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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业海 当前章节:145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纯美说:这时,从你的眼角象是冒出来似的出现一颗眼泪。

纯美说,那颗眼泪由小到大,从我的眼角冒出来,然后顺着我的脸庞滑落下去。

纯美说:“啪嗒”一声呢!你没听见?

(21)

有些事情注定要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发生。

我知道,我二十五岁了,正象一棵茁壮的向日葵。

每天都精力旺盛,灵感迸发。

佛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告诉我: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当时我正叼着烟卷喝啤酒,我醉眼斜着佛说:你去吧。

佛对我宽容地笑了。

(22)

喝完酒后,我觉得自己长了一双翅膀。

我扇着翅膀,看着高楼大厦渐渐地萎缩到我的脚下。

我飞过了千家万户,他们在亮着的房间里吃饭,欢笑;在黑着的房间里看电视,做爱。

(23)

我总是想不出来每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可能是倒头就睡?

不过我经常在清晨的镜子里看到布满血丝的眼睛,偶尔在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

我知道,那可能是经历了一个伤心欲绝的梦境。

(24)

认识了纯美之后,我就成人了。

整个夏天,我都汗如雨下。我把它理解为类似任督二脉打通了的反应。

我们迷恋上了使我成人的那件事情。

它无时无刻的不准备发生。

有一次,纯美从后面抱住了我,柔软的身体贴在我的后背上,使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我捻着念珠,笑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

念珠就是在这个时候断裂的,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然后就都看不见了。

(25)

早晨醒来后,我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手,睁开眼睛,看见了纯美怜爱的目光。

纯美的手在我瘦削的脸庞上抚摩着,嘴里呢喃着:浪子浪子浪子浪子……

我微笑着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

于是,天就亮了。

(26)

我们在床第之间又缠绵了很久。

激情过后,我陷入了梦的边缘。

我仿佛穿过黑夜,到达了昨晚的梦境。

我对纯美嘟囔着: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27)

我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

梦见了一个女人……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我就使劲想看清楚。

最后她的脸终于模糊了,模糊到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好象要紧紧地抱住我,可是总也使不出力气。

不知怎么的,我就很怜惜她……

我抱着她,她说……

纯美问:她说什么?

我说:她说……真好!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28)

佛在我把十八颗念珠重新穿好之后又出现了。

佛说:从结束时开始。

我就拨动念珠,十八颗,十八颗,十八颗……

我又喝酒了。

在迷朦的醉眼中,我看到脚上的鸡眼渐渐扩散。

象一朵曼妙无比的莲花。

(29)

醒来之后,我头痛欲裂,搓了搓眼睛。我翻身下地。

我要找出散落的十八颗念珠。

然后我就可以看见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是我残存的梦迹告诉我的。

我摒住呼吸,生怕一张嘴,梦就象烟雾一样淡淡散去。

(30)

恍惚中,看见纯美坐在床上。

目光清澈。端坐如佛。

我一愣。纯美说:那个人是我吗?

我说:什么人?

纯美说:你说你梦见的那个人。

我说:我梦见的人?我梦见什么人了吗?我不知道。

纯美说:你说的,你梦见了一个女人,她的面容越来越模糊,她叫什么?

梦的记忆正象烟雾般缥缈淡去。

我说:她……她叫……莲花?

(31)

若干年后,我娶了一个叫莲花的女子。

可是我还是整天浑浑噩噩。

(32)

有一天,佛跟我说:你看,我说对了吧!奇迹最后出现!

我当时斜着醉眼,吐出一口烟雾。

我说:靠!你说了算哪?!

