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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五代ゆぅ 当前章节:14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如果可以的话,是否可以告诉我们呢?」

侦讯的警官用快睡着的声音逼问着。

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两名男子匆匆忙忙地走进来。

「不好意思。」

两名男子面无表情地强拉罗威尔起身。

警部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你们干什么?」

「警部大人您辛苦了。」

其中一名男子冷冷地说。

「后天我们会将负责人罗威尔的证一百整理过后送到您手上。因为现在有一个会议一定要他参加,所以我们先告辞了。」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绷。

普贤还以为有人会大声怒吼,不过竟然没有人开口。两名男子就这样顺利地把看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罗威尔带走了。

「又是这样。」

不知道是谁用低沉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可恶,每次都是这样!」

普贤走出房间,跟在三个人后面。虽然他想阻止,不过因为还搞不太清楚状况,所以并不想引起注意。

普贤才走出音乐厅,就有二口厢型车停在那边等着他们。

一位年约五十的男人站在那里。看到三个人走来,男人挑起眉瞪了他们一眼。

普贤记起车体写着R和Z的徽章是拉姆杰集团的企业图案,于是他藏身在建筑物的阴影处观察。

罗威尔好像在跟男子们说些什么,不过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听不清楚。罗威尔不停地擦着汗,小小声地解释着什么。

男子勃然大怒,提高了声量:

「这不是你的头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但是此时对方似乎已经发现普贤的存在了。

男子很不爽地闭上嘴,把罗威尔推进车子里面。可恶!普贤暗暗地咬紧牙根。

才刚关上门,男子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又打开门,朝着行道树的方向喊着:

「卡布洛修!」

一名年约十岁左右的男孩跌跌撞撞地急奔上车。

飞散的银发像云一样飘动,沐浴在晨光下,发丝与眼瞳彷佛要燃烧般,变成了金黄色。

那是一对金黄色的眸子。

男孩站在车旁若有似无地瞥了普贤站的地方一眼,然后粗鲁地把门关上。厢型车无声地开走,不知不觉消失在街道的那头。

普贤一边思索着刚刚的事,一边目送着厢型车离去,方才的那一幕稍稍震搋了他的心。不过……

(刚刚的男孩,怎么回事?)

他确定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个男孩。

那对金色的眼睛,还有……普贤闭上眼,揉揉眉心。是他太累了吗?

——一瞬间,男孩跟一只银色的四脚兽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第3变奏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宙港的门口,欧佳双手掩着脸,泄了气似的瘫倒在一旁的长椅上。

事件发生至今已经一个礼拜了。

欧佳为了帮萝拉·梅的父亲和未婚夫送行,于是来到宙港。

看到迅速衰老的长辈和痛失情人的青年,欧佳感到心如刀割。

天空开始飘起丝丝细雨。讽刺的是,因为这次的惨剧,反而吸引更多人跑来郭德堡凑热闹,现在整个宙港的大厅满满的都是人潮。

由于离开郭德堡的人数受到管制,所以人变得越来越多。一幅约三层楼高的巨型萤幕挂在大厅的墙壁上,持续播放着《星界》最新的新闻。

「针对最近益发严重的毒口叩问题,主要生产T-79毒品的国家——提拉迪斯的纳吉姆首相表示非常遗憾,并承诺会更积极展开扑灭的行动……」

「……所做的报导。科塔塞尔革命领袖强力要求要自班克纳德政府完全独立以及实施自由选举的制度,否则的话将会再度发起第二波武力攻击行动。针对这段发言,《中央》政府表示……」

「在郭德堡行星上发生的炸弹事件中罹难的文殊·观世音的告别式将在今日举行。观世音先生他……」

欧佳真的很想什么都不要去想,直接倒在这里长眠。萝拉。梅死了,就这样被杀死了,死得这么凄惨。

(死掉的根本不该是萝拉·梅。)

