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两个要冲上来,被其中一个白净脸拦住了。白净脸上前一步,仔细看了李勇一会。
“看啥看,老子又不是女的!”李勇说。
“你是李勇?”白净脸说。
李勇这才觉得对方有些面熟。
“我是六指呀,哈哈,靠你妈!”
“靠你妈,是你!”
两个人搂着就摔了一会。
“哈哈,听说你放了,可你家搬家了,也不知道去哪找你。”六指推开他,摸出烟往上
递。
“呵呵,三五烟,妈你现在肥了。”李勇接过一根烟,夹在了耳朵上,又要了一根,递
给建明。建明摆摆手,去后面蹲那了。
“这个是谁?”六指看着建明问李勇。
“你不认识。”
“伤好了吧,他妈的陈万明这么黑。”
“你认识他?”
“不认识,事情一出,他的名声就传出来了,现在道上没有不知道陈万明的。”
“那孩子跑了,早晚算帐。对了六指,我现在急需钱用,你也知道,我又不会偷。”
“哈哈,好说,大家每人先捐给你二十块。”
几个人开始掏钱,有不情愿的,但慑于李勇威名,磨蹭着还是把钱给了。六指说小顺他
们也在公园,咱去找找他们,叫他们也捐点钱。
李勇呼啦呼啦扒拉着票子,有十几张,说够了够了,以后再说,喊上建明走了。
给建明买了两身白的确良,两条蓝裤子,又买了双白边布鞋。然后两个人又去了澡堂,
洗完澡换上衣服,建明要把旧衣服打包。李勇抓起来给扔了。
两个人找个地方随便吃了点饭,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李勇说本来是要去做枪的,可潘云
飞他们失踪了,我自己也不想去。建明没说话,建明穿着新衣服,一直陶醉着。他手里还拿
着个袋子,里面是另一身。
“拐拐四儿不会罢休的。”李勇说。
“拐拐四儿是谁。”建明这时问了一句。
“笑死,就是台球室被你捅翻那个。”
“哦。”
“你真的不知道潘云飞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他们两个是边走边说的,树木遮天,阳光班驳洒下来。地上湿漉漉的,洒水车刚刚经
过。
“我知道。”后面突然有人说话了。
两个人迅速回头,见是一个戴墨镜理平头的半大男孩,穿了件花格子衬衫。
“哈哈,老歪!”李勇大喜过望。
我回来是拿子弹的,顺便来看看你们。我们在蚌埠乡下,天天打枪,好过瘾。妈潘云飞天
生就是玩枪的,树上的鸟一撂一个准,我到现在什么也打不住,爱国也是。老哨更不用说
了,老哨放枪时手直哆嗦。”
“日,这么开心,我也要去。”李勇说。
“哈哈,有天我们去车站上了货车顶棚,我们几个一律墨镜,货车开起来,大风狂吹,
我们几个迎风而立。潘云飞把枪掏出来,做了个动作,妈的,威风极了。老哨说哈哈,铁道
游击队出现了!”
建明听的兴高采烈,也开始向往:“我就坐过两次火车,我想坐火车。”
“要不咱一起去吧。”李勇说。
“我回去给我爸说说。”
“你爸肯定不叫去,这么大人了,自己该做主了,到了你给你爸写封信,就说你和同学
出去玩了,叫你爸别担心。”黄老歪说。
“那就这么办吧。”建明下了决心。
三个人到了黄老歪家。黄老歪家是两间平房,肮脏而破旧。黄老歪的母亲和几个妇女在
屋里打纸牌,嘴上叼着烟卷。是那种没有过滤嘴的香烟,价格非常低廉。
黄老歪三个人进来时,几个妇女继续打纸牌。
“娘那脚,你个兔孙,还知道回家,公安把咱家门槛都踏烂了。”母亲边骂边甩牌。
“妈,我爸又出去摆摊了?”
