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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鹏 当前章节:151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盂者,盛放废弃液体的器皿也。在日常生活中,痰盂、水盂是处处可见的。在文房四宝的行列中,水盂是必不可少的一件。

不少人都习惯于让痰盂兼当茶盂。无论是家庭还是办公室,痰盂往往是必备的卫生用具,沏茶时要倒茶根或凉茶,痰盂水盂最现成方便。

茶盂是专门为喝茶而备的,一般都放在茶几或茶桌上。茶性尚洁,茶具当然就要保证干净。沏茶之前,茶壶、茶杯最好先用开水冲烫一下,然后是头遍水洗茶,如果喝完一壶意犹未尽,那么叶底也便得有个去处——上述三项,在讲究茶道或茶艺的人,是不能省略的,倘若没有茶盂,那么可以想见是何等麻烦。

痰盂不宜兼任茶盂,是因为不合茶理。既然品茶追求的是清雅静寂的唯美主义,又怎能在器具的选择上打马虎眼。人人皆知,痰盂大多是有碍观瞻的,至少它不是把玩打量的适当对象。可以说,凡是用痰盂倒茶根的,不是迫不得已,就是还没在茶道方面登堂入室。

茶盂的规格不会太大,但是总得是茶壶体积的几倍,这样才便于使用。我平常上班时间是一天喝两番茶,用的是台湾茶具,一人独享的,壶与杯子一样大,一壶茶恰好倒一杯。这样,我大致是一周倒一次茶盂,大大的省了事。

作为茶具,茶盂的观赏价值不亚于茶壶、茶杯。紫砂茶盂,如果养得好,一样的好看。因为不是随倒随倾,茶盂内壁很快就能积起茶锈,也即所谓茶山。喝茶用的是开水,茶叶又都质量不差,所以,茶盂即使是盛满了水,也不会发出异味,只是别搁的时间太久,满了就倒掉。

茶巾

喝茶时手边随时使用的方巾,一般不超过手帕大小,质地多是针织全棉,吸水性强。

茶文化是一种休闲文化,格外讲究外观与细节,和茶相关的器物,都以精致小巧为佳,茶巾也是这样。

专用工具的多样化细分,是文明的最直观的标志。严格来说,论其用途,喝茶时用的茶巾其实不专用也可以,甚至用抹布代之亦可,只不过,那样做似乎有违茶的雅洁品性,有类焚琴煮鹤,是恶俗人大煞风景的做法。讲究茶艺的人,茶巾必须是专用的,如果用来擦别的东西,比如茶食壳皮,就不太合适,因为若有碎屑残渣沾在茶巾上,再去揩拭茶壶,肯定会拖泥带水,有碍观瞻,万一再掉到杯中,就更是让品饮兴致大打折扣。

说起专用的手巾,明清小说里写过所谓“陈妈妈”,亮相时用途明确,至于质地、规格等等则未知其详,有时我喜欢在学术研究上突发奇想,这样发现过不少有趣的题目或线索。以“陈妈妈”为例,不知沈从文先生在搞古代服饰研究时有无涉猎?这题目虽然不甚雅训,然而却非可以忽略的不紧要物件。性学家刘达临先生出过性文化史,据说还有专门的博物馆,或许会注意到这一细枝末节吧?

功夫茶话(39)

茶是与洁净联在一起的,讲究而又内行的人喝茶时,桌上根本不会出现脏的东西,茶巾所起的作用,只是擦干而已,附着在茶巾上的,除了清水,便是茶水,最多是茶叶或茶渣,所以,与其他毛巾不同,茶巾不会显脏,更不会有异味。当然,如果不是专门喝茶的地方,比如在饭桌上,或者是广东式的早茶桌上,有饭有菜复有酒,杯盘狼藉之余,开始品茶,此时就不可只用茶巾了,而必须先用抹布把桌面擦净,等到茶具摆好,再用茶巾。

在喝功夫茶时,茶巾的一大功用,不仅是揩抹茶桌,更须频频揩抹茶壶。茶壶泡在茶盘里,倒茶时如不擦干壶身与壶底,沾着的水就难免会顺着壶嘴滴入杯中。在娴熟的茶客或茶艺服务员手里,茶巾不仅是一种工具,还是道具,每一次揩抹,都像是习惯性的对茶具的抚摩,而不只是为了洁净。在这里,喝茶就成为一种生活艺术,除了本身实用的解渴意义,更重要的是审美的欣赏。

茶炉

主要供人们冲茶用水的锅炉,是为茶炉。在办公楼与其他公共设施里,比如火车上,茶炉总是有一席之地,而且名称就是“茶炉”。当然,新式茶具中,有电炉或酒精炉用来烧开水,也可称茶炉,但不是这里所谈的。

喝茶的必备前提条件,就是要有热水。这可能是心理学上的所谓集体无意识:国内单位是以实际行动提倡或支持人们喝茶的。“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这是典型的中国办公室生活方式,茶炉的重要性是比公费订的报纸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茶炉过去主要是烧煤的,近年也有用电的,开发生产电茶炉的生意就好得很,有一定规模的单位,都作为办公或生产用品购置了。各单位不仅普遍装有茶炉,而且水池旁也往往配上一个盛放茶根儿的桶,并贴上告示,“请勿将茶叶倒入池中”。这和无处不在的“此处禁止大小便”、“请勿随地吐痰”一样,折射出国民的公德素质,即使是一些级别很高的机关,虽然工作人员理论上讲层次很高,但仍然得时刻提醒他们一些起码的卫生清洁常识,这就是初级阶段、国情的含义。