~~完~~

~后记~

故事草草就收尾了。

于是你发现我只是试图在描述一些梦境和一点禅意。

是的,对于双鱼座的人来说,梦远比现实要重要得多。

《飞速逃离》

更新时间2008-10-20 9:04:31 字数:4917

 (一)

你没准真见过我,在城市的地下通道里,光滑的仿大理石瓷砖上你能见到我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一把美声吉他。我的旁边放着一个十六开的展开的歌本,我就不停地弹唱上面的歌曲。每唱完一首我就翻过一页,并不抬头看围在我身边的人,我知道她们能边抹着眼泪边往我身边的旅行包里扔一点零钞。有的时候,在里面我能找到十块甚至五十块的大面额的钞票,我由衷地感谢那些被我歌声所打动的人,更感谢他们扔给我钞票。

我总是一首接一首地唱着那些关于爱情的美妙的歌曲,有的伤感,有的感伤,没有一个是欢快的,因为欢快的歌曲引不出人们的共鸣。

我是一名街头艺人,像我这种人自古就有的,在古代不就有公孙大娘舞剑吗,我和她的性质基本上相同。

话说有这么一天,大约23点左右,我卖唱完了之后,感到心力憔悴,扛起那把破吉他往回走。

我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耳边是自己的脚步声:踢踏踢踏——

忽然,耳边的脚步声变得复杂起来。我猛地扭过头去,在我身后十米远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在朦胧凄迷的路灯下面犹如美丽的女鬼。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小姑娘低着头,抬着眼睛望着我,唇角含着笑意。我吁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当我又走了十几步回头看时,还是刚才的情景。有意思!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爱上我了?要不深更半夜笑嘻嘻地跟着我干吗?我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几声。

当回到寓所的时候,在门口转过身去,我再次看到了那个傻丫头。

我冲她招了招手,然后坐在寓所旁边的石阶上。女孩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我侧头细细打量身边美丽的女孩:这是一个什么怪物?半夜三更跟踪我!她的大脑里装的是无穷的智慧还是一堆大粪?!

这时候女孩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这正是我想问她的,于是我说:“为什么?”

女孩说:“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到一家大型的夜总会去唱歌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她:“你是说我吗?”

女孩笑了:“当然是说你,难道我在跟鬼说话吗?!说真的你的歌声真是好听极了。我都快感动得哭了。”

我得意地一笑:“嘿嘿,多谢夸奖!”

女孩说:“我认识一家挺大的夜总会,那里的歌手唱的比你差远了,你要是去那准行。比那个好多了!”

我的心怦然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以前我怎么就没想过呢?!

女孩继续说:“我认识那里的老总,你如果愿意的话,我跟他说一说,你就可以到那里去唱歌了。”

我说:“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呀?”

女孩说:“你不是在做梦,我也没有阴谋,这——是——真——的!”

我打量了女孩半天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二)

城市在夜里五颜六色,灯火辉煌。葡萄夜总会坐落在这座城市的繁华地带,是城市里面上流人物在夜里经常出没的地方。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一个身穿一套笔挺的保安服装的小伙子拦住了我,他撇着嘴,斜着眼睛瞅着我说:“你干吗的你!”

我开始结巴起来,边说话边从兜里掏那张女孩给我的名片。我说:“我是——来——来——来找——找——那个——总经理的,有一个朋友介绍我来的。”

我说完之后终于从牛仔裤的后屁股兜里找到了那张被我揣了好几天以至于面目全非的名片。

我把名片递给门卫,他看完之后表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像对待客人一样低头哈要把我请了进去。

进门后,我见到金碧辉煌的象宫殿般的大厅,心里不禁直打鼓。

在办公区,我抬着头,瞅着门框上面的标牌,一路走过去。在走廊的尽头,我看到总经理的牌子比别人的大一号。

我敲门。“进来!”声音悦耳且熟悉。

我推开门,看见了那天晚上一直跟踪我的小姑娘。

(三)

我现在是葡萄夜总会的歌手。每天晚上我都来这里唱歌。我的月薪是八千元。我的领导就是那个小姑娘,也就是这家夜总会的总经理。

她的名字叫梁晶。

那天,我推开门之后,见到梁晶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见是她,心里一放松,坐在沙发上,四周看了看,问她:“你怎么在这儿?!那个总经理不在吗?”

梁晶说:“我不就是吗?!”