“不摆摊咱家喝西北风。”
“小玲和小红都好吧?”小玲和小红是他两个妹妹,小玲小时侯被开水烫过,脸上落下
了疤。
“小玲被人欺负了,她学校的几个孩子说他长的丑,每天欺负他。”
“日他娘,我一会去她学校看看。”
“你还知道去看看?兔崽子,你心里还有这个家?你看看我胳膊,一道一道的,就是和
那几个孩子家长打架打的。”
这时另外一个妇女说话了:“老歪,你妈有次被他们打的可惨,躺了三天。”
“日他奶奶!”黄老歪骂,骂完掏出一卷钱,大概有七八十块,塞到母亲手里,母亲顿
时笑逐言开。
“这兔崽子还知道孝顺。”母亲把钱塞进了裤兜。
几个妇女都夸老歪,说他孬是孬,可比别人都有本事,门口象他这么大的孩子哪个朝家
里拿过钱,都是剥削父母。
黄老歪进了里屋,建明和李勇站在那里看打牌。一会黄老歪出来了,手里提个绿书包。
出了门黄老歪说去小玲学校一趟,三个人穿小路往学校走。黄老歪依旧戴着墨镜。
到了学校,黄老歪说去找找妹妹黄小玲,传达说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叫他们等一会。
黄老歪和李勇就蹲在了大门口,建明没蹲,建明穿着新裤子。
铃声一响,三个人进去了。黄老歪只知道小玲上初中一年纪,哪个班不知道。满操场都
是孩子,黄老歪就问,问了几个都说不知道。后来黄老歪就说那个脸上有疤瘌的女生,有人
就朝那边一指。
黄小玲和几个女生在跳皮筋,见哥哥过来,吃了一惊。黄老歪问是谁欺负她,小玲不
说。越问越不说,最后小玲快哭了。这时三个男孩一摇一晃出现了,有个女生就悄悄一指,
就是他们!黄老歪问谁是领头的,女生说那个留长发的,学校有名的小霸王。黄老歪三人就
过去了,小玲拉黄老歪,被黄老歪踹了一脚。三个男生见事情不妙,撒腿就跑,刚跑到学校
后院就被黄老歪他们赶上,几下踢翻。拳打脚踢了几分钟,三个人架着小霸王朝墙根走了。
得到报信,几个体育老师飞跑过来,看见那个学生已经被三个小伙子上拉下顶的上了墙
头。老师边跑边喊,墙下的两个小伙子蹭蹭都上了墙,转眼都没影了。
学校怕出事情,去派出所报案了。
黄老歪三个押着小霸王去找他的父亲。小霸王的父亲在一家汽水厂上班,在工厂也是有
名的滚刀肉。门卫认识小霸王,问他脸上怎么了,又和谁打架了,黄老歪说他碰的。
因为是过节,加班的人不多,厂区里静悄悄的。
小霸王领他们去了车间,忽然泪水又出来了,他看见了父亲,大喊了一声。
“爸爸,他们打我!”飞身跑了过去。
他父亲正和几个工人坐地上抽烟,见门口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半大孩子,儿子跑过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禁怒火中烧。一声喊,几个工人同时跳了起来,朝黄老歪他们大步
奔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小霸王的父亲倒下了,其他人还没明白过来,黄老歪说快
送他上医院,说完擦了把手。
他的手上隐隐的有鲜血。
黄老歪三个人快速离开了,工人们把倒在地上的小霸王父亲翻过来,见下面一滩血迹,
他的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把尖刀。
李文斌,就是后来的李所长,他今天值班。一天都没事,到下午傍晚时分,有人来报
案,说河边的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他赶去时,河边围了好多人,辖区派出所的人已经
提前到了,其中有个他很熟,叫杨超。后来法医也来了。验尸结果,这个人死在十天以上,
这里是移尸现场。尸体已经膨胀,有很大的味道出来。窒息死亡的,脖子上还有根绳子。死
者看来也是江湖上混的,左胳膊上纹着龙盘剑。
李所长觉得死者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死者赤身裸体,只穿个兰色的三角裤
头,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李所长点根烟,目光游移到了人群里,他看到对面有三个半大孩子,一个理平头,戴着
墨镜,一个崭新的白色的确良,一个穿红坎。他注意到戴墨镜的那个在他目光扫过去时,回
避了他一下。回避的动作很细微,只是脸上的表情,但被他迅速捕捉到了。
李所长绕过尸体,朝他们三个走去。戴墨镜的和穿红坎的突然跑了,的确良原地没动。
因为人很拥挤,等李所长扒开人群,那两个孩子已经没了踪影。当时河堤不靠水那面扎了许
多园子,都是附近的住家户扎的,里面种着丝瓜葫芦向日葵。李所长估计他们是翻园子跑
的。转回身过来,他掏出手铐,将白的确良铐住了。
“你为什么铐我!”的确良愤怒了。
“一会跟我回去一趟,没事再放你。”
回到分局,因为忙死人的案子,李所长把的确良忘了,一直铐在办公室的窗口上。从外
面赶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几个被通知赶来加班的同事问他,那个白的确良是什么案
子,年纪不大脾气却暴的很,踢他几脚他就挣扎着要和你拼命,他说谁修理他谁就不会有好
下场。
“别是家里有背景?”一个同事说。
“应该不会,穿的不错,但看样子不是从小过好日子的人。”李所长说。
“他什么事?”
