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黑社会,江湖争霸》作者:廖无墨【完结】 > 《江湖争霸》--(黑社会前传).txt

第 4 页

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了,一下来了三个这么能吃饭的。后来狄爱国就开始出去了,两天后狄爱国给这个亲戚拿了

三百块钱。

“别告诉我你是偷的。”亲戚笑眯眯查着票子。

那时侯电话很少,潘云飞他们都是去邮电局打长话,打到戚孬蛋姨夫那里。他们都是约

好时间打的,戚孬蛋早早守侯在姨夫办公室。

“疏通关系,花多少钱都行,”狄爱国说,“我和云飞没事,浪迹社会,陈锋还在上

学,靠,陈锋他家人又都是知识分子。”

“妈你光说花钱,可我一个仔儿也没见!”戚孬蛋在那边骂。

“你先全部走好路子,叫你姨夫多帮忙,回去亏不了他。”

“陈锋那边基本上没问题,公园里是群殴,捅小红袍其他人没看见,再说小红袍也不会

报案,就是云飞的事情重,曹过是被他扎成重伤的。”

潘云飞接过电话:“我这边你不用管,妈的,先疏通他们路子。”

“小红袍不会罢休的。”

“等着吧,早晚把他弄死。”

狄爱国又抢过电话:“你们想办法托托关系,看能和他们讲和不能,赔钱的事情咱们

认。”

“靠,讲和个球!”潘云飞骂。

狄爱国把电话挂了,拉着潘云飞陈锋就走:“以后还要过,老这样打下去会行!”

“是啊,能不结仇最好不结仇。”陈锋也说。

潘云飞不说话了。

为了酬钱,狄爱国要甩开膀子大偷上海滩。

当时陈锋和潘云飞都不会偷,陈锋是怯场,潘云飞是学不会。有次在澡堂,老贼余三给几个

没入门的小贼传授经验,潘云飞听见了,呸的吐了口唾沫。

余三说:“技术靠天分,心态是第一,你技术再好心态不行还是不行,心态好了技术可

以超常发挥,关键是一条,你时刻想着拿的是自己的东西,四周人看见也没用,我拿自己东

西看啥看。当然技术加心态就更不得了了,四周人根本看不见,我是他们身边正常一份子,

谁也不去注意谁。”

余三被封为老贼,其实他才二十多岁,他出道早,七八岁就浪迹社会了,他掏包的技术

炉火纯青,本市首屈一指,掂包割包次于高四儿狄爱国他们。

见潘云飞吐唾沫,他还开玩笑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是致富年代了,你不学会这一

手,想落伍啊?”

潘云飞冷笑:“三哥,走着瞧,等我潘云飞脑瓜开窍开始搞钱的时候,我一次搞的就顶

你十年。”

“现在吹牛皮的人真多。”

“我潘云飞从不吹牛皮。”

“好,那我从今天开始,睁大两眼看着你。”

“现在看没用,等我哪天开窍吧。”

大家都笑,大家都知道潘云飞根本不会偷,都认为这个二半吊在说胡话。

其实陈锋和潘云飞也不是没有偷过,只是不是偷钱罢了。过去他们在军区偷过军衣军

裤,晾晒的,湿漉漉的,他们叠起来揣到怀里就跑。还扒过柜台,几个人故意和营业员吵

架,一个人就扒柜台里的东西。过去都是一些合作社,柜台是玻璃的,朝里面开口,中间隔

着架子,放着一些日常用品。他们拿的多半是罐头,那时侯罐头还是稀罕物。但这和偷钱不

一样,大家打哄哄,觉得开心。偷的最多的一次是一九七九年的秋天,陈锋潘云飞马建立五

六个孩子来到离他们居住地很远的一个合作社,马建立寻衅闹事,几个孩子帮腔,结果和营

业员吵了起来。潘云飞没吵,潘云飞一直在这边站着。见营业员都过去了,潘云飞扛起一捆

布撒腿就跑。等营业员撵出来,潘云飞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陈锋马建立他们也赶忙开溜,

