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确实。装帅也没用吗。还是放弃小伎俩,大方的,痛痛快快表白,痛痛快快结束吧。
正想着这些敷衍的事情的时候,
「不过,真好呐。」
不夜子同学说话了。
「像这样变换下视角,是必要的呢。果然。」
「……」
「我不是说了学生会的工作遇到了瓶颈吗。这样有种烦恼不见了的感觉。在学校里啊,不是只能看见学校里的东西吗?不过世界不光只有学校呐。从这里一看——终于明白了。」
这个——和我在图书室跟小串姐说的事情,非常相似。而且这真是意外。病院坂前辈的话还说得过去,不过不夜子同学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跟我思考同样的事情。
「特别是我们学校,不是被高墙围困着吗?其余外面的都看不见呐。」
被围困着。
这和我想到的印象重叠了。
「不过,从这里看的话,那个墙壁的另一侧也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学校体会到了世界的狭小呢。体育节的准备遇到了瓶颈什么的,那算得了什么呢。」
HO——HO——HO——,不夜子同学像圣诞老人似的上品地笑了。
五月,小串姐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她也告诉了我这些事情吧——不,我不觉得天然呆的小串姐会想到这一步。本来这个地方对UFO研究会来说就是说着『金托拉金托拉』,手拉着手跟宇宙人取得接触的地方,我和不夜子同学怀抱的心情,和这里本来的用途完全不对头。
「……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学校外面什么都没有呐。」
「哎?是说五月的时候?」
「不,虽然是小学生时候的事情。」
「嘿。你是什么样的小学生啊。」
「被人欺负的孩子。」
「怀疑。」
不夜子同学一语道破。
「不要说这种恶心的谎话。」
「是……不,不过,在班里确实很轻浮……」
「和现在没什么大变嘛。」
「算吧。」
其实我是一年级奇人候补生之一。努力的话,将来可能可以和小串姐啦崖村前辈啦萝莉前辈啦,还有病院坂前辈并列……相当微妙呢。
顺便一说不夜子同学不是奇人候补生。
是普通人。
但是普通人的她和我说了相似的事情——是受了我,还有UFO研究会的前辈们的坏影响吗?
不,本来,我就觉得不夜子同学有这种素质。
「学校外面什么也没有是,什么意思啊。」
「所以说——没有学校外面的世界这回事。在家里度过的时间,全部都是像做梦一样的东西——像错觉一样的,全部都是从到达学校的那个瞬间开始,在离开学校的同时结束。」
「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呐。虽然考虑到这地步有点极端,不过我们的生活总是以学校为中心旋转着呢——即使是去私塾的孩子,这一点也不会变。不过,要是成为了大人的话,肯定会说出反过来的话吧。上学时的事情,像做梦一样,像错觉一样。」
「或许呐。」
「梦什么的大体上,还是很快乐的嘛。」
忽然。
视线投向下面的时候,在校门处看见了正要走出学校的学生的身影。在这种时间,还留在校内的学生几乎没有了——那个学生也,已经要回去了。之所以注视着那个学生,是因为认出了那个学生服造型。虽然不夜子同学的眼睛好像也很好,不过我对自己的视力也很得意。话说回来,没怎么读过书没怎么玩过游戏没怎么看过电视的话,基本上视力是不会下降的。
学生服造型。
不过不是男生。
是穿着长款学生服的女生——病院坂迷路。
一个人的社团活动好像结束了。
这时,病院坂前辈转向我这边。不,应该看不见我吧,是在确认钟楼的时间。这种距离下即使对方是病院坂前辈也看不出细微的表情,不过大体上,摆出了看上去是,差不多快到六点了呢,的表情这种程度还是知道的。不过,既然从这边可以看到那边,那边也应该可以看见这边,要小心一点才行……。
唔嗯。
总有种不夜子同学的台词里气势被削减了的感觉。
是机会吧。
「……不夜子同学。这个,虽然是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是?」