茶炉的起源,很可能就是上海所谓的老虎灶,以烧水为业,面向大众服务。在计划经济的年代里,单位办食堂、单位办托儿所成风,设立茶炉是单位办社会的一个小小方面,它往往是和食堂或浴池、供暖锅炉配套的,不过,食堂和浴池一般都象征性地收点费,而茶炉的热水则一律免费。

茶炉尤其是单位茶炉,大概是中国特色。因为西方宾馆与办公场所都没有开水供应,就更没有茶炉,他们虽然也喝茶,但是主要是在家庭里。在办公室,洋人更习惯的似乎是咖啡。

近来,生活节奏与经济环境都发生了变化,市场上出现了饮水机,矿泉水、纯净水走进了办公室、会客室以及家庭,渐渐的,新兴企业开始不再装备茶炉,而是以饮水机代之。也许过上若干年,茶炉会像上海的老虎灶一样,成为历史文物。

茶学

和茶的普及与广受欢迎、无所不在相比,茶学实在是太冷清而寂寞的学科。研究与学习茶学的人是如此之少,全中国设有茶学方面的专业与研究机构的大学,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所。

中国的茶学研究中心在杭州、安徽两地,浙江大学的茶学系与安徽农业大学茶学系,是国内最权威的茶学重镇。茶文化的研究,则集中在北京、上海、江西三地。这里把茶学与茶文化分开说,是因为前者主要是农学领域,而后者是文化学、餐饮领域。在茶学与茶文化的研究著述上,虽然其他地方亦偶有名家,但是档次往往相形见绌。

茶在学术理论领域可分农学、商学、卫生保健学、史学、文化学,多种角度都可自成一体。大致说来,如今的茶学成果,大都集中在农学与卫生保健学两方面。谓予不信,请到各地的书店去找找看,坊间和茶有关的书,除了茶艺茶文化,就是茶树种植和药茶保健。

功夫茶话(40)

陆羽的《茶经》,可谓茶学的经典作表作。其实,陆羽的茶学研究,就是以人文为主导的,有百科全书的视野与科学态度的。出于种种原因,到了今天,中国的茶学,别说发展与突破,连继承陆羽的传统,都谈不到。

坦白地说,从农学角度出发的茶学,我基本上没有发言权,而且也不大感兴趣,但是在文化学角度出发,我多少有点自信。概括地说,中国的茶文化研究,如今仍处在汇编史料、总结整理的阶段,所出的书籍中,原创性的研究,卓然成一家的学说,都付之阙如,大多是改编之作、耳食之言,二手货极多。有意思的是,二渠道书商对茶学近来很是青睐,短时间内上市了若干种茶艺、茶道方面的书,浏览一下不难发现,它们几乎全是东抄西凑的杂货铺,作者也尽是些全无根基,既无文字素养,更无茶学造诣的不入流文人。值得肯定的是,这些人或为名或为利,能不辞劳苦攒出一本又一本的茶文化、茶艺知识、茶常识图书,在普及茶文化知识、推广饮茶的风气方面,还是有功无过的。无论如何,茶学近两年急剧升温,成为显学,当然,这一轮的茶学热,茶艺馆与茶叶经济的带动作用功不可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此之谓也。

茶书

近两年图书市场有一个动向,那便是茶文化方面的图书悄然崛起,成为稳定的畅销品种。不显山不露水,成套的丛书就出了不止一种,大部头的茶典、茶经,也有七八种之多。最值得一提的是在全国图书零售普遍低迷的背景下,茶书却一枝独秀,至今没听说过哪家出版社出茶书积压或亏本,总是传来某本茶书又脱销、再版的消息,这也是一奇。

茶总是与闲字联在一起的,茶书也可以说是闲书。当然,对于茶业工作者、科研人员、学者专家来说,茶书是专业书,一点也不闲。不过,总的来说,茶的专业人员毕竟不多,而茶书的主要读者,也就不是专业茶人。

茶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所以,茶书的文化品位也就较高。除了茶疗与饮茶知识的科普类图书以外,大部分茶书,其作者都要具备相当的学养。中国的茶书是唐代开始出现的,陆羽的《茶经》被公认为是世界上第一部茶专著。

1989年在北大跨校选修,听过一门龚自珍研究,知道了龚自珍读书有三大个人偏好,他称之为“三别好”。茶书在我即是龚自珍所谓“别好”之一,在收集时我却务求其全,无论是古籍还是新作,无论是国内版还是港台版甚至英美版,职业又假我以奔走四方之便,无论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只要见到与茶沾边的书,我的政策是“宁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去杭州参观中国茶叶博物馆时,凡是我没有的全部一网打尽,一下买了上千元茶书,赢得服务员空前热情青眼相待。茶学界对茶书素来重视,国内茶学者中专门有从事茶书的文献书目学研究,还出版了《研书》专著,茶书目录,特别是古代茶书目录,有很多学者整理评述,当然那已经是专门学问。

