打下去,谁也不服谁,约一场大的吧。”刘七说。

“你说吧。”潘云飞说。

“三天以后,晚上八点,就前面那个公园,湖东边有块空地,咱在那里见面。”

“没问题。”

刘七一伙骑上自行车咣啷咣啷走了。刘七这次是有备而来的,刘七前一阵挨打的消息很

快传遍了市区。刘七胳膊被打折了,脸上留了疤。他在医院治疗的那几天,社会上很多人都

来了。第一个来的是曹过,就是十几年后被闻天海指使人用双管猎枪枪杀在本田车里的曹

过。曹过最近出事了,强奸妇女,开始东躲西藏。曹过的哥们多,今天这家呆呆,明天那家

呆呆。是曹过给他出的大规模斗殴的主意,潘云飞是社会上著名的不怕死,如果你不把他一

次彻底制服,以后的麻烦将会一个接着一个。接着闻天海也来了,闻天海也赞成这个方法。

后来闻天海离开了几个小时,回来时带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刘七和曹过都认识,一个是大

块头的霍家委,一个是相貌英俊的小红袍。两个人当时都不到二十岁。

霍家委和小红袍当时已经成名,霍家委九八年被潘云飞建明设伏击毙,小红袍死在九三

年。小红袍死的很轰动,和警方枪战将近三个小时。

这是八一年的夏天,几个人在病房里开始谋划。

“潘云飞我知道,我听许多人说过他了。我觉得即便大规模斗殴,也不一定能将他制

服。”小红袍说。

“那没有其他办法了。”曹过说。曹过在这里年龄最大,将近三十了。

“大规模斗殴是必不可少的,人去的越多越好,”小红袍说,“去的人多能防止他们跑

了,但不能把他们制服,要想以后没有麻烦,只有……”

小红袍眼里露出了凶光。

几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小红袍从兜里拿出包烟,给大家散了,自己叼上一颗,啪嗒点着了。

他缓缓喷出一口烟雾:“只有把潘云飞腿打折,然后把他脚筋给挑了。”

大家听了都没说话,拼命抽烟。当时挑脚筋只是听人说过,现实中还没见谁的脚筋给挑

了,他们觉得这事比较严重,比捅他几刀不知要严重多少。

“捅潘云飞几刀没用,反过来他还会来捅你的,上次拐拐四儿那事,他自己捅自己,他

怕啥。”小红袍又喷了口烟雾。

“你看呢?”曹过问刘七。

“只是谁下这个手?”刘七皱着眉头。

“我下吧。”小红袍说,“既然咱们是哥们,我当然要两肋插刀了。”

“找把杀猪刀,那刀一切筋就开了。”闻天海说。

“潘云飞以后就坐轮椅吧,嘿嘿。”小红袍说。

“那干脆连陈锋一起做了吧,留着他也是个祸害。”刘七说。

“陈锋这个人我不了解。”小红袍说。

“我在号里接触过他,听别人讲他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闻天海说。

“我比较了解他,虽说没来往过,但我早知道他了,他一旦下起手来,也不择手段。”

刘七说。

“那连陈锋一起坐了吧。”曹过看着小红袍。曹过比较了解刘七挨打的来龙去脉,他来

时详细问了。其他人只是知道个大概,来了也没具体问。

刘七的胳膊是潘云飞打折的,脸上的伤是陈锋留下的。当时是晚上,刘七他们二十几个

人,大家怀里揣着列检锤和木棍。刘七是在电影院门口碰见潘云飞一伙的,有陈锋,狄爱

国,黄老歪,还有几个面生。刘七跑了,很快喊来二十几个人。

潘云飞陈锋狄爱国黄老歪一伙没发现刘七,这时正准备离开。他们又不想看电影了,黄

老歪说去遛马路吧。

刘七一伙黑压压过来了。

潘云飞他们人少,只有六七个,他们迅速散开,虎视耽耽注视着对方。

刘七一伙上来将他们围了,纷纷抽出了家伙。潘云飞他们没动,手都插在怀里。刘七来

到了潘云飞陈锋面前,一脸狞笑。陈锋和潘云飞是肩并肩,和其他几个是背靠背。打斗是突

然间发生的,虽说刘七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但他们没想到对方会先发制人,毕竟对方人太少

