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惠子为之语塞,广大不禁大声向母亲咆哮。
「我还要上学呢,」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广海蛮不在乎地回了一句。她的个性向来是说一不二,没有商量的余地,这点广大十分清楚。只见她露出得意的微笑,似乎以虐待儿子为乐。
「而且只有你才能与蒂赛签订合约。」
「为什么……」
即使心中对自己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广大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瘫在椅背上,一脸不悦地嘟起了嘴唇。
然而广海却毫不留情地伸出右手,指着广大的鼻尖。
「你要跟蒂赛签订合约,寻找大地……也就是你父亲的下落。这是你的使命,由不得你说不。」
「又是老爸……」
即使早已是预料中事,广海口中说出的名字还是让广大面露不耐,甚至连一旁的惠子都忍不住开口:
「果然跟伯父有关……」
沸沸扬扬的餐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蒂赛将瓷杯放回茶碟的碰撞声。
「先让我问个明白。」
面无表情的蒂赛突然出声。广大和惠子不约而同看着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深怕她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刚刚你们所提到的「父亲」、「老爸」以及「伯父」,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这朴耶所当然的问题又何必特地提出来呢?广大和惠子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不算问题,根本就是基本常识。」
广大的回答有些不耐烦,不过蒂赛依然不为所动,只见她悠闲地拿茶杯啜饮,姿态十分优雅。
「我对这个社会的家庭制度缺乏具体的认知,即使曾经透过学习得到相关的知识,还是有产生误解的可能。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认为还是要确认一下比较妥当。」
广大只觉得蒂赛的解释相当刺耳,一股无名火突然冒了上来。
「蒂赛,你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少给我置身事外,多少也表达一下意见吧!」
「好,请你们先决定谁要跟我签约吧。」
蒂赛闭上双眼,享受EarI GreY的特殊香气。
「然后我再来考虑要不要签约的问题。还没决定之前请不要跟我说话,我累了。」
蒂赛的语气听不出一丝的讽刺,彷佛只是不想介入他人的琐事,淡淡地说出自己的心声罢了。不过也因为如此,反而也让他人感到难以亲近。
「反正我不签约就是了,」
即使广大再度重申立场,广海依然是充耳不闻,只见她模仿上野商店街拍卖香蕉的小贩,卷起手中的报纸用力往桌上一敲。
「不行,一定要签约!你非签不可,这是你的宿命,」
「宿命……」
面对广海的强势出击,广大顿时为之畏缩。
「广、广海伯母,有话慢慢说嘛,不要这么冲动。凡事总有个先后顺序,所以……」
眼看着狼狈不堪的广大即将被广海推下土偯,一旁的惠子连忙伸出援手。
「说得也是。惠子,反正你早晚也是大空家的人,不如也一起来商量吧。」
「早晚也是大空家的人」……惠子显然比广大更早一步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我才不要跟广大结婚,」
惠子脸蛋红得跟苹果似的,这时蒂赛也从旁插口。
「还是要透过所谓的收养程序成为大空家的人?」
「你对这种话题倒是很有兴趣。」
无视于羞红了双颊的惠子,蒂赛又替自己倒了杯红茶,接着开口说:
「这种话题是指哪种话题?」
意想不到的反击让惠子的脸颊热得发烫。
「呃……就是那个……结婚……」
惠子的反应似乎也出乎蒂赛的意料之外,只见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又朝着广大发话:
「广大,惠子真的很奇怪,奇怪、奇怪。」
可是广大也涨红了双颊,刻意回避蒂赛的视线。
「不、不关我的事。」
广大的反应又把蒂赛给搞迷糊了。
「好了好了,不管以后是惠子嫁进大空家、还是广大成为惠子家的女婿,先让我们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吧。」
「广海伯母,」
惠子向开始收拾餐桌的广海大声抗议,不过广海可没把她的抗议当回事。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广大的bi O PARTNER合约。」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签什么合约。」
面对儿子三番两次的拒绝,广海的表情不禁严肃了起来。