她不应该这么残忍地被杀死。

她明明就快要得到幸福了。与那个感觉很温柔的年轻人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这才是她应该要有的人生。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欧佳觉得萝拉根本就是代替自己而死的,所以她根本不能忍受这个事实。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把花束让给萝拉的话,萝拉就不会死了。然后萝拉就能当上那个年轻男人的新娘,两人一起生好多小孩。如果那个时候……

虽然死亡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死亡。但是对深爱死者的遗族来说,却又不是那么容易接受。死亡是这么地不公平,这么地没有道理。萝拉、萝拉·梅……

欧佳悲伤地头痛欲裂。

「不好意思,请问你怎么了吗?」

不知道是谁客气地碰了她的肩膀。

欧佳这时才恍然惊醒,她抬起了头。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年轻男子看到她的脸略显惊讶地往后退了一点点,并微微蹙起眉头。

「你应该是……」

「我是欧佳·莉贝森。你是……」

欧佳很努力地想要记起男子的身分。

「普贤·T。我是《中央》的监察官。」

「啊。」

欧佳这才恍然大悟,心情略为放松了一点。对了,她想起来了。他是那天加入侦讯的年轻搜查官。她记起那天被询问时,他好像也在那边。

「你怎么今天会来这里?」

「因为帮萝拉。梅的父亲和未婚夫送行,顺便把寄放在这里的遗物交还给他们。」

「原来如此。」

普贤·T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顿了一下。他那天应该也有听到她是萝拉。梅的朋友吧。可能他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她,所以才会这么惊讶吧。

欧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皱皱的大衣。她只对他锐利的眼神有些印象,而今天他穿菩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并系着领带,另一手还提着一个小旅行箱。看起来就是一副刑警的模样。

普贤眼神飘了飘,最后才含糊地说:

「你的朋友……实在太不幸了。」

「嗯。」

眼泪似乎又要滚了出来,欧佳立刻捂住嘴巴。

普贤感到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他好像在找寻着什么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又似乎放松一点后,才再看向欧佳。

「那个,普贤监察官。」

「莉贝森小姐,请你叫我普贤就可以了。啊,对了!」

普贤说完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伸手指向墙上的萤幕。

「你知道那个吗?」

欧佳盯着萤幕,瞬间呆若木鸡。播报员仍继续念着新闻稿。

「……报导。准备接替已故歌手文·殊位置的是一名刚被选人《天堂》的女性音乐家——欧佳·莉贝森……」

欧佳听到天空碎裂的声音。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普贤看到欧佳根本没有兴奋的表情,反而惶然诚恐的脸,也不知所措了起来。

「我根本就不知道呀。」

欧佳愣了很久才回答。心想着:怎么会是我?

普贤啧了一声。他看了看四周,瞧见已经有一些眼尖的人发现欧佳长得很像萤幕上的女性,正窃窃私语着,看来早晚都会围过来。

「怎么办,要出去吗?」

欧佳轻轻地点头,却晕眩了一下。

在她快要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普贤敏捷地撑住她。

欧佳开始觉得大厅似乎变得愈来愈窄,四周的人好像也变得像巨人似的愈来愈大。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到外面去?一

欧佳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小声地挤出这句话。

「我……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没关系。你还好吧?这么虚弱。」

虽然嘴上这么说,普贤还是尽量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脸,俐落地扶着欧佳出去。

欧佳小小声地道歉着。

「对不起……」

「帮助民众本来就是公仆的义务。」

雨还是一直下着。普贤抱住仍在发抖的欧佳,用自己的大衣披在欧佳身上,就这样抱着她穿越广场。

普贤转过头来,小心地不让两个从大厅跟过来的男人看见。他让欧佳坐在驾驶座旁的位置,再把旅行箱丢在后座,也跟着坐上来。

「要回家吗?」

「不……」

她不想要自己一个人。她想去休息室,萝拉都会在那里。她呼吸一窒,这才忆起萝拉已经不在了。

「请到纪念馆……在街道上,音乐厅附近。」

那里的人不多。

「是纪念馆吗?我知道了。」

普贤点点头,发动车子驶离这里。应该把她送回家比较好吧!普贤咕哝着,不过欧佳却没听到。

车阵中,普贤瞄了蜷缩在一旁的欧佳一眼,为了让她稍稍宽心,对她温暖地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监察官。不会对你做出会让自己都要逮捕自己的坏事的!」

欧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好像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年轻呢!是二十五、六岁,还是二十八、九岁呢?