“有一点小事情,别管了,我去问问他。”
“姓名。”李所长拿个本子,坐在建明面前。
建明不说话,看着窗外。
“住址,年龄,父母都是什么工作?”
建明依旧不说话。
“不说我就不放你!把你关号子里你信不信!”
“随便。”建明开口了。
“给他说那么多干啥,修理一顿啥都出来了。”一个同事说。
“先不管他,还去忙那件案子吧。”李所长站了起来。
李所长问讯建明的时候,黄老歪和李勇已经坐上了火车。黄老歪一直处在紧张状态,李
勇也很紧张。两个人一直窃窃私语着,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到蚌埠下了车,两个人又坐公交车,赶到住处时,潘云飞他们刚起来,黄老歪气
喘吁吁,说了一句叫他们大吃一惊的话。
“刘九斤被谋杀了,是拐拐四儿干的!”
潘云飞他们住的地方在乡下,附近有条小河,很清澈,里面有许多带大螯的身体肥胖的
红虾,就是现在许多地方称做小龙虾的东西。那时侯还没人吃,潘云飞他们屋里放了个盆,
抓了许多在里面养。
大家见李勇来,正高兴,黄老歪一句话就把屋里的空气凝固了。潘云飞走到龙虾盆边,
蹲下来,伸进一个指头,被一个龙虾用巨螯紧紧夹住了。潘云飞就那样任它夹着,好象一点
也不感到疼痛。
“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干谋杀的人,比明火执仗还可怕。”老哨喃喃自语着。老哨爱
看书,什么书都看,爱看书的老哨经常出现幻觉。
“你说他还会谋杀咱们?”黄老歪呼吸有些困难。
“道上传闻他过去手里就有几条人命,都是不声不响消失的,他杀人神龙不见首尾,都
是隐隐约约的。”
狄爱国没说话,一个劲抽烟。李勇坐在床上,手托着下巴,双眼阴鸷的看着墙壁。潘云
飞指头还被龙虾夹着,他把龙虾提了起来。
“那咱们咋办?”黄老歪六神无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躲两年吧。”老哨说。
潘云飞手臂突然一甩,龙虾飞到了墙壁上,他指头上还带着龙虾的螯。
“躲啥?我潘云飞只躲公安,其他一个人不躲!”
“你准备咋办?”李勇看着他,双眼依旧阴鸷着。
“他不是玩阴的吗?我他妈给他玩明的,找人造舆论,我潘云飞要和他开战,叫道上人
都知道,然后和他约时间,他妈他要是不去,我一辈子也看不起他,我潘云飞要是背地里被
人给算了,大家也都知道是他干的!”
“逼到那个地步,拐拐四儿肯定会出面的,不出面他永远别想抬头了。”狄爱国说。
“他妈的,他说暗杀就暗杀了?咱叫他摸不住行踪,逼着他开战!”李勇说。
“他妈的,开战吧!我老歪再也不做孬孙了,拐拐四儿他算个球呀!”
“要那样的话喊上建明。”狄爱国说。
“对,喊上建明,那小子特别有蛋子,这次开战不在人多,而在精。”李勇说。
“根本人多不了,你说拐拐四儿,没几个人敢去的,又不是小红袍。”老哨说。
“再喊上陈锋吧。”黄老歪说。
“别喊他,他还在上学,他和咱们不一样,这次事情非常大,估计要死几个人。”潘云
飞说。
“他们肯定有枪,咱只有你这一把。”李勇说。
“你说做枪,到现在也没做!”黄老歪说。
李勇耸耸肩,意思是不怪我。
“爱国和老哨今天就回去,开始放风,然后找人捎话,约时间,一旦时间敲定,我们马
上赶回去,一鼓作气把拐拐四儿给灭了!”潘云飞又说。
“不一定能找到他了。”老哨冒一句。
“为什么?”潘云飞紧紧盯着他。
“刘九斤被杀了,公安会不找他麻烦?”
