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说着话朝小树林走,黄老歪随后赶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打错了,他们打的是陈万里,陈万里和陈万明是双胞胎。和陈万里一起
挨打的也是劳教所的哥们。
快到小树林时,后面一个人疾速追了上来。正好有两辆拖拉机突突突开过来,大家没有
听到危险的脚步声。追过来的正是陈万明,手里拎着一把闪亮的砍骨头用的大号菜刀。
陈万明当时就在离饭店不远的地方看人下棋,等发现有情况,潘云飞他们已经打完走
了,哥哥陈万里倒在血泊中。陈万明血往上涌,跑厨房拎了把菜刀。
已经走到小树林了,只听哎呀一声,李勇差点栽地上。李勇后脑勺上挨了重重一刀,鲜
血喷溅了潘云飞他们一身。陈万明挥刀又砍,潘云飞黄老歪狄爱国三个撒腿就跑,李勇趔趄
着跑不快,又被陈万明赶上,挥手又是几刀,李勇脑骨被砍碎,右肩差点被卸掉。李勇倒下
时,陈万明又是一刀,背部被豁开了个大口子,露出了肺叶。
潘云飞三个没有进小树林,顺大路跑了。
陈万明拎着滴血的菜刀,紧紧追赶。路上的行人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有的匆匆离去,有
的远远的跟着观看。
潘云飞他们被撵出了两里地,已经进了附近一个村庄。他们觉得实在跑不掉了,就随手
抄起了家伙,准备和陈万明硬拼。当时附近没有什么东西,潘云飞抄了根木棍,黄老歪拎起
个小方桌,狄爱国在墙边抠起了两块砖。三个人气喘吁吁转过身,迎头朝陈万明走去。
他们这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陈万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菜刀飞出老远。建明一边拍打
着腿上的土,走向菜刀,一抬脚勾起菜刀,一送,菜刀飞进了藕塘。
“妈的,我要杀了他!”黄老歪率先冲了过去。
陈万明是跳进藕塘里逃生的,潘云飞和黄老歪也双双跳进了藕塘,在深陷的淤泥中两人赶的
水花四溅,终归没有陈万明地理熟,七拐八拐,陈万明没了踪影。
两人赶回来时,双腿的泥垢已经放干。狄爱国已经没了影,建明站在阴凉里,看着远处
慢慢走动的黄牛。黄老歪上去就扇了建明一耳光,建明捂着脸,压着怒气,冷冷望着他。
“是你叫陈万明跑了,你妈的!”黄老歪又要动手,被潘云飞抱住了。
“快去救李勇!”潘云飞说。
两个人撒腿就朝出事方向跑,建明没跑,慢悠悠跟在后面。
出事地点聚集了许多人,大家七嘴八舌的,情绪高昂。快来到跟前了,潘云飞和黄老歪
躲了起来。他们看到了公安人员的身影。两个人躲在一间房子后面,等建明。
建明终于过来了,黄老歪放口又骂一声,潘云飞叫建明去打探消息。
十几分钟后,建明回来了。
“受伤的被人背上拖拉机拉医院了。”建明说。
“谢天谢地,拉哪个医院知道不知道?”潘云飞说。
“没问。”
“靠你奶奶!”黄老歪骂。
“你再骂我可不饶你了!”建明火了。
“老歪!建明,爱国呢?”潘云飞问。
“我哪知道!可能他把建明背医院了吧。”
“赶紧离开这里,打听一下附近有什么医院。”
李勇被送进了附近一家职工医院,因伤势严重,经过紧急抢救,李勇被转到了市人民医
院。狄爱国一直跟着。狄爱国和李勇感情很深,小时侯两人一直在一起。狄爱国觉得李勇这
次肯定会死,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他身上带着钱,他庆幸身上正好带着钱。
“我和他认识,我正好路过,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狄爱国对赶来的公安人员说。
“他是哪里的?”公安人员问。
“我不知道,我和他经常在澡堂见面。”
“你哪里的?叫什么名字?”