「是吗……不过这是你应该负起的责任,而且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父亲着想……」
一旦交涉陷入僵局,广海就会试着从其他角度切入,用尽一切的手段迫使对方就范。这已经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即使如此,广海毕竟是广大的母亲,就算再怎么不甘愿,母亲说的话还是要听。广海似乎也有所察觉,只见她右手一伸,大剌剌的指着儿子的鼻尖。
「广大,你必须跟bi O CRAFT签订合约,前往宇宙寻找失踪多时的父亲!这是你的使命,不容推辞!」
正在倒红茶的蒂赛对广海的命令并不怎么关心,不过银底蓝线的蝴蝶结发饰倒是像猫耳朵似的动了一下。
「……我受够了。」
广大对广海近乎无理取闹的发言感到不耐。
「老爸跟bi O CRAFT签订合约,跑到外太空之后一去不回?你有什么证据?」
广大的父亲、也就是广海的丈夫大空大地目前的行踪成谜。大地是一个职业摄影师,十几年前到东欧的某个国家工作,从此就失去了音讯。当时广大还没上小学,因此现在的他对自己的父亲实在没什么记忆。
印象中的父亲身材十分高大,留了一嘴落腮胡,脸上总是挂着阳光般的微笑。不过广大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模糊的印象几乎都是来自父亲房间内所摆设的相片。
大地失踪之前的动向众说纷纭,没一个标准答案。当时他正在东欧某小国采访当地的种族冲突,目击者表示叛军找上了他,将他强行掳走。不过事后证明,那名目击者接受该国政府的金援,负责将叛军的负面消息提供给外国的媒体,因此这项情报的可信度还有待商榷。
而且大地绝对不是勇于冒险的人,他常常戏称自己是「天字第一号的胆小鬼」,就广海对他的了解,他实在不太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深入险地进行采访。
更何况根据广海的说法,每次大地在深入险境进行采访之前,都会车先葛信告知。这个习惯从两人结婚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即使是结婚之后也没有改变。
另外,大地在失踪之前,也对bi o CRAFT产生高度的兴趣。除了bi o CRAFT的字眼频频在大地写给广海的信中出现之外,这点也从其他记者同事的口中获得证实。
失踪之后的数年间,广海和广大总是会收到简短的信件或是生日卡片,证明了大地尚在人世。不过大地在信中只表示短期之内无法回家,以后会设法与家人联系,除此之外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情报。广海和广大的生日并不是什么机密,单凭信中简单的几行字也无法进行笔迹监定,若就此断定这些信出自大地之手,似乎也过于武断。
寄送地点遍布世界各地,有时候甚至是由日本的bi o PARTNER亲自送达家中,因此广海认为大地并不是遭到特定的国家或是组织绑架,而是与bi o CRAFT一起生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而且负责送信的bi o PARTNER也是辗转从好几个bi o CRAFT手中取得大地的家书,难以追查发信人的所在地。
如今不定期的来信已经中断好一段时间了。在广大的记忆中,小学毕业升上中学那年的生日卡片,就是父亲最后的一封信。寄送地点在东京都内,信封上的邮戳不禁让广海和广大的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然而卡片上短短的几行字,却又将这对母子推入绝望的深渊。
「短期之内无法与你们连络」
除非广海对广大有所隐瞒,否则这就是父亲最后的消息,因此广大才会将广海认为大地与bi o CRAFT签约之后前往宇宙的说法视为毫无根据的推论。不过古人说得好,人总是只看得见自己想见到的那一面,即使大地与bi o CRAFT签约的说法未经证实,广海却因此深信不疑。
「既然如此,你自己签约不就得了?」
结果又回到原点。
「那怎么行。」
广大和惠子以为广海又要以工作为藉口,想不到她居然从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展开反击。
「我得待在家里,替他准备一桌热腾腾的好菜才行。」
广海一脸扭捏,露出少女般的娇羞。
「拜托……!」
广大话才说到一半,蒂赛就将手中的茶杯放回茶碟,视线依序在广大和惠子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广海的身上。
「我吃饱了。」
其实仔细想想,认识蒂赛还不到一个小时,而且她也没有向大家作过详细的自我介绍,不过广大却已经差不多抓到了蒂赛的习性以及脾气。即使如此,蒂赛的这种我行我素的白目作风,还是让广大感到全身无力。
「早餐很好吃。那个叫做大地的人真令人羡慕,每天都吃得到这么美味的早餐。」
一贯的面无表情,令人捉摸不出她是在开玩笑、客套、不明就里的照本宣科、抑或只是说出她的真心话。