了,而且比他们小许多岁。就是这突然发生的打斗使刘七他们阵脚大乱。

刘七的狞笑还挂在脸上,他手里拿着两把列检锤。陈锋突然出手,只见他从怀里抽出个

东西,跳了起来。寒光一闪,比他高一头的刘七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剧烈疼痛。这时大家才看

清,陈锋手里拿的是一把大号螺丝刀,前面被打磨锋利了,螺丝刀从刘七左腮帮穿进,右腮

帮穿出。陈锋将螺丝刀抽出时,刘七踉跄着倒地了。

潘云飞他们纷纷从怀里抽出家伙,对方大乱,有人撒脚先跑,其他人挡不住凶猛的来

势,也撒开脚丫四散了。

潘云飞拣起一根遗落的木棍,轮圆了一阵猛打,刘七的胳膊折了。

这件事之前,刘七已经包抄过潘云飞他们几次了。第一次是在公园,当时湖里水都放完了,

湖底大面积裸露,只剩下一小洼一小洼的积水。积水里有鱼,许多人下去,一腿泥浆的在里

面捞。潘云飞陈锋黄老歪狄爱国四个也下去了,他们本来是来闲逛的,见有鱼,兴致就来

了。湖堤上折来柳枝,拿在手里,下去穿鱼。不一会就大获丰收。黄老歪的柳条上穿的最

多,银光闪闪,多数是两三寸长的白条,也有鲫鱼。几个人很高兴,说回去拿面糊了,炸炸

下酒吃。狄爱国做饭做的不错,他很小在家里就做饭了。

见差不多了,四个人开始往岸上爬。湖岸是石头砌的,常年水浸的地方裹着绿毛,有些

滑溜。狄爱国先爬上来的,刚扒着湖边的水泥檐子抬起头,一口凉气抽到心底。岸上站了一

大排人,一个个横眉竖眼,每人手里两块青砖。刚才没看见他们,估计是蹲着的。狄爱国没

来得及往下跳,头上就挨了五六砖。一阵天旋地转,狄爱国仰面摔了下去。潘云飞陈锋黄老

歪看见了这个场面,跳下去就跑,一阵砖头乱飞,还好没砸到要害地方。几个人身上都没带

东西,跑到湖那边,三个人浑身被溅满污泥。他们开始寻找武器,在淤泥里抠出几块砖头。

这时狄爱国已经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往这边跑。湖很大,刘七他们如果沿着岸边迂回过

来,肯定来不及。十几个人一声呼哨,手攥青砖纷纷跳进了湖里。

“云飞哥!”狄爱国脸被血水糊住了,边喊边扭头。他受了伤,跑的慢,眼看后面的十

几个人就撵上他了。

一个跟头,狄爱国摔到在地。

“云飞哥!”他绝望的又大喊了一声。

“拼了吧!”潘云飞眼睛红了。

“拼了!”陈锋和黄老歪眼睛也红了。

潘云飞哇哇大叫起来,手举砖头率先朝前冲。刘七他们也不管狄爱国了,大踏步直奔潘

云飞几个而来。双方相距五六米远时,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大家都象被勒着马缰一样猛的