凡是茶书几乎都畅销,至少不滞销,这也是因为中国毕竟是茶的故乡,茶的群众基础实在是雄厚,因此尽管大部分普及层次的茶书都是大同小异,甚至彼此抄来抄去,可是仍然都有读者。

茶书出版的一个趋势是日益精品化,硬封精装、铜版彩印的高档茶书,近年市面上颇多。而港台实为开此风气者,以我所见,仅普洱一茶,台湾就出了两种大十六开的厚本精装专著,图文并茂。这种潮流,可能是因为茶文化本身就是雅致文化,茶具、茶食与茶书,天性便都适合作精品。

茶刊

国内茶方面的报刊都是专业性极强的,不为大众所知。笔者的专业之一是新闻传播,而又爱茶,所以,对于茶报茶刊就格外注意收集。

有意思的是,茶刊大都是农学专业期刊,比如《茶叶》、《中国茶叶》,面向大众的茶报茶刊,居然一份皆无,这显然是与中国茶文化的地位不相称的。中国茶民如此之多,从市场角度,应当是有足够的群众基础的,而且茶文化也实在需要借助报刊来普及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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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学系统办的茶刊,重点在茶树培植、茶叶采集加工以及成分分析,几乎都是专业人员才会感兴趣的内容。普通读者从茶刊几乎找不到什么可读之物。

当然,也有例外。至今中国内地最有影响的茶文化刊物,一本是《农业考古》的增刊《中国茶文化专号》,已经连续出了多年,成果累累,甚至以杂志刊发内容为基础整理了一套茶文化丛书,但是它一直是增刊,而没有正式的名分;还有一本《茶博览》,倒是名符其实的茶文化杂志,质量扎实,编排也清秀可人,口碑颇佳,有似《读书》之于书呆子,可是却在1999年停刊了。

《茶博览》停刊,我闻讯为之扼腕叹息良久,因为茶艺馆越来越火,茶方面的综合性文化性刊物,以后的市场前景颇好,这时停刊,真是太可惜了!无巧不成书,龙年春天,在京西的北京军区招待所,认识了几位浙江新闻出版界朋友,其中一位浙江一家出版社姓操的先生告诉我,他刚收编一本杂志,改成了少年画刊,杂志的名字就是《茶博览》,作为交换条件,他所在的出版社原则上同意给杂志社的主办单位今后提供出书的便利,仅此而已!

2006年我到杭州,阮浩耕先生到西湖边上一家五星级酒店来相会,除了赠我一本近作《品茶录》,说到他所编的《茶博览》已经复刊,是经过一位领导的特批解决的刊号。报刊停刊后死而复生,80年代以来可能只此一例。

茶是一种爱好,一种乐趣,一种文化,从性质上极适合杂志这种媒介。当然,报纸在茶文化的天地里也可以大显身手,近一两年,报刊界开始注意到茶文化。不少报纸,尤其是比较前卫的大都市报,加大了茶文化的版面,如《精品购物指南》、《北京青年报》,就都不断报道刊发茶文化方面的资讯。而且《中国合作时报》、《保健时报》也都开辟了茶专版。

茶谚

有没有谚语,是一个行业或事物有无历史的明证。语言是社会现实的反映,谚语则是大众生活的写照,也是根据经验、规律概括提炼出来的智慧结晶。

茶谚分三种,一是茶的生产种植加工销售方面的,二是茶的品饮方面的,三是社会生活中与茶有关的。“雨前宝,雨后草”、“茶叶学到老,茶名记不了”、“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是第一类,因为中国茶业经济源远流长,茶农、茶商又没有系统培训教材,只能靠口耳相传学习茶的生产加工经营,茶谚起到了言简意赅的教科书作用;“不可一日无茶”、“饭后三碗茶”、“冷水泡茶慢慢浓”是第二类,这种谚语相对而言,为数较少;“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不思,饭不想”、“人一走,茶就凉”,这三条谚语大概人人都知道,就属于第三类。

茶谚的最大功用,就是依靠简洁的几个字,传播茶文化的知识或原理。“客来敬茶”,后生记住这四个字,就能学会待客之道的一个重要程序。

在词汇学中,谚语和典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民间化的,而后者是文人化的。其实茶的词语典故也是很多的,比如“吃茶去”。杨绛老太太前些年出过一本回忆性质的散文集,标题是《将饮茶》,把“孟婆茶”这个典故重新发掘推广开来。

日本茶道的精神是四个字“和敬清寂”,虽然不能算是茶谚,但是也广为传布。中国的茶学前辈庄晚芳把茶德归纳为“廉美和敬”,在国内茶人中也是得到普遍认可。

商家为了营销推广,创作了不少广告标语或口号,而广告语流行开来,就演变成新谚语。在这方面,倒是外来的饮料,如洋咖啡,业绩更多。“滴滴香浓,意犹未尽”、“味道好极了”,就都已化入了国人的口语词汇,老幼皆知,张口就来。相比之下,国内的茶企业在这方面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