加上广海所准备的早餐几乎都是现成的材料,没花上什么工夫,更让广大和惠子不禁揣测起蒂赛的用意何在。
切成八片的吐司,蒂赛只吃了一片。加上一小碗蕃茄沙拉、原味优格。Earl GreY的红茶似乎特别合她的口味,前后总共暍了两杯。
稀松平常的早餐。吐司烤过之后抹上酸桔酱,将蕃茄对刦之后淋上沙拉酱,再加上一杯以苹果酱为装饰的原味优格,就这样而已。不过广海对食材十分讲究,蕃茄一定是有机,酸桔酱、苹果酱以及Eart CrcY的红茶都是知名的品牌,虽然还称不上难吃,不过从广海对食材的品味来论断她的厨艺,似乎也过于牵强。
不过广海似乎十分高兴。
「谢谢赞美,你果然有眼光。」
蒂赛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心情大好的广海,两只手开始在身旁摆动了起来。
「广海,时间差不多了。」
「糟糕!你瞧瞧,我都忘了呢,」
广海双手一拍。
「广大、惠子,你们两个先带蒂赛到附近逛一逛,然后再去上学吧。」
「什么?」
广大和惠子一惊。
「可是……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
惠子看着电视画面上的时间,两只眼睛睁得老大,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可是广大和惠子到现在还没吃早餐。
广大连忙抓起桌上的吐司塞进口中,嘴里还不忘回敬母亲一句:
「你带她去逛不就好了,难道还要我们带她去学校不成?」
「昨天很晚才下班,我还得补眠才行,更何况一堆家事等着我去做呢。蒂赛身上带着一支我的备用手机,到了校门口之后打电话回来,我自然会去接她。」
「哪有这种事……」
忿忿不平的广大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蒂赛打断:
「不可以这样,广大。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很没礼貌。」
bi o CRAFT凭什么批评我没礼貌?不过转念一想,蒂赛也没说错什么,广大只好闷不吭声将剩下的吐司塞进口中,和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吞进肚里。
「惠子,你先别急,伯母再烤新的吐司给你。」
「可是时间已经……」
惠子看着电视萤幕上的时间,又转头看着广海,脸上难掩焦虑的神情。
「逗可是一个好机会呢。」
「什么?」
惠子一脸讶异,广海却露出促狭的微笑。
「享受嘴里含着吐司冲出家门的乐趣,现在正是时候。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可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呢。」
兴致勃勃的广海差点没让惠子当场昏倒。
「广海伯母,这种设定多半会以撞到转学生之后露出小裤裤收场,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会啦,转学生又不是满地乱滚,没那么容易碰到的啦。」
听见广海和惠子之间有点呵宅」的对话,广大忍不住开口了。
「虽然没碰到转学生,却冒出了一个外星人呢。」
惠子说完之后,斜眼打量着蒂赛,只见她双手摆动的频率更大了,仿佛在向惠子表达抗议。
「不,我不是外星人,我是bi o CRAFT、bi o CRAFT。」
广大和惠子从未怀疑过广海的说法,不过从蒂赛的反应来看,她确实是bi o CRAFT的赫伦体没错。bi o CRAFT不喜欢被称为呵外星人」 、「地球之外的智慧生物」或是「异形」,或许是因为这些称谓另有所指吧。总面言之,bi o CRAFT十分厌恶跟其他的智慧生物相提并论,这已经是广为人知的基本常识了。即使是第一次接触之后大量使用「外星人」来称呼bi o CRAFT的媒体,近年来也收敛了许多。
「反正我就是不想带bi o CRAFT到学校去。」
「又没人叫你带她去学校,我只是要你上学的途中顺便带她逛一逛而已,之后我就会去接她回来了。还有,除非你签订合约,否则绝对不可以泄露蒂赛的身分,要不然被别人抢走就麻烦了。」
「老妈!」
在一旁听着广大和广海彼此争执的蒂赛突然探出上半身,以她的招牌动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对学校没有具体的概念。」
这句话来得十分突然。
「那里好玩吗?」
或许对蒂赛而言,这只是一句无心的问话;可是这个单纯的问题却牵动了广大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意识。
「那里好玩吗?」
同样的问题不断在脑海中重复,就像是回荡山谷的回音。
最近好像在哪听过同样的问题,而且还是出现在令人印象深刻的情境之中。不过说也奇怪,印象虽然深刻,却连一点记忆也没有。
暧昧不明的浑沌,占据了广大的意识。
「不好也不坏。」
惠子从广海手中接过刚烤好的吐司,随口答了一句,看来似乎未察觉蒂赛、广海和广大的异样神情。
「那你的学校算是好玩的地方、还是不好玩的地方?」