“我就市里的,我叫马建立。”
在市人民医院抢救了一个小时后,狄爱国觉得再在这里呆着也许有麻烦,想溜。结果被
人拽住了,他被指认是参与斗殴的同伙。
潘云飞黄老歪建明三人就在医院后面的树丛里,建明频繁的进出医院,带来一些新的情
况。最后一次建明回来说,爱国被控制了。
“要想法把他救出来。”潘云飞说。
建明又上去了,狄爱国他们在二楼。二楼围了很多人,有公安,有看热闹的,公安大声
呵斥看热闹的离开,看热闹的都假装是病人,磨蹭着不走。狄爱国蹲在走廊的尽头,一个公
安看着他。
建明站在楼梯口想了想,又下去了,在门诊挂了号。拿着挂号单,他又上来了,装着找
科室,他来到了狄爱国跟前。狄爱国也看见了他,他奇怪建明一直给他做一个动作,后来他
明白了,站了起来。
“腿麻了,我站一会。”狄爱国对公安说。
这个地方是一面窗,大开着,和煦的风吹过来,下面是绿树和草地。狄爱国刚站起来,
建明突然过来,一推,公安人员一个趔趄,往后退出了五六米。说时迟那时快,建明蹭的上
了窗台,一拉,狄爱国也上来了,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爱国被建明扯着手,双双朝下跳去。
狄爱国只觉得双耳风声紧急,怎么落地的他都不知道。建明一个跟头稳稳站在了草地
上,狄爱国一阵剧烈的疼痛,想站但站不起来了。建明背起他就跑,十米开外,潘云飞和黄
老歪一人一辆自行车,扎好了飞逃的架势。
建明几步到了跟前,把狄爱国朝潘云飞车前梁上一放,自己则跳上了黄老歪的车后坐,
两辆自行车飞一般朝医院大门冲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喊起来:“我的自行车丢了!”
李勇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十几天后出院,是父母及家里人把他接走的。他的脑骨被钢
板固定了,右肩也打上了钢针。李勇没告,他阻止了家里人,再加上陈万明在逃,这件事慢
慢就不了了之了。坏人打坏人的案子如果苦主不告,公安也懒得去下力气。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一时间建明名声大振,当然是在小圈子里,外人不知道他是谁,
都开始打听他了。
外人是这样传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小蛋子,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威风八面的把拐拐四
儿给揍了。
事情是这样的,潘云飞几个在一家偏僻的台球室里玩台球,几个人正玩的热火朝天,拐
拐四儿和刘九斤走了进来。看到拐拐四儿他们进来,潘云飞没说话,黄老歪和老哨都赶忙打
招呼,其他团伙里有认识拐拐四儿的,也恭恭敬敬站起来打了招呼。
拐拐四儿和刘九斤旁若无人的抱着膀子看了一会,然后走向潘云飞。潘云飞正聚精会神
的伏在案子上,砰的一杆子打出去,砰的又一杆子打出去。台球案边还竖着几个杆子,拐拐
四儿顺手抄起一根,轮圆了打向潘云飞脑壳。潘云飞被打的眼冒金星,火直往上撞。
“你为啥打我!”潘云飞梗起了脖子。
“都打招呼了,你为啥不打?”拐拐四儿将杆子朝案子上一耸,案上的台球就乱了。
“大哥,算了,都是你老弟,给个面子。”黄老歪和老哨都说。
“妈勒个比,老子打你是明打,要是使阴的,看见你在这里,找人通知小红袍,你往哪
跑?”拐拐四儿又抱起了膀子。
潘云飞忍住了怒火,不再说话,拿个三脚架,在案子上开始重新摆台球。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了,潘云飞刚摆好台球,拐拐四儿又一杆子捣去,台球飞了起来,有
几个落在了地上,四处乱滚。
“你不要欺人太甚!”潘云飞三脚架一扔,竖起了身子。
“我今天就是欺负你了,咋了!”拐拐四儿用杆子连捣了潘云飞胸膛,最后一下把潘云
飞捣地上了。
潘云飞再也受不了了,霍的站起来,破口大骂。
拐拐四儿轮圆了一杆子上去,潘云飞又被打到在地。这下激怒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呢
子军装,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眼观看着这一切。就在拐拐四儿朝地下的潘云飞抡第二杆时,
他一阵风过来,一扛一拌,拐拐四儿庞大的身躯仰面朝天摔到在地。刘九斤要动手,也被莫
名其妙摔倒了。拐拐四儿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何况对方又是小蛋子,传出去脸还朝哪搁。
“妈的我今天要你的命!”拐拐四儿大吼一声。
“别叫他站起来!站起来都完!”潘云飞边喊边刷的抽出了怀里的尖刀。
拐拐四儿双手一撑,正要腾身而起,被建明凌空一脚,拐拐四儿又重重的倒下了。
刘九斤也抽出了尖刀,在小蛋子面前抽刀太跌面子,但他没有选择了。潘云飞从后面已
经赶到,噗嗤一刀扎进了他的后背。
“杀了他!不杀他我们都别想活!”潘云飞冲建明喊,噗嗤又是一刀,刘九斤弯着身子
朝后倒去。
见刘九斤倒下了,拐拐四儿眼红了,他不再站起,右手朝怀里摸去。
“快!他可能有枪!”潘云飞被刘九斤压在下面,声嘶力竭的大喊。
拐拐四儿怀里确实插着一把五四手枪,就在他阴沉着脸刚把手枪抽出一半,建明那边早
用膝盖折掉了一根台球杆,挥手朝拐拐四儿肚皮捅去,因用力过猛,拐拐四儿被半截台球杆
钉在了地上。拿枪的手无力的松开了,他痛苦的吼叫一声,豆大的汗珠在头上滚落。
过后的几天下着小雨,传闻象小雨一样在道上流传。那个神秘的穿呢子军服的孩子是谁?
