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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尤阡爱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秦妈妈当真以为疯了,拽住手臂:“二小姐,求冷静点,二小姐!二小姐!”

躺在床上岑婴宁似被惊动,黛眉紧紧皱起来,好像陷入场噩梦里,挣扎着,可又无法恢复意识。

过雪旋即放开秦妈妈,扑到床边,将婴婴小手贴在脸上,手枯瘦而惨白,仿佛失去水分树枝,突出指骨微微硌着脸颊,没有半分支撑力气,如果不是被过雪扶着,手马上就能倒下来。

过雪泪洗玉颜:“婴婴,醒醒,是姐姐……姐姐来了……”温热而剔透泪珠沿着指缝间缓缓流淌,溅落在床单上,水渍渲染开来,洇深了那繁花织锦图案。

在过雪呼唤声中,岑婴宁终于虚弱地睁开眼睛,略偏过脸来。

过雪伸手抚过乌黑发帘,额头冰凉凉,好似雪地里冰冷镜面,毫无温度:“婴婴……姐姐知道受了委屈……别怕,姐姐会陪着,今后姐姐再也不离开了……”

清丽脸容映入眼底,岑婴宁浑身痉挛般地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有了股突如其来力量,那只本被过雪握在掌心里手,转而死死地抓着,指甲尖尖,又细又长,带着某种尖锐,在过雪手背上点点往下扯动,活要生生剥下皮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岑婴宁看清楚是,对幽黑瞳孔因极度激动而渐渐扩大。

过雪手背被挠出血痕来,竟也不觉得痛,柔声说道:“婴婴,是姐姐,姐姐在这儿呢。”

“为什么是……不要看到……走、走……”岑婴宁低声而嘶,想起身抓住,但身子软,迅速又瘫了下去,嘴里喃喃碎语,“大哥哥呢……要见他,要大哥哥……”

“婴婴。”过雪把往床上按,喉咙下子被泪水灌得哽咽,“怎么了,现在身子还虚着,先好好躺着……婴婴……听话……”

岑婴宁却恍若得了失心疯样,又嚷又叫,死命伸着手,那模样像要起身下床,又像要掐死似,吓得过雪手足无措,连声哭求:“婴婴,到底怎么了……别吓姐姐,姐姐现在真怕死了,乖乖躺着,不要再吓姐姐了好不好?”

岑婴宁咯咯发笑,往昔娇美稚气小脸,在那瞬间,变得有如鬼魅般狰狞而扭曲:“姐姐……那怎么不去死呢,死了……大哥哥就是了……”

狠狠抓着过雪手,眸中怨毒成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机会……都是因为,若不是因为,他怎么能如此狠心……逼着喝……那碗……”

激荡之下,忽然没了声音,喉头像被东西梗住似,全身只是隐隐约约地发抖,接着低头,“哇”地喷出口鲜血来,那浓浓殷红,仿佛世间最艳颜色,溅得衣裳、床单,过雪手上皆是。

岑婴宁嘴角泛着笑意,目光却恶毒得恨不得穿透了,过雪表情呆呆,许久,才摊开自己只手,看着染在上面鲜血,红得刺目,过雪又慢慢瞧向岑婴宁,眼神却同往日样安详,就像小时候犯了什么错事,自己永远也舍不得去责怪。

过雪把岑婴宁抱在怀里,轻轻拍着瘦弱身躯:“婴婴,姐姐知道现在心里难受……所以说什么……姐姐都不会怪……”

过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嗓音总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

岑婴宁披头散发,脸白如雪,嘴角挂着缕惊心触目血红,衬得宛若来自地狱深处女鬼般,森怖至极,就像在说着什么疯言疯语,呢喃个不停:“喜欢大哥哥……直都喜欢……喜欢他……”

过雪似乎根本听不明白话,柔柔地哄劝:“婴婴,姐姐带回家好不好……咱们起回綵州去……”

岑婴宁神情癫狂,用手狠狠掐着后背:“都是因为……怎么不去死,不去死呢……”

过雪流着泪笑:“别怕……姐姐这回真再也不离开了。”

“死了才好……凭什么是……整天要过着跟牢笼样日子……却可以留在他身边,还装作对好样子……好自私……”岑婴宁瞪着对大眼睛,死不瞑目般,嘴里不断念叨、不断念叨,仿佛呜咽又仿佛破碎诅咒,直说着,亦如濒死鱼,做出最后疯狂挣扎……