我笑说:“那我就是董事长喽!”

梁晶说:“董事长轮不到你,另有其人。”

“噢。”我说,“那我当什么呢?”

梁晶说:“不是说好让你来我这唱歌的吗?”

“真的假的?!”我问。这时候我发现梁晶的脸上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挺严肃,像那么回事。

“我一个月给你八千元的工资,你看合不合适?梁晶问。

“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少了点。这样吧,三个月之内,是八千元,三个月后,给你涨到一万。”

我说:“不是,是你给的太多了!”

梁晶笑:“我以为我的这座小庙屈才了呢!”

我说:“好啦!大老板,以后我就是你的部下了,你就别拿我开心了。”

梁晶的神色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有一抹绯红在她的脸上一闪而逝。

(四)

“走进城市,空空荡荡,我就这样离开我的村庄。

没有鲜花,天气太凉,疼痛短促如死道路太漫长。

每天晚上,寂寞难当,本想借酒消愁却更显凄凉。

有点怀念,乡村路上,无忧无虑扯开脖子放声唱。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我坐在大厅的钢琴旁边的木凳上,怀里抱着那把吉他,哼唱着自己编写的歌曲。歌曲的旋律简单且忧伤,充满了一股乡间民谣的味道。

这时候我是属于自己的,我沉溺在自己杜撰的天空里独自忧伤。我知道只有忧伤才是属于我的,并且是永恒的,因为快乐是那么的短暂。

大厅里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先生或者眉目如画的淑女,这时候他们像是被点了穴道,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听着我在这里抒发自己的心声。

我的目光偶尔越过人群落在大厅角落里的一束红玫瑰上,它们在那里肆无忌惮地盛开着。我的心里面也偶尔地掠过一点温柔的涟漪,然后演绎成为波涛汹涌的柔情融化在我的歌里面,就像是在吃火锅的时候在里面放一点大烟花的道理一样。

葡萄夜总会还有一名歌手叫小豆,这当然是艺名。我也有艺名,叫高粱。

自从我来了以后,小豆渐渐变得沉默了。或许是我锋芒太露?

有一天,小豆约我喝酒,酒到半酣时,小豆忽然说:“我真佩服你,连梁晶你都能搞定!我服你!”

我说:“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小豆嘿嘿一笑:“你别装了,你。还藏着掖着的怎么!跟哥们也不说心里话!”

我说:“骗你干吗!我还没那本事!”

小豆端详了我半天,乐了一下说:“就当我没说,来,喝酒!”

小豆喝的已经差不多了,端着酒杯举在眼前,透过玻璃杯看我,酒杯里的酒不断泛起微小的泡沫,他的眼睛就像鱼缸里的一条鱼。

(五)

“你过来!”我用食指冲梁晶勾了勾。她四处望了望,以为是说别人。“说你呢,到这儿来!”我拍拍身边的椅子。

天还没黑,城市里过夜生活的人还没有苏醒,整个葡萄夜总会的大厅就我和梁晶两个人。

梁晶笑了一下,从容地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问:“有什么事儿?”

我说:“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梁晶扑哧乐了:“去你的吧!没正经!”

我板起面孔说:“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晶的脸红了:“你脸皮真厚你!”

我说:“别端着了,打从头一天晚上见到我,你的眼里就冒着爱情的火花!”

梁晶站起来说:“不跟你说了,没一句正经的,我走了!”

我也站了起来,就势搂住梁晶的头,没头没脸地亲了起来。

梁晶起初还挣扎了几下,后来就像一头温顺的羊般,和我蜜糖一样地亲吻起来。

刚刚渐入佳境,梁晶推开我说:“这不行,不行~~~~”然后转身跑掉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咂了咂嘴,还挺甜的!