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这捆布后来大家做了裤子,也不用给裁缝钱,给布料。

起初的几天一直是狄爱国一个人出去,陈锋和潘云飞就在戚孬蛋亲戚租的房子附近转

转,当时这里有很多树,晚上风比较大。陈锋和潘云飞戴着墨镜,赤着膀子,下面是长裤。

陈锋穿布鞋,潘云飞皮鞋。两人嘴里叼着烟卷,吊儿郎当。陈锋最近已经开始抽烟了。

这天两个人很无聊,商量了一下就去外滩了。他们这是第一次来上海,外滩的西洋建筑

使他们大开眼界。两个人照了张合影,又进了公园。

“妈的,上海的小妞一个比一个好看。”潘云飞感叹。

“他们谈恋爱不背人。”陈锋向树丛里扫视着,里面都是一对一对搂抱的男女。

“南方人比咱那流氓。”潘云飞朝树丛里吹了声口哨。

公园里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出了公园,在外滩的石栏上坐了。黄浦江浩荡的风吹过

来,两人长发飘飘,无比惬意。

“孬蛋他家亲戚叫啥?”潘云飞突然问。

“我也不知道,孬蛋叫他二伯。”

“那是个老流氓,他给你说了没有?”

“说啥?”

“昨晚上他把我拉出来,外面站一个妇女,好象农村的,三十多岁了,他问我干不干,

二十块钱。”

“哈哈,他没给我说,可能他看你也是流氓。”

“日他奶奶,我才不会干,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丢人。不过他二伯说爱国干了,本

来想问,后来又算了。”

“不会吧,三十多都可以当咱姨了。”

“不好说,爱国那货啥都干。”

“爱国每天都是去哪偷啊?”

“真如车站吧,昨天晚上他说偷个手表也扔了,真可惜。你说偷个车票呀啥的扔了不可

惜,可他连手表也扔了。”

“爱国说掂过来的包,里面的东西一概扔掉,只把钱留下来,钱没有记号。”

“锋弟,明天咱和他一起去看看吧,我想要个手表。”

“爱国不是不叫去吗。”

“他说不叫去就不去了?明天非得去!”

“你兜里还有钱没?”

“有个屁,爱国说钱要存起来,跑事用,妈的。”

“我还有五块钱,晚上咱俩去吃生煎馒头吧。那个老流氓天天叫咱吃水泡饭就咸菜,吃

的腿都软了。”

“他自己吃好的,日他娘,他叫咱吃水泡饭,还说上海人民都这样吃。”

“咱俩晚上找把刀把他的车袋割了吧。”

“好,前后轮都给他割了。”

“明天得问爱国要点钱,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你打吧,反正我是不打。”

两个人很晚才回家。上海的街头灯火辉煌,许多人扯把躺椅在路边纳凉。也有支个小桌

子喝黄酒的,碟子很小,几只虾,几块咸鱼,一蓬毛豆,看起来很精致。

来到戚孬蛋二伯住处,变成一片黑暗,这一片恐怕是上海最脏乱的地方。这里居住的多

半是外来户,干什么的都有,一般是小买卖和收废品的,也有暗娼。

戚孬蛋二伯铺张破凉席,赤条条在门口躺着。带炉子的小推车支在门口。

陈锋和潘云飞见他没睡,转了一圈又走了。

“小几把孩,还没吃饭吧?”戚孬蛋二伯说。起初戚孬蛋二伯不这样喊他们,后来就开

始这样喊他们了,但他喊狄爱国例外,他称呼狄爱国老弟。

“早吃撑了,下馆子,喊了一桌鸡鸭鱼肉。”潘云飞胡乱打个嗝,有扇窗户的灯照出

来,潘云飞嘴唇油汪汪的。

“日你八辈。”二伯骂。

二伯嘴唇上经常有油,晚上出去会相好的,即便没有吃荤的,嘴唇也是油汪汪的。他抹

了猪油再出去。

“老杂毛。”潘云飞也骂。

两个人在前面的弄堂里蹲下来,摸摸兜里,烟也没了。潘云飞又骂戚孬蛋二伯一句。

一条黑影闪进了弄堂口,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两人认出来是狄爱国,吃了一惊。狄爱国

上衣没了,裤子烂了好几道口子。狄爱国平时出去干活衣冠周正,他说首先一条叶子要排

场。叶子是指穿着打扮。

两个人站起来,狄爱国过来了,停在他们眼前。他双眼乌青,右嘴角肿着,鼻孔下面还

有没擦净的血迹。他胸膛也受了伤,青一道紫一道的。

两个人看着他,等他说话。

狄爱国抱着头蹲了下来。

“今天倒霉了,挨了顿打,钱也被搜走了。”

两个人也蹲了下来,潘云飞去狄爱国口袋里摸烟,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我在外滩挨的打,我发现渡轮那一片比车站收获还大。”

“我们也去外滩了。”陈锋说。

“那里有一帮贼,三四十个,都是本地人,说我趟他们地盘了。”

“日他娘,明天陈锋我俩过去!”潘云飞说。

“根本打不过他们,我看他们那帮也是久混上海滩的。”