「是有一个大学生,把女朋友请到他租借的出租公寓里房间里的故事哟。总是很开朗的女朋友,不知为何在那天总也冷静不下来。是因为进到异性的房间里紧张吗?坐在床上的大学生歪了歪头。然后突然,女朋友说要吃冰淇凌。那一会儿一起去便利店买吧,大学生这么说着,女朋友却主张不管怎样马上就想吃。对那个阴森森的表情,大学生虽然怀疑,不过还是为了买冰淇凌离开了房间。走到外面,离开了出租公寓的时候,女朋友『现在马上叫警察!』这么对大学生说道。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女朋友颤抖着回答了。『你坐着的那张床底下……有拿着国书的遣隋使啊!』」
「那不是小野妹子吗!」
对着前面的话太长还不好懂,而且要是不知道那个都市传说的话也不管用的傻瓜笑话,不夜子同学吐槽道。
【译注:小野妹子,男,隋朝的时候被日本天皇派来中国的观光留学团(也就是遣隋使)团长,史书中记载他带了一封天皇的信给隋炀帝(也许是隋文帝,不太记得了),开头是「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基本上就是日本这个国名的由来,所以非常有名。所以小野妹子的『标准像』就是拿着国书的遣隋使。另外,至于这里有什么笑点,就如不夜子在下面吐槽的那样,是需要事先知道一个叫『斧男』的都市传说才能看懂的,其内容就是上述把最后一句话换成『拿着斧子的满是是血的人』。关于斧男的故事,推荐成田良悟的《世界的中心,针山先生》第一本第一章。】
真是贵重的友人。
我像是避开病院坂前辈的视线似的把姿势放得更低,向出入口方向移动着,
「天也暗了,这里危险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这么对不夜子同学说。
「嗯?嗯嗯。」
不夜子同学虽然点了头不过还有点不满足的样子。是还想再享受一会儿这个景色吧……虽然不是不了解她的心情,概率虽然低不过要是和UFO研究会的前辈们撞见了就麻烦了。
离别时最要紧。
「不不,我在学生会室里也还有工作,差不多必须得回去了呢。」
她难为情的笑着说道。
「什么啊,因为被串中好像别有深意的带到这种地方来了啊。有种奇怪的紧张感,还想着是不是要被表白了呢哟。真是丢人。」
「……」
对不夜子同学说的那些话,我闭起嘴,背转身去把出入口的盖子打开,什么都没有回答。对看破谎话技能的所有者她这能这么做。不过,嘛总之,要遵照小串姐难得的忠告生活在恋爱的道路上,我似乎太过年轻了。
因此今天(十一月十日)的日记。
?忘记带便当了。
?被小串姐鼓励了。
?被萝莉前辈抛弃了。
?被崖村前辈发怒了。
?被病院坂前辈抛弃了。
?对不夜子同学表白失败了。
这种程度的话,不管怎么说都是日常。
我的世界还是如往常一样被围困着。
V
然后翌日。
我通过校门的时候,看见了萝莉前辈可爱的背影。
「萝莉前辈——」
我亲切的冲着她的背影说。虽然只有不足一年的交往时间, 不过通过小串姐交往的很深,一定只听声音也知道是我,萝莉前辈并没有转头。
呣。
好,这里就装成笨蛋后辈好了。
「萝莉前辈早上好,萝莉前辈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呐,萝莉前辈不过差不多快要变冷了呐,萝莉前辈差不多要穿外套了呢,萝莉前辈萝莉前辈穿外套的样子一定很漂亮呐,萝莉前辈~~~~~~~~~~~~~」
最后采用了小串姐的『像轻小说一样发音』,果然萝莉前辈一转身,只是这点动作鞋底几乎要磨损沥青的气势转过身来,冒冒失失的冲着我走上了回头路。什么啊,不用特地走过来只要停下加布我就会走过去的。虽然校门附近有很多上学的上总园学园学生,不过毫不顾忌大家的目光逆流而行,不愧是我憧憬之人,萝莉前辈。
这么感动着的时候,
「再多叫几句萝莉前辈!」
这么怒吼道。
笨蛋后辈和变态前辈这样的组合诞生了。
……话说回来。
「啊嘞……?难道说萝莉前辈,不喜欢萝莉前辈这个称呼吗?」
「才不会讨厌!不如说是最喜欢了!我的网名就是『萝莉前辈』哦!」
好像很讨厌。
是这样吗。但是为什么到今天才说呢……从认识以来正好半年,从知道萝莉前辈的本名开始就一直这么称呼着。难道说,这就是我被萝莉前辈讨厌的理由之一吗?好像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虽然其实没说),呼、呼,的,萝莉前辈的肩膀抖动着。不,那个肩膀是因为愤怒的吧?就像昨天下课后,图书室里小串姐的存在一样,三年级奇人三人众之一的萝莉前辈的奇行也好像有默契似的,上学中的上总园学园学生,像是要避开堵在校门通往校舍的路正中交谈的(虽然没有田园诗的气氛)我和萝莉前辈似的,就那样向校舍走去。