“这个……”
“哈哈,我是乱猜的!”黄老歪说。
潘云飞听了松口气:“就算是他杀的,肯定也事先周密策划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把
柄。他混那么多年了,一直走这条路,他会是傻瓜?我估计他反而要频繁露面,免得人家怀
疑。”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李勇一捶擂到了墙上。
狄爱国和老哨当天晚上就搭火车往回赶了。火车上遭遇了一帮东北的,当时东北虎的名
声还没有传出来,若干年后才响遍大江南北。但当时他们的气势已经非常夺人,他们是集团
作战,往往是四五十人,有时候上百,这在内地是很少见的。狄爱国是什么人,一眼看出这
一大帮东北的是干什么的,他拉了把老哨,两个人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成集团作战的手
法都不精,靠人多取胜,不行就施以武力。狄爱国知道这种人惹不起,所以有人挤过来,摸
他的钱,他也装着不知道。那年月硬座车厢人挤人,卧铺车厢有身份的人才坐的。
狄爱国被摸走了二十几块钱,他把多数的钱都塞进了三角裤头里。东北人在车厢口冒出
来时,他就把钱塞进了裤头里。老哨被摸走了十块。
第二天到了家乡,下火车后两人步行,进了一个小过道,拐入一个小吃部吃小吃。该离
开时,他看到了闻天海。闻天海和一个公安人员亲热交谈着走过,狄爱国觉得这个公安人员
面熟,但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后来又一次邂逅这个公安,别人告诉他,公安叫杨超,派出
所的刑警,父亲很有背景,肯定是个升官的料。
一个礼拜以后,这个城市的道上都传开了,潘云飞要和拐拐四儿一决雌雄了,是潘云飞
主动下的战书,潘云飞真他妈的好样的。许多人都想看到这个大哥的覆灭,谈起这件事来眉
飞色舞。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潘云飞到头了,拐拐四儿是江洋大盗,潘云飞充其量是小毛
贼,别看潘云飞那次在台球室将拐拐四儿做了,那是他最后的疯狂,这次下战书,无疑是飞
蛾投火。刘七霍家委他们都持后一种看法,闻天海表面附和,心里面却说,是骡子是马,溜
一下就知道了。小红袍在逃,潘云飞少了一个劲敌。
接下来的时间闻天海快要看不起拐拐四儿了,狄爱国找他去传的话,可拐拐四儿一直说
不能打架了,不能打架了,他妈的现在的小孩子太厉害了,他甚至叫闻天海去说和。
“我兄弟刘九斤死了,我真的很伤感,不想在江湖上混了。公安居然还怀疑我,你说我
冤不冤,要不是有人作保,我差点就进去了。我现在在接受调查,随传随到,你给潘云飞
讲,我错了,我想和他讲和,我以后就退出江湖了。”
闻天海见了狄爱国,实话实说,口气里充满了不肖。
“不过我觉得他是在用缓兵之计,你叫潘云飞千万别上当,我感觉他杀人的脚步声一点
点在靠近。”闻天海说。闻天海是在胡说,以他当时的阅历虽说能看出一点端倪,但他毫无
把握。他就是想叫潘云飞和拐拐四儿干起来。
老哨又去了蚌埠,潘云飞说了一句话,那就逼他出手。
几天以后,是阴雨连绵的天气。拐拐四儿一帮子人正在澡堂里躺着。最近拐拐四儿天天
泡澡堂,地点固定。他们不打牌,就是喝茶聊天。许多人听说他要退出江湖,要和潘云飞讲
和,对他也不是那么必恭必敬了,当然是很细微的变化,但他能看出来。他装着没看出来,
他不去介意。
下午五点时分,一个理平头的半大孩子走了进来,手里拎把雨伞。
“老拐!”他冲着拐拐四儿喊了一声。
所有认识拐拐四儿的人都吃了一惊。俗话说虎死雄风在,何况这头老虎根本就没死,有
人居然敢这么喊他,何况是个毛孩子。有认识他的,不禁捏把汗,黄老歪啊黄老歪,你今天
孤身一人,你吃豹子胆了!
