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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父亲让我离开

作者:林海芝 当前章节:8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更新时间2008-10-4 12:59:38 字数:8606

 没有谁天生就是罪恶的,一切行为的根源只是为了寻找心中的那份安全感!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那么害怕和阿玲一起上学,其实我们俩都是不幸的农村女孩,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不幸的人不能长期友好,我们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大打出手。在村里我们都属于被取笑被欺侮的人群,只是她受的是她养母的毒打,而我是受伙伴们的伤害,她养母在村里是个有名的泼妇,她和人吵架的架势可以盖过金庸小说里的武功,她可以边骂人,边用手拍打自己的屁股,那声音可以跟春节的鞭炮相媲美。

村里人都怕跟她,尽量不跟她发生矛盾,大人们都警告小孩子不要同阿玲一起玩耍,我的孤独是因为我母亲是弱者,而阿玲的孤独却是因为她母亲过于强悍。阿玲母亲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和小儿子是低智商的,只有二儿子正常,而小儿子一出生就唇裂,后来去医院补了,但是却明显的有一条印迹,村里人背地里嘲笑她平时作恶太多,遭灾了报应。而她对那两个弱智的儿子则宠爱有加,她儿子则天天在村里做坏事,专门猥亵儿童。村里总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常常听到打骂的声音。村里也常常听到阿玲被那两个哥哥毒打,村里人说那声音听了很惨,但阿玲在村里的同龄人里还算勤劳,平时没上课的时候跟着她养母从早上干活到晚上,然而她养母有事没事因为一点小事打她一顿,脸上总有许多疤。她则继承她母亲的行为,常常欺负比她弱少的小孩子,在性格上我们俩不相上下,可是我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吃药,祖母常常对父亲说:

“我也不盼她有什么好兆头,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对她好点就对她好点。”

阿玲比我高大,我害怕碰到她,每次碰到她如果不听她的话,她就会给我几个飞毛腿,有次她要把母亲买给我的项链给她,我不依,她便把我推倒在地,整个人踩在我肚子上,逃不起,我也躲不起,但后来我发现她被她哥猥亵过。她每次要欺负我的时候我便会大叫:

“阿玲被她哥……”

她害怕我告诉别人,便与我约定从此以后她不欺负我,而我则替她保守秘密。

阿玲和我又成了同学,可是我却不开心了,我害怕她把我家里的事情告诉伙伴,有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我说:

“现在我们村只有我们俩个在这里上学,我们一个人回家也很危险,难道你不怕天黑吗?所以我们以后一起回家,我们在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得教我数学!”

“我得考虑下,谁叫你以前那么坏!”

“那我天天帮你背书包,你教我数学好不好!”

“你不是不爱学习的吗,怎么要我教你数学了!”

“你有没有想过要像你堂阿姨那样上大学啊!”

“当然有啊!”

“我听人说学好数学,当做账的工资很高的,等我出人投地了我就报仇,我恨我妈!”

“呵呵,也行,不过你得听我的!”

我们合好了一段时间,但阿玲还是出卖了我,她把我家里事情全都告诉了同学,我也把她被猥亵的事情告诉同学,结果一个班级因为我们俩的出现而分成了两个派别。

我可能继承我父亲和母亲的不善言辞,在这方面我根本不能和啊玲相提并论,尽管她在家时受尽了母亲的虐待,可是在外面她又十足的霸道,人总是容易相信谣言,而人也总相信真理是掌握在多数人手里,虽然很多事情证明了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是人的从众心里是非常强烈,这也许没什么好责怪的,因为人必须要寻找与他人的共同点。

说到从众心里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值得研究的事情,有次我和朋友上街,那时候还在读初中,因为家里不是很富裕,一个星期十块钱的生活费除了车费便所剩无几,如果想买点课外资料必须得省上几个星期,也因此,我们买的鞋子都是摆在摊子里的次品白布鞋,那时我们特怕下雨天,雨一下鞋子就会湿,脚总被水浸泡得像被白开水泡过的面包。那天我和朋友穿着拖鞋去街上买草纸,结果我的鞋子坏了,只能在打着雨伞赤脚站在那里等我朋友从寝室里拿鞋子回来,开始只是几个老人过来看我,没过多久便把我围在中间,她们在议论着,我不得不抽身而去,可奇巧怪的是当我离开那里,那群人还在。