蒂赛出声询问,不忘将手伸向惠子。
「……这……普通吧?」
惠子享用着抹上草莓酱的烤吐司,嘴里随便敷衍两句。
「跟什么比较起来算是普通?」
「就是很多很多东西……」
「很多很多……」
蒂赛的双手开始摆动了起来,显然对惠子的回答不甚满意。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然后又转身看着广海。
「我很有兴趣。」
「既然如此,更非带你去看一看不可了。这么做也是为了往后着想嘛。广大,那就拜托你罗。喂,有没有听见?广大!」
广海一连叫了好几声,广大才终于回过神来。
广大和惠子就读的私立菖蒲沼高校位于东京地下铁千代田线北绫濑车站的附近,先前蒂赛所提到的地下铁,就是从绫濑站开往北绫濑站的电车。全校的学生不满4000人,算是一所颇为迷你的高中。
「肚子好饿喔。」
站在校门口前的斑马线,另一端的惠子不禁大声埋怨了起来。
「刚刚才在我家白吃了一顿早餐,你现在还嫌饿?」
「都是她啦.都是她害得我没办法好好吃早餐。」
惠子恶狠狠地瞪着站在身旁一起等红绿灯的蒂赛。三人走出家门的时候,虽然在时问上还有一些余裕,不过陪着蒂赛在街上东逛西逛的结果,最后还是得跑步上学。
距离预备钤响起还有一点时间,现在只要穿越斑马线就到校门口了,看来应该是不至于迟到。惠子之所以抱怨早餐没吃饱,也是因为担忧迟到的心情大为放松之故。
「有免费的早餐可吃就不错了,还赚那么多。」
惠子闻言,对着广大扮了个鬼脸。
「你们家欠缺的男丁,由我老爸负责补足,所以我们这是两不相欠、刚好打平。」
如果广大的家是母子家庭,惠子的家就是父女家庭。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惠子的父亲常常对大空家提供必要的协助,当初也是因为惠子的父亲主动修缮大空家的前院和围墙,之后惠子才常常跑到广大家里吃饭。
广海一直想向惠子的父亲致谢,然而惠子的父亲表示这只是敦亲睦邻的举手之劳,总是不肯接受广海的谢礼。广海动了一番脑筋之后,决定替工作繁忙的邻居料理惠子的三餐,以感谢他平常的照顾。
两家的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广大。」
迟了几秒钟之后,广大才猛然察觉蒂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
蒂赛指着广大脸上的眼镜。广大在家里的时候没有戴眼镜的习惯,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把眼镜戴上。
「这是眼镜。」
「眼镜……」
蒂赛的小脑袋偏向一边,似乎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其实广大的视力并不算太差,即使没戴眼镜,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作息。
「在家里的时候为什么不戴?」
也难怪蒂赛会有这个疑问。
「怎么说呢……」
广大扶着镜架,无意识地上下移动几乎没有度数的眼镜。
「透过镜片观看外面的世界,让我厌到比较有安全感。」
「…… ?」
蒂赛歪着小脑袋,似乎无法理解广大的回答。这时一旁的惠子悄悄的在她耳边说:
「我跟你说喔,其实广大他……」
「绿灯了,快点过马路!」
广大突然冒出这句话,似乎不让惠子继续说下去。号志确实变成绿灯了,惠子跟在广大的身后,急急忙忙地往前迈开脚步。蒂赛在两人的身后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在马路中间停了下来,环视四周之后,朝着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的广大和惠子挥挥手。
「对不起,我另有急事。」
「什么?」
广大难掩讶异的神情。蒂赛才刚来到地球,前后左右都还分不清楚,怎么可能有什么急事。不过广大还来不及开口,蒂赛就继续说了下去。
「很高兴认识你们,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快乐,再见。」
「……啊?」
蒂赛回过头往后走了几步,号志再度变成红灯。几辆汽车通过之后,蒂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路的另一端了。
「她居然跟我们说再见……」
惠子站在广大的身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P H A S E-O O : O 4 扩张~Expansion~》
太阳所发出的太阳风,与恒星之间的星际物质或是银河系的磁场在太阳圈发生撞击。拥有三根尖角的骑士,就出现在距离太阳约150个天文单位、也就是地球公转半径150倍之外的界面。
「应该不是蒂赛殿下。可是说也奇怪,总觉得好像接收到什么反应……」
这里是太阳系与银河系的交界处,放眼望去看不到什么特殊的景象,就连硕大无比的太阳,看起来也跟其他的恒星没什么两样。