“呵呵弟弟,你怎么来了?”拐拐四儿根本没发火,一脸是笑。
黄老歪吊儿郎当走了过来,嘴角叼着烟卷,眼被烟熏眯缝了,他嬉皮笑脸的说:“我来
给哥哥请安。”
“小二,再拿个杯子来!”拐拐四儿喊。
“哥哥,我给你看样东西。”黄老歪把手伸进了雨伞。
拐拐四儿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但已经晚了,黄老歪出手如电,一把刀象闪光一样游过
来,捅进了拐拐四儿腹部。刀抽出来时,裹着的浴巾顿时血红一片。
拐拐四儿身边的几个大汉忽的站起,拐拐四儿腰杆笔挺,脸色铁青,右手捂着伤口,左
手摆了摆。
“都别动!”拐拐四儿喊。
他的眼光看着门口,大家也朝门口看去。
一个小青年站在那里,从雨伞里拎出一把五四手枪。玩过枪的人看的分明,这把枪的机
头大张着。小青年短寸头,戴墨镜。
有人认出来这个人是李勇。
满澡堂人鸦雀无声。
“靠你妈!”黄老歪指着拐拐四儿他们破口大骂,“想干死你现在就干了!但云飞哥说
了,我们做事顶天立地,明火执仗!你不是大哥吗,拿出大哥的派头来,轰轰烈烈和我们干
一场!我们就是要叫全城人都知道,你个牛比的大哥是怎样被我们干翻的!咱约时间吧,你
喊上你的人,我们喊上我们的人,看谁能把谁一鼓荡平!”
拎着刀走到李勇跟前,黄老歪又回头对着所有人大骂:“你们这帮王八孙们听着,大哥
位置轮流坐,该轮到我们了!自古英雄出少年,靠你妈,人家古代人说的!”
黄老歪和李勇回家乡大打出手的那些日子,潘云飞意外的遭遇了一场爱情。
那天蚌埠周围也下着小雨,潘云飞打把伞,独自在乡间漫步。狄爱国和老哨出去了,近
来狄爱国出去干活总不爱带着潘云飞。干活是件细致的事情,凡事讲究化解,讲究绵里藏
针,虽然潘云飞也够细致,但他那是打打杀杀上的细致,和干活上的细致完全不对路。潘云
飞这种人天生就是豪客,一点也做不来燕子李三。
潘云飞看的分明,不去就不去,落得一个人清闲。
前面是个镇子,烟笼雨锁中,显得一片寂静。四周围的田野里,有稀疏的农人赤着膀子
在劳碌。走到大路上,有疾驰的大卡车开过,潘云飞跳了下脚,泥水还是溅到了身上。
进了镇子,有一家卖东西的合作社,一家邮局,一家银行。潘云飞先进了邮局,他想给
姐姐打个电话,后来又出来了。拐进合作社,他买了包烟,一封火柴,一包蜡烛。住的地方
经常停电,三天两头的停。
合作社里人稀稀拉拉的,潘云飞穿的比较醒目。一身军装,敞着怀,里面是件白衬衣。
皮带是锃亮的军皮带,皮鞋上沾了泥水,但一眼看出是新皮鞋。
一个小妞在注视他。潘云飞眼光没有看过去,但有人注视,他还是能感觉到的。他转过
眼去,一个俏丽的姑娘呈现在眼前。潘云飞一般不主动和女孩打交道,所以看了一眼后,他
就朝外走。到了门口,潘云飞撑开雨伞,姑娘喊了他一声。
“你是云飞大哥吗?”
潘云飞有些惊讶,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认识他?转过身,姑娘已经来到了他跟前。
“听口音你和我是老乡?”潘云飞开始仔细打量她了。姑娘皮肤细腻,上穿碎花短袖衣
服,下面是条红裙子,脚上是双红色的塑料凉鞋。
“哈哈,果然是云飞哥!”姑娘兴奋起来,“真想不到!”