茶联

楹联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瑰宝,也是中华民族独有的文字艺术形式。上下两句对仗工稳,音调和谐而意味隽永,楹联可以说浓缩了汉语的精华,是最小单位的独立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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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茶文化,几乎都要谈起那副著名的茶联:“坐请坐请上座 茶敬茶敬好茶。”此联典出寺庙,讽喻住持将来客分为三等,不过,题写该联的名士为何人,却有不同版本,有说是苏东坡的轶事,有说是郑板桥的趣闻,还有说是阮元的佳话,至今无有定论。这个故事显然发生在一个有官位的文士身上,折射出世人的势利。无疑,这副对联是嘲讽主人待客看人下菜碟的,最不适合由茶馆茶楼悬挂张贴了,可是眼下石家庄居然就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茶楼硬是把它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当地的报纸还着重渲染了一番,意思是:“看,这家茶楼多有文化品位!”

茶社茶馆是清雅之所,传统色彩较重,与名胜古迹的楼堂馆舍亭榭寺庙相仿,照例都少不得门外挂上一副楹联。而在茶室之内,更是讲究壁上风光,必须有书画作品与条幅对联。喝茶时的心情闲适,也正适合品鉴楹联韵味,同时亦可欣赏书家技艺。对联本来就有文字游戏的性质,而一些茶楼干脆把它发挥到极致,比如老上海的天然居茶楼,楹联为“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人来交易所所易交来人”,正读倒读意思完全相同,可谓是工巧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而又把茶楼之名含括其中,应是可遇不可求的妙联。

对联起源于律诗,因此,常有人把唐宋大家的名句摘出,集成佳联,也叫集句。最普及的一例是后人集苏轼句拟出的“欲把西湖比西子 从来佳茗似佳人”,东坡是懂茶爱茶的名士,而且茶诗颇多,此两句虽分别是两首诗中的句子,但放在一起却有天造地设之感。流行的茶联还有“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无须花”,茶浓与书香相对,反映出茶与文化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近来许多书店增设茶座乃至茶社,而不少茶馆也摆上了书刊,其根源可能就在这里。

旧社会成都有一家茶馆的名联是“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倒一碗酒来”,传神地刻画出滚滚红尘中现代人紧张焦虑的处境。江苏一家茶亭的茶联堪与之遥相呼应:“四大皆空坐片刻无分你我 两头是路吃一杯各自西东”。

茶歌

一般而言,大部分茶树长在山上或者是山区,种茶采茶的茶农,劳动时为了愉悦自己而歌之咏之,便有了茶歌。可以说,茶歌是山歌的一个品种。

青山绿水之间,茶树郁郁葱葱,身在其间,五音不全的都禁不住想一展歌喉,就别说有唱歌天赋的人了。

中国的茶歌主题大致有两个,一是爱情,二是劳动。因为自来采茶就主要是村妇村姑的事,所以,茶歌中的爱情歌曲就很多。劳动小调,是另外一大主题。想想也是,青山绿水,乡野男女,除了婚恋与劳动,还能有什么可以唱的?

以爱情为主题的茶歌,茶只是一个背景或点缀,主要内容其实和茶没什么关系,比如浙江的茶山情歌:“一片茶叶两面青,旧年想你到而今,旧年想你年纪少,今年想你正当龄。”茶在这首歌里,只是一个“起兴”的由头。

在歌唱劳动方面,著名的《采茶舞曲》是很好的例子:“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姐妹们东山西山采茶忙。插秧插到大天光,采茶采到月儿上。插得秧来匀又快,采得茶来满山香。你追我赶不怕累,敢与老天争春光,争呀么争春光。”

翻翻民歌集,茶歌占有不少篇幅,这也有其内在逻辑:中国的产茶区在南方,恰巧是民歌传统悠久的地区。比如茶树的发源地云南,就是歌比花多的世外桃源。

回顾文学艺术史,从唐代的歌诗到宋词、元曲以及明人小令,以茶为题的甚多,而且都是有词有调,供歌者吟唱的。不过,这些古典茶歌,只剩下了词,而谱与调基本上失传了。中国的音乐有广陵散的传统,正如中国建筑有阿房宫的惯例,这实在是莫大的憾事!老子说厚藏必重亡,此之谓乎?

中国现今流行歌曲中,爱情主题的多如恒河沙数,但是却和茶绝了缘。倒是咖啡和酒,常常出现在靡靡之音的旋律中——连靡靡之音这种说法,今天在校读大本以下的年青一代就都不知何意了。

功夫茶话(43)

不过,如果把时间前推十年二十年,革命歌曲中,却倒有茶的影子,比如那首《请茶歌》:“同志哥,请喝一杯茶呀,请喝一杯茶……”旋律虽美,可是主题却既不是劳动也不是爱情,而是革命传统教育。

茶文

茶为生活增添了情趣与韵味,按照传统理论,文艺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因此,文学作品中,自然就少不了有茶的痕迹。文人墨客在文章里谈茶写茶,多是以茶为背景与舞台,最广为人知的有老舍的《茶馆》与汪曾祺的《沙家浜》,但是也有把茶作主题来写的,不过为数不多而已。