“今天晚上我把戚孬蛋二伯菜刀偷了,明天我揣着去。”

“算了,咱来这里不是惹事的,在家养两天,等脸上的伤没了,我还去车站。”

“要说也是,再惹出麻烦了还要跑。”陈锋说。

“你是不是跟一个大姨睡过觉?”潘云飞问。

狄爱国白他一眼:“没心情跟你说这个。”

“奶奶的,明天给分俩钱花花,没钱了。”潘云飞站了起来。

三个人朝住处走,见戚孬蛋二伯站在那里,正和两个小青年说话。那两个小青年一看就

是流氓派头,头昂着,腿晃着。三个人闪在墙边,是潘云飞先认出来的。

“哈哈,是黄老歪和老哨!”

几个人奔过去,大家拥抱了。

“找个地方喝酒。”狄爱国说。

狄爱国回了屋,把床底下的砖头起开,里面一个塑料袋,取出一叠钱,又把砖头盖好

了。戚孬蛋二伯租住的是一间房子,中间用个布挡挡了,陈锋潘云飞狄爱国睡那边,二伯睡

这边。狄爱国又换了条裤子穿上。

狄爱国进屋时,戚孬蛋二伯眼光贼亮。

几个人相拥着往前走,路过黑弄堂时,黄老歪停了下来。

“嘿嘿,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黄老歪身上挎了个帆布包,说着话他把帆布包打开

了。

“这是啥呀。”潘云飞看他拿出几个象刀柄一样的东西。

“哈哈,这是跳刀,可方便了。”黄老歪一按,刀柄里藏着的刀锋刷的伸了出来。

潘云飞陈锋狄爱国一人抢了一把,呵呵笑着,胡乱在手里按。

“就怕捅人时自己又缩回去了。”潘云飞说。

“不会吧,”老哨说,“以后用用就知道了,嘿嘿,等你们回去咱还有好东西,我和黄

老歪还在纱厂里偷了七把削棉刀,那刀厉害,特别锋利。”

“哈爱国,明天去外滩镇镇那帮人吧。”潘云飞用刀在空中划了个圈。

“爱国挨打了?”黄老歪和老哨都去看他身上的伤。

“没事没事,云飞每天就会胡来。”

“对了,闻天海你们知道吧?”黄老歪说。

“咋不知道。”

“他托人来跟咱讲和了,哈哈,那场架威镇全市,云飞一夜间名播天下,现在在道上混

的不知道云飞名字的恐怕没了。”

“传陈锋的多不多?”潘云飞问。

“不多,就圈子里知道。”

“那就好,走,喝酒!”

喝完酒回来已是半夜,戚孬蛋二伯躺在门口的凉席上,肚皮上盖条被子,鼾声如雷。几个人

嫌屋里热,扯条凉席也出来了。这条凉席是新的,狄爱国买的。五个人并排横着躺上去,看

着城市缝隙中天上的星星,说着话。后来潘云飞想起什么,爬起来去了戚孬蛋二伯屋里。不

一会传来两声放气的声音,陈锋看过去,潘云飞在煎饼炉子那站起身,手中的菜刀闪了一

下。

天麻麻亮时,几个人被叫骂声弄醒了。戚孬蛋二伯插着腰站在带炉子的小推车那里,吹

胡子瞪眼,嗓门沙哑而高昂。陈锋和潘云飞继续睡,狄爱国黄老歪老哨爬起来,凑到跟前去

看。小推车两个车袋被割开,因为一夜重压,轮子有些变形了。几个人帮着戚孬蛋二伯把炉

子抬下来,二伯高声叫骂着拉着车修补去了。

又睡了会天就亮了,道路上走动的人多了起来。几个人打着哈欠,把席子卷了,丢进屋

里,洗漱完后开始逛街。黄老歪和老哨也是第一次来上海,他们说去逛逛南京路吧,还有城

隍庙。

路过一条小街,有一个百货店,几个人进去了。狄爱国要买犁子,他身上已经没有犁子

了。所谓犁子就是单面刮胡刀片,割包用的。每次割完包,如果收获可观,犁子就要丢掉,

以防不测。

狄爱国买了一打,抽出一片留在身上,其余的交给了陈锋。

“回家后放好,别放显眼地方。”狄爱国说。

几个人顺着树木葱茏的街道朝前走,阳光班驳洒过来,潘云飞首先脱了上衣,打起了赤

膊。潘云飞此时身上还没有肌肉,是进劳改队以后开始锻炼的,在劳改队潘云飞练出了一身

腱子肉。

“我看高四儿出去割包,如果是夏天,几个人胳膊上都搭着毛巾。”潘云飞说。

“他们几个胳膊上刺的有东西,不搭毛巾没办法。”黄老歪说。黄老歪偶尔也跟着人掂

包,一般不下手,跟着人分汤喝。

“冬天六指他们都是披着衣服。”老哨说。

“披衣服是为了遮挡手里的动作,六指他们武艺不行。”狄爱国说,“你看看高四儿他

们,从来不披衣服,你见过我披过衣服没?内行人一看披衣服的,流里流气一帮子,就知道

是贼,公安专抓这一路,叼上去没跑。”