……不过,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崖村前辈的事情可以另说,不过不出意外,小串姐或萝莉前辈这样的事例一直发展下去的话,可能也会变成病院坂前辈那样的『安静的逐客令』吧。不过,不过即使这样,萝莉前辈的情况也稍微有些特殊。
不管怎么想都是自作自受。
「知道了吗?所以说弔士君,从现在开始请继续称呼我为萝莉前辈。不这么叫的话绝对饶不了你。」
「……」
说起来到了这个地步,比起说谎村的居民来说感觉好像只是个傲娇而已。
「是,我知道我!从今往后也会继续称呼前辈为萝莉前辈的!」
「……谢、谢谢你……我很高兴。」
用脸上抽筋的表情说着感想的话。
这么看来有种这个前辈,即使突然揉胸,在言语上也会允许,表面上还会感谢的感觉,不过那果然还是有点太过了。要是做了那种事情,过后不知道要被崖村前辈怎样修理。
「萝莉前辈,一起走到校舍吧。」
「对不起,现在一定要去公园摘花才行。朋友因为交通事故住院了,是探望时要拿着的花。」
萝莉前辈这么说着,身子转了半圈,回到了原来的路线。我不管这些,和萝莉前辈步幅一致(没有特地保持一致本来我和萝莉前辈的步幅差的就不多),并排走着。有妄想癖的我,总觉得体会到了一点架空的情侣的气氛。三年级和一年级是在同一个校舍。
不过,昨天在和不夜子同学说话时也想到了,萝莉前辈她,是因为什么理由决定只说谎话了呢。
问问看吧。
「萝莉前辈您为什么只说谎话呢?」
「小时候被坏魔女施了魔法哟。如果我说出了一句真话的话,就会变成老鼠的。」
「哈。」
问也没用。
问什么要问啊。
我做了个哎呀哎呀的,抬头望天的动作——这时。
「啊嘞……」
保持一致的步调,自然的停止了。对笨蛋后辈装作没看见的变态前辈,毫不理会我望着天上凝固了的样子,就这么急忙先走了——我抓住了这样做的萝莉前辈的裙摆,把她拉住了。
「为什么是裙摆啊,一般不都是上衣的下摆……放着不抓,抓裙摆很合适……」
她是即使是脊髓反射性的感情上的吐槽,也还是顺从了自己角色的前辈。
但是,虽然是自己引起的,不过现在不是萌萝莉前辈的反应的场合——至少是对我来说。
「萝莉前辈……钟动了。」
「……哎?」
说着——萝莉前辈把视线移向钟楼。在那里,本应只有时针在动的耸立在上总园学园中心的钟楼的种——分针也一起动了。
没有注意到。
谁也没用注意到。
即使半年前坏掉的,之后再也没修理过的时钟动起来了——时至今日,也没有回抬头看那个钟的学生了,因此没人主要到。 说当然也是当然,想知道时间的话看看手机就知道了。
但是——我,还有作为UFO研究会的人的萝莉前辈,对那个钟楼,抱着和一般人不同的想法。
对破坏日常的异常——预感到了。
「……要去看看吗。」
「放学后去吧。我今天值日哟。」
萝莉前辈的那个回答等同于首肯。我们不向校舍而转向讲堂的方向——两人一起,不过并没有跑起来。虽然很着急,不过跑起来的话,就承认了那件事了——刚才我们预感到了什么这件事。
不,萝莉前辈是怎么样我并不知道。萝莉前辈打着什么主意,在这个情况下为什么不跑起来,而是和应该很讨厌的我同一步调,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心中有一个确定的预感。
「……萝莉前辈。」
「…………」
「呐,萝莉前辈——」
对我的招呼萝莉前辈没有回答。讲堂前面有不少人。我想错了,注意到一直停着的分针动起来的学生有这么多啊——这么想着,我并没有觉得放松。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在意钟的事情。证据就是谁也没有向着天上看——不是钟楼的钟,而是向着钟楼脚下送出视线。
什么。那里有什么吗。
但是那里聚集着相当多的人,以我的体格很难挤进去。跑到近处,全力跳起来看也好,同样的以我的身高没办法看到人群的另一侧。萝莉前辈也一样。就算是三年级的奇人三人众之一也好,在这个状况下也没用。畜生。那么听听这里的人说的话——不,离开这里进到南校舍,从二层或三层走廊的窗户看下来的话——
啪。
这么一声一只手放在了我肩上。