骑士四下打量,不过并未发现任何变化,于是加快了速度继续赶路。
前方的三根尖角开始旋转,周围的光线化成一股漩涡。
「一定要先跟蒂赛殿下会合才行。不灭的正午到现在还没联络,真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
自言自语的她消失在三根尖角所形成的漩涡之中,完全不知道先前所感受到的「存在」,正躲在不远处的真空观察她的动向。
「这个骑士的第六感可真敏锐。不过这样也好,选择离开对彼此都有好处。」
沉默的潮流隐身于真空的裂缝之中,喃喃自语着。
「若再靠近一点,恐怕就会被她发现我的存在,到时我也非得采取对策不可。不过替她特别准备的节目全都派不上用场,倒是有点可惜。」
于是他继续从事闯入者出现之后被迫中断的工作。
「不过这一带实在有点煞风景,还是靠近一点好了。现在只能期望快速石的表现了……」
「……快速石吗?妳可真是阴魂不散。」
「没办法,谁叫我上了贼船。而且败在妳这个小不点的手上,这口气要我怎么咽得下去!」
站在蒂赛面前大放厥辞的人,是一个年轻高佻的金发女子。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帅气的深绿色女用背心,搭配一条紧身牛仔五分裤,令人想入非非的丰满上围、极度纤细的腰身、性感的丰臀,走在五月的东京街头格外地引人注目。
这就是快速石的人类形态,也就是所谓的赫伦体。
「我有个疑问。」
即使是面对快速石,蒂赛说话之前还是不改探出上半身的习惯。
「穿成这样不冷吗?」
「闭嘴!」
恼羞成怒的咒骂,化身为金发辣妹的快速石似乎十分生气。
「妳说妳要降落在巴西,结果害我刚刚一直在那边寻找妳的下落!」
「这就怪了,我说过我要降落在巴西吗?」
蒂赛歪着小脑袋思考,这副无辜模样显然激怒了快速石。
「我又没说是妳说的!我是从我的委讬人那里听来的啦!」
「原来如此。」
蒂赛点点头,接受快速石的回答,接着又提出下一个问题。
「我还想请教一件事。」
「什、什么事?」
表情和口气虽然一如往常的平静,快速石却还是感到隐藏其中的杀气,连忙提高内心的警戒。无视于快速石的疑惧,蒂赛迳自开口:
「为什么妳说话的语气这么有喜感?」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快速石差点没当场昏倒。而她的动作也正好配合了蒂赛的形容词「有喜感」。
「这种小事需要问得这么正经吗?」
面对快速石的质疑,蒂赛摆动双手表示抗议。
「当然需要,这个问题对我十分重要。」
「为什么?」
「我昨天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
「就是很奇怪,奇怪、奇怪。」
「…………嗯~~~」
快速石伸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低头思考了片刻。
「这个问题之所以十分重要,只是因为妳觉得很奇怪?」
蒂赛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才轻轻的点头回答:
「是的。」
蒂赛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快速石无言以对。
「为什么?」
蒂赛又重复了她的问题。
「妳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说相声一样。」
快速石闻言,不禁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跟相声无关。我第一个P A R T N E R就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结果我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现在想改也改不了。」
快速石的回答又让蒂赛陷入了思考。
「P A R T N E R的语气会变成习惯吗?」
「因人而异啦,只能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原来只是特例,那我就放心了。」
「那就好……才怪!」
快速石恶狠狠的盯着蒂赛。
「妳就不会问些正经的问题吗?」
「不会。」
蒂赛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后还不忘补上一句:
「另外,这里人潮众多,劝妳还是小声一点比较好。」
经过蒂赛的提醒之后,快速石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处于何种环境之下。
这里是地下铁北绫濑站前的商店街,与菖蒲沼高校有一段距离。几间商店并排在地下铁高架段的陆桥之下,规模并不算太大。不过现在正值上班的尖峰时间,来往的人潮十分频繁。
其实快速石当初并不是埋伏在这里等候蒂赛的出现,她是在菖蒲沼高校的门口发现跟广大和惠子一起等红绿灯的蒂赛,这才躲在一旁观察蒂赛的行动。不过蒂赛也发现了快速石的存在,所以才朝着她的藏身处主动逼近。