在读大学之前我不知道这叫从众现象,那时候我只是恨她们,总觉得自己经很不幸,她们却围着我这样不幸的人在那里说长道短。

没过多久,班里的同学原本与我要好的或不要好的都离我而去,我意识到我输了,我开始恨阿玲,总觉得是她让我变孤独了,小时候我很怕孤独,在村里我已忍受了多年的孤独,我没有享受到正常的童年生活,在岸溪小学我觉得我可以过那种简单而幸福的生活,我以为我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同学们都离我而去,甚至连我最要好的同桌也不和我一起吃午饭,我不敢把这事告诉班主任,也不想告诉家人,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出息斗不过阿玲,每天中午我就端着饭盒一个人躲在学校附近那棵大枫树下嚼着饭却食不知味,枫树底下有很多毛毛虫,偶尔还会掉进我的饭盒里,这样我的午餐便没了。

我害怕回到教室,害怕看到同学用那种充满讽刺的眼神看着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喜欢上写日记,那时我才读三年级,我会写日记了,每天中午下午放学我便会一个人跑到枫树底下的洞里把在教室里所受到的委屈写在祖母从堂阿姨家里拿的草稿纸上,可是对于我来说这样的草稿纸胜过我的练习本。我是彻底地输了,那我就躲吧,我开始明白那样的输赢并不会给我的未来带来什么,我唯一让她们仰视我的理由就是在学习成绩、才艺上超过她们,于是我一个人躲在枫树底下练字,写日记。久了,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当老师问我中午去哪时,我便骗她说自己去了姑姑家,然而,我的退让并没有让她们放过我,阿玲发现我去的那棵树底下,便叫上同学每天中午来玩,那里的构造让我写字很方便,只要拿几块砖头来当凳子,前面恰好有块像桌子一样的大石头,而她们抢了我那安静的地方,那时就感觉我的家园被她们侵占了一样,尽管我知道我根本没有力量跟她们争夺,可是我还是奋力一搏。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天没有阳光,一大早天气就闷得发慌,到了中午也还是闷热却没有下雨。当我端着饭盒来到枫树底下时,她们已经在那里打扑克牌,阿玲看见我的时候便说:

“你要跟我们好吗?也可以,不过你得向我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其她同学也跟着喊,他们每个人都在嘲笑着我,最让我生气的是我曾经的同桌女婷也一起喊,甚至比别人大声。

“道歉,你以为你是谁,要我道歉,我才不愿跟你们这些人好!”

我说着转身要走

“不道歉,你以为可以吗?竟然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是谁先说的。你如果不说我妈,我还会说你和你哥的坏事吗?”

阿玲听到我的话,脸红到了耳根像头发怒的狮子。她疯狂地向我扑来,旁边的同学反而在叫加游,那时,我恨透了她们,觉得她们是旧社会的奴隶主,无情无义,我们扭打了半个多钟头,我满脸是血,阿玲的手撞到石头骨折了。事后,父亲陪了钱,而我又被父亲毒打了一次,他用那种带刺的树枝一次次抽打在我屁股上,祖母哭着边为我涂盐水边数落我的不是,而那一次我没哭,我意识到打架只会让我更加疼痛。我只能趴着睡,上课也只能站在,阿玲折裹着石膏,每次下课我也只能站着,除了阿达所有的人都在耻笑我。有天阿达抱着个软垫过来跟我说:

“小轩,这是我给你的,听他们说你被你爸打了屁股,所以带给你坐,有它可能不会痛了!”

阿达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我们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先前我们也是很要好的同学,可是他害怕别人笑他,也没有和我在一起,我看着阿达抱着那个软垫,很感动,可我还是故意生气地说:

“你不怕他们笑你吗?我不要你的东西了!”

“我爸说了,我们两个要做好朋友,我以后就和你在一起玩,你中午可以去我家吃饭,他们要笑就笑吧!”

“真的吗?真的吗?”

“我不骗你,我们拉勾!”

从此之后,我每天都去她们家吃饭,其实那是我父亲请阿达母亲照顾我的,每月给她们钱,而我当时并不知道这种情况,父亲在打了我之后便去了阿达家,希望阿达母亲能在中午煮饭的时候也加我的分量然后给她们算钱,尽管她们对我很好,可是在别人家总容易寄人篱下,很不自由,但是,我多了了个玩伴,也很开心,阿达数学比我好,而我的语文比阿达好,我们俩一起完成作业,有多余的时间,总是一起过家家。我们扮演夫妻,他会很认真地对着我说:

“李轩,你是我的新娘子,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们长大了还是夫妻哦!”