“搭公交车吧。”老哨说。

“不搭,你们这种打扮,搭上去就被人注意了,咱又不吃公交车,何必呢。”狄爱国

说。

“慢慢走吧,反正没事。”

期间陈锋朝母亲单位打了个电话,母亲听了他的声音先是半天无语,后来哭了。

“姥姥从老家回来了,她想你。”母亲说。

陈锋从小是姥姥带大的,陈锋和姥姥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三姨在老家,因为三姨那里

有事,姥姥回去招呼了两年。

“妈,你给姥姥说,我好好的,我想她。”

“你回家吧……”母亲哭了,“你投案吧,有二十几个学生都投案了,最近陆续也放

了。”

“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姥姥……不过那次打架我没动手,只是跟着去了,我躲一

段就没事了。妈,现在号子里不好过,这么热的天,这么多人挤一起,我不想投案。”

“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妈,你别问了,开学时我应该会回去的。妈,你能不能帮我转个学,偏僻

点的最好。”

“你还知道上学啊……你爸都气死了,你爸说再也不管你了。”

“我爸就那脾气,妈,你给姥姥说,等没事回去了我天天陪着她,我晚上还陪她去看电

影。”

“姥姥说起你就掉眼泪……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和潘云飞在一起?”

“没……妈,我和我同学在一起,我们在农村,我帮他家还种地呢。”

“潘云飞你再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下那么狠的手,早晚要出人命的,到时候你后悔都来

不及。”

潘云飞他们几个就站在一边,叼着烟卷,四处看着。

“妈,不说了,我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千万别再惹事了,不为了我们也为你姥姥想想。”

“妈,我知道了。”

到了南京路,已经接近中午了,几个人都赤了上身,汗流浃背。南京路上游人如织,没

有光膀子的,大家都对他们侧目而视。

“妈随便看,”狄爱国骂,“老子今天干活,就是要引人注目。”

“那你刚才还不叫坐公交车。”老哨一直不满这件事,他平时很懒的。

“都挤在那个壳里,别人下手了咱也跑不了,妈就你废话多。”狄爱国骂。

老哨不依了,张口要骂,潘云飞推了他一把,老哨恨恨的走在了前面。

“我发现这条路上也不错。”狄爱国手痒了。

“算了,今天说好是陪老歪他俩转圈的。”陈锋说。

狄爱国穿上了上衣:“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一趟。”

“干啥?”潘云飞问。

“没事,我撞撞大运,我怎么老觉得那两个中年人身上揣着大家伙。”

几个人顺着狄爱国眼光看过去,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走在对面人行道上,不时朝商店

里看一眼。两个中年人头发溜光,身上挎着包。

“那个带小孩的妇女珠光宝气的,包里应该也有钱。”黄老歪使着眼色。

“妈我再说一句,我一不偷老人,二不偷带小孩妇女。”狄爱国说着穿过了马路。

“装神弄鬼的!”老哨骂。

“妈爱国这个坏家伙早就定了这条规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潘云飞说。

几个人退到阴凉里,又开始抽烟。

“你身上装刀子没?”黄老歪问潘云飞。

“没。”

“我装着呢,一会有事了我拿刀子去助助爱国。”黄老歪平时跟人偷钱,也就是事发时

起个助威作用,黄老歪也是有名的傻大胆。

“助个屁,爱国不会有事,你以为爱国是你跟的那些家伙呀。”

不一会狄爱国从前面斜穿马路,对他们打了个手势。

“妈,那家伙得手了,两个裤兜那么鼓!”黄老歪很兴奋。

狄爱国离他们二十几米远,独自一人行走,步履从容。潘云飞他们在后面不紧不慢跟

着。狄爱国开始脱上衣,又赤了膀子,衣服系在腰里,几个人看见他从屁股兜里取出墨镜戴

了。

狄爱国站那里了。

几个人走上来,狄爱国把陈锋身上搭的衣服拎了过去,迅速穿上。狄爱国是件白衣服,

陈锋是灰衣服。趁人不备,狄爱国把自己那件白衣服团成团,丢在了垃圾桶里。

“马上分散离开,咱们几个太显眼,一旦人家报案,咱们就是目标。都把衣服穿好,陈

锋没事,陈锋面善。现在开始都互相不认识啊,从各个方向离开。”