任意移动的话,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结果无处可逃的快速石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跟蒂赛碰个正着。
两个浑身上下散发出异国风情的美女跟美少女站在热闹的大街上进行非日常生活的对话,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不知不觉中,拥挤的人潮在两人身边出现。不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几乎都是通勤族居多,大家都忙着上班上学,没有那种美国时间停下来看热闹。对于两人来说,这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
奸不容易才搞清楚状况的快速石小声地向蒂赛提出她的建议:
「还是回河边吧,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不适合谈事情。」
「不要。」
面无表情的蒂赛断然拒绝。
「人烟稀少的地方很可怕。」
「大清早的说什么笑话!又不是什么试胆大会!」
这时快速石发现围绕身边的人墙缺了一角,从净空的空间可以看到车站的验票口,以及环状七号线的铁路,不远处还有一间警察局。
「不好!」
就在快速石脖子一缩、准备离开现场的时候,她的预感成真了。穿着警察制服的一对男女正朝着这里快步走来。两个外国人在车站的门口争论不休,附近又刚好有一间警察局,只要有人前往通报,警察立刻就会赶到。
「妳们两位……」
女警的话还没说完,快速石立刻小小声的说出一个字。
「卫星……!」
快速石口中的「卫星」,似乎正在两人的上空待命,只见它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降落地面,彷佛训练有素的猎鹰,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将注意力集中在蒂赛和快速石身上的警察以及来往行人的身后。
几秒钟之后,马路两旁的自动贩卖机突然炸了开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彷佛被某种物体贯穿的自动贩卖机更唤起众人的恐惧。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惨叫,周围的人群纷纷争先恐后竞相走避,两名警察也无暇盘问蒂赛与快速石,忙着指挥现场的人群往安全的地方疏散。过了不久之后,靠近环状七号线的自动贩卖机也随之发出好几声巨响。
「唉呀呀,妳是不是打算拿出真本事了?」
无视于眉头深锁瞪着自己的蒂赛,快速石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妳不应该命令卫星去做这种事。」
「没差啦,反正又没人受伤。」
散落一地的罐装饮料散发出阵阵甜香。
「我们不应该过于介入扩张P A R T N E R种族的社会。」
面对蒂赛的责难,快速石依然轻松以对。
「这是贵族对平民的警告吗?」
「不告诉妳。」
蒂赛虽然没正面回答,却也没有否定的意思。
「也罢。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有意见,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吧。」
快速石说完,立刻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着蒂赛:
「不想看到我再利用卫星介入人类社会的话,劝妳还是乖乖跟上来吧。这附近刚好有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放不下心?」
「嗯……」
面对惠子的询问,广大回答得十分敷衍。两人已经进入教室等着上课。早自习时间早已结束,可是第一堂国文课的老师却迟迟未现身。
「那就拨手机跟她联络嘛。她身上不是有广海伯母的备用手机?」
惠子整个人趴在广大的座位上,一派轻松的说道。
「不必了啦,又不是多严重的大事。」
广大不像是在回答惠子的问题,反而像是在安抚自己。
「她的日文有点怪怪的,搞不好她根本不了解「再见」的意义是什么呢。」
「嗯……」
惠子蹲在广大的旁边,双手扶着脸颊,好像正在思考什么。
「怎么啦?」
广大询问。惠子并未立刻回答,只见她思考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总觉得她好像是从城堡里面跑出来的公主。」
「什么?」
惠子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广大不禁为之一愣。
「你没必要这么吃惊吧?」
惠子一边对广大的反应感到意外,一边又带着一种不快的表情,继续说道:
「难道不是吗?不食人间烟火、举止高贵、措词优雅,看起来就像是出身上流社会的小姐。而且从她突然出现在你家看来,我猜她真正的身分八成是bi o C R A F T的公主。」