“我好象不认识你。”潘云飞抽出一根烟,用火柴划着了。
“你是名人,你当然不认识我,可你认识苏丽丽吧。”
苏丽丽两年前和潘云飞处过一阵朋友,那时侯潘云飞混沌初开,还不解男女风情,至多
就搂搂抱抱罢了。那年月的孩子许多在这方面发育的都比较晚。后来潘云飞开始喜欢苏丽丽
了,可苏丽丽不知什么原因却把潘云飞给甩了。去年苏丽丽又托人捎话要和潘云飞重归于
好,潘云飞骂一句,妈的,好马不吃回头草。潘云飞听说她那段时间正和一个高干子弟恋
爱。尽管两人不谈了,但见面还是打招呼,潘云飞还为她出过一次手,整治过几个小地痞。
苏丽丽对外经常吹嘘,她和潘云飞如何如何,所以基本没人敢惹她,在学校完全是一枝霸王
花。
“我俩谈过。”潘云飞说。
“现在呢?现在还谈吗?”姑娘眨巴着眼睫毛。
潘云飞抽口烟,缓缓喷向雨幕中,没有说话。
“你没回答就是不谈了,你等我一下云飞哥哥。”
姑娘跑到柜台,要了纸和笔,刷刷刷写了几句,然后又跑了回来,把折叠起来的纸条递
给潘云飞,脸有些红,打开雨伞走进了雨幕中。她走的很缓慢,背影很动人。
潘云飞用一只手抖开纸条,见上面写着:
云飞哥,你要是喜欢我,就在我从前面拐弯的地方把我叫回来。
潘云飞又抽了口烟,看着女孩慢慢走到了拐角处。女孩在这个地方犹豫了一会,突然脚
步加快,拐了过去。
她想流泪了,低着头走的很快。又到了一个拐弯处,女孩停住了,默默看着地面。雨水
滴答,一个一个水珠溅到了脚面上。
这时一个人从后面突然把她搂了,举了起来。女孩大叫着,转过脸来,突然笑了,泪水
也下来了。
潘云飞举着女孩走了十几步,女孩用力打着他,潘云飞满脸是笑。
下午三点多钟,狄爱国和老哨从市区心满意足干完活回来,打开门吃了一惊。
桌面一片狼籍,一个白酒瓶倒在地上。潘云飞和女孩在床上半醉半醒的搂着,两个人一
会哈哈大笑,一会窃窃私语,好象根本没看到他们的到来。
“日,还好他们没脱衣服。”老哨说。
“从哪勾搭了一个女的?”狄爱国说。
女孩把潘云飞推开了,一脸绯红:“你的朋友……好象,回来了。”
潘云飞站了起来:“知道他们回来了。爱国,老哨,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小
莹。哈哈,咱老家的,她妈在这出差,正好学校有男孩子老找她事情,就把她带出来了。”
“那我们俩去别的地方住吧。”狄爱国给老哨扮了个鬼脸。
“别去别的地方,她一会就要回去了。”潘云飞说。
“我不回去。”小莹说。
“回去!”潘云飞眼瞪了起来,“刚谈上,你咋能和我兄弟比!”
“回去就回去,什么人啊!”小莹也从床上下来了。
“嫂子别走啊。”老哨说。
“你喊谁嫂子?哼!”小莹整理一下衣服,“连个镜子也没有啊!”
“明天给你买一个。”狄爱国说。
“外面还下不下了?”小莹拿起了雨伞。
“还蒙蒙着呢。”老哨说。
“那我走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在这里的。”
“走吧走吧,罗嗦。”潘云飞说。
这个小莹在这年九月份就参加了工作,还没高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父亲是公交车司
机,单位内招,小莹就去了,当了售票员。那年月公交车上小偷特别多,有次小莹还挨了小
偷的打。她身上轻一道紫一道,向潘云飞哭诉了。潘云飞一怒之下,传了道话出去,结果一
个月之内,市区所有的公交车上的小偷销声匿迹。为这事潘云飞和专吃公交的大哥余三发生
了摩擦,差点又挑起一场大规模械斗。当然这都是后话。
潘云飞和小莹又缠绵了几天,两个人在蚌埠游玩了大塘公园,龙湖,汤和墓等景点。潘
云飞的出手豪阔叫小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戴着墨镜,威风凛凛的潘云飞叫小莹想到
了古代的英雄美女。那时侯电影《少林寺》正风靡全国,潘云飞和小莹看了一场,小莹觉得
真正的英雄就陪伴着自己,看着电影的小莹激动而自豪。
“你要是演电影,比他们还威风。”出了电影院,小莹又蹦又跳。
“演电影都是找长的好的 ,小红袍和陈锋倒可以演电影。”
“你和小红袍那事最后咋说的?”
“不死人是不会完的。”
“那肯定是他死。”
“哈哈,你眼光真准。”
最后小莹母亲出差结束,两个人分手了。分手时小莹落着泪。
“小莹,你回去告诉那几个找你事的孩子,叫他们滚开,说我潘云飞说的。”潘云飞用
手掌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你以后不能再理苏丽丽。”
“好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好说,过一阵吧。”
“你回去以后要象在这一样天天陪我,好吗?”
“我是男子汉,男子汉有许多事情要做。”
“那一个礼拜抽两天时间可以吧?”
“应该可以吧,不过也不好说,我是干事的人。”
“亲我一下。”
“亲就亲。”
潘云飞把小莹抱起来,两个人亲了好久。
这几天老家那边捷报频传,黄老歪和李勇神出鬼没,拐拐四儿的兄弟们几乎都被他俩打
遍了。就连刘七和霍家委也没有幸免。刘七的胳膊被铁棍打折,霍家委被黄老歪李勇两人夜
幕中拎着枪撵了两条街,中间放了两枪,清脆的枪声震颤着大地。
拐拐四儿被彻底激怒了,他根本摸不着对方行踪,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
“豁出去了!喊闻天海过来,和他们约时间!”