他的干脆利索下手凶狠叫人们纷纷猜测他的背景。当时台球室里打台球的不下三十人,基本
都是道上混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江湖上头号人物就这么栽了,呢子军服麻利的抽出
拐拐四儿的五四手枪,潇洒的在拐拐四儿头颅上比画了一下,然后插入怀中,朝外走去。潘
云飞黄老歪看见手枪眼睛顿时都亮了,一身鲜血的潘云飞走过去探了下拐拐四儿的鼻孔,发
现没有一点气息,这令潘云飞松了口气。潘云飞本来是准备再补几刀的,拐拐四儿如果活
着,他们都别想活。在拐拐四儿身上搜了一遍,一个兜里搜出一叠钱,一个兜里搜出一梭子
子弹。
几个人慌慌张张朝外走,到门口了潘云飞又拐回来,喝令一个人把外衣脱了,他换上了
那人的外衣。
建明就在前面不远处的电线杆上靠着,嘴里吹着口哨。
潘云飞黄老歪老哨三个人走过来,黄老歪说一句,建明,妈我服你了!老哨也对建明充
满了敬畏。
“快走,拐拐四儿没气了!”
潘云飞这句话叫三个人都吃了一惊。然后大家都平静了,事情真出来了,往往人会变的
平静起来。
四个人开始一溜小跑,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这个仓库过去老哨经常
来,里面堆着一些机器,老哨来卸东西卖。翻窗进了仓库,又把窗子关严,几个人坐在墙根
休息了一会,大家开始对那把枪感兴趣了。潘云飞从建明怀里摸出枪,翻来覆去的看,黄老
歪老哨也勾着头看。大家猜测着这枪怎么放,有说这的,有说那的,最后都说不清楚。潘云
飞说实践出真知,我放几枪看看,这个仓库应该没人能听到。他站了起来,举起了枪。
“你往那边站点。”老哨担心的说。
潘云飞朝前走出十几步,面向墙壁,又举起了枪。
“我开枪了。”
“你开吧,一会我也打两枪。”黄老歪凑了过来。
潘云飞一抠,抠不动:“日他娘,这枪不能打。”
黄老歪说叫我打,潘云飞不让,建明说是不是要拉枪栓啊,潘云飞就拉了一下,枪栓呼
啦一声开了,顿时喜不自禁。后面一个机头,潘云飞又胡乱搞了几下,抬手朝墙上一抠,轰
的一声响亮,子弹钻进了墙壁。潘云飞觉得手臂很震,咧开大嘴笑了。他双手平举,又连抠
三枪。五四手枪后坐力很大,潘云飞身子一震一震的。
“哈哈哈哈!”潘云飞一串笑声在仓库里飘荡。
黄老歪也打了两枪,建明也跑过来打,结果只剩一发子弹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又开始捣鼓,潘云飞身上还有一梭子子弹,大家捣鼓着怎么把子弹放进
去。老哨也过来了,在地上拣起几个黄澄澄弹壳,在手里把玩着。
不一会他们就会换梭子了,几个人又笑了,建明又打了两枪。老哨也想打,潘云飞没
让,把手枪插进了腰里。
“不能再打了,要留几发子弹。”
几个人又坐到了墙根,潘云飞说建明,这枪我用了啊,建明说你用呗。黄老歪说有枪就
好了,妈的回头去干小红袍。
“现在不能干,妈拐拐四儿死了,咱们都得流窜。不过他必须死,不死咱们早晚都死在
他手里。”
“去牡丹江吧,我家在那有亲戚。”老哨说。
“妈你咋这么笨,公安首先排查的就是亲戚,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潘云飞一只
手还在摸那把枪。
“去蚌埠,我在那边住过半年,那次也是出事,我对那里地形比较熟。”黄老歪也伸过
手去摸那把枪。
“喊上爱国,没有他咱到那边不好生存,爱国是造钱机。”潘云飞说。
几个人是当天晚上离开的,建明没走。以后的几天公安抓捕风声越来越紧,建明却安静
的坐在教室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建明的生活又恢复了过去的平静。
拐拐四儿没死,但他伤很重。当时潘云飞拎着刀子过来摸他鼻孔,他屏住了呼吸,他必
须屏住呼吸。由于他的名声太大,潘云飞必须要置他于死地。他逃过了杀身之祸,他必须要
复仇,不复仇这辈子就完了。