转过身,在那里的是谁呢——是病院坂迷路前辈。娃娃头长款学生服,男装的二年生。对了,这个人是——在这个学院里,会用钟楼确认时间的稀有的人。昨天傍晚,离开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个人,和我一样看了天上——
交给我吧。
含着这样话语瞥了我一眼,病院坂前辈踏出了一部——正当这时,聚集起来的人墙,被分开了。简直就像圣人的一句话能分开大海那样——上总园学园学生左右分开,让开了一条路。
不愧是一人奇人,安静的逐客令。
脱离常轨的被讨厌着。
一看,萝莉前辈也,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隔开几米的地方。就算同样是奇人,萝莉前辈和病院坂前辈相比作为奇人的水平不同。不过好像完全不在意周围这样的反应,病院坂前辈,来,这么说着似的,用下巴催促着我。但是,病院坂前辈就像字面意思那样用身体作出来的道路,我没有走上去的必要。
应该是无法走上去。从生下来的十三年间一直在一起,即使在这个距离下也不可能看错。道路通向的前方——钟楼的脚下是我的姐姐,串中小串像推理小说似的摔下来的尸体。
大问题篇
I
小串姐的身体是怎样被压扁的小串姐的头盖骨是怎样被摔碎的小串姐的眼球是怎样飞出来的小串姐的脖子是以怎样的角度曲折的小串姐的骨头左一处右一处的是怎样从皮肤下扎出来的小串姐的血液是怎样流出的小串姐的全身是怎样的怎么看都是没了气息的这些事情,我不想描写。
不,应该说我并没有那些事情的记忆。小串姐的身体是怎样被压扁的小串姐的头盖骨是怎样被摔碎的小串姐的眼球是怎样飞出来的小串姐的脖子是以怎样的角度曲折的小串姐的骨头左一处右一处的是怎样从皮肤下扎出来的小串姐的血液是怎样流出的小串姐的全身是怎样的怎么看都是没了气息的这些事情,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的记忆飞跑了。
十一月十一日,那一天,在讲堂附近,钟楼底下看到的如猎奇物似的小串姐摔下来的尸体——从这里开始我的记忆飞跑了。记得,病院坂前辈好像对我说了什么……不过那大概是错觉吧。但是好像有被做了什么的感觉。将前后联系起来考虑的话,我应该是被班主任老师一类的人强制送还到家里了。萝莉前辈怎么样了呢?将小串姐(说不定比亲弟弟的我更加)视为亲姐姐仰慕着的她,应该也看见了小串姐摔下来的尸体。她即使这样,也还要继续当说谎村的居民吗?还是说已经顾不上那个了呢?不了解。没有记忆。——不知道。
这样的我的记忆再次连接起来的时候是十一月十八日——距离看到小串姐摔下来的尸体的瞬间,正好一周后的放学后的事情。在这之间的一周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噪音一样。虽然应该举行了小串姐的守灵和葬仪,不过我没有参加——没能参加。一周中,我一直在卧床。坦白的说,记忆连接起来的十一月十八日,前面虽然说是放学后,不过我并没有参加那一天的课程。那一天我也是一整天躺着度过的——我想是这样。
不过,这样的我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这件事本身,以不夜子同学为首的同班同学啦小串姐的朋友啦,在这一周间都有发来(短信是敷衍的、机械性的回答。有来电的话就交给留言服务),不过这条十一月十八日的,以学校来说午休时候收到的短信是,这个人第一次发给我的。
那是这样的短信。
『(——;)(^^)V(>_<)(T_T)(>_<)Σ(ˉ□ˉ)(#^.^#)(ˉ□ˉ)(ToT)(ToT)(^□^)(>_<)(-_-;)(^_^;)(*^_^*)(*_*)(>_<)(^O^)b(-_-;)(——;)(-_-;)』
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是一直等待着这条短信。对,什么都没有结束。还有后续。盘面还没有结束——我睡着干什么呢。想睡的话等全部都结束以后可以睡个够。我马上回复了短信,把睡衣换成制服,避开邻居们的目光,悄悄离开家。
然后潜进了上总园学园校门的拱门——不过明明是一周没来过的学校,却完全没有什么改变的感觉。比起没有改变——总有种,没有动过的感觉。对,没有夸张,绝对不是比喻手法,就像是和一周前的那个时候在时间轴上直接连接起来的那样——那真的是一周前的事情吗?不是一瞬间之前的事情?小学时候考虑过的那个妄想,突然又在心中复苏了——世界只存在于被墙壁围困的学校之中,那之外的事情是像做梦或者错觉一样的东西——全部都在这个空间中完结。确实像是世界狭小的小学生怀抱的愚蠢妄想,不过只就现在这个瞬间说起来的话,那个妄想就带有了现实味。