“陈锋穿我的衣服,妈我啥也不怕!”潘云飞把衣服丢给陈锋。

“你穿你穿,我不穿!”陈锋又丢回来。

“没时间了,快走!”潘云飞把衣服又扔回来,撒开腿走了。几个人穿上衣服,都分散

了。

这时两个中年人已经发现失窃,迅速报案,十几个公安人员撒进人流,开始捕捉目标。

陈锋和两个公安人员擦肩而过,没人注意他。

这次狄爱国偷了五千多块钱,几个人碰头后狂呼起来。找了家馆子,几个人大吃大喝起

来,一直吃到下午五点多钟,约莫着风平浪静了,又找了家澡堂,美美洗了个澡,都躺那睡

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几个人离开澡堂,买了些熟菜和酒,拎着往回走。狄爱国

给了潘云飞他们每人二百块钱,其他的留下了。

“回去跑事用的。”狄爱国对黄老歪和老哨说。

到了家,戚孬蛋二伯不在,煎饼炉子扔在门口,车子已经修好了。几个人扯张桌子,放

在门口,准备吃饭。狄爱国去床底下放钱,出来时脸阴着。

“咋回事你?”潘云飞问。

“床底下的钱被人偷了。”狄爱国悄声说。

潘云飞眼睛瞪的溜园,猛的砸了下桌子。

“咋了?”陈锋几个都问。

“没事,先喝酒,靠他奶奶!”潘云飞说。

几个人说些闲话,潘云飞狄爱国闷头不语。因为中午酒劲还没过,其他人也不太在意,

吃的满嘴都是油。

黄老歪说打盆说盆,打碗说碗。

陈锋问什么是打盆说盆,打碗说碗。

老哨说就是被公安逮住了,这次因为啥事,就说这次,其他事不提,抗拒从宽哈哈。

后来陈锋几个喝醉了,先后回了屋里,倒头就睡。潘云飞和狄爱国因为心里有事,一直

没喝,愣愣的在那里坐着。

半夜了,万籁寂静,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都灭了,空荡荡的弄堂里传来阵阵鼾声,那是

些在外面露宿的人们。

潘云飞和狄爱国一人一把刀,蹲在黑影里。

“妈那个老杂毛还没回来,可能又去相好那里了。”狄爱国说。

“一会你别动手,反正我扎一个人是扎,扎两个人也是扎,四千多块钱呢,他不吐出来

我一刀给他捅死算了。”

“反正得先捅一刀,要不他不会老实往外吐的。他妈他是个老江湖,你看他背上那几道

刀疤。”

“那还是我捅,我用刀搅他肠子,看他吐不吐。”

“毛巾在你身上吧?”

“在。”

“你给我,我塞嘴。”

结果出乎意料,戚孬蛋二伯哼着小曲回来时,见两个黑影刷的立起,寒光闪动,扑通给

他们跪那了。

潘云飞本来是准备先扎上一刀的,戚孬蛋亲戚属于黑吃黑,出事了也不会去告。可他跪那

了,潘云飞那一刀就没下去。狄爱国右手握刀,左手将戚孬蛋二伯领子一攥。

“把我的钱吐出来!”

“你给我的三百块是你们的生活费呀。”

潘云飞火又腾的起来了:“老杂毛,不给你颜色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左手把他朝起一拎,右手一用力,尖刀朝他肚子捅去。

戚孬蛋二伯嚎叫起来,杀人不眨眼啊,捂着肚子往下坠。狄爱国拿出毛巾,一把给他塞

进了嘴里。戚孬蛋二伯在地上打起滚来。

潘云飞愣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手中刀子,一脸沮丧。

狄爱国没注意潘云飞的变化,往戚孬蛋二伯身上一骑,尖刀往脖子上一顶,对方就不挣

扎了。

“我把你毛巾拿出来,问你话,如果你叫喊,喊一声我扎你一刀。”

戚孬蛋二伯眨着眼睛,很听话的样子。

毛巾薅了出来。

“如果你说瞎话,今天晚上就把你扎死。”

“我不敢。”

“我藏床底下的四千多块钱哪去了?”

“你床底下藏着钱!四千多我的天,我要知道天打雷劈!”