声音开始点点低弱下去,过雪意识到什么,却不敢想,害怕往下想,就会坠入前所未有绝望里,所以只能使劲地抱着……怕自己旦撒手,便会被老天夺走最重要东西。

“孩子……是……孩子…………大哥哥……”

不知道过去多久,岑婴宁干干张着嘴巴,再也发不出点声音,那瞳孔渐渐变得空洞而涣散,揪着过雪衣衫手指,因之前极度用力,已经僵硬成种扭曲形状,很安静地靠在过雪肩膀上,很安静……很安静……睡着了似……

过雪记得小时候,自己也经常这样抱着,婴婴像只黏人小猫,总爱往自己怀里钻,撒着娇说:“姐姐,姐姐,睡不着呢,唱歌给听好不好?”

那时候还那么小,抱在怀里轻得如团棉花,真像是出生不久幼猫,娘在外面干活,都是在家里照顾婴婴,点点看着长大、长高,给穿衣服、给梳头发……饿哇哇大哭,便把自己剩下馒头让给,因为婴婴是妹妹,是与血脉相连亲人,娘也说过,要照顾婴婴,们要相互扶持,永远相亲相爱。

过雪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启开唇,咿呀咿呀地唱起歌,在空荡荡房间里回响,直唱、直唱,不敢停下来……因为这样才觉得,婴婴只是跟平常样,在怀里撒娇,在怀里静静地入眠……

墙壁上倒映出抹修长人影,许久,过雪终于肯转过脸,岑倚风正静静站在门前,他望着,隽美容颜上是难以形容表情,或许是痛苦,又或许是疲倦,又可能是种绝望后平静。

玉损花残尽3  

过雪默默看了他会儿,唤出两个字:“哥哥……”

泪水滑过微弯嘴角,时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哭还是在笑。轻轻放下婴婴,站起身面对他,眼神透着迷茫与不解。

“哥哥……”过雪又呼唤声,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了婴婴似,“那个孩子……是谁?”

沉默在彼此之间徘徊,久得仿佛生都过去了。岑倚风终于回答:“是。”

过雪笑了笑,朝他慢慢走去,身形摇晃,犹如刚刚学会走路孩子,随时会跌倒在地。岑倚风没有任何挣扎,眼睁睁看着拔下头簪,然后几步冲上前,深深戳入他肩膀,鲜血宛若绚烂朱花,迅速从名贵衣料上渲染开来。

“怎么能这样……”过雪仰起脸,泪水沿着白皙下颌坠落,泡沫似摔个粉碎,“害还不够,还要去糟蹋婴婴,才十六岁……就对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事……”

没有拔出簪子,五根细长手指微微颤栗,岑倚风把抱在怀里,紧紧,仿佛怕离开他,又仿佛是希望能够刺得再深点,再深点就好了,没有了呼吸,就不觉得痛了。

“为什么?”浓浓血腥味泛上来,呛得人几乎窒息,过雪被他搂着,看不到他表情,眸底藏着雾气样,迷蒙片。

“真傻……说过要报仇。”岑倚风微笑,“如果不是娘,娘现在还会活好好,起码爹不会对冷言冷语,置之不理,们家人还会过得好好……是娘,破坏了切……所以,恨们谷家人,恨们谷家每个人……谷过雪,恨……”

过雪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不是真……”呢喃自语,“骗……”

岑倚风勾起下巴,笑容里充满邪魅与冷酷:“以为,真只有个人偿还就够了吗?没有想到吧,那个宝贝妹妹,其实巴不得上床呢。”

过雪瞳孔凝,随即“啪”地掌掴在他脸上。

岑倚风被打得偏过脸,面无表情。

过雪流着泪倒退两步,原来,原来,坠入九重地狱,万劫不复人,只有自己而已。

忽然感觉刻都呆不下去了,在这里,在他面前,要窒息了,似乎下个瞬间,就会死去。飞快地跑出房间,江轲在外面,看到恍若只小鹿破门而出,直朝院外奔去,江轲冲进屋内,见岑倚风肩膀处染着大片鲜红,而他却毫无知觉样,纹丝不动地伫立原地。

“少主!”江轲迅速朝秦妈妈喊道,“来人,快去传大夫!”

“天哪,地上有血!”