(六)

玫瑰花在大厅的角落里燃烧的千回百转。

我抱着吉他在钢琴的旁边唱歌,歌曲里面凭添了不少爱情的甜蜜。我可能也爱上那个丫头了。也罢,活了二十多年了,也该燃烧一把了。

怎么不是烧,就烧这丫头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象泡在蜜里一样。

在座的客人也被我的歌声所感染了,男女相望时都是含情脉脉的样子。

“自从见到你,就知道无法逃避。

就像许多年以前我们就相识。

自从遇见你,就知道你是我的唯一,

就象是那梦境的再次回忆。

为了你,我愿意,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只要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抬起头的时候,见到梁晶从我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她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听的吧?

(七)

小豆约我喝酒。

现在我俩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同类嘛!

基本上休息的时候我俩就聚到一起喝酒,聊天,谈音乐。

这一次,小豆没有跟我谈音乐,而是谈了一个老头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小豆跟我说的时候表情很沉痛。

从前,有一个老头,很有钱。他有好几家夜总会,其中有一家夜总会就让他的小老婆看管着~~~~

“你胡说!”我拎起酒瓶子摔在地上。

啤酒在地上泛起泡沫并且迅速消失了。

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进。

(八)

我醉了。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都快睡着了。我唱着催眠曲般的歌。

客人们也都被我唱得昏昏欲睡,不少人都把酒灌进了鼻子里。哈哈。

蓦然,我的眼前一亮。我抬起头来,看见一身白衣的梁晶站在我的眼前。我冲她笑了笑,又低下头。

然后我又抬起头,看到她的胳膊挎在一个老爷爷的臂弯里。

老头指着我对梁晶说:“这就是你说的音乐天才?”

老头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把吉他轻轻放在椅子上,发现小豆正在很阴险地笑。

我什么都没说,抬起脚就走,和老头擦肩而过的时候说:“再见老爷爷!”

自始至终,我都没看梁晶一眼。

我歪歪扭扭地走出了葡萄夜总会。我向前走了几十步之后站住了,在我的身后就是我的爱情滋长的地方。

可惜的是它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我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

我看见天上有亮晶晶的星星,像是谁的斑斑泪点。

路的前方是一片漆黑,我不知道它通向哪儿。

“你好!孤独的浪子!”背后有人戏谑地称呼我。

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陌生人。

一个常到夜总会听我唱歌的陌生人。

所有的人都是陌生人,包括小豆,梁晶,还有眼前的这个人,当然还有我自己。

陌生人说:“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是OW唱片公司的,OW的意思就是ourworld——我们的世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盟我们?!”

我看了陌生人半天说:“无所谓。”

我只是想赶快逃离这里,逃离这熟悉的一切。我害怕他们,他们能把我一口一口地吞到肚子里面,一块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走吧!”我说,“走吧。”

(后记)

一年之后,OW唱片公司发行了我的第一张个人专辑,炒作的很火,你也许听说过专辑的名字——《不爱我就赶紧滚蛋!》。

在第一次歌友会上我唱了很久以前的一支歌:

“走进城市,空空荡荡,就这样离开了我的村庄~~~~”

歌友会之后,我独自溜了。

在通往回家的路上,街灯通明,照出我长长的影子。

我走到哪儿影子就跟到哪儿。

《林克的故事》

更新时间2008-10-22 15:53:10 字数:4092

 (一)

我想写一部关于林克的小说,为此我收集了林克的很多材料,这些材料摞在一起,有三个长篇那么厚,所以我对这件事情充满了信心。

(二)

不过后来我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林克的故事看起来错综复杂,细一琢磨,其实很简单,象一张白纸。

(三)

所以说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去做。直到有一天,林克找上门来,我才恍然大悟,如果不把林克的故事纪录下来,将是我的一大损失。

(四)

林克来找我是因为他心里头闷“想找个人喝酒!”林克说完就开始闷头抽烟。

我说:“十分荣幸,你来找我。”

“我准备陪你一醉方休!”我说。

(五)

我的床底下有几瓶塑料瓶装的50度的尖庄白酒,还有若干火腿肠和花生米。

我们有充足的酒和下酒菜。

我十分高兴这个下午以及夜晚能和林克这么度过。

(六)