站住了。一时间四周死一样寂静,然后潘云飞几个和刘七他们丢了手中砖头,混杂着都朝岸

上飞奔。上了岸,大家做鸟兽散,一个个逃的无影无踪。

潘云飞陈锋黄老歪三人跑散了,事情发生时间是下午三点钟光景,等三个人重新碰了

头,已经是傍晚了。三个人都已经换了衣服,都不约而同的戴上了墨镜。

他们去了一家冷饮店,一人要了碗冰豆汤。

“马建立那兔孙这一阵躲起来了,真不该帮他。”潘云飞说。

“都怨我。”陈锋低着头。

“六指不是放了吗?找找六指吧,他姨夫门路广,看看能不能把爱国救出来。”黄老歪

说。

“你找六指吧,戚孬蛋他家也有人,我去找戚孬蛋。”潘云飞说。

“大不了拘留几天,再说爱国还是受害人,也不一定拘留。”陈锋说。

“有件事没告诉你,爱国前几天犯案了,他在车站掂了包,一千一百块钱,被人点了,

估计是车站那个大哥点的,奶奶的,早晚要摆治摆治那家伙。公安正在抓捕爱国,已经去他

家两三次了。如果不托人,爱国这次肯定判刑。”潘云飞说。

说着话两个人吊儿郎当走了进来,大呼小叫要东西。

“过来!”潘云飞喊。

两个人见是潘云飞几个,哈哈笑了,晃着膀子凑过来,扯两把凳子坐了。来人正是潘云

飞要找的戚孬蛋和国顺。

“正找你,”潘云飞说,“下午在公园打架,派出所人来了,估计爱国被捉了,你找你

爸想想办法。”

“靠,这件事我得帮忙。”戚孬蛋详细问了问情况,然后喊服务员上冰豆汤。

“别吃了,赶紧去,一会在我住的地方碰头。”潘云飞说。

晚上七点多钟,潘云飞居住的房子里,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排气扇在嗡嗡摇着头。潘

云飞陈锋国顺三人围着张桌子在吃喝。一盘西红柿,一盘花生,一盘牛肉。潘云飞和陈锋都

快没钱了,平时潘云飞都是狄爱国接济,可最近狄爱国出事,大把花钱活动,就没再给潘云

飞钱。屈指一算,潘云飞身上的钱还是半月前狄爱国给的。

三个人闷闷不乐,默默的喝着酒。

这间房子是吴少侯提供的,吴少侯在八零年以前,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玩的。八零年以

后,吴少侯开始跟着几个三十多岁的老油条做生意,那时侯管他们叫投机倒把。这间房子是

吴少侯他们做生意跟房东租赁的,主要用来中转一些货物。最近吴少侯他们一直没过来,他

们去缅甸了,据说这次是搞玉。潘云飞本来已经和吴少侯不来往了,可那次用刀自残后东躲

西藏了几天,没个固定的地方,很不方便。那天正好碰上吴少侯,潘云飞随口说了一句,你

给我找个地方住,结果吴少侯还真给他找了。吴少侯跟着的那几个老油条也都知道潘云飞,

他们想这个二愣子有时候可以用上的,所以对潘云飞也很热情。潘云飞一住就不走了,虽说

后来平静了,可他不想回家,他父亲多次用棍子抡过他。

八点多钟的时候,戚孬蛋过来了。潘云飞他们站起来,见戚孬蛋一脸晦气,就又坐下

了。

“要花钱的,而且不是小数目,谁出这个钱?”戚孬蛋坐下来,抓起国顺的酒抽了一

口。

“唉。”潘云飞叹口气。

“等六指那边消息吧。”陈锋说。

几个人又闷着头喝酒,潘云飞中间说了几次没希望了。

九点多钟,黄老歪和六指来了,说法和戚孬蛋如出一辙。潘云飞猛的把酒抽了,站了起

来。

“我去搞钱,这次不能找高四儿了,黑孩儿跑了,高四儿正生咱们气。我去找余三。”

“余三和咱有啥关系?他会理咱?”六指说,“不过那家伙蹬小轮,公交车上都是他地

盘,他手里肯定不少钱。”

“老歪,你家不是放了把三棱刮刀吗,你去给我拿过来,我自己去找他,你们都别参与

这件事。”潘云飞说。

“余三也不是好惹的,他手下也一大帮人,要去咱们一起去。”黄老歪说。

“又不是去打架,你们都去干啥。我是去借钱的,他要不给面子,我自己再捅自己一刀

行不行?”

十点多钟,潘云飞出去了,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一直到了夜里两点,有人敲了两下

门。陈锋赶忙过去开门,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这时地面传来了粗重的喘气声,陈锋

吓了一跳。地上躺着个人,头上缠满了纱布,脖子上也缠着纱布。大家呼啦都过来了,把人

拉起一看,更加吃了一惊,是狄爱国!