狄爱国挥刀要捅。

二伯又嚎叫起来:“你听我说完!我真不知道啊,我冤死了,要不报案吧,叫公安来侦

察,四千多块钱,要是我干的,我宁愿被判个七八年。”

“妈走,现在就去报案!”

“走,谁不去谁是龟孙!”

狄爱国站了起来,摸摸屁股,对潘云飞说:“我裤子上没血啊,怎么搞的?”

潘云飞苦笑笑,把手里的刀子朝后丢去:“啥几把刀子这是。”

原来潘云飞那一刀正巧捅戚孬蛋二伯皮带上,刀子连根断了。

“走吧,我知道派出所在哪。”戚孬蛋二伯爬了起来。

“滚你妈的吧,算我们倒霉!”狄爱国骂。

戚孬蛋二伯骂骂咧咧,扯张席子躺在了门口。潘云飞和狄爱国回屋,见陈锋几个人一头

大汗睡的正香,觉得热,又出来了。潘云飞走过去,把席子一扯,戚孬蛋二伯滚落在地。潘

云飞也不管他骂,拖着席子到了这边,和爱国两个躺了上去。

“以后要想好个地方藏钱,屋里不保险了。”潘云飞说。

“不保险的地方最保险,还得藏屋里,要不不方便。这次藏顶棚吧,放钱取钱注意点就

是。”狄爱国看一眼戚孬蛋二伯,那家伙干脆枕个枕头,在地上睡了。

“那到底是谁偷的?”潘云飞也朝那边看。

“谁知道,只好吃哑巴亏。明天开始大干吧,我也不想等伤好了.明天咱们一起去,我下

手,你们负责掩护和转移现金,这样步伐可以加快。”

“那好吧,早想和你一起去。”

“云飞,给,这是两千块钱,你揣好。”

“干啥,这对陈锋他们不公平吧。”

“不是那个意思。出去偷钱身上必须带着钱,过去是我自己带着,现在咱们该一起了,

就叫你带着。长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一旦失手,把钱还人家,如果

对方还不甘休,就把自己带的钱塞给他一部分,如果事情大全部塞给他。你象有些小贼,身

上一分钱没有,出去横偷,说出事就出事了,拘留所就是给他们盖的。”

“呵呵,这么好的事情,咋没人偷我啊。”

“在老家时有次我上公交车,轻易不上,一上才觉得那里真挤。结果我被几个贼偷了,

你想想我是干啥的,班门弄斧那不是。他手还没从我裤兜里出来,就被我攥住了。我伸出另

一个手,五指展开,他的同伙给我拿了五十块钱。我手掌翻一下,又落了五十块钱……”

“哈哈,一直翻。”

“事情不能做过头,见好就收。你把他逼急了,开始亡命,那你就划不来了。”

“爱国,睡觉吧,你听公鸡都打鸣了。”

“招呼好钱。”

“知道。”

第二天还是个晴朗的天,狄爱国领着潘云飞陈锋黄老歪老哨几个出门了,大家先奔了商

店,买了几身比较朴素的衣服,然后去澡堂,洗洗澡换上了。潘云飞陈锋几个互相看着,哈

哈大笑,都觉得傻。

“这一下咱们成煞笔青年了。”黄老歪说。

“高手干活经常需要这样,虽然有时候也打扮的原形毕露,分场合的。你们几个面相太

恶,掩饰一下有好处。”狄爱国说。

换下来的衣服用个包装了,老哨背身上。

“我没见你带刀子。”黄老歪对潘云飞说。

“你不说我还不生气!啥几把刀子,一捅就折了。”

“咋回事啊?”

“没事,走吧。”

几个人到了车站,狄爱国分配了任务。黄老歪和老哨离几步远跟着他,作为一传手,潘

云飞在售票厅门口等候,是二传手,陈锋在不远处一个亭子那里别动,倒过来的钱都在陈锋

这里汇笼。

装衣服的包陈锋背了,这个亭子很僻静,亭子后面都是垃圾,还有大小便。陈锋把包放

地上,坐了上去,点根烟抽了。

地上丢了三四根烟头时,潘云飞过来了,眼睛四处踅摸着。陈锋觉得潘云飞一看就是个

贼,狄爱国眼睛不踅摸,他用散光去注意。

“哈哈,有五百多了,爱国连下了几次手,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潘云飞悄悄把裤兜

里一卷钱递给陈锋。

陈锋有些紧张,也四处踅摸了,把钱塞进了包里。

“一会人家要报案。”陈锋说。

“没事,爱国心里有数,他说走咱就走。他妈的,这比打架还刺激,我过去了啊。”

潘云飞走了没两分钟,陈锋突然看见一个人。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依稀在哪里见

过。姑娘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成年妇女,手里提着包,好象刚下火车。姑娘也看见了他,顿

时愣住了,跟成年妇女说了句什么,就奔陈锋走来。

陈锋想不起她是谁,拎起包想开溜,姑娘喊他了。

“喂,别走,我认识你!”