然后,我就呵呵地笑,我会学着电视里的女主角的语调说:

“好的,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然而,阿达并没有信守诺言。那天天很很热,父亲和祖母因为亲戚同事而让我晚上不要回家,呆在阿达家,林叔叔(我管阿达的父亲叫林叔叔),说天气很热,带我们去溪上游泳,我们在飞云江的上游,那里的水很清,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尽管我不会游泳,可是我和阿达玩得很开心,林叔叔平时也喜欢游泳,他只顾他自己,我们只顾自己玩,那里的小溪深浅不一,我不会游泳,一脚踩到了滑石头,整个人掉下去,我不会游泳,阿达一边叫林叔叔一边救我……

然而,当我平安上岸的时候,阿达却因为呛水过多,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离开了,我一直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当我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阿达离去时,我心里尽是悔恨,我常常想,如果阿达没有去世,那么也许我们现在可能还是很相爱的男女朋友,最起码也会是好朋友。

我躺在祖母的老式木床里,因为没有窗我不能看到外面的风景,我只听到那熟悉的唠叨,我在祖母的唠叨中长大,听到那声音就像在听歌一样,可是我只喜欢听清扬的音乐,祖母的唠叨像摇滚一样让我觉得烦躁,他在那里数落父亲,抱怨我只是个会忍祸的孩子,虽然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可是当我听到她的唠叨时,我很伤心,觉得自己很孤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地爱我,她们以为我没醒一直在说阿达,祖母说阿达是家里几代下来唯一的一个男孩子,尽管阿达家没有要我们赔偿,但是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件悲伤的事情,阿达的母亲本身就是个不容易怀孕的人,对于她来说阿达是她终生的幸福。

我意识到阿达是死了,然而我却安心地躺在这里,我听到祖母从外屋走近来,她到我床头前,用手沁了下我的额头,她定以为我没醒:

“好像是发烧了!给她喝碗盐水。”

其实我是因为过度害怕和担心而发烫的,父亲一勺勺地给我灌盐水,灌完盐水,坐在床前商量如何解决这件事,父亲吞吞吐吐地说要把我给阿达的母亲当女儿,祖母坚决反对,父亲则开始沉默。

我清醒地闭着眼睛,一想到阿达因我而离开心里就想哭,眼泪沾湿了被子,总感觉阿达就在我旁边躺着,我只感到头疼。傍晚时分,我下床走出房间外,祖母没有理我,只是一个劲地切着稻杆。我站在她前面呆呆地看着,她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我继续切稻杆。

“爸爸去哪里了奶奶?”

“去给你还债了,你这个败家子竟做些让人揪心的事,你说说,你去岸溪上学出了多少事啦,学几个字把家里的家担都抵进去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以为我开心啊!”

“你还顶嘴,你这张嘴,我恨不得把你给烫烂了解!”

“你烫吧,反正阿达死了,让我变哑巴你们就可以天天骂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不会沉默,不管家人怎么骂我,我总是会顶嘴,祖母很生气,真的用火钳烫烂了我的嘴唇,很痛,可是我却没有哭,也没有流一滴眼泪,那时候只觉得没有一个人爱自己,像长在峭壁上孤独的灵芝。

晚上下起了小雨,父亲回来时全身湿透了,他问祖母我是否已睡,祖母告诉父亲说:“一直和我顶嘴,我所起来用钳子烫了她嘴唇也没哭,晚饭也没吃,睡着了。”

父亲并没有指责祖母,而是告诉祖母下午的决定。祖母说既然阿达家如此要求,也无可奈何,我听到祖母不断开开柜子,她说:

“这孩子也可怜,长这么大了也没穿过好衣服,穿的都是你妹的衣服,虽然平时不听话,但是还是很聪明,之前怕她活不了,现在刚刚养好一点了,又要送给别人,心时也舍不得,也不敢担保你能不能取到老婆,唉,造化弄人啊!”

父亲没有说话,我根本睡不着,但我还是假装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饭父亲说:

“从今晚后你姓林,不姓李,你有一个新的家、新的爸爸、新的妈妈,所有的事情都是注定的爸爸也没办法!你不要怪爸爸!”

“你们不要我了对吗?”

“不是不要你,而是阿达的家人要爸爸把你给她们,她们家里条件不错,我也放心让你去!”

“爸,我是不会长大!”

“你长大了,要懂事,以后啊要听新爸爸妈妈的话!”

“难道他们不怕我长大了会回来吗?”