我像一周前那样仰望天空,确认了钟楼。钟楼的钟是,时针和分针都在动着的。
指示的时刻是——大概八点半。
顺带一说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多一点。
「………………」
我耸了耸肩,向北校舍三层的音乐室走去。尽量不进入别人的视线。特别是被老师发现了的话不知道要被说些什么。现在不管谁说什么话都不想听。
小串姐是——对,是桂马。
失去了作为战局的枢纽的桂马的盘面——确实想来,现在起要怎么行动相当重要。但是,小串姐最终,既没有成为成桂也没有成为大人,就从这个世界上离去了……十五岁。那作为死来说是太年轻了还是太早了,我不太清楚。
从音乐室里没有漏出任何声音。CD的声音也好,演奏着的乐器的声音也好。但这并不表示她不在这里。
「病院坂前辈。是我。」
说着,我不等回应就打开了门,进到音乐室里。病院坂前辈果然,虽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乐器——不过坐在椅子上,在这里等着我。
这一周,睡好了吗?
病院坂前辈上来就摆出这样的表情,我心中一紧——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确实我在这一周中,只是贪睡懒觉而已——其他什么也没干。病院坂前辈知道这些吗?
不,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是有她风格的韬晦吧。
「……病院坂前辈,我啊。」
跳过平常等待入室许可的仪式,我关上门走近病院坂前辈,擅自拉过椅子,坐在病院坂前辈的对面。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和小串姐,姐弟同室的生活着呐——嘛考虑到房间的数目的话单人房间什么的是没希望的……所以说我以为直到小串姐离开家的时候都会一直这样下去哟。但是,小串姐不在了——」
病院坂前辈无言的听着我的话。
不,病院坂前辈什么时候都是无言的。
「房间里放的是双层床呐,我虽然一直想睡上铺,可是小串姐一次都没让给过我——因为那个人之前就,既天然又任性呢。」
从此以后说起小串姐的时候,都会像这样用着过去式吧。从此以后——一生,剩余的人生中一直。
「所以是第一次哟。在这一周中,一直睡在床的上铺——睡在小串姐曾经睡着的地方。」
我无力的笑了。
「——睡得,非常非常好。」
那样最好——好像这么说着似的,病院坂前辈点了点头。接下来,而且串中君,你这个样子可以看成是某种决意的表现吗?这么,用事先询问我。被提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为情,不过虽然迟了一步,对病院坂前辈这么提起我的服装的方式,我还是松了口气。
对。
我今天穿着的不是学生服而是女生的制服,也就是水手服。由于姐弟同室所以很容易就拿到的,小串姐的遗物。小串姐的尸体被发现时是穿着制服的。因此,那件制服当然被血浸透没办法穿了。甚至算不上是遗物,应该用适当的手段处理掉了。所以当然,我现在穿着的制服是小串姐的预备制服。小串姐和我的身材基本相同。硬要说的话小串姐还更高大一点。还不到没法交换制服的程度。
「没有表明决意这种事哟。只是嘛,觉得进入步调了。病院坂前辈的山寨。」
我也不是特地要让人进入我的步调才穿成这样的啊,好像这么说着,病院坂前辈得意地笑了。然后就那样笑着,在来这里的途中,有没有被谁说什么闲话啊,这么无言地问着我。这又是,作为前辈的担心吗。
「姑且,小心的没有被人看见。在学校外面,好像被什么人用奇异的视线看着,不过也就这种程度的。」
是吗。嘛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不愧是串中君,这种穿法几乎没有违和感——大概是要这么说着,病院坂前辈审查似的,将我从脚尖看到脸上。
非常适合哟。而且果然是姐弟呐,这样简直就是串中前辈的样子哟。这样,病院坂前辈用表情说道。
「是吗?」
