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梁山进发。那里学生常去烧烤,跟学生去过,自己去倒是第一回。
租了个炉灶,东西让老板先存着,我们便去爬山。
晚上下了雨,地上干了,林子里则升腾起一团团的雾气,整个山林氤氲朦胧,近处的树木没了雾气的遮掩显得格外青葱可爱。我们沿着弯曲的山道一路往上走。山道上颇多大小不一的乱石,因为一出来并没想到登山,我穿的是双高跟鞋,虽然是上坡,有高跟垫着,因着下面石子硌鞋走不稳,甚是吃力,才爬到半道上就不肯上去了。
黄彪就笑我:“看你,做什么事都半途而废。”
我说:“你别把寻常的爬山上升到理论高度,我只不过是穿了高跟鞋,不想爬而已。”
他说:“你可以有千条万条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但你改变不了你没爬上山顶的事实。”
“反正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想往上爬了。”他说我意志不够坚定,我气鼓鼓地不高兴。
往回走,路更不好走了,往上走时高跟鞋托着把高度扯平了,往下走高跟鞋把坡度衬得更高,整个身体直往前冲,有心把鞋脱下来,下面乱石嶙峋,脚板受不了,真是左右为难。
“还是我背你吧。”黄彪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蹲了下来,想想也没什么难为情的,我便趴到他背上去,他站起来时说:“想不到看你瘦瘦的,背在背上倒挺沉的。”
3
从山上下来,黄彪忙着起火加炭,我洗净手用竹签把鱿鱼、鸡块一一串起来,因为以前有过几次烧烤经历,这些事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天比较阴沉,有点小风,否则黄彪肯定要骂我出了馊主意。每年的七、八月份都是干旱期,立秋之后,雨水就多了起来,也凉爽了不少。这个时期漂流的倒是不少,烧烤的委实不多,今天也就我们俩头脑发热愣是跑了来。老板见怪不惊,给我们提供了充足的木炭和烧烤的铁架。
我们忙得额头见汗,终于闻到一股股肉香,心里一阵欢喜。黄彪打开酒瓶,冲我一晃:“你也来点?”
我偶尔也能学着豪爽一把,点头应道:“来点吧。”
黄彪呵呵笑着去取杯子:“糟糕,忘买一次性杯子了。”
“再开一瓶?”难得开心,那就豪爽到底吧。
“那你可得喝完一瓶哦。”
“没问题。”我点头。
我们便人手一瓶,席地而坐,两瓶相碰,“Cheers”,各抿一口,我不知道别人喝啤酒什么感觉,反正我觉得不酸不甜味道挺怪。
喝着喝着我们便说开了。
我仰头说:“能不能问个问题?”
黄彪眯着眼睛:“有话就说,有……”
我连忙止住:“打住,打住,不准暴粗口。”
他挥着手说:“就我们俩,什么话说不得?”
这时我们更像哥们,我想起我们一起坐游船闯鬼屋的事,那时我们没走得这么近,反而能感觉到对方的好。
“说说你的初恋女友。”我脱口而出,他既然都那么说了,我还犹豫什么呢。
“有什么好说的。”他没有我想像中的反应激烈,反而一脸的淡定,这让我吃惊。
“你妈、你表姨都说她害了你,我就想问问为什么说她害了你。”
“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不说也罢。”他越是淡定我越觉得里面有文章。
“说吧,说吧。”喝了酒,我的缠功发挥超常,一个劲地推他,“说吧,说吧。”
“你想听什么?”他终于无奈松了口。
“你们怎么分手的?”
“她脚踏两只船,我知道了,便跟她分了。”他说得简单,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还追着那男的用刀砍呢。”我补充道。
“当时气愤不过。”
“说详细点,把前后说清楚。”我有点老师派了。
好在他没在意,他说:“我听到风声,就跑去问她,是不是真跟别人好上了,她承认了,我便气得拿刀砍他,就这样。”
我很不满意他这种扩充句子的方法,便问:“后来呢?”
“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后来?”他举瓶饮酒。
我拍着他的肩膀说:“黄彪同志,你也太不爽快了吧,就这些害了你十几年,我不信,快说,快说。”
“完了,没了。”
“我不信,快说快说。”
“说什么?”
“说你们之后的事。她没再对你说什么了?”
黄彪沉默起来。
我指着他大笑:“我猜对了对不对?快告诉我。”我不依不饶,这事困惑了我太久,又喝了点酒,我的缠人功夫简直登峰造极,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黄彪无奈只得说:“说是说了些。”他搔搔头,不自在起来,要是平时,他只怕早就开溜了,今天不知为何,他很愿意被我这样纠缠下去。
我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他不好意思不说:“我后来又跑去问她,为什么喜欢他?她说……”
“说了什么?”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瞪大眼睛,问道。
“她说,他什么都比我好,成绩比我好,为人处世比我好,就连在床上都比我好。”
我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天啦,这竟是高中生的语言,她真这么说?”
他忙解释道:“可能她见我伤了他,心里生气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搂着黄彪说:“可怜的孩子,你当时还那么小,难怪深受打击。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黄彪很无辜地看着我,我觉得自己笑得太狠了,便收敛了笑容。不过都已经问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能问的呢,便索性问下去。
“你跟后来那些女朋友……”
“哎,不说了,说了泄气,刚开始几年我觉得我都做不了男人,但又不甘心,所以不断地谈,不断地吹。直到这几年,我才想明白,她是恨我呢。”
我严肃地说:“当然,一定是这样,你要相信自己,你处处都很棒。”说完,想起他初恋女友说的话,我的脸“噔”地红了。
黄彪很孩子气地问:“真的?”
我顾不得脸红,一本正经地答:“真的。”
他真诚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