「妳的推论也未免太不合常理了,bi o C R A F T哪来的什么公主?」
广大对惠子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惠子倒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既然bi o C R A F T的社会分成贵族与平民两大阶级,就算有个什么王子公主也不会太奇怪。说不定城堡里面还住着坏心的姊姊或是任性的妹妹,搞不好还有满头白发风度翩翩的老管家、开朗活泼的女佣、甚至是英姿焕发的女骑士呢。你倒是说说看,我的这种推论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无可救药地奇怪!」
就在广大悍然否定惠子的时候……
「呼,真是受不了。」
「就是说啊,差点就上社会版头条了呢。」
熟悉的声音从教室后方的门口传人耳中。声音的主人走进教室之后,广大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哈啰,兵卫、后崎,真稀奇,你们两个居然也会迟到。」
「还有我耶!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见色忘友的家伙!」
「我哪有结婚!」
广大和惠子不约而同地向跟在两人身后进教室的女子抗议。
「我们刚刚在车站前面。」
说话的人是后崎孝郎,露在裤头外面的花衬衫衣襬、染成金色的头发、闪闪发亮的耳环,再加上小白脸的长相,任谁都会将他视为专门在街上把妹的不良少年。不过孝郎的外表虽然流气,却是校内数一数二的资优生,不但入学考试的成绩名列前茅,平时也十分乐于助人,博得全校师生的一致好评,现在更是广大班上的班长。孝郎之所以喜欢打扮成不良少年的模样,据说是为了给那些习惯以貌取人的大人一个教训。事实上在他刚入学的时候,优异的学业表现确实也让负责纠正服装仪容的老师跌破眼镜。
「嗯,车站那边出事了。」
接着说话的人叫做先场兵卫,一个修长结实的男学生。
菖蒲沼高校并未限制学生的穿着,不过他却刻意穿着制服来上学,肩头还挂着一只老气十足的帆布书包。一本正经的外表加上复古味十足的用字遣词,令不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搭乘时光机来到二十一世纪的古代人。
或许北千住煎饼老店的家庭背景,塑造了兵卫这种特殊的人格特质。他在广大搬来之前就跟惠子玩在一起了,广大也是透过惠子的关系,才结识了这个朋友。
「大爆炸耶,老板!自动贩卖机就这样轰隆一声炸上了天,一大早就把这位太太炸得七晕八素!」
「啊?」
下条蓝瑠的描述让走向迟到三人组的广大为之一愣。
「自动贩卖机怎么会突然爆炸?难道现在的贩卖机将自爆装置列为标准配备不成?」
「老板,你真是爱说笑!」
蓝瑠是个修长纤细的女孩子,瓜子脸,鼻梁坚挺,虽然眼角有些上吊,不过拜细致的眉型所赐,整体看起来十分亮眼,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不分男女,都会被她出色的外型所吸引。只可惜开口闭口都是粗俗无比的男性惯用语,不时还夹杂着一些黄色笑话,当场让仰慕者倒尽胃口。
这就是下条蓝瑠。
今年刚开学的时候,二、三年级的男生私下做了一项高一学妹的人气票选,根据可靠的消息指出,惠子和蓝瑠分居榜上的一、二名,而且票数遥遥领先第三名的人选。至于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则未正式发表。
开朗活泼、热力十足的惠子,高佻纤细、水灵知性的蓝瑠。若光论外表,这两人确实是各有特色难分轩轾;不过当二、三年级的学长们发现两人都具备爱说黄色笑话、比男生更像男生的个性之后,这项票选就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黯然落幕。孝郎、惠子和蓝瑠的入学,让二、三年级的学长深深感到今年的新生全都是一群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如今惠子和蓝瑠双双博得了「沉默美女」的封号,在高年级的学长之间颇具人气。两人臭味相投的个性,更让彼此结为好友。
「难怪我刚刚听见警车的声音。」
「对呀,玻璃窗还一直震动呢。」
其他同学的对话传入广大的耳中。或许是为了蒂赛烦心吧,广大并未听见警笛声,更没注意到玻璃窗的震动。
「对对对,就是这个,轰隆~~~~轰隆~~~~!」
「拜讬妳说清楚一点好不好?一大早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缠身,我都快被累死了!」
「一大早就喊累?我说这位太太……」
蓝瑠跑到惠子的身边,伸出手肘敲了敲惠子,假装附耳倾听,然后又故意扯开喉咙大喊。
「真是看不出来耶,这位太太,昨天晚上过得很充实吧?」
「就是说呀,他一直不肯罢手……」
惠子也十分配合,故意露出娇羞的神情。
「最后我只好不理他,自己先睡了。谁叫他一直巴着PS2不放呢?」