欧佳觉得一定是二十五、六,除了一头被雨淋湿的褐发让他看来更加年轻之外,他还拥有一种像少年般直率的气质。

他个子非常地高,手掌很宽且厚实,动作也如闪电般敏捷,他全身蕴藏了无穷的爆发力,就像一个拉满的弓箭,随时都能激射而出。

他有一双极为美丽的眸子。欧佳不自觉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彷佛要被吸引进去似的。那是一对像夏日天空一般澄澈而热情的深蓝色。

「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了吗?」

「啊,没有。」

欧佳觉得很丢脸,马上移开视线。

普贤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车速。

当他们到达纪念馆时,欧佳的心情好了许多。她下车后,客气地弯腰探向车里的普贤。

「那个,普贤监察官……一

「请叫我普贤就可以了。还有事吗?」

「那个……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进去里面逛逛呢?你应该才刚来郭德堡吧,我……我可以当你的向导哦!」

啊,欧佳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她的脸羞得好像快着火了。

「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忙的话……」

「现在吗?太好了,我现在刚好有空!」

蓝瞳感兴趣地二兄,泓澄般的眼闪过一丝深思。

「我今天只是趁休假的时候来宙港领包裹而已。」

「啊……原来如此。」

欧佳原想干脆就这样消失算了,她微微缩了一下。

普贤笑了出来。是那种很悦耳、像是大钟般的沉稳笑声。

莉贝森小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罗。这位女士,请把手给我。」

普贤伸出手,戏谵地说。欧佳弯着身把手递给他,她发现普贤用的是左手。

她略带疑惑地看着普贤,监察官普贤若无其事地淡淡说着:

「请不要介意,因为我的右手是义肢。」

他的态度好像不希望欧佳继续问下去。欧佳小小声地说二点都没关系」。两人为了避雨,一口气跑到纪念馆的入口。

「刚刚真的很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一面。因为我真的对人多地地方没辙。」

「没关系。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进去《天堂》,所以错愕了一下。」

「我一直不认为我有那个资格。」

欧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最棒的应该是卢薇拉才对啊!虽然我也是一名《幻奏师》,可是并没有表演得很好。虽然能力很强,可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运用。我真的不懂像她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没被选上呢?」

「我看过候选人的名单,你排在第一名喔!」

「怎么可能!」

欧佳瞠目结舌。

「你在开玩笑吧!」

「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吗?」

「嗯……」

「原来如此。」

普贤微微皱着眉,好像在思索什么似的。

欧佳突然灵光一现,对了,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找出杀死萝拉的凶手!

监察官一定会知道很多事情,从他身上说不定可以问出什么线索。我也可以算是事件关系人吧!

欧佳舔舔唇,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名单里面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普贤的脸微微一动。这真是一个好的开头啊,欧佳。

「线索啊……」

普贤低喃了一声,在售票亭前面停下了脚步。「线索啊,有啊。」

他微眯双眼,假装很认真地看着购票说明。脸上则是若有所思。

「请你告诉我,拜托。」

欧佳屏住气,等待普贤继续说。但是她听到的却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名字。

「你认识兰迪·巴克这个男子吗?」

「咦?」

欧佳睁圆了双眼。

「还有卢薇拉。辛普森。」

普贤定定地继续说着。

「这两个人在事情发生后一直隐藏行踪,他们似乎有很深一层的来往。」

普贤看着欧佳的冷淡眼神,让她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名单上辛普森小姐排在你之后,你一旦消失,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取代你递补进入《天堂》。其实他们的目标是你才对。

普贤说的一针见血。

「先别提这个,其实那天要把花束献给文殊的应该是你吧!」

「是的,可是……」

怎么会这样。欧佳突然又开始觉得很不舒服,她无力地靠在墙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卢薇拉竟然想要杀掉自己?