“大哥,你可以找几个没挨打的兄弟,设伏,完全可以把黄老歪和李勇给搞了。或者更干
脆,我摸他俩行踪。”闻天海过来了,他这样对拐拐四儿说。
“把他们两个搞掉容易,潘云飞呢?还有那个穿呢子军服的小子呢?他们两个才是祸
根。把黄老歪和李勇搞掉了,潘云飞就会找你大哥拼命,关键是现在我在明处,他在暗处。
一不做二不休,约下时间,把他们斩草除根。”
“你准备把他们……”闻天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不用你操心。”站在一边的气枪一脸杀气。
是气枪把刘九斤干掉的。刘九斤因为睡了拐拐四儿的情妇,有一天奸情败露,刘九斤给
拐拐四儿跪那了。大哥,你处置我吧,刘九斤说。拐拐四儿没有说一句话,拂袖而去。这个
情妇是拐拐四儿的心肝宝贝,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第二天这个女人消失了。紧
接着刘九斤也消失了。后来刘九斤尸体被发现,拐拐四儿暴怒异常,找到了气枪。
“是不是你干的!”拐拐四儿攥住了气枪领口。
“他今天可以睡你的女人,明天就可以出卖你!我们是兄弟啊!他不但侮辱了你,也侮
辱了我们全体兄弟!他叫我们感到心寒!”气枪头上青筋直暴。
“那你也得给我说一声!”拐拐四儿一把把他推到了墙根。
“我就做错了这一点,我承认!”
气枪几步来到厨房,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左手食指被生生斩断。
“大哥,那你说时间吧,我想法把信捎到。”闻天海掏出三五烟,恭敬的给他俩让烟,
点烟。
拐拐四儿想了想说:“这几天公安频繁传唤,到下个月的五号吧,五号办案的公安要出
差,我可以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还有七八天,我保证把信捎到。”
“你告诉他,我拐拐四儿不喜欢兴师动众,希望他也不要兴师动众。双方去几个骨干,
拼一下一了百了。”
“他们也不会和你兴师动众,现在和大哥兴师动众的人还没生出来。亡命的就他几个,
大哥你说地点吧。”
“小寨街,那里有家台球室,很偏僻,闹出大动静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公安,中午十二点
半,那会人们都回去吃饭了,人更少,晚一分钟来的是孙子。”
黄老歪和李勇很快得到了消息,偃旗息鼓,回蚌埠去了。
六月五号眨眼就到来了。这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小寨街是条被树木笼罩的小街道,
平时就没什么人,正午时分人就更少了。十二点一刻,街口出现了三个小青年,都戴着墨
镜,上身穿黑色背心,下身穿公安蓝长裤,皮鞋锃亮。三个人公安蓝长袖衣服都搭在右手
上,嘴里叼着烟卷。他们在街口站住了,好象在等人。
这时小寨街的另一个入口处也走来了三四个人,穿着各色衬衣,一个个体格剽悍。这几
个人看起来也是赤手空拳,为首的正是拐拐四儿和气枪。拐拐四儿的伤好象还没完全好,走
路姿势有些不规矩。
台球室在小寨街中段,平时里面聚集的都是赌徒,这个台球室在道上以豪赌闻名。
快走到台球室时,从树上出溜下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望远镜。
“大哥,潘云飞他们来了三个,潘云飞,黄老歪,李勇,那个过去穿呢子军服的没有露
面。”树上下来的这个人说。
拐拐四儿眉头皱了一下,几个人停那里了。
“先来的人已经到了吧?”拐拐四问望远镜。
“到了,大哥放心。”
几个人开始抽烟,望远镜进了台球室。
今天台球室很空,道上早几天就风闻龙头大哥拐拐四儿要和新崛起的潘云飞在这里作个
了断,今天赌徒们根本就没来,连来看热闹的都没有,大家都不敢趟这趟浑水。老板也托故
走了,老板心里直喊冤。
一张台球桌上三个大汉在打着台球,他们光着膀子,胸肌发达。其中一个背上纹了只下
山虎,下山虎露着獠牙,似乎在咆哮。他们打的心不在焉,一会朝外看一眼。望远镜进来
后,坐到了一张案子上,摸出一包良友,用火柴点着了一根。
“他们来了。”望远镜说。
台球室两扇门敞开着,有风过来时,大门会咣当一声。如果你留心,大门碰不到墙壁就
咣当了。
外面几个人还在抽烟,有个身材巨大的说小红袍现在也不知在哪里。气枪眼一横,说你
提他干啥,你心虚了?这个人胸脯一挺,骂一句,他妈的几个小蛋子,还没我肩膀高!