是哟。要不然——如果你希望的话,串中君,不如把你弄得再像你姐姐一点吧?这么说着似的浮现出恶作剧似的笑容,病院坂前辈站起身来,走到我坐的椅子的背后。还没来得及否定或拒绝,病院坂前辈就开始摆弄起我的头发来。
呜哇。被别人(而且虽然是男装但还是女生)碰到头发,相当的紧张……。不知是否是知道我在想着这种愚蠢的事情却装出不知道的样子,病院坂前辈以手为梳整理着我的头发。很熟练的手法。
好,整好了,这么说着似的从头发里取出手敲了一下我的肩膀,病院坂前辈回到了椅子上。虽然自己无法确认,不过大概被整成小串姐感觉的发型了。这样总觉得难为情呢……。本来也没有要彻底到这种地步的打算。
嘛算了。
总之先道谢吧。
「非常感谢,病院坂前辈。」
哪里哪里能对你有帮助就好了,大概这么微笑着的病院坂前辈。毫无二心,毫无顾虑的笑脸。
「这个样子的话,说不定能让萝莉前辈喜欢上呢。」
童野前辈?病院坂前辈好像这么反问似的歪了歪头。
「嗯,你看,因为萝莉前辈憧憬着小串姐。不过也不是特别有那种心思……嘛,也不是那么单纯就是了。」
萝莉前辈——还有崖村前辈怎么样了呢。不夜子同学的事情也有些在意——虽然好像不太擅长和小串姐交往,但也不是毫无关系——而且……。
而且。
在这一周中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哟。病院坂前辈这么说着似的呼出了一口气。在你贪睡懒觉的期间——用这种感觉的表情补充道。
耳朵在痛——不,眼睛在痛。
警察和记者虽然已经不来了——不过学生间传播开来的动摇还没有结束。一般学生都是这样,那崖村前辈或童野前辈的精神状态恐怕没法推测。
病院坂前辈摆出这么说着似的表情。
嘛不用说(实际上也没说)就是那样。对我来说是记忆飞跑,实际上怎么样完全不知道的一周,不过在那一周中世界和社会在运动着。即使是讨厌外部人员侵入的学校方,应该也不能禁止警察进入吧。
不夜子同学还好,崖村前辈和童野前辈……很慌乱吧。
是不是来了学校也值得怀疑。
但是。病院坂前辈用表情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那是以那两个人并不是杀死串中前辈的犯人为前提的——然后继续用眼睛的动作,一针见血的这么提出。
「……」
当初,是认为小串姐的死是自杀的。是以某种方法登上钟楼的屋顶,再从那里跳下来的——但是并不是那样。小串姐的脖子上,有被绳子一类的东西使劲勒住的痕迹。
勒住脖子。
然后从钟楼上面——被推了下去。
也就是说这是,以学校为舞台的杀人事件——的确是像推理小说一样的故事。
「不过嘛,以学校为舞台的话,以推理小说而言相当Zimbabwe呢。」
要说的话应该是Juvenile,病院坂前辈做出冷冷的表情代替吐槽。虽然是自己说出来的,不过刚才的曾经听过呢……。
顺便一说小串姐曾经,把Ginger ale说错成Zimbabwe。
『我去要买果汁喽。你要什么?』
『Zimbabwe!』
现在想来也是超现实主义的对话。
「……嗯?」
对这样沉浸在和小串姐的回忆中的我,病院坂前辈继续用冰冷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明显是在这样对我说——虽然好像咬到了苦虫似的表情这种比喻经常听到,不过你的情况串中君,总之就是好像驯养了苦虫似的表情的感觉呐。虽然知道人是什么都可以习惯的生物这件事,不过看来你好像对习惯本身不太擅长。
这样的包含着讽刺的视线,稍稍刺伤了我。
我是感受性丰富的初中一年级学生。
病院坂前辈,不过并不是安慰屈服了的我,那么来说正题吧,这么说着似的,轻轻眨了一下眼。病院坂前辈是和眨眼相称的日本人。不用被安慰,只是那个眨眼屈服的伤痕就马上回复了。我以初中一年级来说可以说是感受性太过丰富了。
「正题吗。」
是。虽然这么说不过我想说的话和短信里写的一样,但是无奈我对短信不太拿手呐,对是否传达了真意感到不安,这样,是融入了这些意思吧,病院坂前辈再一次向我眨了眼。
病院坂前辈的短信。
『(——;)(^^)V(>_<)(T_T)(>_<)Σ(ˉ□ˉ)(#^.^#)(ˉ□ˉ)(ToT)(ToT)(^□^)(>_<)(-_-;)(^_^;)(*^_^*)(*_*)(>_<)(^O^)b(-_-;)(——;)(-_-;)』
这样。
然后那个真意是——
「姑且,应该稍微理解了一点呐。」
所以来到了这里。
穿着小串姐的制服,来到阔别一周的学校。