可是……

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那晚两人奇怪的态度,欧佳的心像是像被满桶的、透寒的水当头淋下般感到浑身冰冷。

萝拉的惨死带给欧佳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不然她早该注意到,那晚两人发现她没有去献花而人在观众席时所表现出的惊讶与狼狈。

不论怎么看,那种惊讶实在很不寻常。那是一种彷佛马上就要世界末日般的慌乱。

「可是炸弹这种东西并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

「兰迪·巴克的父亲是前垦界曝裂物处理课的退休军官,很巧吧。」

普贤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票亭上的购票说明。

「我们调查过兰迪的家,他的父亲承认从小把炸弹学的讲义当作是摇篮曲一样教给兰迪。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兰迪当然就具有能够自己做炸弹的知识。」

「不可能,那个两人我是认识的。」

欧佳莫名地坚持着。

「他们两个绝对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

普贤直接地打断欧佳还未说完的话。

「只要你死的话,卢薇拉·辛普森就能如愿以偿地进入《天堂》,得到最高的荣誉。然后兰迪。巴克又是这么迷恋着卢薇拉,比这种动机更单纯的杀人事件到处都是。」

「可是……可是……」

欧佳努力地思索者反驳的话。

「怎么可能……」

「我本来就是想要跟你说这件事才答应你的邀约的。从那天以来我一直在跟踪你。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的话,我先在这里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普贤其实已经在鞠躬道歉了。

一拜托,请你务必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这才是让案情早点水落实出的捷径。」

「我们先进去吧。」普贤催促着。欧佳因为震撼过大而有点颤抖,她踏着不稳的脚步,静静地走进纪念馆。

纪念馆里打着蓝色的照明灯,让室内看起来就像在水底一样。零星几个人边逛边细声地讨论着,宛如深海中的鱼一般,一点足音都没有。两人之间横亘着沉默,他们在展览间走了一圈。普贤什么都没有问,看样子应该是在等欧佳主动开口。

「怎么会?」

「嗯?」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欧佳擦着眼睛,然后这么说着。

一我真的很喜欢也很尊敬卢薇拉,她一直是这么卓越,像女王一样高高在上。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像她一样厉害的人。

我总是这么软弱,没有萝拉自己一个人什么事都不会做,常常要依靠别人。我一直是这么羡慕着能力这么强的卢薇拉。」

普贤只是默默地聆听着。

「卢薇拉……卢薇拉她的父亲很反对她来郭德堡,总说她根本不用这样努力。可是卢薇拉个性这么强,她力排众议,为自己订了一个期限,承诺一定要在期限内进到《天堂》,如果做不到的话她就得回去。」

「她本来是应该可以进去的。」

普贤低低地说。

「如果你没有碍事地出现的话。」

「不要再说了!」

欧佳听了怒火中烧。

「卢薇拉一定是情急之下想不到别的办法,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她现在应该很后悔。犹豫着要不要到警察局自首。对,兰迪应该也是这样,他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他们两个绝对不是坏人!」

「你就算人再好也该有个限度吧!」

普贤突然怒从中来,这么说道:

「他们两个是想杀你,结果阴错阳差杀了你的挚友的人呀!他们想杀的人就是你,莉贝森小姐!」

「我知道,可是……」

欧佳颤抖着唇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虽然萝拉的死亡真的让她痛心疾首,不可原谅。但是,她却不想去憎恨那两个人,她曾经是这么的仰慕他们啊。

可是,萝拉她……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欧佳泣不成声地吼着。

「你要我说他们的坏话?你要我憎恨诅咒他们?你要我说那种人死了算了?你到底我怎么做你才会称心如意?你教教我啊,睿智的监察官先生!」

「称心如意?并非如此。」

普贤缓缓地摇头。

「我纯粹只是想要听你的说词而已,然后从中找寻线索,发掘真相。这就是我们监察官的工作。」

「这算什么工作!」

欧佳语气尖锐地回嘴。

「说是工作就可以不顾别人感受吗?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大家都说监察官是冷血无情的办案机器,你也是吗?你也是吧!」