林克说:“老孙!来!——”

我说:“老林!来——”

我俩喝酒的时候说话很少,喝两口之后,嚼点火腿肠,吃粒儿花生米,然后想各自的事情。

我喜欢林克这个酒友,他也喜欢我。

我们在一起喝酒是为了让自己不寂寞。

(七)

我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

林克也是。

而且我不喜欢结交朋友,基本上我没有什么朋友,林克算一个。

我喜欢结交异性朋友,可是没有什么机会。

(八)

林克的生活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和我在一起的,另一部分是他自己的。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通常在喝酒,就像今天晚上。

(九)

林克告诉我,我要消失啦!

“我不知道想去哪儿,可是我必须离开这个该死的城市,我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人,甚至空气。”

那么我能说些什么呢!

祝你一路顺风吧!

林克忧郁地盯着手里的酒杯说,也许我们永远不能再见了。

一瞬间,我的眼眶红了。

(十)

既然林克消失了,那么我的故事也就完整了,所以我准备林克走了之后就开始整理他的材料,开始写林克的故事。

我把这件事告诉林克,他很激动。

林克什么也没说,把杯里的近二两酒一仰脖干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也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50度的尖庄象刀子一样在胃里乱捅一气,然后化作火焰开始燃烧。

(十一)

林克开始和我讲述周月的事,这是高度酒引起的必然结果。

林克说,我对不起她……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走后,你能照顾她。

我说,你这么做不觉得对周月太残忍了吗?

林克说,我怕,我怕她的爱,也害怕自己的感情,我承担不了这么多。

“你是一个懦夫!”

“是的。”林克惭愧地低下了头。

(十二)

有的时候,我希望林克能在我的生活中消失,那么,我的生活就像白开水一样纯净了。

可是谁也不能生活在真空里吧?

你得和你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交道,有的时候我喜欢他们——他们活的很真实,也很幸福;有的时候我讨厌他们,觉得他们虚伪,无聊,唯利是图,六亲不认。

就是这么一个世界,我们生存的世界。

(十三)

林克说,这是一个告别的聚会,在他离开之前,他想搞点仪式,来纪念从前的死亡和今后的开始,他选择了我。

我想,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林克在这个夜里告诉我,他选择了要离开这座城市,选择了要离开周月,选择了同我搞一次告别性的聚会。

林克说,自从毕业之后,他发现社会上和学校里没什么两样,到处都是选择题:A?B?C?D?

他妈的!林克最后说。

(十四)

林克说,我他妈的是个失败者,我选择了逃避。我讨厌这个城市是因为我不适应在这里发展,是因为我无能。

我说,你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

林克说,是的。

(十五)

这次聚会在最后达到了高潮,我和林克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这讲那,离生活越来越远。

林克说,我们再出去喝点啤酒吧,盖个帽儿,那才舒服。

我俩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一走出房子,我们就和自然和社会融在了一起。

虽然我俩和社会是那么格格不入。

就像漂亮脸蛋儿上的两个黑色斑点。

(十六)

离我住处走五分钟远的地方,有一个老乐酒吧。我和林克是往那里去的。在路上,我俩一人叼着一支烟,烟雾从嘴角呼呼地冒出来,融入夜色。

我对林克说,夜色真美好,不是吗?

林克说,这些马上就不属于我了。

(十七)

我们来到老乐酒吧是在凌晨一点左右,正是人们意兴阑珊的时候。他们结束了,而我们想要开始。

老乐酒吧的老板是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多大年纪,像是饱经风霜,又像是纯洁无瑕。

她和每个客人都透着熟的不能再熟的样子,显得游刃有余。

来的次数多了,也开始跟着别人叫她可乐。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可乐的事儿?林克说。

(十八)

我对可乐说,先来两杯扎啤!