是家乡口音,陈锋犹豫着停那了。

“你说句话我听听。”姑娘来到了面前。

“我为啥要你听。”陈锋说。

“哈哈,老乡啊,果然是你!你忘了?有次在饭店吃饭,你们好多小青年坐那边,我和

我爸他们坐这边。”

陈锋想了起来:“你也来上海了?”

“暑假,我家亲戚在这里,我来玩。”姑娘指了指那个中年妇女,“那是我妈,她来送

我的。”

“哦。”陈锋看一眼那中年妇女,觉得她很威严。

“你叫啥名字?”姑娘问。

“你管。”

“哈哈,你这么不礼貌,就这么对待老乡啊!”

“你叫啥。”

“潘蓉,三点水那个潘,草字头那个蓉。”

“你过去吧,你看你妈生气了。”

“明天我妈就走了,你去找我玩吧,哈哈,你今天穿的衣服咋这么傻啊。”姑娘说了上

海的地址。

“我又不认识你。”

“大白痴啊你,你说说你在哪个学校,对了,你名字呢?”

“我不上学了,我也没名字。”

“哈哈,喜欢你这个傻瓜。我十二中的,高一,开学你敢不敢去找我?”

“我不和女孩子说话,我找你干啥。”

“你这个乡吧佬!”

中年妇女在那边喊她了,姑娘急了。

“快说!哪个学校的!名字!”

“五中的,李锋。”

姑娘蹦跳着走了,差点和潘云飞撞个满怀。

“你认识那妞?好象在哪里见过。”潘云飞一直看着她背影。

“我才不认识。”陈锋突然看见售票厅那边乱哄哄的,就问怎么回事。

“哈哈,爱国失手了,我准备去赔钱,黄老歪个二秆子抽刀就扎了人家,他们几个朝那

边跑了。”

“那咱俩咋办?”

“哈哈,还咋办,跑啊!”

潘云飞和陈锋撒开脚丫逃离车站,过了几道街,在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不宽的街道慢行。

两个人通身是汗,潘云飞先把那件土气的上衣脱了,卷吧卷吧放进陈锋提的包里。陈锋见

状,也学了潘云飞。两个人赤着膀子前行,路过一栋楼,见一扇窗户开着,里面卖一些小百

货,还有大裤头,潘云飞掏钱买了两条。两个人就站在窗口边,把长裤换了,顿觉清爽。

陈锋身上背着包,两个人哼着小曲朝前走,碰上几个外地模样的坏家伙在撒玉米粒。陈

锋和潘云飞当时不懂这一行,见前面墙根蹲着几个二十多岁的家伙贼眉鼠眼,不象好东西。

人行道上还有一个徘徊的人,看样子也是一伙的。

两人前面走着一个人,挎着包,象是乡镇干部。那个徘徊的人见目标出现,遗落一个钱

包,朝前走了,墙边的几个家伙赶忙把头低了,装着在地上乱划。

乡镇干部模样的人看见地上钱包,走路开始僵硬,显然他紧张了。他回头看了看陈锋和

潘云飞,又看了看墙边那几个人,步伐加快了,走到钱包根,用脚一踩,迅速观察四周,准

备弯腰。

没想到潘云飞快步赶上,肩膀一撞,将钱包拣了起来。乡镇干部见潘云飞是个二愣子,

又见随后赶到的吹着口哨的陈锋也不是省油的灯,讪讪的笑笑,走了。

那几个蹲墙根的密切注意着这边动向,他们没想到事情发生了变化,半路杀出了程咬

金。乡镇干部如果拣包,他们就要喊,喂,前面的,你钱包掉了,然后前面的拐回来,把钱

包要回,说里面的钱少了,趁机敲诈。可是现在钱包被两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拣了,这两个

小青年也在看他们,眉宇间露出了隐隐的杀气。

几个人嘀咕一翻,一个站了起来,满面笑容朝潘云飞陈锋走来。前面那个掉包的也折过

身,慢悠悠往回走。

潘云飞把钱包往陈锋身上的挎包里一塞,眼一竖,双手卡腰看着来人。陈锋歪着头,眯

缝着眼,嘴里低低吹着歌曲。

“哈哈,两个老弟,把钱包拿过来吧。”来人走到了跟前,站住了。

潘云飞陈锋看着他,胳膊挺粗,胸肌发达,半敞开的衣服里露出左胸的一只鹰。

“什么钱包?”潘云飞说。对方是家乡口音,潘云飞不由自主朝他脸上直看。

“原来是小老乡!”对方仔细打量着潘云飞,“我在哪见过你好象。”