普贤的脸仍然波澜不兴。欧佳的尖声责备引来旁人的侧目。

「他们两个想杀我就让他们杀呀!只要我死的话这一切就都一了百了。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

「闭嘴!」

普贤突然回头,厉声吼道。

欧佳心下一惊,闭上了嘴。

「你又知道什么?什么叫做你死了这一切就都一了百了?你死了萝拉可以死而复生吗?文殊可以死而复生吗?」

「这……」

欧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都……」

「你只是一般老百姓,只要想着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管我们用什么态度查案!」

「我什么都……什么呀……」

对已经语塞的欧佳而言,普贤继续说的话真是连珠炮似的句句打入她的心里。

「他们俩是你认识的人没错,可是他们杀你不成,还累及两条无辜的人命,这是最狠也最蠢的做法,自私到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人的危险。」

普贤伸出手大力扯过欧佳的手腕。他的蓝瞳像是火焰般燃烧。欧佳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愤怒。

这时,她才想起似乎听谁说过,这次被派来调查的监察官也是观世音家族的人。好像是文殊·观世音的亲弟弟。

因为冲击过大,欧佳开了口。

「你是……他是你哥哥?」

「对,文殊是我的哥哥。可是不只有如此而已。」

普贤激动地说。

「我不能原谅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杀了我的哥哥。而是因为他们是罪犯。不管他们逃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会全力将他们缉捕归案!这就是我的任务、我的职责。这份工作根本不容许有任何一点私情,懂吗?大小姐!」

普贤的左臂露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他察觉到欧佳的视线,马上把它藏了起来。不过,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小型手枪臂套。维持得很好的皮革内,银色枪把隐隐散发光芒。

欧佳咽了咽口水,这才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中央》派来的星际监察官。

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温柔,他也绝对不会是头温驯的羊。再怎么样他也是有利齿的。他是总在追捕猎物的无情猎人。

普贤慢慢地放开她的手。欧佳睁大双眼,仔细地看着普贤这张威吓慑人的脸孔。被他抓过的地方痛得发麻。

「你很优秀,也很温柔。我是这么觉得的。」

忽地,普贤用温柔的声音说。

欧佳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他的眼睛赫然已回复了乎和,里头蓄满了冷静的光辉,他沉稳地回视着她。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假装不在乎朋友的仇恨,而故意若无其事地跟笨笨的监察官套消息了。」

欧佳脸红地低下了头。普贤微微一笑,改变了话题。

「不过莉贝森小姐,这并不是网路电视剧、更不是小说,这是现实!现实中可是没有三流侦探出场的余地。你这么做只会让蒐证更混乱而已。你的心情我懂,可是能不能请你冷静一点。」

「我才不优秀,一点也不温柔……」

欧佳的声音细小到根本听不到。普贤像是在演戏一样,高高举起手。

「那好吧,就这么说吧。你非常懦弱,对什么事情都没有面对的勇气,是个不折不拙的胆小鬼。可是,你真的很温柔。请不要否认这一点。就拿这次来说吧,你也是一肩扛下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罪责。」

「因为、因为萝拉是因为我才死掉的呀,而且卢薇拉也是因为我才……」

「现在就是了!我说的就是你是那种完全不忍心伤害别人的人。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即使不是自己的错。与其看到别人受伤,宁愿先伤害自己,然后一个人默默承受这种痛苦。你总是让自己痛,去逃避这种难堪的场面。

虽然你很胆小,但却又很坚强。可是没有人能够永远承受别人的痛苦。不知该说你是单纯的很笨呢,还是根本不屑别人拯救的傲慢主义者呢?抑或两者都不是?