“我被他们带走了,”狄爱国被放到床上,喘息着说,“到了派出所门口,地上有打碎

的玻璃……我趁他们不备抢块玻璃咽了。”

“慢慢说。”陈锋见他脖子难受,把枕头重新给他枕了枕。

“他们把我送到医院……开刀取玻璃。半夜的时候,大夫和公安站到门外商量事情……

我爬起来跳窗跑了。当时我身上有钱,正好一个拉三轮的,把我拉到了前面的副食品商店那

里……我一路狂跑过来的……”

“靠,副食品店离这里还有几百米呢!”黄老歪喊。

大家手忙脚乱了一会,陈锋说:“六指国顺你俩在这儿招呼爱国,我和老歪去找云

飞!”

午夜的都市宁静而安详,街灯亮出一种困倦。余三居住的地方是一片工人区,巷道里有一些耐不住炎热在

外露宿的大汉。席子上打着补丁,肚皮上盖着毛毯,鼾声阵阵。

陈锋和黄老歪骑着一辆自行车,陈锋在前,黄老歪在后,飞快的闪进了巷子。黄老歪跟余三半生半

熟,跟别人来过他家一次。两个人在纵横的巷道里拐来拐去,黄老歪怎么也记不清余三是哪家了。两人无

奈,开始大喊潘云飞名字,露宿的人被吵醒,破口大骂。两个人又喊了一阵,觉得没戏,就往外骑。出了

这片住宅区,两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起来。

潘云飞已经回去了,潘云飞双眼挣的溜园,猛的拍了躺在床上的狄爱国一把。

“靠!好样的,从哪学来的这一招?”

当时吞东西自残的几乎闻所未闻。

狄爱国苍白的笑着:“俺门口的一个老油条,他给我讲过他在三个月前河北犯案时的一个故事。”

“先喝点水,看你难受的。”潘云飞颠颠的跑到外面,在公用自来水管上接了一杯凉水。

潘云飞给狄爱国喂水时,六指说,叫国顺喂吧,潘云飞说废话,他是我兄弟!

“那个老油条也是要判刑的,”狄爱国继续讲着,“结果他大声报告他吞了个勺子,干部慌了,飞速

把他送进医院。可没多久就被押回来了,一阵臭打。原来他没吞勺子,他是想到了医院看有没有机会逃跑

的。心一横,第二天吃饭时他把碗摔了,抓起一块碗茬子吞了进去。结果经过亲友运作,公安也怕他再出

事,就假释了。”

“哈哈,以后我也学会了!”

狄爱国的事情被传出去后,以后的几年陆续有人自残,后来越来越多,进入九十年代,号里面的碗勺

全部换成了塑料的。

第二天晚上潘云飞一伙对刘七实施了大规模袭击,戚孬蛋国顺纠集了三十多个,狄爱国那帮掂包贼也

纠集了三十多个,陈锋喊来了三十一中四十多个学生,再加上杂七杂八凑数的,总计一百多人。

晚上九点多钟,刘七住的那片政府机关居民区所有路口被闸严了,都是一帮一帮的半大孩子。可是刘

七他们得到了风声,一个个无影无踪。

大家找不到地方发泄,再加上群众报警被派出所冲散了一次,重新聚集后一个个怒火中烧。当时马路

边有一帮子一帮子打牌的,隔一段路灯下就有一帮,基本上都是这一片的混子,赤着膀子,大声吆喝。不

知道谁喊了声,打不到刘七干脆打他们吧,大家都响应了。一窝蜂上去,抡起板砖棍棒乱打,打跑了这一

帮,再去打前面那一帮。一时间满道路都是哭爹喊妈,到处是跑动的身影。

把这条街打空了,派出所人也来了,大家呼哨一声骑着自行车四散了。

在电影院门口又聚集时只剩下五六十人,有人说咱干脆打老马吧。老马是电影院保卫科的,不少人因

为在电影院捣乱挨过他的打,大家已经性起了,呼啦啦往电影院里冲。把门的哪里敢拦,一帮人直冲老马

办公室,老马早跑了。大家见不顺眼的一阵乱打,怕公安赶来,又迅速的撤了。

这一阵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殴,刘七门口的混子把怨气都集在了刘七身上。刘七眼红了,又布置了一次