潘云飞不说话,看一眼陈锋。陈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用火柴划着了。

这时墙边的那几个也过来了,一个愣怔的看了会潘云飞,慌忙掏烟。

“云飞老弟,你认识我不认识了?我是小二,你忘了,在六指家咱们喝过酒。”小二的

门牙掉了两个,笑起来很滑稽。

潘云飞终于也想了起来,哈哈笑了。

其他几个听说是潘云飞,立刻就矮了半截。

“你怎么来上海了?”潘云飞问。

“本来是来玩的,后来觉得光出不进,不划算,就开始撒玉米粒了。”

“啥是撒玉米粒?”

“嘿嘿,就是故意掉钱包,然后讹人家。”

潘云飞把钱包从陈锋包里拿出来,塞给了小二。

“这是陈锋。”潘云飞说。

小二又忙给陈锋让烟,陈锋手里捏着烟,可小二硬让,陈锋只好接了。

“哈哈,你们那场公园几百人的大战,一举打掉了那些称王称霸的成名人物,据说拐拐

四儿有天喝酒,说出了这么句话,潘云飞不除,大家早晚都要完蛋。”

“小红袍有消息没?”潘云飞问。

“没有,大家都消失了,抓了也不少,大多关审查站了。云飞,也快到中午了,走,找

个地方喝酒去,我做东。”

就在潘云飞他们一帮子在饭馆里喝着酒,谈笑风声时,小红袍和几个兄弟正站在家乡僻

静的郊区一条小河边,微风吹拂着他冷漠的脸颊,英俊的双眸凝视着天边飞过的大雁。

一声枪响,群雁惊飞而去,小红袍手里拎着的五连发口径步枪枪口残留着硝烟。

一个多月后,小红袍用这把五连发小口径步枪对潘云飞进行了步步追杀,造成了当时轰

动一时的大王庄“9。13”枪击大案。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狄爱国领着潘云飞陈锋老哨三人以上海为据点,上苏州,下杭州,足迹

遍布江南十几个城市,一气偷了将近两万块钱。三万块钱是个杠,枪崩的杠,狄爱国说该收

兵了。黄老歪被赶走了,车站捅人事件发生的当天,狄爱国给他了五百块钱,名义上是叫他

去外地躲起来,实际上是赶他走。这种莽撞的人狄爱国不喜欢。潘云飞胆大,但不莽撞,潘

云飞对偷窃是门外汉,处处听狄爱国的。大家后来配合的很默契,在苏州的一个园林里,陈

锋甚至成功的掂了一个包。经过历练的陈锋掂包从容镇定,狄爱国直夸他。

几个人离开上海前,因为一直对丢钱的事耿耿于怀,潘云飞在深夜把戚孬蛋二伯的屋子

放了把火,因为风大,火势一下蔓延了。救火时,潘云飞几个装的煞有介事,表现积极。公

安和消防勘察事故现场时,狄爱国握着晕头转向的戚孬蛋二伯双手,安慰了一番。

“二伯,我们走了,陈锋要开学了,感谢你这一段的照顾,咱们后会有期。”

四个人第三天半夜回到了生养他们的城市,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灯火稀疏,寂静的道路

上空空荡荡。公园那场架戚孬蛋和六指家人都进行了充分运作,基本上风平浪静了。戚孬蛋

和六指都急等狄爱国把钱拿过来。陈锋和狄爱国都算没什么事了,回来之前通了电话,只是

潘云飞还要继续躲藏。

出了车站,几个人直接去找了六指。六指刚回来,喝的醉醺醺的,是在家门口碰上的。

“走,到后面,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六指引着他们朝后去了。

后面是一片乱石堆,长着杂草和树木,野蚊子满天飞。几个人坐那里,边拍蚊子边说

话。

“全部都运作好了,我家人垫里了两千多,日他奶奶,都是凑的。还有三千块钱缺口是

光许诺,没兑现的。”六指说。

“戚孬蛋那边花了多少?”

“不知道,孬蛋他姨夫黑,喜欢从中克扣,估计更多。”

狄爱国从挎包里拿出成摞的钱,数了一部分交给六指。

“这是六千块钱,你先拿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