写茶的散文,在风格上都是很轻松灵秀的,基本上都是随笔与小品。古典文言作品不必说,自五四以来的白话散文,但凡是写茶的,无不充满闲适情趣。以鲁迅剑拔弩张的文风,写《喝茶》的时候,也变得笔墨妩媚,不过,细读之下,还是可以看出文中暗藏的机锋。

在现当代作家中,相当比例都有茶文,然而又几乎都是只有一两篇茶文。比如鲁迅,翻遍全集,我就没找出第二篇茶文来。当然也有例外,老一辈是周作人,他的茶文有七八篇之多,而且品味境界,在我看来,当数第一流。周作人的茶文,简约平淡,而又苦涩,极耐赏玩,称得上是茶味的文章。古代名士有以《汉书》下酒者,今人则不妨以知堂茶文佐茗。晚一辈作家有汪曾祺、陆文夫,当然,这里的老、晚,凭据的是文学史坐标系,若论现实,则汪曾祺老先生几年前即已作古,不可谓晚。汪老先生在同辈作家中,以茶人名世,不包括《沙家浜》,先后曾写过五六篇茶文,而且笔调颇有我所钟爱的《世说新语》风格,尤其是他回忆在昆明西南联大当大学生时泡茶馆的篇什,就是在世的专业作家者无论如何写不出的。陆文夫写茶文,主要是占地利之便,住在姑苏城中,有碧螺春可品饮,又是性情中人,若无茶文,反成怪事。

新一代作家中,写有茶文的虽然也不乏其人,但是在味道上好像就总也难上品级。可能茶这一题材,本不适年少者来写,非年长者不能培养出感觉,而年轻的作家(至少在文化修养与艺术造诣上资浅或未入段)只能是为赋新诗强说愁。

茶是雅事,茶文也就不俗。人人皆知,喝茶是会上瘾的,其实,读茶文也是会上瘾的。闲暇无事,读上几篇可堪品味的茶文,称得上是一种精神享受。茶话

这里要说的不是关于茶的话,而是要说说茶与话的关系。

每逢佳节,电视上就有关于茶话会的新闻。群贤毕至、老少咸集,清茶一杯、畅谈半晌,这就是茶话会。

凡茶话会,必是无特别的议题、无重大目的,可以说,它带有相当浓厚的名流贤达节庆聚会的色彩。因为无甚事由,自然而然便无酒无宴;同时因为不是正式工作会议性质,对与会者什么也不款待,于礼未周,不太合适。这样,茶就成为最理想的招待用品。人手一杯热茶,再摆上一些干鲜果品、花生瓜子等,场面氛围既好,而又惠而不费。茶话会既不是招待性质的请客,也不是严肃认真的开会。一个“茶”字,赋予了茶话会非常超脱空灵的格调。

其实,茶话会所备的茶水虽然不会差,可是,茶话会的核心在话而不在茶,因此,不会有人在茶话会上专心品茶。另一方面,茶话会毕竟也还算是会议,多多少少有场面应酬的意思,当然也不是尽兴谈话的地方。约定俗成,茶话会也不宜讨论有实质意义的重大话题。严格地说,茶话会于茶于话,都不是最理想的配置,但是作为社会生活中的一种活动形式,它与宴会、酒会、文艺晚会、舞会相比,又有其特殊的角色优势,其功能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者。

茶话会很有生命力,是由于茶与话从天性上就有内在亲和力。喝茶聊天,自古就是顺理成章的。茶可生津,其味芬芳,饮后令人神旺,旧雨新知,亲朋好友,品味香茗,谈兴自浓,可以名副其实的口角生香。这种私人之间的茶话,才是真正的赏心乐事。

功夫茶话(44)

茶与话天生有缘,茶能使人说起话来更轻松无倦,而话又可令茶水味道更深长,长谈尤其不可无茶。老话讲,“酒后吐真言”,因为酒精能够麻醉神经,使得喝酒的人变得口无遮拦;与喝酒谈话相比,饮茶谈话境界似乎就更高一层,而且也清雅得多,因为茶水会让人更清醒,说起话来,只会比不喝茶时发挥得更好。可以说,你不能随便和什么人都喝酒,但却不妨与随便什么人都喝茶。国人自古以茶待客,以茶佐谈,不是没有道理的。

茶讯

对绿茶、乌龙等品种的茶叶来说,新茶是时令性很强的商品,所以茶讯理应及时广泛传播。国内的茶讯,大部分是专业领域内的,如茶叶生产、茶业机械与茶业专用农药、化肥,以及茶业种植、加工以及茶叶出口,方方面面,都需要沟通信息。关于茶、围绕茶的资讯,一向颇有市场。近来由于因特网的普及,茶讯的汇总、加工、供应以及传播,就更是有声有色,蔚为壮观。