包抄潘云飞的行动,这次刘七纠集了五六十人,到潘云飞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扫荡,结果又没堵到潘云

飞。他们看见潘云飞了,有五六个人,但潘云飞他们比兔子还快的跑了。刘七一伙以牙还牙,也是见混子

就打,把这一片打的鬼哭狼嚎。

最后的一次就是在电影院门口,刘七二十多人把潘云飞陈锋狄爱国他们七个人堵住了。狄爱国这时伤

刚好,浑身还没有力气。见跑不了了,陈锋先下手为强,一把螺丝刀插进了刘七腮帮。

就是最后这一次打斗,引来了几个已经成名的人物。名声显赫的小红袍要出手了。小红袍是最近成名

的,小红袍的凶猛令拐拐四儿刘九斤他们也感到了危机。

小红袍和潘云飞基本属于一类人物,他甚至比潘云飞还走极端。潘云飞早期也曾想和公安人

员称兄道弟,但几年以后的一次遭遇使他彻底断了找保护伞的念头,靠他和楚建明两把枪试

图打遍天下。小红袍则从头就不信这一套,他崇尚暴力,崇尚硬碰硬,九三年的一场枪战使

他结束了短暂而传奇的亡命生涯,这年他三十岁。潘云飞有许多女人,小红袍只有一个,小

红袍对女友的忠贞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少见的。小红袍一命归天,女友被抓判刑,没多久女友

因忧伤过度疯了。释放后白天黑夜在街上乱走,呼喊着小红袍的名字。后来她消失了,没人

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的名字叫肖晓。

傍晚时分,夕阳班驳而灿烂,楚建明吹着口哨,背着书包,独自骑行在树木葱茏的小街

上。楚建明骑的是辆老式倒蹬闸车,车座升的很高。那时侯许多孩子喜欢把车座升高,这样

骑起来身子向前倾,用现在话说就是酷的意思。

放学时校门口蹲着一大堆不良少年,楚建明心想又是来打架的。

校门口蹲着的不良少年多数敞胸露怀,有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叫他多看了一眼。他不知道

这个男孩是陈锋,他后来闯入江湖后横行黑道时也没认识陈锋。直到九十年代末陈锋用五连

发击溃闻天海黑帮,楚建明才扼腕叹息,为没有结识陈锋而叹息。

陈锋他们这帮少年都是三十一中的,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他们是来约人的。楚建明的这