“妈什么大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大哥!”这是潘云飞当时离开时说的话。
潘云飞,你等着吧,所有人都等着,我永远是大哥!拐拐四儿心里发了毒誓。
拐拐四儿的名声虽然如日中天,但他在本地劣迹不多,所以他和刘九斤在医院抢救,公
安也没有为难他。他如实讲述了事情经过,但他隐瞒了枪支。台球室里的人在公安来到前都
跑了,大家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板也没有提枪的事,老板其实根本没有看到打斗过
程,他那会出去买烟了。
“现在的小孩们真厉害,我算服了,以后不在社会上玩了。”拐拐四儿对公安这么说。
住院期间,小红袍偷偷来过,小红袍听说这事后连抽了几口凉气。潘云飞同伙里又赫然
冒出一猛将,而且这人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消失了,这对以后铲除潘云飞又增加了巨大的
障碍。
“潘云飞他们逃到外地了,当时在车站有人看见他们,四个人,除了潘云飞,还有狄爱
国,黄老歪,老哨。但没有那个人,那个人肯定还在本地。”小红袍说。
“那小蛋子十分面生,而且大家都没见过,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拐拐四儿说。
“以后发动大家慢慢查一下吧。对了大哥,为了防止潘云飞他们杀回马枪,你和刘哥身
边最好再多留几个人。”
“这个我早考虑了,”拐拐四儿指着凳子上坐的两个大汉,“除了他们两个,隔壁病房
还住了七八个兄弟,大刀都在褥子底下塞着,还塞着两杆猎枪。托熟人找他们院长了,特意
在隔壁空了间房子。”
“潘云飞现在有枪了。”
“所以你也要加紧,不除掉他咱们麻烦都不会小。如果不加紧,等他们再长几岁,天下
就是他们的了。”
“大哥,你安心养伤,这事交给我。你能不能再给找两把枪?”
“大头那还有两把小口径手枪,一会你跟他去取。”
大头就是坐在凳子上的一个大汉。
刘七闻天海霍家委他们也都来了,刘七已经对潘云飞他们胆战心惊了,闻天海也是心里
直跳。看望拐拐四儿时,只有霍家委情绪激昂,刘七和闻天海基本没说话。
拐拐四儿的名声在社会上已经一落千丈,特别是被称做小蛋子的那一帮帮团伙,一个个
情绪高涨,大家都说要学潘云飞,什么大哥不大哥,你只要把他干了,他就什么也不是。被
称做小蛋子的那些人开始向年纪大的帮派挑战了,一时间烽烟四起,到处都在打斗。
陈锋就是这个时候回来搬兵的,陈锋回来后才知道潘云飞他们闯下了大祸,流窜外地
了。陈锋回来的那几天没有回家住,他住在马建立那里。陈锋的头上缠满了纱布,他的门牙
掉了两颗,陈锋告诉马建立,门牙是被对方用手盔打掉的。手盔是自制的一种武器,在翻砂
车间做个模子,往模子里倒熔化的金属汁。手盔可以戴在手上,击打对方威力无比。
和陈锋打架的是镇上的一帮纨绔子弟,家庭里都有些背景。这帮人横行乡里,无恶不
做。后来这帮人因为轮奸妇女,被苦主告了两年,惊动了上面,终于捂不住,被枪决了四
个。
陈锋纠集了四十多人,有人家亲戚是司机,借了辆大卡车。要出发时,闻天海闻信加
入,闻天海带来了三十多个。这个司机很讲义气,又喊了辆车,车里面塞满了棍棒。
两辆车满载着好勇斗狠的半大孩子,风驰电掣朝郊外开去。
陈锋对闻天海的加入很意外。虽说闻天海和他们讲和了,但一下子搞到一起肩并肩去作战,
毕竟有些别扭。闻天海表现的很豁达,闻天海就象从小和陈锋一起长大的一样。他和陈锋并
排站在车厢前沿,强劲的风吹拂着他们,两人昂首挺胸,军衣随风鼓荡。
“潘云飞不在,我就代替潘云飞了。”闻天海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
“你这话说的不对。”陈锋望着前方。
“哈哈,不管怎么说,咱们一致对外是没错的。”
“应该没错。”