“五姑娘……五姑娘……”

“五姑娘殁了……”

不知进来哪个小丫鬟惊呼声,满屋顿时响起片哭声喊叫声,乱成团,岑倚风跟失了魂样,任人扶到偏房包扎伤口,江轲凑近点,才听清他嘴里喃喃唤着什么,正是过雪名字。想到对方刚才跑出去样子,江轲动身离开。

过雪跑到半途,就被从后赶来江轲拦住,抬起头,睫毛连带眼眸湿漉漉,好似初晨萦绕在湖畔迷蒙雾霭。

微风吹到身上,带着春寒之意,江轲看到浑身轻轻发着抖,像是种柔软小动物,随时会受到惊吓,然后逃离开。

江轲道:“二小姐,带您去个地方。”

过雪迷茫地看了他眼,又低下头:“走开……想个人静静……走开……”

江轲只好道:“带您去见四小姐。”

过雪眉心尖尖地颦起来,过去半晌,仿佛才反应过来他说是什么:“四妹……”低低吐字,猛然抬头,“知道四妹在哪里?”

江轲颔首:“请二小姐随走趟。”

岑湘侑不是失踪了吗,可现在江轲却说知道下落……过雪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什么江轲要在面前提起四妹,又为什么要带去见对方。

过雪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害怕,目光带着种彷徨无措。

江轲唤道:“二小姐。”

过雪按住心房,想到潘姨娘当时痛哭流涕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过雪没问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只知道路程并不远,没多久便下了马车,眼前宅子很简陋,外面青灰围墙上坑坑洼洼,甚至还坍陷了部分,能够看见里面破旧低矮房舍,好像根本无人居住似。

看门婆子打开门,江轲递给串铜钱:“人呢?”

婆子答道:“在里面。”

在前面带路,过雪则静静跟随江轲身后,拴在木门上锁链哐啷几响被打开,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片,过雪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稍后才发现墙角处卧着团人影,察觉有人进来,对方下子起身,直朝着他们冲过来,过雪吓了跳,下意识倒退几步,而那人却认出了过雪,连哭带嚎地扑到脚下。

“二姐,救救,救救啊!”

“四妹……”过雪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蓬头垢面女子,竟然会是岑湘侑。

“二姐,求让大哥饶了吧,不要把送到安如寺去啊。”

“四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过雪想扶起来,但岑湘侑紧紧抱着双腿,不肯松手,泪水溅得裙裾都湿了。

过雪以目询问江轲,江轲开口:“四小姐之前去过南羊胡同。”

其实南羊胡同并非如字面意思所讲,是个胡同,而是指州中偏南带,最是穷贱之地,聚居着众多苦力乞丐,且还混杂着江湖中绿林响马类人物,可谓恶人成居,鲍鱼之肆,是令那些豪门贵族最为避而远之地方。而岑湘侑身为名大家闺秀,居然敢涉足去那种地方?

过雪难以置信时,江轲继续说:“当初四小姐就是在南羊胡同,找到碧海帮人来劫质二小姐。”

过雪大脑轰隆响,恍若巨大雪球凭空爆炸,四散纷离。

岑湘侑急忙拉着手,哀声哭求:“二姐,是做错了,是不该派人陷害,是不对……可、可也不能全都怪……这些主意全是五妹出,是指使这么做……”

“婴婴……”过雪闭上眼,隐忍泪水终究滚落,就算再怎么不愿去接受,切却已成事实。

岑湘侑如实交待:“是五妹,什么都告诉了……说与大哥有染……面勾引大哥,面又引诱陆公子,所以陆公子才会直对念念不忘,否则他为什么肯娶蒋九姑娘,却不肯要?岑陆两家关系明明要好,但就是因为存在,让连个妾都当不上,只要被人凌-辱消息传出去,陆公子才能对彻彻底底死心……、就是为了让陆公子不再想着……”哭哭啼啼道,“二姐,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才听了五妹主意,其实、其实真正恨人是五妹啊……说整日活得不见天日,却成了自由自在大小姐,表面待好,私底下却与大哥缠绵悱恻,如果不是关系,又怎么会搬离岑府,怎么会过着囚犯样生活,巴不得消失才好……这些话,全都是五妹自个儿说,不信去问,也没想到会对这个亲姐姐下狠手……二姐、二姐……”

过雪只觉得全身疲乏无力,仿佛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似,略带疲倦声音里透着飘虚:“四妹……尽管们并非亲生姐妹,但扪心自问,由始至终,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地方……”

手点点从掌心里抽离,岑湘侑惊恐地瞪大双目:“二姐,真知错了,原谅好不好,真不想去安如寺啊,那里都是安置下堂妇地方,听说进去之后没有好结果啊,二姐替向大哥求求情,让大哥放了吧……二姐……”