个学校有一帮子敢死队,都是铁路工人子弟,他们创下了七天打平十一所学校的记录,在学

生中他们的名声比陈锋他们不知要大多少倍。这帮人的瓦解是在一九八三年的八月十六日,

那次横扫全国的严打风暴,他们无一漏网。那天晚上满街都是武警,都是冲锋枪,警察只起

个指路作用,到了谁家,一指,武警破门而入。那一年因为抓的人太多,没地方关,就借用

一些工厂临时关押。八三年枪毙人恐怕是最多的一次,社会治安空前的好转。那一年是个转

折点,许多被抓的人出来后都不再张扬,这帮敢死队也从此烟消云散。前面提到的戚孬蛋和

国顺,八三年也被抓了,一年后出来,彻底脱离了江湖。戚孬蛋被电棒电怕了,每次出来打

饭,看守都蹲在门口,用电棒电他,几次把他电飞了。戚孬蛋在2003年底因为交通肇事进拘

留所时,号里人说要给他洗澡,他以为世道大变了,待遇提高了,没来得及感叹,他衣服被

剥光,身上被冲了半小时凉水,在号里大病一场。

楚建明不知道晚上公园里将有一场大规模混战,陈锋他们是来约这帮敢死队助阵的。陈

锋他们当天下午约的各校学生就有二百多人。

楚建明吹着口哨,从小街里骑出来,和一辆飞速闯出的自行车撞了个满怀,结果双方都

摔在了地上。对方是三个人骑一辆自行车,三个人倒地后麻利的爬起来,抓着建明就打。双

方打斗了五六分钟,三个人重新倒下。建明拍着身上的土,跨上自行车走了。

这三个被打的是六指和他的两个同伙,一个同伙锁骨被踢断了。六指不甘心,撇下同伙

骑上自行车跟踪而去,一直尾随到了建明家。见建明锁好自行车进去了,六指蹲在那里抽了

两颗烟。

六指他们晚上也被约了,但他借故推辞了。六指觉得这场架没有把握,刘七约了几个成

名人物,六指咋想咋觉得潘云飞他们晚上要吃亏。

“我妈得急病住院了。”六指对赶来喊他的黄老歪说。六指他们五六个当时正蹲在家门

口,一个个光着膀子。

“骗鬼去,你妈的。”黄老歪说。

“骗你是王八孙,我爸去取钱了,我们在等他。”六指说。

“黑孩儿你见没?”黄老歪准备走了。

“那孩子不人物,逃跑以后把兄弟们都闪了。不过听说前两天他和小顺在一起,你去找

找小顺。等会把我妈安置好了,能赶过去我们尽量赶过去。”

抽完烟,六指站了起来,又看了眼楚建明家。这是片堆满杂物的异常脏乱的居民区,一

个面色沧桑的中年妇女拉着一车蜂窝煤,停在了建明家门口,建明跑了出来,喊了声妈,飞

快的往门口卸煤。

“妈的,你厉害不是?晚上有你好看!”六指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夜里十二点钟光景,城市已进入了梦乡,四周漆黑一片,建明家的门突然被猛烈敲响

了。建明母亲披衣起床,揉着眼睛问谁呀,这深更半夜的。外面说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

建明父亲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恐慌,他明白建明又惹事了。

拉亮灯,建明母亲打开门闩,几个人闯了进来。

“你有几个儿子?”来人问。

“一个,还有两个闺女。”建明母亲说。

“在哪?”

建明母亲指了指里屋。这套房子总共两间屋,没有厨卫,厨卫都是在外面和大家公用

的。里屋门关着,来人要去踹门,建明母亲拦了,拍门喊了两声。

“他和他姐姐住在一起。”建明父亲说。

门开了,建明大姐紧攥着衣领又钻进了毯子里。屋里两张床,中间一小块空地。两张床

上都躺着人,那个窄一点的床上躺着的是建明的二姐。

“你儿子呢?”来人问。

“我儿子……”建明母亲哑口无言。

建明父亲也蹭了过来,勾头朝里面看了看,两个女儿缩在毯子里,睁着一双惊恐的眼

睛。

“我儿子今天没回来。”建明父亲说。

“你可要老实!”

“我老实。”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楚建明。”

“明天叫他来派出所一趟,我们是新村派出所的,有些事情要问他。”

派出所人又看了看这间屋子的窗户,窗户是死窗,根本打不开。

几个人走后,建明一身灰尘从堆着杂物的床底下爬了出来。母亲低声而严厉的骂他,他

低着头,不说话。父亲唉声叹气,又回到了床上。

建明本来是在窄床上睡的,听到打门声,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把自己衣服和鞋做一堆抱

了,钻进了床底下。

“二姐,你快躺到我床上!”

“你又惹事了!”

“快!”

“躺你床上干啥?”