可乐说,好地!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我说,本来都睡下了,可是总觉得有点什么事儿还没做。噢!原来是想可乐了!就来了。

可乐笑了,她喜欢类似的俏皮话,她一笑起来,牙齿在屋子里闪闪发亮。

(十九)

我和林克的话语由于酒精或者可乐的作用多了起来,活泼了起来。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是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的行为。

有一句成语叫“闭门造车”,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很少出来。至于我造的,有可能是一个梦。

(二十)

从前有个叫庄子的人,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他就开始怀疑了,到底自己是一只蝴蝶呢,还是庄子呢?

林克说,我看过一本特别黄的书,就是写什么庄子蝶的。

我说,那是庄之蝶,是轰动一时的《废都》里的,你把它当黄书看?真有你的。

我看见的就是那些东西,别的你看出什么来了?

其实,我也什么都没看出来,而且我专挑带方块的地方看。

那真是一本好书!

(二十一)

我也准备写一本好书,就是写你的那个。老林,你准备成名人吧,到时候你就出名了,人家都问林克是谁啊?

可是那时我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对了,这就对了,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只留下个背影,或者传说。

(二十二)

可乐又放下两杯扎啤说,这可是最后两杯了,没有了,天都快亮了。

你过来!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可乐犹豫了一下,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的好哥们——我拍了拍林克的肩膀——这个世纪末最伟大的流浪诗人,马上就要消失了。

可乐笑了一下,去外星球吗?

大胆!无理!这么伤心,忧伤的时刻,你竟然开玩笑,也太不尊重我和我的朋友了。

可乐说,不是开玩笑,我是说,只要他不去外星球,你们就有再见的时候,对吗?

是的,这小丫头说的对极了。

(二十三)

于是夜就这么过去了。天空开始变得苍白,黯然失色。

我们的夜晚过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那个属于我和林克的最后一个夜晚。

从此林克在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仅留下一些回忆。

(二十四)

我先睁开一只眼,眯着。

已经是黄昏了,太阳像个桔子摆在我的窗台。

醒过来后,一时之间我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是在床上躺着。

这时候,我的呼机响了。

我的呼机挂在灯的下面,像一个故事在那里静止或者晃晃悠悠。

我没有去查看呼机的信息,躺在那儿,猜想着会是谁呼我。

我就那么想着,并且享受着自己想象出来的故事。

(二十五)

夜晚从天边开始蔓延过来,缓慢而又坚决地覆盖着这座城市。

我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夜晚,走向老乐酒吧。

我就像是靠近一个梦一样,越走近越清晰,也就越朦胧。

我走到老乐酒吧时,看见可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望着我。

可乐望着我说,我呼你,你怎么不回呢?

我愣住了,是你给我打的传呼?我还没看呢,你怎么有我的呼机号呢?

可乐伸出她的胳膊递到我的面前“你自己看!”

我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尊姓大名,还有一串阿拉伯数字,是我的呼机号码。

那是我昨天晚上干的好事儿。

(二十六)

我昨天晚上还干了些什么?

你问我?!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记得了?

我看着可乐的眼睛开始迷惑了。

我说,我干什么了?语气象是自言自语。

可乐笑着说,你干什么了。

于是我也笑了,笑开始在我俩的目光中变成一束火焰,我知道了。

我们相爱了。

(二十七)

可乐说,你在乱写什么呀!这个故事你不是要写林克的吗?跑题啦!全删去!

可乐说得不容置疑,那么只好这样了。

按照贾老师书上那么写的,此处删去一千二百六十五字。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南方邮来的一个大包裹。林克给我邮来了他一个多月的诗歌创作。林克的诗歌里面充满着客在他乡的新鲜激情和陌路的彷徨,以及林克一贯的忧伤。

(二十八)

林克的故事好像就应该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就是那个叫林克的人,其实这是一个我自己的故事。

我呆在房间里,叼着烟卷,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在这里开始回忆或者想象。

(二十九)