茶讯分两个层次,一是企业级的资讯,二是消费者层次的资讯。前者的载体,在国内有各种茶刊以及行业通信,发行量极少,刊期较长,它们几乎全是针对企业与专业工作者的,一般读者不会感兴趣。后者是和消费者有关的茶讯,目前主要靠茶叶公司、茶庄或茶馆等企业围绕产品或服务的促销推广。按说报刊也可以为大众提供茶叶消费资讯,可是国内现在没有一份面向普通读者的茶方面的正式出版的报刊。原先还有一本《茶博览》,却停刊了,据说是由于经济原因难以为继。事实上,当时是1999年,中国茶艺市场勃兴,气候环境与土壤条件都亟须茶文化报刊这种媒介,而《茶博览》却悄然停刊,这真有点“死在黎明即将到来前”的意思,令人扼腕叹息。

网上有不少和茶有关的网站,使用国内门户网站的搜索引擎,如搜狐和新浪,都可以找到一些中文网站网址。而通过国外的搜索引擎,更能找到更多的外文茶网站资料。两相比较,国内的茶讯还是远远落后于西方的茶讯。我曾上网在亚马逊查关于茶的英文图书,键入“tea”后检索出来的结果是相关图书有数千种之多!要知道亚马逊并不是图书馆或博物馆,它列出的是可供书目,而不是专业参考文献资料。顺着这份清单,我逐一浏览感兴趣的茶书的书目与简介,并顺手把书影与书名、简介下载,以备日后参考,在不到三个小时里找到了一百多本觉得很对胃口的茶书。

但是在网上查找国内中文茶书,结果却颇让人失望,最多的一个网站名为“茶书目录”,也就百十来本,光我手头新买来的新书,就有不少未在这份书目上。说老实话,这时我都恨不得把自己收集的茶书列目上载发给网站。这一方面说明国内的出版界茶书出的还是太少,另外一方面,说明茶讯网站的建设还欠发达。

茶袋

同事刘自立先生未提前退休前是我上班时一起吃午饭的谈友,此公言必称法德,见多识广,他在读了拙作之后,提出这样一本茶书不可不说说茶袋,并举例说他在欧洲时收集过若干茶袋,都是以艺术家头像作图案的,非常美观。

其实,我对茶袋也是久已留意的。装茶叶的袋子,在材料上大致可分塑料与纸质两类。曾读过一本日本人岛尾伸三写的茶书《畅饮中国茶》,里面就收录了各式各色的中国80年代生产的茶袋,包括1981年他在中国旅行时火车上的旅行茶叶袋,全都拍照成彩图,形成书中极有趣味的部分,令人看了不由不佩服人家确实是有心人,古人云“世界洞明皆学问”,信然。

茶袋的设计与火柴盒也即火花以及香烟盒有异曲同工之妙。人类社会有很多没有什么逻辑与道理的地方,茶袋之没有成为传统的收藏对象,更少为人所注意或言及,大概就是一例。当然,这不排除个别人有特殊爱好。

细究原因,我想大概是由于火花与烟盒、邮票都有一个尺寸上的大致标准,所以容易物以类聚,而茶叶由于包装规格差异甚大,一斤装与半两装并存,特别是袋泡茶往往就几克,作为包装类藏品在外观上缺少一致性,所以,成不了气候。

功夫茶话(45)

干新闻工作年头多了,又曾在报纸上长期开设每日新闻分析专栏,养成了对一切事情都喜欢分析其背景、原因的习惯,有时难免强作解人。自己很清楚这个毛病,但是改不了。好在偏有一些读者与朋友愿意听我神侃。

茶是文化含量极高的商品,本来就可入诗又入画,其包装当然也就容易见彩,并非唯独欧洲人有这方面的艺术感觉。据我所见,现在市面上就有不少茶叶袋,从图案到造型,都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就我所见,由于社会风气,带有礼品性质或可成为礼品的商品出现了过度包装,流风所及,茶的包装也越来越讲究,茶袋除了纸、塑料、纺织品以外,装茶的礼盒与礼品袋也争奇斗巧,别人送给我的茶,就有一些包装袋设计得非常雅致,以至于让人不忍丢弃,甚至不忍二次利用,于是便收起来,当成我的印刷品收藏的一个系列。

茶寿

“何止于米,相期于茶。”这是季羡林老先生当年书赠冯友兰的贺寿辞。泰斗一级的文化人彼此酬和,当然就典雅非常了,我们得加个注解。据说,日本人称之为米寿是八十八岁,而茶寿则是一百零八岁,因为汉字拆开,正似此意。

现今潮流崇尚健康饮料,茶则名列榜首,而且是最无争议的一种。世上的寿星大多养生有道,而近年媒介报道的寿星们,有很多就是嗜茶者。饮食营养的科学工作者,从茶的成分等方面,提供了非常权威的数据,证明喝茶有百益而无一害。

可能是茶的味道与神韵更适合成年人,所以,青少年中,喜欢喝茶的并不多,我曾问在美国读小学的傅晓娱,她的同学喝不喝茶,答案是大家都不喝,认为茶味很讨厌。其实,他们的父辈与祖辈,却很可能是喜欢喝茶的。

从青年开始可有可无地喝茶,进入中年,会成为一个滋味渐浓的茶民,到了老年,则大多变得“不可一日无茶”。这既是因为年老多暇,更能潜心体味茶性,更是由于老人的胃口与味感都衰减了,吃什么都不像以往那么香甜,只有酽茶之味还堪持久。