惠子说完之后,蓝瑠举起右手在自己的头上转了一圈,以整问教室都听得见的音量大声说话。
「各位同学,这里就是笑点了,」
在蓝瑠的指示之下,教室里的其他同学纷纷发出应付的干笑声。
「广大同学,现在不是搞笑的时候啦!」
「搞笑的人是妳不是我吧?」
广大的吐槽比先前的冷笑话效果更好,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不时传出同学的大笑。
「算了,我来解释好了。等到妳解释清楚,搞不好都已经放学了。」
孝郎伸手制止蓝瑠,然后又继续说下去。
「听说站前商店街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爆炸了。当时我跟兵卫已经进入学校,所有的情报都是从老师那边听来的,也不知道实际的情形是怎样。不过根据这个家伙的说法……」
「对对对,我都忘了!」
在孝郎的示意之下,蓝瑠双掌一拍,似乎想起了什么。慢着,不应该说想起了什么,而是她之前根本忘得一干二净才对。
「我看到两个外国人,两个都是大美女呢!其中一个是不输给惠子的性感大肉弹,另一个则是能让全世界的阿宅同时「萌」起来的超级美少女。」
蓝瑠夸张的叙述方式完全抓不到重点,听不下去的兵卫干脆抢着接话。
「是不是大美女不重要啦,不过爆炸是在她们两个吵架之后才发生的,有人怀疑可能跟恐怖攻击有关……」
「等一下!」
广大朝着蓝瑠逼近,气势汹汹的模样让她感到有些畏惧,不过她依然不改爱开黄腔的习惯。
「不、不可以这样!我的身体虽然已经准备好了,却还没有心理的准备!」
「谁跟妳扯这些!」
依照广大的个性,这个时候他应该会面红耳赤地反唇相讥,不过现在的他似乎没有随着蓝瑠起舞的打算。
「妳所说的那个金发美少女是不是穿着白色的洋装、肩上披着类似披肩的玩意,个子不算太高?虽然会说日文,沟通方面却有点困难?」
「相当详尽的设定。这种足以拿下美少女系列电玩人气投票前几名的人物设定是从哪来的?」
其实在美少女系列的电玩方面,蓝瑠堪称是惠子的启蒙老师。
「别闹了!」
「难不成她是妳的亲感,高科?」
眼看广大的模样有些不太寻常,兵卫连忙询问身旁的惠子。
「不是啦,那个美少女跟广大的母亲有关。」
惠子一脸为难地回答。
「啊,差点忘了!」
孝郎走到教室的前面,提高音量开口说话。
「由于刚刚发生了疑似恐怖攻击的事件,今天很有可能会停止上课。因此级任导师特别要我转告各位暂时留在教室自习,等候进一步的通知。」
于是孝郎在黑板写下「自习」两字。
「当时我也没看清楚,不过确实是个超可爱的小萝莉。」
「会不会是蒂赛?」
无视于惠子的怀疑,广大直接拿出手机,即使学校规定不得在校内开机,广大依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其实在这种非常的状况下,教室里面早已有好几个学生拿出自己的手机向家人报平安了。
不过广大并不是打电话回家。萤幕上显示的是「母亲备用1」的号码,就是蒂赛带在身上的那支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靠窗边的座位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喂,你看!」
「爆炸?」
广大闻言,连忙回过头来。菖蒲沼高校占地并不大,操场只是聊备一格的程度罢了,校园外墙的对面,是一栋尚未竣工的大楼,完工之后会成为附设地下停车场的十二层大型华厦。
表面上是尚未竣工,其实根本没有完工的一天。这项工程早就已经停工多时,目前正在等待结构拆除,只是相关的申请手续尚未完成,所以暂时搁在那里罢了。
原本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说也奇怪,包覆在塑胶布之下的大楼居然露出了一角。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身旁的兵卫和蓝瑠冲到窗户旁边,广大却站在原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从手机的扩大器不断传人耳中,蒂赛却一直未接起电话。响了十数声之后,直接转接语音信箱。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挂上电话的广大喃喃自语。班上的同学全都跑到窗户边观看露出一角的大楼,只有惠子选择待在广大的身边,静观局势的演变。
「可是……难不成……我看还是先跟广海伯母联络一声吧。」
惠子也难掩内心的不安。
「我过去看看!」
广大突然冒出这句话,接着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跑去。
「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孝郎、兵卫以及蓝瑠只顾着跟其他的同学观看露出一角的大楼,完全没发现广大和惠子已经离开教室了。不过两人才刚跑出门口,就跟级任老师佐藤在走廊上碰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