生命象一个轮子,不停地旋转着。

我一无所有。

或者我富贾天下。

《大连站》

更新时间2008-10-24 22:30:40 字数:6235

 我躺在床上,轻轻地呼吸。

我是这样做的:钟表嘀哒一声,我开始吸,吸到第四声或者第五声嘀哒的时候,感觉肚子里是饱饱的,而且再也无法再饱了。在接着的下一秒,我开始呼,呼的时候,我尽量均匀地把肚子里的气呼出来,这样就能延缓时间。在第七或者第八声嘀哒的时候,我感到有微微的眩晕感,身体像被一只压扁的气球。

这时候,我就开始体会虚怀若谷的感觉。这种感觉的后面藏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使人恐怖的死亡。

这个游戏很好玩,有的时候天上还有月亮,透过窗帘晃进来。我就对着它吸气,然后扭过头去呼掉,感觉有点吸日月之精华的意思。后果是越吸越感觉精力充沛,睡意全无。所以我一般不这么折磨自己。

再好玩的游戏也只是睡前的一段插曲,就像婴儿的安抚奶嘴,慢慢地,我就会在一片祥和之中睡去。

睡才是真正的目的,但它只是一个目的而已,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要的结果是梦,五彩缤纷的梦——一旦陷入其中,就让我乐不思蜀,迷恋不已。

我一般会在梦的开始预先设计好情节,例如:英俊潇洒地在众人面前悠游而过啦!

或者不经意的一段艳遇啊!和谐又偶然的一场性事啦!等等等等……

然后梦就在我的设计下开始行走。

当梦真正走入自己的轨道时,却抛开了我的设计,沿着它自己的轨迹运行了。所以我在每天的凌晨三点都会在梦中惊醒,总是一身冷汗。

那个梦反复反复的出现。后来我都习惯了,不以为怪了。醒来后,使劲摇摇头,接着睡。

那个梦是这样的……

在一片辽阔的草原上,我在行走。然后,后面就跑过来一只老虎。

我就拔足向前飞奔,可是无论我怎么跑,还是原地不动,而且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老虎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在它飞身扑向我的一刹那,我甚至都能看清它脸上的绒毛,焦黄尖锐的牙齿,大红舌头,有的时候还能看到它的扁桃体。

还有它的眼睛,志在必得的样子,隐隐的竟然有些慈祥的伤感。

我讲累了,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的朋友吴术士在我对面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我不讲了,才恍然从故事里走出来一样。然后他顿悟似的对我说:你知道老虎代表着什么吗?在古代人们管老虎叫飞熊,你这是飞熊入梦啊!知道什么意思吗?

吴术士严肃且带有焦虑的口吻说:飞熊入梦代表着你将会——生一个不平凡的孩子出来!

我低头看看自己微凸的啤酒肚,拍一拍,然后在吴术士的脑袋瓜子上来了那么一巴掌,接着我俩放声大笑。

不管怎么说,这个梦一直困扰着我,让我时刻警惕着,看见对我呲牙对我笑的人凡是露出虎牙的人,我一概躲,脸上绒毛重的人我也一概躲,后来我见到跟我吐舌头的美眉也躲,尽管她的舌头是粉红色的,后来我看到猫也赶紧闪一边去,让它先过。

我曾经很多次告诉自己:不要媚俗,千万不要媚俗!一定要端着,先把架子拿起来,那就成功一半了!可是我一直端不起来,甚至比别人更低下。我带着一颗奴隶般的心,小心地看别人的脸色,却谁也看不上。在我的心里是没有人比我更高的。

好想这就是我一直不成功的原因。

吴术士说:你这个人,就是表面谦虚,骨子里硬朗的主儿!

我听完这句话,当场就流了一后背冷汗,好像我自己还真没这么系统地研究过自己。身在庐山不识真面目啊!

虽然流了冷汗,可是我还有点舒坦,人家毕竟说我骨子里硬朗啊!好像骨子里硬朗的人,从猿猴时代到现在,就流传着一个文天祥吧?!

我就谦虚地跟吴术士笑:哪儿啊!我这人表面谦虚,心里也谦虚着哪!