“对了陈锋,最近搞拐拐四儿的那个人是谁?横空出世一样,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我不知道,我也是听马建立说的。”
“那个人我很想结交,有了他做兄弟,可以包打天下。”
“可惜的是他已经跟上潘云飞了。”
“现在道上都说以后的天下是潘云飞的了,他身边聚集了一帮子不怕死的弟兄。”
“不好说。”
马建立凑过来,给闻天海点烟。因风大,点了几次也没点着。闻天海摆摆手,不点了。
马建立蹲下来,点着一根,递给闻天海。
自从见了闻天海,马建立就一直巴结他。闻天海对他也很客气,这让他受宠若惊。
陈锋他们浩浩荡荡直扑郊外,有三个人在路边的茶水摊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三个人两个戴墨镜,一个戴古铜色的蛤蟆镜,戴墨镜一般的人是为了威风,但道上的人
更偏重于另一方面,他有这样的好处,可以眼观六路,但别人又看不出你在眼观六路。如果
不戴墨镜,别人就觉得你一双眼在骨碌骨碌转了。
这三个人为首的一个是小红袍。小红袍穿着那个时候开始流行的公安蓝衣裤,腰里插着
两把口径手枪,里面压满了子弹。刘七告诉了一个消息,有人发现这条路上这两天出现一个
男孩,背着书包,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模样很象拐拐四儿描述的那个蛋子。刘七是把这条
消息告诉拐拐四儿的,拐拐四儿又指使人告诉了小红袍。
“大哥叫你这两天去看看,如果能碰上那个蛋子,最好押到医院辨认,如果他反抗激
烈,就确定无疑是他了,你看着办吧。”捎信的这个对小红袍说。
“我明天就去,叫大哥放心,如果是我就把他做了。”
他们说的这个人正是楚建明。楚建明那天打完架回去,给父母编了套瞎话,说这套衣服
和皮鞋是同学的,关系很好,叫他穿几个月。父母没说什么,他们有些伤心,为没钱为儿子
置办新衣服而伤心。衣服的下摆上有血迹,建明拿个刷子,又不敢用力,怎么也刷不掉。只
好请姐姐帮忙。
“姐姐,同学家杀鸡弄上血了,你帮忙把血去掉吧,要轻轻的啊,别搞坏了。”
姐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早上起来时,衣服上的血迹荡然无存。建明欢欢喜喜穿上衣
服,背起书包上学了。建明很爱惜这身衣服,解大手把裤子退下来,搭在肩上。同学们笑话
他,他置若罔闻。他觉得许多女孩子在看他,他有些飘飘的,虽然他不喜欢女孩子。
这时已经接近中午了,阳光暖烘烘的晒下来。小红袍看着陈锋他们的卡车拖着滚滚尘土
消失了,喝了口茶水。上面有个遮阳蓬,把阳光遮去,四周有蜻蜓在飞。
“刚才好象有闻天海。”一个兄弟说。
“那家伙一直不地道,喜欢脚踩两只船。要不是有事,今天倒不能放过陈锋。”小红袍
说。
“回头修理他吧,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另一个兄弟说。
过了一会,小红袍看看胳膊上戴着的上海牌手表,时针指到十二点了。
建明就是这个时候走来的,背着书包,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他安然无恙的从小红
袍身边走过,没遇到任何麻烦。他根本不知道有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腰里别着枪,在恭候着
他,他肚子饿了,妈妈中午做卤面,他非常喜欢吃卤面。
巧的是建明正好今天换了装束,换了装束的建明心情不太愉快。呢子军服被亲戚借走
了,亲戚是外地的,昨天到的,亲戚要结婚,来给建明爸爸报喜的。亲戚一进门就看上了建
明这身衣服。建明家很小,很窄,墙根扯根铁丝,呢子军装就挂在铁丝上。亲戚眼光溜溜的
看着这身衣服,终于开口了,说他想借几天。那时侯新郎官很多都借衣服,结完婚三天以后
就变成原来模样了。建明的爸爸看建明,妈妈也看,建明烦躁的说借吧借吧,都看着我干
啥!