我的祖父当年就是日日喝茶,一只搪瓷缸子足可盛一斤半水,每天饭后满满的沏好,然后不知不觉就喝完了。我幼年最早关于茶的印象,就是从祖父那里得到的,因为他晾好的浓茶,常常被口渴难耐的孙子当作清凉饮料,要知道当年中国可没有可口可乐,连汽水都少见。

老人喜欢喝茶,茶馆的主要消费群,也就包括老年人。在南方一些城市,比如成都,茶馆几乎就是老人俱乐部。但是在北方,因为茶馆普遍都贵族化,老人消费不起。没有老人坐在那儿,茶馆的氛围似乎就总缺点什么。

茶客

我曾留心研究过茶馆的消费者行为,发现总体而言,茶客基本上是“四有”,即有钱、有闲、有品位、有身份,倒不见得要四美兼备,但却一定得具备一条。四个条件一个都不沾边的人,肯定是不会到茶艺馆去消费的。请教农大的曾启教授,他说自来都如此,新中国成立前老北京的茶馆就是这样。

过去茶馆门槛低,五行八作人人都可以在茶馆喝茶,现在除了广东、成都等地古风依存成为例外,京沪等大都市的茶客,基本上是中上层人士。事实上,由于市场的定位不同,茶社如今与咖啡馆、酒吧同属于中上层消费,在大家心目中,外出喝茶是一种高消费。

茶客之中,真正嗜茶爱茶的反而有限,因为发烧友一级或者是茶迷一级的,若非腰缠万贯有花不完的钱,一般都选择自己买茶自己品饮。内行到茶社去喝茶,要么是有交际应酬,要么是特意去享受氛围。无论怎样,都不只是为了杯中的茶水。

交际应酬成为泡茶馆第一推动力,这使茶馆的社交场所色彩日益浓厚。不少茶社茶馆都开在机关、大机构林立的地方,就是为了让茶客们有个谈事的好去处,而品茗似乎倒在其次。

说起旅游景点的茶社,这倒是北京一大特色。故宫、北海、中山公园、恭王府、陶然亭等名胜,都设有茶馆。我的小学同学吴琼博士与女儿晓娱从美国回来,我陪着逛故宫,到了北头,有一家极精致的小茶馆,进去各要一杯茶,每杯三十元,实在是不算便宜。游客变成茶客,大概都是一锤子买卖。

功夫茶话(46)

西南的茶馆往往有设在风景名胜的,比如成都的武侯祠,有一次我去成都,开出租车的司机居然告诉我,武侯祠公园里的茶馆环境极美,他好久不去了,颇为思念。昆明的翠湖是中国都市中最美的夜生活景区,茶馆酒吧通宵达旦,虽然论茶未必多么到位,可是景色之美,氛围之怡人,足以令人乐而忘返。那年去参加昆明书市,一大乐事就是每晚到观欧亭临水凭栏,聊天打牌,感觉这样当个茶客真是神仙一样。

事实上,一般茶客中真正懂茶的并不多,这就使得某些茶艺馆对茶的质量高低并不太重视,只要店址好、环境幽雅、格调清新,照样能大发利市。

茶友

凡是精神文化内涵丰富,而又容易上瘾的东西,就容易找到同好者。这种同好者在戏剧则为票友,在看球则为球友,下棋则为棋友,还有牌友、舞友、酒友、邮友等等,茶友在这个队伍中,可能是规模最小的,虽然茶民的人数也许最多。

这是因为茶的特性,尽管它是全民化的,每天有数以亿计的人饮茶,但是,茶的精神却是相当高雅的,是阳春白雪的东西,所以真正内行的茶人,其相对数量却很少。一个人可能拥有十个二十个酒友,但是极少有人能找到三五个茶友。

成为茶友,当然就得在茶上有共同的爱好或研究,能够就茶品出个门道才算。酒友在一起喝酒,只要有量,只要喝个尽兴痛快,就满座皆欢。而茶友在一起喝茶,却无所谓量不量,而是共同品评,相互交流。

古时的茶友,除了在一起时雅集品茗,分开了也不相忘,试翻一翻唐宋诗词,里面有不少篇什,主题就是朋友之间寄茶的答谢致意。时至今日,虽然商业流通已无远弗届,中国茶叶品种太多,所以,绝大多数品种的茶叶,仍然无法在异地买到,这样,外地亲友遥寄新茶,至今还是司空见惯寻常事。

茶友分两个层次,一是喝茶的朋友,在一般话题上彼此谈得来,有交情;二是论茶的朋友,就是在相处投缘之外,在茶的话题上有共同语言。

人们日常喝的茶,往往不可能是最高标准的名茶,因为茶的档次无止境,较真的话谁也消费不起。即使是亿万富豪,恐怕也未见得肯天天拿天价茶自饮或待客;即使是挥金如土的大老板不在乎按照一天一万元的标准喝极品茶,也未必真能如愿,因为同一品种的天价茶产量有限,根本不能保证批量供应。