吴术士嘿嘿一笑,抛给我一根中华烟,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啊!哥们儿,你也不与时俱进哪!

我从兜里摸出一拨轮打火机把中华烟点燃,吸了一口,也没觉得比我五块钱一包的强到哪儿去。一个毛样!

吴术士接着劝导我: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一个“忽悠”的时代,你知道吗?赵本山和范伟的小品你看了吧?!那是精髓啊!忽悠!你明白了吗?忽悠着忽悠着就把自己忽悠起来了,你忽悠你自己行,结果你就行了!

我傻笑一声:嘿嘿!接着忽悠!

吴术士看我有点嘲笑的意思,呵一笑,说:这样你就没劲了!你这样太虚伪了吧你?!

好像不少人都知道我这人挺虚伪,一切都藏着掖着的,面上的都是光明正大的,其实我顶瞧不上这样的人,谁知道,活了三十多年,才发现,自己最虚伪了。

吴术士说我:你就不能坦诚一把?把你那心底下最见不得人的东西给我讲一讲?不是我想听。你明白吗?你在讲的过程中,就有一个宣泄,有一个总结,你讲着讲着发现,哎,原来我是这样的啊?!还有一个改正。它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影响着你,你信吗?

看来还得接着讲我那梦。其实在我以前的讲述过程中,梦的内容让我掩饰了,或者修改了。

这次,我说,我瞪着吴术士的双眼皮说,这次,哥们!你哥哥我什么也不怕了。不就是不要脸吗?你竖起耳朵听我整啊!

其实那个梦我隐藏了一个细节,就是在老虎飞身向我扑过来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它腹下白色的绒毛和一柄勃起的生殖器。

就是这段恨得我牙根痒痒,我又不是同性恋,你撅那么高干啥呀?!

这也正是我羞于启齿的地方,虽说不是同性恋,但是三十好几了,女朋友也没有一个,别人不说三道四,自己心里也犯合计。是不是真的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啊?

不过不对呀!每瞅着前撅后翘的大姑娘也心潮澎湃啊!也曾在一个个不眠的夜里幻想自己怀里的枕头是个柔软的身体啊!

我和吴术士正聊到点子上的时候,包间的门咚咚地响了。

在这儿我好像落写了点介绍:吴术士,这个我十多年的哥们,现在是大连登喜来大酒店的总经理,负责登喜来的所有业务,只在偶露一面的董事长一人之下,而绝对在万人之上。

吴术士露出不耐烦的样子,把门打开,接着我就看见他的脸象被狂风吹走乌云的晴空一样,露出灿烂的微笑。

门开处,我见到一位西装革履的老者。老者的容颜保持的极好,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臂弯里挎着一个夺人眼目的美女。

我的眼睛象被扎了一下,连忙躲开。

吴术士和老者握手后,介绍我说:林董,这位是著名的网络作家——苏州浪子!

这是吴术士的一贯伎俩,给他的朋友的脸上贴金,也就是给自己长面子,不过他的介绍确实有点太不贴边了。

有一次吴术士向我介绍一个美女,说是大连娱乐界的星女郎,结果只是一个三陪小姐。在吃饭时,她总熟稔地把手不经意的搭在我的大腿上,让我一眼识破了她的真面目。

但是显然林董不识这一套,立即对我表现得很友好,吴术士借机说:我们正在研究如何树立酒店的企业文化品牌呢!

林董连连拍手说好,好啊!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呢!苏先生!你意下如何啊?

吴术士连忙笑着说:苏州浪子是他的笔名。他姓孙!——他这个名字里就带个浪子,所以有点象闲云野鹤一样呢,哪儿能屈尊到咱们酒店啊!只是这次我请他过来想让他给咱们酒店的员工讲两句,熏陶熏陶他们!

林董又连连叫好。

我尴尬地搓着手,左顾右盼,正看见那女郎的一双妙目定定地瞅着我,不由得心里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故事到达这里好像脱开了我的缰绳,自己驰骋起来。也就越来越流于俗套。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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