哭得死去活来,过雪却是浑浑噩噩地转身离开,江轲命婆子关上房门,跟在身后讲:“二小姐,五姑娘并非您想象中那样纯稚无垢,在很早之前,五姑娘就已经对少主有所纠缠了,但少主看在二小姐面子上,才没有对怎样,但五姑娘发现您与少主事后,变本加厉,动不动就让少主来探望,那天晚上……您与少主大吵了架,偏偏五姑娘那边又闹着要见少主,五姑娘对少主心思如何,现在您不会不知道,只怕当时百般诱惑,少主伤心欲绝又醉了酒,才时犯下糊涂事……后来五姑娘怀有身孕,要挟少主除非跟在起,否则就将孩子事告诉您……可不曾料到,处事狠绝,居然又与四小姐合谋陷害您,二小姐,知道您心里直疼爱五姑娘,但究竟是怎样为人,如今您总该看清楚了。”

过雪弯着腰,用手掩着胸口,觉得那里断气般痛,呼吸,呼吸,肺里就像被数之不尽绵针刺穿,血淋淋地滴着血。生不如死感觉,大抵如此了吧?

“所以们以为……把送到綵州去,就可以隐瞒辈子了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们才肯告诉实情,才肯告诉真相,就像个傻子样,直被蒙在鼓里,不、就是个傻子,就是个傻子……

“二小姐……”江轲走上前,过雪倏然惊恐地转过身,“不要跟着。”

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江轲道:“二小姐,您先跟回府。”

过雪摇摇头:“不要再跟着了……不要……”转而举起头上发钗,直指自己颈项,“再跟着,就立即刺下去。”

江轲果然不敢再靠近步,原地不动。

过雪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见着路就走,见着弯就拐,偶尔有阴影从眼前晃过,也分不清是树木还是途经而过行人,知道自己现在样子定狼狈极了,可不在乎,只想这么直走下去,不管到底去了哪里,其实去哪里也样,还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眼前泛着微微眩晕,就仿佛踩在云端上,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片。

走得累了,过雪倚着墙壁停下来喘息,只能扶着墙壁,否则站都站不稳,喉咙干涩得发胀,很想哭,可又哭不出来,眼泪似乎都已流尽了,缓了缓,又继续往前走,身旁行人渐渐变多,熙熙攘攘,来回穿梭,如同迷失鱼儿,漫无目地游往至海底最深处……

恨自己,到了这步田地,心里头竟然还在想着岑倚风,恨他,明明说出那样残忍话,却为什么还会有那种痛楚万分眼神,像火焰样燃在心头,烫成烙印,磨灭不掉。

过雪走得腿脚发软,终于跌倒下来,恰好前方辆马车经过,健马嘶鸣声,被车夫及时勒住缰绳。

“岑二小姐?”那车夫居然认得。

过雪恍恍惚惚地抬头,日光刺目,视线里片模糊,几乎叫睁不开眼。

只觉得冷,抱住身体不住发抖,宛然暴露在猎手面前,头孤零零又分外害怕麋鹿。

仅仅片刻功夫,便有人急匆匆步下车,用披风把裹住,紧紧地搂进怀里。

“过雪!过雪!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惊惶而焦急,听起来极其熟悉,像是曾经盼了许久,直梦魂牵绕声音,此际遍又遍地回响,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遥远得是在梦里,迷茫地仰起头,只模模糊糊地看到双急得发红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样子,就斜歪过脸,彻底不省人事。

烟逝错识君1  

这觉睡得很长、很累,好像不知不觉度过几百年,梦里有许许多多人,走马观花样,场景不断在变幻,流沙似抓也抓不住,哭着喊着,流了无数眼泪,直至终于醒来,头脑亦如灌了铅般沉甸甸难受,而当时究竟梦见什么,竟已全无记忆。

身上盖着厚厚绣花锦被,如那襁褓之中幼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丝风都透不进来,温暖得叫人近乎窒息。

“醒了。”陆庭珩直守在床边,见睁眼,目光霎时亮若星辰,吩咐身旁小童,“快去熬碗姜汤来。”

过雪缓缓侧过脸,他已是俯身靠近,不经意间,彼此呼吸融在处,他关心地问:“怎么样,还觉得冷不冷?”