“他们一摸有体温,知道我睡过,快呀。”

一九八一年七月二十六号,午后下了一场暴雨,许多街道被水淹了。有些树木被狂风刮倒,

有些地片停电。暴雨是在傍晚时分停下来的,天空依旧有一道一道的闪电,有闷雷,小雨淅

沥。潘云飞陈锋狄爱国他们二百六十多人分成十几路向公园集结。所有人都穿着绿色帆布雨

衣,里面掖着棍棒。

刘七他们先期到达的,一百二十多人,也都穿着帆布雨衣。刘七他们进公园进的很策

略,公园里有个派出所,为了不引起注意,多数人是把自行车撂墙边,翻墙进来的。刘七曹

过霍家委小红袍几个头面人物则从公园正门进入,七八个人,买了门票。

公园的人工湖因了这场暴雨又蓄满了水,湖东边的空地里泥泞不堪。这里是双方交战的

主战场,附近的假山里树丛中埋伏的都是刘七的人马。空地上只有十几个人站着,就是刘七

他们一帮头头脑脑。因为天气原因,四周基本没有游人。

刘七他们的部署是潘云飞一伙一旦过来,埋伏的人马冲出,将对方打散,然后全力咬住

潘云飞和陈锋,乱棍打昏后,心黑手辣的小红袍将切断二人脚筋。小红袍身上掖了把锋利的

杀猪刀。

“脚上两个筋,是挑前面还是挑后面?”刘七曾提出过这样的疑问。

“我也不清楚,那干脆一起挑了。”小红袍说。

他们根本没料到潘云飞一伙纠集的人马比自己多出一倍还多。

七点多钟的时候,潘云飞团伙在公园正门集结,黑压压挤成一大片,马路都堵严了。

潘云飞陈锋狄爱国三人站在最前面,面向大家。三个人昂首挺胸站着,雨衣的帽子搭在

脑后,头发湿漉漉的。陈锋用手势示意大家静一静,大声讲了话,感谢各路兄弟的支持,他

特别强调了感谢各个学校的兄弟们。这次光在校生就来了一百八十多人。陈锋话音一落,潘

云飞刷的从雨衣里抽出一根一米多长的前端锋利的铁条,空中挥舞了一下,向公园里一指。

“弟兄们,冲啊!”

顿时哗啦啦响声一片,骑车的不骑车的纷纷从雨衣里抽出家伙,潘云飞陈锋狄爱国三辆

车在前,其他人在后,潮水一样朝公园里涌去。

把门的工作人员哪见过这场面,惊讶的张大着嘴巴,眼睁睁看着这伙涌动的人群呼啸而

过。

刘七他们吃了一惊。正门方向不计其数的黑影正快速向这边靠近。因为拥挤,大块的黑

团开始分散,小路上草坪上树林里呐喊连天,不一刻就漫卷到了跟前。

刘七一伙仓促应战,埋伏的人马纷纷涌出。喊杀声棍棒的碰撞声顷刻间响成一片。激战

不到十分钟,双方都有人员倒下。这时公园的灯亮了起来,大面积的混战已经白热。只听一

声剧烈的惨叫,潘云飞的铁条捅进了曹过胸部。因用力过猛,铁条穿过曹过身体,深深的插

入身后的一棵大树。曹过被钉在了上面,一口鲜血差点喷了潘云飞一身。潘云飞拔不出铁

条,顺手抄起地上一根遗落的棍子,用力朝曹过脑门夯去,曹过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

刘七人马军心大乱,先是小部分趁乱开溜,接着就是大面积溃退。潘云飞这边见事情闹

大了,也有开溜的,多数人还是随着潘云飞他们掩杀了过去。

陈锋狄爱国五六个人紧紧咬着刘七,到了公园后墙,刘七纵身上了墙头,陈锋一跃而

起,扯着刘七的脚脖拽了下来,两个人滚打在一起。狄爱国其他人手持棍棒一涌而上。

公安人员突然出现了,几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大家悚然一惊,纷纷丢了手中武

器,多数翻墙走了。

陈锋和狄爱国翻过墙头,横穿马路,折进了一条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个堆放杂物的棚

子,两个人钻了进去,呼哧呼哧大口喘气。两个人头上都是鲜血,狄爱国头上的口子还在往

外冒着,他不时用一只手去按。不一会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屏住呼吸,等来人到了

跟前,狄爱国伸手一扯,对方抽刀就捅。

“云飞,是我!”狄爱国大喊。

那一刀差点扎狄爱国胳膊上,潘云飞呼呼喘气,收起刀子,也钻了进来。

“妈的,这一回被抓的好象不少。”潘云飞说。潘云飞头上也是血水带汗水,他用力在

眼睛上抹了一把。

“这回事大了,你可能把曹过扎死了。”狄爱国说。

“扎死就扎死,大不了大伙开始跑路。”潘云飞说。

“千万别死人。”陈锋说。

“老天保佑吧,”狄爱国说,“对了云飞,那个大名鼎鼎的小红袍是哪一个呀?”