建明不知道有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今天要终结他,要知道的话,他反而要感谢那个亲戚
了。亲戚后来一直没还那身衣服,亲戚来信说,衣服丢了。
小红袍三个一直等到十二点半,也没见到穿呢子军服的影子。其他两个人已经饿了,在
剥茶鸡蛋吃。正在小红袍他们失望的要离开时,一辆偏三轮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偏三轮上坐
着三个公安,车斗里还有一个,象是犯人,低着头。
小红袍他们又坐下了,想等偏三轮过去再走,三个人都把脸背过去,点上烟抽。急促的
刹车声在耳边响起,小红袍侧过脸来,见偏三轮停下了,开车的那个公安走下来,大声说要
碗茶水。他没有坐,站在那里,端着茶水边吹边喝。小红袍朝那个犯人偷眼看去,不由愣
了,这个犯人正是自己的兄弟,前一阵被抓进去的气枪。
气枪也看见了他,大声对公安说:“干部,给我也来一碗水!”
“你中午是不是还想吃一顿大餐?”喝水的公安说。
坐着的两个公安都笑,其中一个点上了烟。
“我升职了,从拘留号到看守所了,喝碗水不为过吧。”气枪又说。
“再多嘴奔你了!”抽烟的那个说着抬了下脚。
小红袍听明白了,气枪被捕了,被捕才往看守所送。
喝水的公安喝完水,嘴一抹要走,突然觉得小红袍有些面熟。
小红袍先前没有去注意他,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赶忙又把头转了过去。这个公安是小
红袍的同学,叫杨超,十七岁当兵了。当兵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也在道上混了两年。杨
超的父亲过去是军代表,现在好象转业到哪个权利部门了。据说杨超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
战,立了二等功。
小红袍的墨镜突然被人摘了,小红袍听到杨超笑了起来。双方是同时动手的,杨超以迅
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红袍的右臂拧到了身后,一用力,小红袍身子弯下去,疼痛的眼泪差点
流出来。小红袍左手插进腰里,抽出了小口径手枪。
“快来帮忙,他是小红袍!”杨超大喊。
车上的两个公安一个跳了下来,一个被气枪起身箍住了。气枪双手戴着手铐,他伸出戴
手铐的双臂,将公安套了进去。
茶叶摊上响起了清澈的枪声,小红袍搂火了。小红袍被拧的头朝下,左手反手来了一
枪。子弹擦着杨超的耳边飞过。杨超没想到他有枪,猛一吃惊手就松了。小红袍抽出右臂,
一转身,两把枪顶上了杨超胸膛。
“都别动!动了我打死他!”小红袍大喊。
跑来的公安猛的站住了,气枪和那个公安也不再搏斗。小红袍的两个同伙上来把杨超和
其他两个公安搜了一遍,只有一个公安身上带着手铐,没有武器。
“小红袍,你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杨超脸色铁青。
“把他手铐打开。”小红袍说。
没有一个人动。
“把他手铐打开!”小红袍大喊起来。
还是没人动。
“我喊一二三,不打开手铐我杀了你!”小红袍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嘶哑。当他喊到二
时,站着的那个公安掏出一串钥匙,默默的朝气枪走去。
气枪被打开手铐,活动着手腕走了过来。
“你们三个面朝墙站好!”小红袍喝令。
杨超他们三个忍着屈辱,并排站到了墙边。气枪走过去,把他们三人的皮带抽了,搭在
自己肩上。
“你们先上车。”小红袍说。
小红袍是双手持枪,退着走回来的。到了偏三轮跟前,小红袍把双枪一插,纵身上了摩
托车。一声轰鸣,摩托车箭一般远离了人们视野。
许多人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当时都呆了,没有人想起去报案。
小红袍他们知道这下事情闹大了,持枪袭警肯定要轰动全城,当天就远走高飞了。小红
袍压根没想到这是因祸得福,逃过了六月五号那场杀身之灾。六月五号小红袍如果在现场,
无疑将被潘云飞和建明双双夺命。
陈锋他们杀羽而归,七十多个人被打散了,集合时只剩了四十几个。
两辆车赶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时分,大家哗啦啦抄起棍棒,不等司机打开后车
厢的车帮,一个个凌空而下。陈锋在前,大家浩浩荡荡在后,踏起满地尘土,直扑一个大
院。
这个大院绿树成荫,里面传出砰砰砰击打台球的声音。当时院里有四五十个镇上的闲
人,有的站着扛着杆,有的蹲着抽着烟卷,有的伏在案子上,眯一只眼打球。
站在西北角有五六个二十郎当岁小伙,清一色穿军装,戴军帽。他们没打球,他们站在
树荫里商量事情。
“那个城里的兔崽子说回去喊人,到今天还没来。”一个鬓角很长留着小胡子的说。
“估计是自己找台阶下,他妈的他不回去不是等死吗。”一个刀条脸说。
“不过那家伙真猛,一个人对咱九个,满地打滚,没说一句软话。”这是个黑脸膛。
“任三儿,你是咱大哥,你说他会来不会了?”长鬓角又说。
被称做任三儿的长一副大门牙,他用长长的指甲掏着耳朵。
“他来了就是找死,不来是他明智。”任三儿说。
“三哥,那今天去不去堵那个小妞呀?”刀条脸说。
“晚上放学吧,找不认识咱的人把她骗到后面小树林,把她脸蒙起来,咱们大伙把她轮
了。”
大家都兴奋起来,刀条脸背过身去撒尿。
“便宜城里那个兔崽子了。”长鬓角说,“上次要不是他横插一杠子,那小妞绝对跑不
了。靠他奶奶,他还想英雄救美。”
远处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人竖起耳朵,一脸疑惑。听声音是大帮人马,这么
多人准备去干什么?