莉贝森小姐,请你自私一点吧!你本来就应该要多想想自己。不要再想东想西的了,有罪的人一定会遭到惩罚,所以请你放心等待着审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吧!」

普贤说着说着突然打住,把头偏到另外一边。他看起来一脸懊悔自己太多嘴的样子。

欧佳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

「是啊,也许你说得没错。普贤监察官。」

「可以告诉我萝拉小姐的事情了吗?」

普贤说着。

「萝泣?她怎么样了吗?」

「不是,我并不是因为办案才问的。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眼别人谈谈她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

「嗯……」

欧佳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监察官办案的伎俩,所以她心里提防着,但是普贤的眼神看起来却很真诚。

「莉贝森小姐,请说说看吧!」

于是,欧佳说了。

她马上就懂了普贤说的是事实。欧佳是真的需要跟别人说,跟别人说说她与萝拉的回忆,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萝拉曾经活在这世上过。

她声泪俱下地说出来了。那并非像之前一样心碎痛楚、磨蚀灵魂的眼泪,而是一种洗涤伤口,净化心灵的、像是天空降下的澄净雨珠。

「对不起。」

欧佳语带哽咽地道着歉。

「我真是一个爱哭鬼。」

「这个时候本来就应该要哭出来。」

普贤此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苦涩。

坐在纪念馆前的长椅上,欧佳擦拭着眼泪。普贤体贴地沉默着。这个时候,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忠告或安慰,她只要一个能静静听她说话的人。

「真的很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你说出那种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普贤微眯了眼,淡淡地笑了一下。

「别在意。别人也常常这么说我。」

「你连这种事都知道?知道这么多事。」

「是啊。」

原本并没打算要抱怨的,不过普贤的脸色看起来交错着疲惫。他的眼神飘了飘。

「还真的是,知道了太多的事……」

普贤突然打住话,他站了起来,朝欧佳伸出手。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有这个荣幸跟你再进去逛一次吗?」

「当然好。」

两个人搭着手,又朝原路走了回去。古代艺术家们的遗物和遗作被灯光照得发亮,浮挂在四周。

认真细看,恢复宛如水底世界一样平静的纪念馆里,可以见到几对沉浸在两人世界的甜蜜隋侣。

不知道我们看起来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想到这里,欧佳胸口不由得一热。

「这个是?」

普贤停在一个作品前面,问着。

「啊,那个是演奏家派翠西亚·瑞秋。长发公主,这么叫的话比较好说明!」

终于找到话题聊了,欧佳稍稍放松了一下。

他们走向沐浴在聚光灯下的美少女作品。长发公主,她对郭德堡的居民来说,可以说是一种崇高的象征。

「长发公主十岁左右就被拉姆杰企业发堀,来到了郭德堡。她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优秀的《幻奏师》。既青春又活跃,也是史上最年轻,才十三岁就进入《天堂》的人,可是……却只有活跃了两年而已。」

欧佳指着像躺在水晶棺中的金发美少女。

「为什么呢?」

「因为生病了。」

欧佳眉头一拧。

「不……与其说是生病,还不如说是她在十五岁那年不知怎地陷入了昏睡状态,怎么样也醒不过来。所以拉姆杰集团才会特别为她设计一个装置,让她可以在找到病因之前都躺在里面沉睡。到现在她还是躺在那里,应该还没找到方法吧。」

「是吗,真可怜。」

普贤侧过头,收起了视线。他的侧脸给人的感觉非常年轻。

「才十五岁呀,那应该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做吧。」

普贤感慨地说,表情若有所思。

他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欧佳这么觉得。

才觉得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下一刻又看到他像小孩子一样的表情。才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下一刻又发现他变成一个配枪追缉罪犯的猎人。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可以这么温柔同时又这么刚烈呢?欧佳发现她真的不太了解普贤。以前她的周遭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人。

「要走了吗?」

普贤站起身。欧佳点点头,两人手挽手一同走向出口。

到了外头,雨势已经变小许多。供来客避雨的橙色小路围绕着中庭,一路通到外面的艺术公园。那里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大型雕刻,浮挂在灰色的天空中,形成样子奇特的影子。