我没有因为父亲把我送给他们而责怪父亲,我只知道我有一天会回来,父亲背着我去阿达家,那时我已经读三年级了,除了在生病的时候,父亲很少背我,我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眼泪顺着父亲的肩膀不停地流下。我知道父亲每走一步就意味着我离家远一步,父亲每走一步我离幸福就遥远一步,父亲每走一步祖母的心就疼一下,我不断地回头,看到我那村庄,看那我曾经在那里哭过淘气过的村庄,尽管那里有太多的泪水,那里有太多不公平,可是至少那里有爱我的祖母,可是现在我就要离他们而去了,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因为负罪而成了别人家的女儿,我真的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会是怎样。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当我趴在电脑面前回忆过往的生活就像在看一本小说一样,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过来的,鞭打的滋味已经模糊了,可是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却永远刻在心里,以至于我现在害怕去别人家里,甚至连男朋友带我回家我都感到恐惧。我极力地掩藏,却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林周是我男朋友,他说喜欢听我讲故事,我说我讲的不只是故事,而是真实的,而面对林周我说出所有的事实,林周更大程度上是我的蓝颜知己,我没有想过会和他结婚或者相守在一起,身边任何人都看不好我们的恋情。我和她是在一次诗歌朗诵大赛上认识的,那时我是代表学校的,而他是代表企业的。那时,我位起排练,一起排练的还有十几个人,大家平时也没作太多的沟通,我们恰她乘同一路车,第一次聊天就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后来他拿了一等奖,而我拿了二等奖。我们为了庆祝便一起去吃饭,一来二往便产生了感情。但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间不会有结果,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我不知道这些距离是我构想出来的还是事实存在的。他是河北的,足足这一条块结合我家人就不会同意。

我无法想象父亲当时是怎么忍受这种妻离子散的生活,他平生为善诸多,却偏偏过着凄惨的生活,那时候我更不相信许愿与朝佛了,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最起码我看懂了父亲过着不幸福的生活,我也如此。如果说我的不幸源于我的叛逆,那么父亲呢?难道他的不幸也是我造成的吗?

我趴在父亲的肩上,听着父亲脚踩在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声音,我一会儿回头,一回儿低头,父亲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不想去阿达家,父亲一直安慰我说他会来看我,他说阿达的母亲父亲都很亲和,并希望我管他们叫“爸爸”、“妈妈”。我口里答应着,脑里却是以往中秋节父亲给我切月饼的情景,当我意识到我再也不能吃到父亲的月饼时,我的心都碎了。父亲说:

“如果是别人家我也坚决不会让你去,可是阿达家是个好人家,你在爸爸家还不一定能上学,但是你在她家一定能上学的,你要记住,长大了你要回来看望我和你奶奶,但是你也要孝顺他们。”

父亲对我的叮嘱我谨记在心。那时,我很渴望长大,总觉得长大了生活就可以由自己来把握。

我并没有管他们叫爸爸妈妈?她们对我很好,丰厚的物质生活是我先前没有享受过的,在一个村里有钱就是有本事,如我祖母所说,有钱人说话都有道理,我去了这个新家之后,不曾有人欺负过我,他们只会讨好我,阿玲表面上对我很害怕,可是她总是在背地里说我因祸得福,很多人都觉得我因祸得福。他们只知道我穿的衣服好了,只知道我不用上山拔草了,只知道我不用被人欺负了,可是他们只知道我人前的精彩,却不知道我人后的苍白。

阿达的父亲——林峰,我管他叫林叔叔,他没有阿达的母亲——刘凤对我好,平时对我不理不睬,我并不奢望他们对我有多好,在一定程度上我觉得阿达的死是因为我造成的,我不想让父亲为难,每天我完成作业后总会帮刘阿姨做家务,她有时也会冲我发脾气,但她从来不会对我动粗,但林峰则不会这样,每次他从山上回来总是要我给他泡茶,而他总是对我泡的茶百般挑剔,甚至有时会把茶倒在我身上,我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可是我一想到父亲,我便忍着屈辱在他家里呆着。他不是常常在家,可是每次出去总会带很多钱回来,他们乘我睡着的时候在地下室挖土,而其实我并没有睡。我侧着耳朵听地下室传来的声音,刘阿姨叹了口气说:

“这次卖了下次不要卖了,我怕有一天会出事!”

“我们这么多年了都没人知道,你就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的!”

“可我还是担心啊,现在政府越来越厉害了!”

