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9-29 10:16:25 字数:2524
这之前我是无辜的。
在这之前我是叛逆且无辜的,我的眼泪曾上千次在我脸上流淌,我的每一件破旧衣衫都记载我的苦难,我的每一块疤痕都是我叛逆留下的痕迹。
村里像我这样大的小孩都喜欢过家家,比我大的孩子也喜欢过家家,可是过家家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游戏都会让我受到不公的待遇呢?难道过家家也有等级或权力之分。我可以过家家,可是别人过家家的东西坏了,我却得承担和破了的工具一样的痛苦。
我们过家家喜欢追求真实感觉。老是用瓦片当锅。用泥巴做成锅灶。再将锅放在上面,这样就可以直接点火。然而这就容易把瓦片烧破,这是很自然的事,可是他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却不知道这个道理,第二天,一过来发现瓦片破了,就把责任怪在我头上。还没说上两句话,一双从脚上脱下的鞋就落在了我的右脸上,那一瞬间,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感觉嘴角咸的,还有股腥味……
在一片报怨声和叫骂声中,我慢慢地睁开眼,看到祖母在做饭,嘴里念叨着,很是烦噪,她一会儿骂我不争气,一会儿又骂那些欺负我的人丧尽天良。当我的神志完全清醒时,我便感到了右脸传来阵阵剧痛。我想叫声奶奶,却发现张不开嘴。
我有种想逃跑地冲动,我再也不要看到人了,那里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那样我就会很安全,对于这种奇怪的念头我感到不可思议。我穿上鞋子,这双鞋子是父亲买给我的,父亲很少给我买东西,但是却给我买了不少的鞋子。这双鞋子刚买过来时,让我得意了好一阵子,那双鞋踩下去会发出动听的声音,而且有灯光,我曾穿着这双鞋炫耀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这双鞋子坏了,我也就失去这样的资本。我就穿着这双曾经带给我快乐、尊重的鞋子悄悄地从侧门逃走,祖祖母竟没发现我离开,她做起饭来总是这样投入,她总是很专心地做一件事,以至我离开了她也不知道。
秋天的傍晚凉风阵阵,我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个人沿着通往仰山的小路走着,这是我村里最高的一座山,我很喜欢它,但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每次在受到欺凌的时候我就很想到这山上哭喊几声,呐喊几声,我那焦灼的心就会得到平静,静寂的森林像我真正的母亲,让我平静,它对于我来说是最安全的港湾,村里有没有人会来这座山,一直都传说这里有鬼怪作祟,这里只属于我,只有我才会到这里来,孤寂的深山,陡峭的悬崖竟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继续坐着,哭泣声也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我就开始做梦,天还没黑我就开始做着白日梦。我用我那不可思议的脑袋勾画着我的未来,那时我最想要的是我有一身好武功,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我自己。我的行动就不再受任何人的干扰。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然而这样美好的事,却让我从这里摔下去。
这次不只是疼痛这么简单。我的左手骨折,白白的崩带挂在我的脖子上,已不能像往日那样灵活自如。家人一再地警告我,不许我去山上,他们剥夺了我这项权力让我感到伤心,我为此这哭泣了好几次。
(我并不是天生就想去这样没有人影的森林,我并不是天生就这样让人无法理解。我渴望和伙伴们一起玩捉迷藏,我也希望我能像他们那样可以笑也可以哭。本来我是有这项乐趣的,可是为什么我会丧失呢?我并不奢求我有太多的幸福,我只要像他们那样的幸福,像他们那样的童年,我就够了。有些事对有些人来说是不屑一顾的,而这些不屑一顾对有些人却是追求的幸福。我那时渴望的幸福不管是对于现在还是在这以前我都是不屑一顾的而那时却成为我的渴望、我的追求。
骨折的那一段时间是我童年里最安静的时候,在这之前和这之后我都没这么安静过,因为祖母再三告诉过我,不听话以后手就永远好不了,我没有去分析她的话是否真实,但是我很怕自己的手就真的好不了,我也不再想跑到那片森林里去了,我也不再混在那群只会给我带来灾难的伙伴了。我变得那么安静,一天我说不上几句话,白天祖母要上山干活,父亲那时在外面工作也很少回来,而我向来很少和母亲在一起,这是我的不幸,也是母亲的悲哀。母亲似乎没有在我生活中出现过,一直以来我很少想到母亲这个词,即使别人问我或向我提起我也没任何感觉,也因此我常常为自己有这样的行为而感到痛苦,为什么我对母亲不能多一点感性上的爱呢?对她的爱我为什么如此理性?我只会告诉自己我应该去爱我的母亲,如果一种爱成为理性,成为一种义务这难道不是值得心寒的事吗?可是我和母亲却实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改变这样的状态。我开始一个人呆在家里。)
呆在家里能做些什么呢?我总不能天天就在那里发发呆或是吃吃东西,况且我家里向来缺少零食。我总得找些事情做,可是我不知道只有一支手能活动的我可以做什么。我不能织我的小手套和钱包,甚至自娱自乐的过家家我都没兴趣了。我那时还没上过学,我也不认识字,即使我认识字,像我这样的家庭也是没有藏书的。我天天在想我可以做什么。
后来我开始种花。在我老家的门前有一块小地,先前那里有两棵桔子树,桔子树就被砍后,这里有了一片空地,这里的土质较坚硬,我早就有种花的念头。我用我的右手开垦这片贫瘠的小土地。足足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它整理好,我又用一个星斯的时间在上面种上了我自己喜欢的花。第二年春天,这片土地上开满了花。
(不过现在那片花园已不再有多少花了,只剩下些月季花和水仙花来着。我很少回家,一年也不过是两三次,父亲也没时间,更没这个心情了)。
第二年春天开了花,而这一年我父母就离婚了。这真是一种强烈的讽刺。对于过去所受到的欺凌我竟记得如此清晰,所幸的是,我并不是一活在仇恨里,比起仇恨来,我更会懂得感恩,过去的不幸不过是他们在我身上刺些小伤而已,久了,伤疤没了,我也就没想太多。也许也正是这样我才有如此坚强的心吧,尽管遇到很多我无法解决的困难,但是我还是会去面对,因为只有面对才会过去,灾难就像是液体,你把它藏在常溶器里它就会发挥得很慢,而你把它洒开来,只要阳光一照,它就会发挥得很快。
哼,生活总是要过的,对于过去的一切不幸,只能拿来回忆,然后总结出一些经验,但是千万不能把它拿来储蓄成悲伤。记得很多,但都是些零星的东西,它们和心情一样,一片片的,无法整理,无法把它用一根线来串好。但是这样的心情对于我来说是不能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