“他们走过来了。”另一个说。
几个人眼光慢慢转过去,班驳的阳光把他们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潘云飞黄老歪李勇三个人挺胸阔步朝这边走来,嘴上依旧叼着烟卷。
“建明是不是摸错地方了?”李勇说。
“爱国说建明去找家伙,也不知去找啥家伙了。”黄老歪说。
“马上十二点半了,不等他了。”潘云飞说,“一进那扇门,马上下手,不给他们喘息
的机会。一个人号一个,我号拐拐四儿,李勇号气枪,老歪号大个子,同一时间放翻。”
“绝对放翻,他们可能还会给咱们说几句,咱们可不说!”黄老歪说。
拐拐四儿他们还在门口站着,继续眯缝着眼看着潘云飞他们。
“他们右手衣服下面搭着东西,你看衣服搭那么开。”身材巨大的那个说。
拐拐四儿咧嘴笑了笑,气枪也笑了笑。
潘云飞三人说话到了面前,都是虎视耽耽的。拐拐四儿很从容,做个请进的手势,和几
个人率先进去了。潘云飞他们紧跟在后面。潘云飞右手衣服下面是把机头大张的五四手枪,
黄老歪和李勇是冰凉的军刺。三个人沉着的往里走,根本没想到会风云突变。他们已经看出
拐拐四儿几个身上没武器,前后身都看了,他们想武器也许就在台球案子上,他们胸有成竹
了。
拐拐四儿和气枪客气的站在门两边,客气的给他们拉门,三个人前脚刚迈进去,潘云飞
一声咳嗽,大家转身就要下手,可是身子还没转过来,太阳穴上一阵冰冷,三个人的头上都
被顶上了乌黑的猎枪。
这几把枪都在门背面插着,上面专门做了插枪的棉套。拐拐四儿几个拉门时,已经抄枪
在手了。
拐拐四儿顶着潘云飞,气枪顶着黄老歪,大个子顶着李勇。
“你和我玩!你差远了!别转身!转身打死你!”拐拐四儿双手端枪,眼睑一跳一跳
的。
潘云飞头上的汗下来了,黄老歪李勇头上的汗也下来了,他们没有一点机会了。
几个打台球的走过来,将潘云飞手里的枪下了,然后又下了黄老歪李勇的刀。
室内异常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三个人被一步一步逼到墙根,仰面躺下,三把长枪
顶上了眉心。
“我不想要你的命,你们都还年纪轻轻,”拐拐四儿说,“但你不能喊叫,不能动,否
则就地击毙你。”
“他们三个不都号称硬汉吗?怎么会喊叫呢?”气枪嘴角掠过一丝嘲笑。
“那就下手吧!”拐拐四儿一声断喝。
其余几个飞快的从案子背面摸出尖刀,一个人一个,将潘云飞三个骑了,按住脚脖,把
好筋脉,用尖刀就切了上去。
“把你们四肢筋脉切了,看你们以后还嚣张!”拐拐四儿一手持枪,一手点了根烟卷。
拐拐四儿的火机很漂亮,是那种刚刚兴起的防风火机。
“妈以后成残疾人了……”黄老歪快哭了。
建明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穿着白衬衣,蓝裤子,腰里扎着外罩,嘴里吹着口哨。他有
事来晚了,刚开始还奇怪,怎么没有一点动静?门虚掩着,他咣当给推开了,一头闯了进
去。
屋里的场面使他不容多想,大喝一声。
“你妈的都住手!敢挑我哥哥,咱们大家一起完!”
几个下手的人吃了一惊,停了下来。这时李勇的一条腿已经血肉模糊了。
拐拐四儿首先认出了楚建明,拐拐四儿冷笑了:“他就是穿呢子军服的小子!”
气枪那把枪刷的转了过去,黑洞洞枪口指向建明。
望远镜跑到门后,又拎了一把猎枪出来,从侧面对准了他。
建明朝拐拐四儿走了过去,他双眼血红,单薄的身子凛然不惧。
“很好,一个没少!”拐拐四儿杀机四射,“一直走,别停下。”
“建明!”潘云飞大喊。
建明这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躺下!”气枪的枪口顶上了建明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