迷昏时总在发抖,蜷缩着身子,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怎么唤也唤不醒,连眼泪都是冰凉,替擦泪时,好似淅淅沥沥小雨溅在指尖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过雪再也没有想过,自己某天睁开眼,看到人会是陆庭珩,因为那段记忆,就恍若贝壳里珍珠,太美好,太珍贵,让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求,直至久得,已经变成种遥远过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样,那种眼神,叫陆庭珩觉得难受,又隐隐约约有些害怕,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什么最重要东西。

“过雪……到底出什么事了……”当时衣袖上染着血,简直吓坏了他,尔后发现身上并不现伤口,悬紧颗心才算松弛下来。

过雪瞳孔收缩,所有意识在须臾恢复,继而阖目,两行清泪簌簌滚落,闪烁出水晶般光泽。

又开始哭,无声而压抑,咬得嘴唇红欲滴血,紧紧抓着被单,宛然暴雨中剧烈摇曳白兰花,像个失去声带哑巴,明明流了那么眼泪,但就是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哭得噎气,快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令人觉得悲恸至极,似乎下个瞬间,身体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由里而外,支离破碎。

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陆庭珩脸色点点泛上苍白,心口绞痛欲裂,周围恍若陷入片死寂,唯有眼泪滴滴答答地打在被单上,闪在半空,如雪亮匕首,下下削过他心头,割着血肉。

陆庭珩言不发,用手拍上,动作轻而缓慢,像哄着心爱孩子,能够将心底悲伤抚贴平整。

不久,小童端来熬好姜汤,待过雪哭累了,陆庭珩才出声:“来,先喝点暖暖身。”

他调整好靠枕,扶着过雪坐起来,又怕烫着,他凑近银匙前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喂。

过雪脸上终于涌现几许红晕,颜色淡淡,因着面容呈现病态般白,看上去却如敷着胭脂样嫣艳,像怕惊着,陆庭珩说话都小心翼翼:“再睡会儿,好不好?”

过雪转过头,他眸中流露着紧张与关心,以及想掩饰又掩饰不住浓浓怜惜,什么也不说,他亦不会去逼问。他体贴关怀,他看着眼神,从来都不曾变过。

过雪呼吸紧,心脏忽然像麻木了,胸口传来凝窒痛,逃避般躲过他注视,没有力气,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这是……在哪儿……”

陆庭珩答道:“是在别处庄子。”见轻浅颦眉,又解释句,“姐姐出嫁后,就搬出来住了。”

其实是家里人不断逼着他成亲,他不愿意,最后不顾阻止,执意搬出陆府。直住到现在,个人,已然习惯了。

过雪不说话,他也沉默,四周是淡淡幽香,和他温润气息,混合在空气中,恍惚是难分难舍牵绊,彼此这样独处,似乎只有梦里才能存在。

过雪猛然想到什么,大脑被泼了盆冷水般,神思清醒许多:“得走了。”

“过雪……”慌慌张张地起身,脚才落地,两条腿便打软,险些瘫倒下来,陆庭珩情不自禁将搀在怀里,却被伸手挣开。

“过雪……”他唤,动作滞在半空,嗓音里,隐藏着某种哀痛。

过雪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没事,别担心……给添麻烦了。”

陆庭珩站在原地,看着明明连路都走不稳,像具残缺木偶,跌跌撞撞,却仍旧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往前走,仿佛他就是妖魔鬼怪,只想拼命地逃离。

只想离开他!

如同荒原上点火,轰地溅落,无法言喻痛楚便像那野火燎原,将他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陆庭珩冲上前,把从后紧紧抱住。

过雪身体在瞬间僵硬,似乎没有搞清发生了什么事,低头看向怀在腰际那双手,如把铁链,紧得能把人勒死。

开口:“放开……”

陆庭珩沉痛地闭上眼:“不放。”

“放开……”过雪微微发颤,隐忍到种极限时,终于爆发出来,扯着嗓子尖嚷,“放开!”

陆庭珩不肯撒手,摇晃着身子挣扎,陆庭珩有话想说,干脆扳过面冲自己,不料过雪转身,举手便扇了他巴掌。

过雪急促地喘息,那种感觉,仿佛有人掐着喉咙,连吐字都十分困难:“陆公子……是要成亲人了……还请自重……”

陆庭珩再也无法忍受,他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真要发狂了:“过雪,跟走吧!”他搂住,如同拾回遗失千年宝贝,“不想再过这样日子了……父亲说是不孝子,拿老祖宗来压制,娘恨不得以死相逼,当时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不得不同意与蒋家联姻,那天下着雪,到们府邸门前站着,想着,或许这是最后次想了,不停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忘掉……可是后来才知道错了,原来不止忘不掉,甚至时时刻刻都在想……无可救药了,除了,根本没有办法喜欢任何人……过雪,不想再失去了……”