不过病院坂前辈真的不安吗,将短信的内容,这次是以递眼色的方式向我展示。
即。
关于串中小串前辈——也就是你的姐姐被杀害的事件,我想玩寻找犯人的侦探游戏吗,作为事件的关系者可以稍微协助一下吗。
——这样。
「…………」
毫不掩饰自己的前辈。
真是的。
「病院坂前辈……一般这种时候呐,都会带点儿人道主义啦,或者是像哲学似的高尚思想的味道哟。或者是体谅到可爱的后辈我的心意之类的,为了我之类的呐。像你那么说的话不就是好奇心的兴趣本位了吗。」
简直就是游戏。
我苦笑着说。
病院坂前辈满不在乎。
很遗憾我没带着可以要说出吊唁的话语来的嘴巴呢,大概这么说着似的病院坂前辈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嘴巴。
嘛算了。
早完早好。
我的话要是被告知『名侦探的raison d’être』之类的古怪理由一类的也算了吧。一想到一定要配合那种事情也索然无味——既然是游戏的话那就完全不相干了。不过同时,我今天在这里首次,也是总算,有种看到了病院坂迷路作为『安静的逐客令』的一面的感觉。
【译注:raison d’être,法语,意为存在的理由】
不,不是一面——还只是一角的程度吧。
即使这样也是确实的事情。
这位前辈——果然是日常外。
不论是非日常还是异常——
而且这件事也毫无保留的传过来了。
……也就是可以让人不上学了的东西。
回应了叫你出来这件事可以看做是表示愿意协助的意思吗?病院坂前辈这么询问似的,对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虽然这急不来不过没有多少时间了。你拒绝了的话就没法寻找其他协助者了——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这么说着。
「没有时间?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说有时间限制哟,这么说着似的病院坂前辈吐了吐舌头。
「时间限制?」
因为要是净发呆的话警察就要找到犯人了呐,好像这么说着似的病院坂前辈笑了。
啊啊,这个意思啊,我理解了。
对病院坂前辈来说这是设置了时间限制的游戏——虽然也可以说成是谜题,不过在性质上果然还是游戏吧——如果能在警察的搜查班之前找到犯人就是病院坂前辈的赢了,做不到的话就Game over。就是这样的游戏。因为初期条件完全不同所以没有和勤勉的警官们竞争的意思哟——他们最多只是时钟而已。能否在time up之前解决事件——这是我测试自己为了我自己的游戏。病院坂前辈意味深长的表情,简直就是这么主张着似的。
初期条件——这确实是不同的。首先人数不同,搜集到的情报也差别很大。一人奇人,走在路上大家都会避让的病院坂前辈是,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一个人挑战这个事件——实际上,在这一周中,病院坂前辈就是这么做的吧。从电视或报纸上搜集到的情报,学校里流传的传闻——只借由这种不可信赖的线索,在一周中,享受着游戏吧。
不过,果然还是到了界限。
这里要从作为事件的关系者的我这里得到提示。
即使是警察没有向社会公布的情报——身为被害者家属的我,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
当然我不知道犯人是谁。
谁杀了小串姐呢——不了解。
但是如果是线索的话——或许知道也说不定。
这就是我的立场。
「但是病院坂前辈——这个前提是,杀死小串姐的犯人会在最近被当局逮捕才行呐。」
确实呐。这个恐怕是相当简单的事件。幼稚笨拙——非常孩子气。不是需要很多大人,而且是专家搜查一两个月的事件——说不定,现在已经进行到确认证据的阶段了呐。
病院坂前辈用这样的表情回应了我的疑问。
但是,对初中生水平的我们来说是极其相称的问题吧——这样。
「……想到这一步的话,看来病院坂前辈对这个事件,已经基本想清楚了呐。」
预测的话——不过没有拿到确证。听了串中君的话一定可以对杀害方法得以确信吧——但是即使这样能不能确定犯人还很微妙。
这里病院坂前辈,不像是她似的摆出没有自信的表情。
总觉得,形势不太好——这还真是让人困扰。
而且,病院坂前辈还暗示了让我在意的事情。
「杀害方法……不是勒住脖子,从钟楼上推下来吗?」
连这个都不能确信吗?