可以这样说,茶友的最大意义,就是共同欣赏可遇不可求的佳茗。因为佳茗难得,有幸得到妙品名茶之人,为了最大限度享受好茶的乐趣,大都愿意与非常要好而且内行的茶友共享。否则,再好的名茶,若是一个人独吞的话,品出的千般妙处与心得感受,又向何人说?就好比体育大赛,如果哪个大亨高兴了一人买断所有入场券,空着观众席独自在现场观战,那才是愚不可及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茶友不似酒友那么如胶似漆,但是论起境界,可能要更清高。在成都或广州,不少老人是成天泡在茶楼茶馆里的,而且喜欢选定一个座位,与若干茶友共同消磨光阴。这种茶友,聚散随缘。

茶僮

中国古时文人很会享受,看看《闲情偶寄》、《遵生八笺》就可知一二。在人生享受中,茶酒的地位是极高的。传世的古画,有不少行乐图,大都是山水画,其中一个题材便是品茶。我留心过古代绘画的茶画,发现作品中除了主人公或主角以外,都有专人来炊茶或奉茶,也就是说,至少从唐宋时期,为私人服务的茶僮就已经普遍存在了,当然,很可能只是兼职而非全职,主人喝茶时是茶僮,读书时又是书僮,而到了抚琴时则自然便又是琴僮了。

为什么古人在品茶、读书、弹琴时要有人侍候呢?这当然是因为旧时代社会是有等级的,上层人士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而劳动力价格低廉,甚至有卖身为奴、人身依附于主家的奴仆,所以,文人士子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山水之间,要从容品茶,不缺烧火煮水的人手。另外,特别是在待客或会友时,主人若自己动手,一则会怠慢客人,二来也会多少扫了兴致。所以,山水画中凡是有林中品茗之类的画面,就一定会有至少一位,一般两位茶僮——就我所见都是男的——忙活,而主人却会专心致志于风景、清谈与香茗。若没有茶僮携带炊灶器具,在户外要享受新火煮新茶的乐趣,几乎是不可能的。茶僮让主人的品茶更加优雅,更加悠闲自在。

功夫茶话(47)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要改天换日,打倒剥削阶级,让穷苦人翻身求解放,服务业发生巨大变化,奴仆从此消失,茶僮或书僮也就不再与文人雅士如影随形。这固然是进步,不过,非要过于机械地讲人人平等,其实是很虚伪的,反而有损生活的美好。毕竟人是社会化动物,等级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只要在人权与平等方面没有大碍,家庭服务作为一种职业没什么不好,事实上,社会也实在需要家政服务,所以,这些年城市中又开始有了保姆、家庭教师甚至保安、私人司机等等。僮仆,从人格角度该取消,但是从社会分工与就业来说,却是少不得的,所以,即使是在民主制度的资本主义国家,也仍然会有职业管家、保姆。香港人喜欢雇菲佣,菲律宾输出女佣,成为出口创汇的最主要的支柱产业。

现在的风景名胜区,餐饮茶馆很方便,今天即使是谁有雅兴在山水间流连时想喝新泡的茶,也不会专门让手下的人现场烧火汲水了。

茶盘

喜欢茶文化的人,往往对茶具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有时甚至对茶本身反而不如对茶具热心,大有买椟还珠之意。茶具的世界里,除了茶壶、茶杯之外,最普及也最有代表性的茶艺茶道用具,大概就是茶盘了。因此,现今人们公关送礼,上点档次的,就常有送高档茶盘的。

茶盘是功夫茶专用的,用来盛放茶壶、茶杯,在冲泡斟倒时,起到一个托盘作用,同时还可盛接弃水,以免淌得茶桌茶几到处都湿漉漉的。

茶盘在古代茶书中未见记载,这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手边有1936年商务印书馆出的“丛书集成初编”,内有一册收了明代茅一相的《茶具图赞》,图文并茂,记的是茶具十二先生姓名字号,也就是把十二种茶具拟人化,配有插图,我是认真研读过的,里面没有茶盘。

在北方,茶盘也就这几年才开始流行。茶盘的质地有很多种类,木头的有榆木、红木、黄花梨等,还有石头的,少不了也有紫砂的,此外金属的也有,而复合材料的更多,尤其是水容器这部分,基本上不是金属的就是复合材料的。

不用说,论材质最名贵的是黄花梨的,其次是红木。市面上的紫砂茶盘,不知何故都制作粗劣,价格低廉,偌大一个茶盘,至少可以放一把茶壶四五只茶杯,可是还不如同质地的单壶卖价。一般而言,木质的茶盘零售价在二百元左右的就很不错了,贵的可以七八百元甚至上千元、几千元,若是花梨木的,可能比一套组合家具还值钱,如果不是真正在行又有钱的玩家,犯不着当这个冤大头。

典型的茶盘是方形的,如同一个小桌案,框架结构,尺寸基本在五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高这么个范围内,四条腿,上面嵌着一个竹筚,既是面板,又可用来漏水。茶盘放在桌上,很是雅观,而且实用。

茶盘还有一种特殊的形式,从福建、潮汕那边兴起,以树根制作根雕茶桌,取材有樟木、花梨木,体积与一般的茶桌相当,再配以几只小树根截成的凳子。这种根雕茶桌,不少都留出水槽,实际上是桌、盘一体化了。另外,也有茶盘上面刻成楚河汉界,俨然与棋盘一体而二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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