“会不会城里那个小子喊人来了?”黑脸膛话音未落,一彪人马在大院门口出现,一个
个拖着棍棒,涌了进来。
陈锋当先,闻天海第二,潮水一样把院里涌满了。
任三儿几个见事不妙,翻墙就走,一落地就被埋伏的人一顿棍棒劈头盖脸打来,任三儿
鼻子被打塌了,肋巴骨被捣断一根,其他几个也都不同程度挂了彩。他们边打边撤,落荒而
走。十几个人紧紧追赶。
陈锋闻天海是后来追上来的,他们身后的弟兄有四五十个,喊声震天。任三儿他们受了
伤,跑的慢,又被前头那十几个赶上,噗噗一阵猛敲。任三儿们连滚带爬,终于撤进了一个
院落,任三儿刮一把头上的鲜血,用力甩在墙上,狞笑了。
陈锋他们七十多人迅速将院落团团围住。这是个独立的院落,里面有一排平房。院门禁
闭。
“弟兄们,不能耽误时间,把院门砸开,速战速决!”闻天海挥舞着铁棍大喊。
墙根躺着几根原木,十几个人抬起一根,对着大门就要往上撞。
大门忽然打开了,大家正愣神,陈锋大喊一声快趴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蜂群一样的
铁砂铺天盖地打来,有些躲的慢的,被铁砂射中,呻吟着朝地上倒。
“快跑!这种猎枪只能打一次!”闻天海跳了起来,许多人也跳了起来。
陈锋想喊已经来不及了,又是一声巨响,闻天海背上被钻进了十几粒铁砂,马建立也被
打上了几粒,一些人又倒下了,大多数人撒腿就跑。
陈锋拉着马建立一个打滚,到了射程之外,两个人看一眼闻天海和倒在地上的兄弟,陈
锋悲愤难当。
这个时候浑身是血的任三儿托着第三把猎枪走了出来,身后是几个伤痕累累的兄弟,肩
上扛着砍刀。
马建立这时候已经独自跑了,陈锋还站在那里。这时候除了地上受伤的蠕动呻吟的那些
人,只剩下陈锋一个站在那里了。
任三儿把枪横了过来,对准了陈锋。
“你只要喊我三声大爷,再从我档底下钻过去,我今天就饶你。”任三儿脸上鲜血还在
慢慢流淌,笑容狰狞。
“妈的比你开枪吧!”陈锋悲愤的不得了,大家为了他赶来,许多人倒在了枪口下,他
觉得他如果不倒在枪口下,以后没脸见人了。
“有种!”任三儿手指朝扳机抠去。
任三儿的这一枪打向了天空,满天铁砂如雨。原来任三儿远远的看见正前方公安赶来
了,是镇派出所的,有七八个。
陈锋和受伤的都被扣住了,有四十几个爬上了汽车。司机听说事情不妙,一轰油门跑
了。
闻天海他们被送镇医院疗伤,剔除铁砂,第二天连同陈锋都被送回了市区。任三儿一伙
在镇上一手遮天,父辈又都是镇上或县里的显赫人物,任三儿说是自卫,派出所也顺水推
舟。但放过任三儿,就不能追究陈锋他们,所以第二天就把他们送回去了。也是辆大卡车送
的,把他们送到了市人民医院门口。
闻天海伤不重,但还是去人民医院重新包扎了,镇医院太简陋了,他信不过。其他人有
的也重新包扎,有的觉得不碍事,就回家了。
陈锋一直陪着闻天海他们。
“陈锋,哥哥今天给你丢脸了,看来要收拾他们,只有等潘云飞回来了。”闻天海苦笑
着说。
陈锋又回来上学了,陈锋的父母对陈锋已经彻底失望。陈锋的门牙重新补上了,闻天海
掏的腰包。闻天海说就冲陈锋那一句话,他闻天海多少钱都要掏。
“什么话?”陈锋问。
“妈的比你开枪吧!”闻天海说。
两个人都笑了。
陈锋上的这个学校又是个陌生学校,陈锋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好多学校没去过,陈锋原来
总以为他们一伙已经把市区学校打遍了。
陈锋就是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玫,一个美丽浪漫的女孩。后来玫陪他走过了许多岁月,直
到他在九十年代末用五连发一举击溃闻天海黑帮。
认识玫后又有一场波澜壮阔的大规模打斗,因在《黑社会》一书中已有交代,这里就不
再赘述。
这期间陈锋的姥姥去世了,陈锋的姥姥是突然患脑溢血去世的,走的无声无息,事前没