那不简直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吗——这么只说了个开头,病院坂前辈就用看起来是,虽然是加上了不能确信这个引子,不过我觉得不是那样串中君,这样的表情制止了我。
为什么钟楼的钟又动了起来呢——你也很在意这个吧?
好像这么说着。
「………………」
嘛,为了证明这个我想要仰仗串中君的协助哟——病院坂前辈的目光是,这样的目光。
那个目光同时这样说着。
那,要怎么办?
「…………」
说实话,这个发展是我真的期望着的——虽然本来还想过侦探角色是病院坂前辈还是崖村前辈,不过比较起来病院坂前辈更可靠。即使去掉病院坂前辈的无可匹敌的洞察力来考虑,大概崖村前辈在没有了小串姐的现在,面对我是非协助性的吧。对他而言我始终是『会长的弟弟』,不过那也已经不是了,现在我在崖村前辈看来除了『不正常的伪物』以外没有别的要素。
即使以为小串姐报仇来煽动,也不觉得他会上当——要干的话他也会一个人干吧。
而且,就像病院坂前辈说的。
存在崖村前辈也许就是犯人的可能性。
因为他——有动机。
相对的病院坂前辈没有动机——说到底应该跟小串姐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用同样的方法来说的话,对病院坂前辈来说小串姐是『我的姐姐』,除此以外应该再没有其他了。所以——果然我,是在等待着病院坂前辈的短信吧。
对性格乖僻的病院坂前辈比起由这边去提出还是那边来比较好。嘛,病院坂前辈持有这么大的兴趣行动是预想外就是了……。
本来觉得充其量是一半兴趣,没想到竟然成了兴趣本位。
这又是,虽然我期望着的事情——
总觉得啊。
虽然是早完早好,不过性急的稍稍有点不妙。
有这种,感觉。
正因为是姐姐被杀死了的我才必须要铭记于心,这一手——对病院坂前辈来说是游戏——里,摆出悠闲的姿态正正好。
而且,想要稍微享受一下对病院坂前辈那边来说我是必要的这个状况的,这种恶作剧心理也在我的心中萌生了。明明小串姐才死去一周,这样做稍显不谨慎,不过基本上我是个愚蠢的人。
「病院坂前辈……配合病院坂前辈的侦探游戏,我有什么好处呢?确实杀死小串姐的犯人是谁这种事,作为遗族我也想知道,不过警察总能解决的,我觉得那样就行了。因为日本史法治国家呐。不管怎样都没有配合病院坂前辈的游戏的必要。来这里也可能不是为了协助病院坂前辈而是为了斥责病院坂前辈不逊的态度哟?病院坂前辈在拜托别人的时候也要用多带点诚意的态度……」
用最恰当的语气说出众所周知的事情的时候,病院坂前辈从椅子上下来正坐到音乐室的地板上,两手撑着地板。
也就是说上总园学园二年Z班学号一号,病院坂迷路前辈非常明了地跪在了后辈的我面前。
「不不不不!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从最开始就也觉得侦探角色非病院坂前辈莫属!就想要依靠您的!请一定要让我协助您!」
扑过去强行把她的脸抬起来的时候病院坂前辈没有做出表示任何事情的表情——病院坂前辈少有的无表情。
因为被玩弄了吗?
闹不明白的人。
哪些是认真的呢。
嘛,不管哪些是认真都无所谓——如果是真物的话,就行了。
「但是病院坂前辈,虽然是协助,不过有几个最低限度希望能遵守的条件。」
是什么?这样,病院坂前辈用那个破碎的眼睛,简短的问我。
我回答道。
「绝对要比警察更早——找到犯人。病院坂前辈把这当成游戏也好谜题也好什么都好,我全都不在意……但是请不要松手,全力去玩。」
马上就要开始对局了。
不,对局本身早就开始了——只是即使桂马陨落,飞车和角行都没有也要继续胜负这件事,我现在下定了决心而已。
II
不论怎样的异常状况只要习惯了就会成为日常——这是一周前病院坂前辈展示给我的事情,不过到了今天我才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