「普贤监察官……」

「我不记得我有做出什么又让你叫我监察官的事情呀,莉贝森小姐。」

「嗯,我知道了。」

欧佳故意摆起了架子。

「如果您能换个方式称呼我,我也会依您所言这么唤您的。」

「我懂了。嗯……」

「叫我欧佳。」

「……欧佳。」

普贤跟着念了一遍。

「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

欧佳对着普贤嫣然一笑。

两人气氛不错地肩并肩走着,欧佳抬头看向了普贤的脸。

「那个,刚刚你说的话,应该是假的吧,那个卢薇拉的事情。」

「没有。」

普贤因为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所以语音有点不清,他看着欧佳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对你很残忍,不过她确实是我们觉得嫌疑最大的凶嫌。虽然还有其他理由,可是最可疑的还是失纵这件事,如果真的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是吗。」

欧佳顿时垂头丧气了起来。

「不论怎么样,已经发出逮捕命令了,应该马上就会找到了吧!现在只能祈求他们真的是无辜的罗!」

「可是你刚刚不是很笃定地断言他们就是凶手了吗?」

「我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想逮捕的是真正的凶手,而不是谁都可以。因为这次事件波及的范围并不大,所以也有人觉得应该是专业杀手所做出来的事情。」

普贤的脸色一沉。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是什么呢?」

普贤把文殊的纸条一事告诉了欧佳。

「所以,文殊他可能是自杀也说不定。」

「那炸弹呢?」

「不,我不觉得炸弹是文殊放的,他不像是会用那种激烈手段自杀的人。」

「也对。」

文殊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会选择那种手段去自杀的人。不过那是别人的想法,事实上文殊是怎样的人,就真的不太清楚。

「不清楚。不过这确确实实地是一宗他杀案件。原本的目标是你,但最后却把你的朋友给牵连进来。」

「是啊。」

普贤的声音带着严肃。快忍不住了,欧佳垂下头,努力压抑着快要夺框而出的泪水。

「可以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吗?」

普贤想要改变现下难过的气氛,这么说着。

「我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啦,普贤。」

欧佳双脸微红地偏过头去。

欧佳从小就是个孤儿。她的父母在星界第七区——巴勒莫的一场战役中丧生了。因为当时太小,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她自小生长在潘道顿战争孤儿院中,十七岁那年发现自己拥有《幻奏》的才能,于是开始运用这种异能帮忙院里的生计。

她从小就养成凡事压抑自己的习惯。因为在那院童众多的孤儿院里,太过自我会给人添麻顷的。

就算长大成人了她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欧佳仍然无法在退场时对众人侃侃而谈。遇到事情总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连她都很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所以她才会羡慕着坚强果决的卢薇拉。

那个卢薇拉。想到她,欧佳的心绪复杂,胸口痛了起来。

「然后你就来到郭德堡了吗?」

「是的,院里的修女拚命存着钱,帮我筹措来这里的旅费。也是因为有她们才有现在的我。虽然现在我会固定寄些生活费过去,但仍不足回报她们的养育之恩。」

「马上就能回报罗,你忘记了吗?你就快要当上《天堂》的音乐家了。」

普贤打气似的说道。

「也对。」

「咦?」

普贤鼓励地瞧着欧佳的脸蛋。

「你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呢?」

「当然开心呀,这可是音乐家的最高荣誉呢!可是,普贤……」

欧佳马上又伤心地摇着头。

「可是,进入《天堂》就像拉姆杰集团的笼中鸟一样。如果没有拉姆杰集团的许可,非但不能随意出入郭德堡,就连表演节目也全数被他们管控,根本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思。《幻奏师》的情况又更严苛,现任的市长是坎贝尔,所以听说更加严厉。这样的话不就一生都逃不开拉姆杰的掌握了吗?」

「真有此事?」

普贤略为沉下了脸色。

「他真的有这么严苛吗?」

「不过,是啊,如果我进去《天堂》,就能报答修女们的养育之恩了。所以也不全然都是坏事呀。」

欧佳勉强地笑了笑,她感伤地对上普贤的视线,还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真对不起,我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就什么事也做不好,都要哭着等别人告诉我怎么做。萝拉一直很了解我,我……」