有一点痛苦。陈锋痛哭了一场,姥姥的遗体往医院太平间冰柜里放时,陈锋歇斯底里发作
了,他不叫放,他说姥姥还活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医院工作人员拉来他,被他反手一拳,这
一拳十分凶猛,正打在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下巴上,工作人员仰面倒地。
陈锋失去了一个最疼爱他的人,一个不管他对错只知道心疼他的人,一个没黑没夜忙碌
的最慈祥的人。许多年后,陈锋看着满桌吃不完的酒席,有时候会想起姥姥,姥姥从来没有
吃过这些东西,姥姥没有享受一天福。姥姥死的时候衣服很整洁,上面带着补丁。姥姥没有
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
潘云飞黄老歪狄爱国他们一直杳无音信,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天李勇正在家门口看斗鸡,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喜不自禁。来人是楚
建明。那次被陈万明砍成重伤,伤好后曾和潘云飞见了一面,潘云飞告诉他是一个叫楚建明
的把陈万明放翻了,就是穿呢子军服那个。李勇心里就对楚建明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听说
龙头大哥拐拐四儿被一个穿呢子军服的小蛋子用半截台球杆穿腹而过,生生钉在了地上,他
马上在心里肯定,这个小蛋子就是楚建明。他生出很大的欲望,要结识楚建明,可是潘云飞
他们失踪了,不知道楚建明在哪里。今天楚建明从天而降,李勇自然是喜不自禁了。
这天是五一节,李勇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五一节,李勇只有过春节的概念。建明今天放
假,放假的建明没有人玩,满街瞎胡转,突然就和李勇邂逅了。
“咱去公园玩吧。”李勇说。
“你叫啥。”建明跟在李勇后面。
“我叫李勇,我知道你叫楚建明。”
“我小时侯不叫楚建明,叫楚爱彪,后来林彪死了,我爸爸就给我改成楚建明了。”
“林彪死在温都尔汗。”
“不知道。”
两个人到了公园,游人如织,充满了喜庆。红男绿女们那时侯没有搂搂抱抱的,至多扯
个手,就很惹人注目了。两个人在猴笼那里看了一会猴子打架,又去看鸟。
“你咋还穿带补丁的衣服。”李勇说。李勇觉得这么勇猛一个人,穿带补丁衣服十分掉
价。
“我没有衣服,呢子军装被我家亲戚借走了。”
“今天人多,看能碰上谁不能,碰上了弄俩钱,给你买身衣服。”
“我要白的确良。”建明邻居穿了身白色的确良,建明觉得那衣服十分好。
“你坐过牢没有?”
“没有,拘留号我都没进过。”
“不得了,我以为你至少进过劳教所。”
说着话李勇看见六七个打扮流气的小青年,一个个贼眉鼠眼的。李勇拉把建明,悄悄跟
在后面。卖棉花糖那里挤了许多人,有带小孩的妇女,有成双成对的恋人。那帮小青年凑过
去,几个人掩护,两个人就挤进去下了手。不一会几个人迅速朝附近的小山上走了。李勇拉
着建明跟在后面。
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没声到了跟前,见几个人正从两个皮夹子里掏钱,好象钱不多,几
个人有些沮丧。
“把钱留下!”李勇闷雷一般吼了一声,和建明双双闪了出来。
几个人大吃一惊,撒腿想跑,见是两个半大孩子,都有些愤怒。
“见一面分一半,这是规矩!”李勇横到了他们面前。
“你妈的活的不耐烦了!”一个捋胳膊上来就要揍李勇,被建明一扯一背,面布袋一样
摔在了地上,顿时嚎叫起来。
“妈谁还不服气!”李勇恶狠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