“就那个穿一身黑的,长头发,长的比陈锋还帅,我过去也只见过一面。”

“我好象没见。”

“他一个人对七八个人,你们没见算了。”

又有人走过,几个人不说话了。缓过来劲,陈锋伸头朝外看了看,寂静的巷子里空空荡

荡的。

“走吧,换个地方,这里离公园太近了,不保险。”陈锋说。

“云飞,刀子扔了,我俩的都扔了。”狄爱国朝地上指了指,微弱的光线下,丢着两把

刀子,都是自制的,闪着冰凉的光芒。

“扔了干啥,拣起来拣起来,放身上总有用处,妈的,说不定人都死了,别个刀子算

球。”

狄爱国和陈锋对视一眼,不想叫潘云飞不高兴,都默默拣起了刀子。

这是个断头巷,三个人翻墙过去了,正慢慢往前走,一条黑影飞奔而来。打个照面,对

方一愣,正要擦身而过,潘云飞大喊一声。

“小红袍!”

三个人刷的同时抽刀在手,陈锋和狄爱国完全是下意识的,小红袍名声太响亮了。

小红袍英俊的面孔冷漠而沉着,三把刀同时逼了上来,潘云飞已切断了他的退路。风吹过

来,小红袍长发飘飘,他狰狞的笑了。这三个人他知道是谁,潘云飞他早就知道,陈锋和狄

爱国是在公园里知道的,当时刘七告诉他们,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中间的是潘云飞,左边

陈锋,右边狄爱国。他退后一步,贴身靠墙,右手猛的朝怀里插去。只听扑哧一声,潘云飞

一刀捅进了他的前胸。他忍着剧痛,咬着牙,一手攥着潘云飞刀柄,一手刷的将雪亮的杀猪

刀抽了出来,刀锋一扬,直刺潘云飞咽喉。扑哧又是一声,陈锋一刀捅进他持刀的手臂,当

啷啷,杀猪刀落在地上,碰出刺耳的声响。狄爱国也胡乱刺了一刀,好象也捅上了。小红袍

一泄劲,潘云飞将刀拔出,一阵血雨横飞,小红袍被潘云飞连刺十几刀。陈锋和狄爱国慌

了,见潘云飞骑在小红袍身上刺红了眼,慌忙扑上去,一个人夺了他刀,一个拖着他就走。

三个人顺小路跑出几里地,在一排冬青树后面将血衣脱了,赤条条只剩个三角裤头。雨衣逃

跑时早扔了,第二天清晨扫马路的拣的雨衣有数十件之多。

几天以后,消息传来,曹过和小红袍都没死,都抢救过来了。曹过在医院被公安武装监

视,曹过聚众斗殴,强奸妇女,出院后就要被批捕。小红袍失踪了,据说是他在地上爬出二

十多米,被跑散的同伙撞上了,几个人背着他去了一家区医院。值夜班的大夫被几个人用刀

逼住,对小红袍实施了紧急抢救,输血两千CC。天快放亮时几个人又把小红袍背走了,他们

威胁大夫,如果报案,回来血洗医院。

潘云飞陈锋狄爱国去了上海,戚孬蛋给他们提供的地方。戚孬蛋家有个远房亲戚,在上

海真如车站附近租了房子,卖煎饼稀饭。这个亲戚四十多岁,一脸奸诈。戚孬蛋说这三个朋

友在老家打架了,住这里躲一阵。这个亲戚听了直拍胸脯。没多久亲戚唉声叹气,说手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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