「嗯。」

普贤轻轻地说。

「我也懂的。」

「那,接下来轮到你罗,普贤。」

想要缓和气氛,欧佳故作轻快地提高声音。「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没什么,就像你说的一样。」

普贤轻描淡写地回答。可是从他僵硬的姿态可以察觉,他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但是你不是观世音家族的人吗?那个很有钱的观世音家族。为什么离开那里跑来当监察官呢?监察官不是要跟家人朋友都断绝联络吗?」

「我只是在能力所及,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走而已。」

真是个平淡敷衍的回答。

欧佳本来还想要继续追问的,可是看到普贤脸上似有若无的痛楚,她终究还是放弃了。因为普贤的表情表明了请她不不要再问下去的意思。

是呀,自己的亲哥哥这样死去了。就算外表看起来再若无其事,心里面一定还是隐隐抽痛着。是谁说监察官是机器的,根本就是谎言。因为这个人……这个人……是这么地让人喜欢。

欧佳不好意思地垂首。

「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呀?想问的都问完了吗?」

普贤戏谵地说。

「嗯……」

「那,你可以具体一点告诉我《幻奏》到底是什么?我想作为参考。」

「你不知道吗?」

欧佳呆愣了一下,这让普贤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因为我对艺术没什么兴趣。」

「唔……」

太可惜了,欧佳蹙着眉瞥了普贤一眼。那他不就等于只认识一半的世界吗!

为什么《幻奏》的音乐会影响人们的视觉呢?普通人的歌声跟《幻奏师》的歌声差在哪里呢?一直有许多《星界》的学者努力采究着这个议题。

有很多种假设,不过也都只是推测而已,到现在还是没有人知道真相。各种学说多如牛毛,但仍没有一个结论,大家只知道《幻奏》这种能力是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有名学者曾解释,《幻奏》是一种心灵感应之术。

自古以来大家都知道,音乐可以让人的心灵自然浮现出各种鲜明的影像。

所以音乐才会一直被用在许多消除疲劳,心灵身体的治疗方面。而《幻奏》可以描绘出一些感觉的影像,藉由音乐去营造具体的形体,然后再传达给听众。

而听众的精神则变成像天线一样容易接收的状态。于是他们变得可以感觉到《幻奏》所透出的思念氛围,然后看到画面。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样。因为每个人的个性和精神状态的差异,所以大家收到的影像讯忌不见得都相同。

有些资质比较差的人,即使再高超的《幻奏》在他眼前都只是像褪色的玻璃纸一样。相反的,如果认真琢磨的话,就能体会《幻奏》那彷佛天籁绝响的美妙。

简单来说,《幻奏》是演奏者与听众能够藉由歌词一同营造出来的艺术。这也就是为什么《幻奏》会被称为是艺术中的极致了。

「表演《幻奏》是什么感觉呢?」

「呃……」

欧佳有点语塞,那种感觉太过鲜明丰富,难以用言语形容。她很努力地想找出辞汇做出解释。

「呃,首先,认真用耳朵倾听。」

「耳朵?」

「是的,先试着听听看自己心中的声音。然后去分辨要呈现给大家的是什么,大家想要听到的是什么,再来……」

欧佳停顿了一下,在脑海里搜寻着可用的辞句。

「然后……心里有种感觉慢慢地膨胀着,对,就如同身体里有种……对,那种像是手风琴一般的东西,就是那种伴着风,逐渐扩大的感觉,心里面就仿佛拥有了一切,像是歌曲、乐器、旋律之类的……」

欧佳闭上眼睛,又停住了。要怎么要表达呢?那已经不是能以醇酒或药物就可以营造出来的快乐感觉,那是一种超越一切的幸福瞬间。然后,音乐、《幻奏》就自然地在心中舞动着。

「抱歉,我说明得不是很好。」

「已经很好了。」

普贤微笑着。

「我懂了,我好像已经能够懂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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