“你们这些婊子懂什么,婆婆妈妈的不成大事!出了事我一个人扛,你去嫁人得了!”

听到他们关门的声音我立即转身睡觉,刘阿姨总喜欢走到我床前看一下我,然后说:“睡了!”

我只知道他们在做坏事,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卖罂粟,人都有渴望知道秘密的欲望,从那天开始,我天天假装入睡,然后偷听他们的对话,但是林叔叔不常常回来,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几个月,这天我只听到隔壁传来“吱吱”床板摇晃的声音,我轻轻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来到刘阿姨的房间门口,声音并不是从地下室传来,而是从刘凤阿姨的房间里传来,出于好奇,我透过门缝看到刘阿姨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那时,我并不了解男女之事,只觉得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赶忙回到自己床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林叔叔没在家那个人又是谁呢?不会是坏人欺负刘阿姨吧!想到这我从床上爬起,拿来木棍,站在门外,一个多小时后,那个男的开门出来,我一棍子打在他头上,他强忍着痛要把我掐死。刘凤阿姨上一把推开那男人,叫那男的走,那男人便从我眼前消失了。刘阿姨红着脸说: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恩,阿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怕他打你,所以就拿着木棍在这里了!”

“恩,阿姨知道了,他没欺负阿姨,只是阿姨中暑了,你看!”

我看着刘阿姨脖子上有几处红,有点像刮莎。刘阿姨说着下楼睡觉了。

我一心想着回家,想着父亲,想着祖母,在阿达家里,我放不开,平时做事小心谨慎,每次阿达的祖母过来,总会对我百般指责,我在他家唯一的价值就是让他们发泄不快的情绪。

一个月后,刘叔叔又拎着麻袋回来了,他总是在深夜回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地下室,我又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林峰说:

“唉,这次赚得真多,我们可以去城里买房子了,再做一次,我就金盆洗手,去开店!”

“你别竟想着做生意,像你这样的人能做生意吗?”

“呵呵,我林峰不能做生意,我既然能做这毒品的生意,也能做平常的生意!”

那时,我只知道村里是不能种罂粟的,记得祖母以前被人骗了,也种了几颗,后来长出来了才知道是罂粟,就把它拔了,有一段时间,村里人很迷信罂粟的功能,说只要吃一点点什么病都可以治好,每家每户都种几颗,有些人是不知道他的危害,有些人则想以它赚钱,后来派出所发现这事,把村里所有的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两天的会,这事便不了了之。

第二天午饭过后,林峰乘刘阿姨不在,给了我几颗大白兔奶糖说:

“叔叔以后还给你带糖吃,叔叔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看过你阿姨啊!”

“恩,奶奶来过一次,还有隔壁的林阿姨来过一次!”

“你再想想,好像你阿姨的脖子被人咬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男的,但不知道是谁,他没穿衣服,好像在欺负阿姨,不过阿姨说那个人是帮她刮莎的。”

也许我是错了,若是现在我是不会告诉林叔叔这些事情,可是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我知道实话实说,很多时候你觉得没错,可是事实却好像你做错了。

自从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叔叔的时候,刘叔叔好像变成了恶魔,每天晚上,他就把刘阿姨绑起来,往她嘴里倒辣椒水,第二天刘阿姨的嘴巴则肿的不能吃东西,父亲常常来看我,有一天林叔叔很无奈地叫父亲把我带走,他说他这辈子被刘凤这个女人害惨了,他要跟她离婚,他始终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他没有自己的儿子这个事实,他决定跟刘凤离婚,而我则又回到我家里。

我常常会想起林叔叔折磨刘阿姨的情景,甚至会做恶梦,常常睡到半夜惊醒,祖母为此很担心,给我做各种各样的法事、看过很多次医生,发了很多钱,也没见我有所改变,渐渐地他们便习惯了,我变得比以前更孤僻,常常一个人在门前的小坑里玩,我不说话,谁问我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别人,但是我会做事,我可以一连几天不说话,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刘阿姨,是我说了不该说的东西,所以我不要说话。

那时,已经是深秋了。我害怕冬天来临,因为冬天村里很多在外打工的人回来,她们会装作关心我的样子,问我母亲的事情,他们还会拿我去和别的小孩比较,这让我觉得我比别人低一等,既渴望冬天又害怕冬天。

冬天没有因为我的害怕或渴望而延迟或提早,它如期到来,我还是喜欢穿着那大号的棉服,站在二楼的房间里眯着眼睛看着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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