他明明凑在耳畔,可那声音,听起来却仿佛从遥远山洞中传来,朦朦胧胧,过雪下颌搭在他肩头,眼睛有些空洞地望着某处,喃喃道:“不能对不起蒋姑娘……”

“没有办法娶。”陆庭珩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办法……过雪,自问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也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事,但为什么偏偏到最后,活得不快活人却是自己……所以这次,就算对不起九姑娘,对不起所有人,也绝不会放开了。”

他轻轻捧起脸庞,才发现泪水早已浸湿雪瓷般肌肤,睁着双大大眼睛,神情显得困顿而迷茫,睫毛上闪坠着晶莹湿润,就像醒后不久,脸懵懂不知样子。

他心疼,吻着睫毛,呷了那泪,是味道:“过雪,真做了件错事,就是当初不应该放手,今天看到这副样子,才知道过得并不开心,否则为什么要哭,哭得那么伤心,不肯告诉,就不问,过雪,跟走吧,们起逃走,逃到个没人认识地方,平平静静过日子,会照顾,辈子。”

过雪倏然变得惊恐,他面说,面摇晃脑袋,他却如此坚持,断断续续地开口:“阿珩……听说,这不行,这不行……”

陆庭珩说道:“没有什么不可以,过雪,们把切都忘记,重新开始。”

过雪摇头:“不行……不行……”

陆庭珩把搂进怀里,像在安慰:“别怕……所有事情会安排好,如果罪无可恕,那就让个人来承担好了,过雪,只想跟在起……”

过雪听他说着,闭上眼帘,宛若落入网里小鱼,已经无力,终于不再挣扎。

陆庭珩只觉这刻,时间如果能永远静止便好了,他抱着,静静偎在他怀中,是期盼已久幸福,再也体会不到分离痛苦,身躯软软,随时会融化般,陆庭珩想着,要是真能融化,化入自己骨髓里,那就好了。

“公子。”小童声音隔在门外响起,“是岑家江轲,说来接二小姐回府。”

过雪浑身动,陆庭珩眉宇微颦,而过雪已从他环锢双臂中轻轻挣脱出来。

“不会有事……”察觉到不安,陆庭珩握紧那对芊芊玉手,道出三个字,“等。”

过雪只是发抖,陆庭珩俯首亲下额心:“别怕,先回去吧。”

过雪抬起眼帘,用双水汪汪秋眸凝睇他,是天上泓碧泉,纯澈无比,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空空无物般,那刹陆庭珩几近心碎,又重新抱住,许久、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过雪走出庄园,江轲站在车前道:“二小姐,您没事吧?”

当时他直默默跟随在身后,直至遇上陆庭珩马车,对方二话不说就将抱上车,他没办法阻止。

过雪知道他话语里含义,仅仅摇头,江轲见神容甚是疲乏,不再多言,扶登上马车。

比及回府,天色渐晦,侍婢们正忙着掌灯,看到过雪,纷纷福身行礼,又各自忙着手中活去了,气氛安然太平,仿佛任何事都不曾发生过。

过雪在回廊里怔了阵子神,便朝花笺居行去。

推开房门,发现紫檀木桌上正点燃着盏烛火,像大海深处幽幽灯塔,闪烁出朦胧光晕,随即啪地响,爆出个小小火花,刹绚亮,令过雪觉得晕眩,突然间有了种恍惚错觉,空气中有淡淡酒香,还有熟悉气息,好似将人残留在那场缠绵旧梦里……

过雪恍恍惚惚地往前走,看到岑倚风独自坐在软榻上,动不动,摇曳烛光在瞬映亮他容颜,他脸上有淡淡泪痕,怀里抱着衣裳,他把脸贴在衣服上,好像正抱着在怀中样。

烟逝错识君2  

过雪立在原地,动不能动,从来没有见他哭过,又或许曾经有次,但不知道那究竟是泪还是自己时眼花,他那样高傲个人,怎么可能流泪?

过雪微笑,原来这是梦,还没有醒来。

衣衫上幽幽香,随着清风扑开帷幔,岑倚风蓦然抬首,发现是,那表情显得不敢置信,他定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抑或,以为再不会以这种平静姿态来面对他。

就像尊雪玉雕像,墨云长发披垂肩后,微弱烛火摇曳,衬得张小脸又尖又白,极黑眸子里泛起层薄薄雾潮,恍若隔着十里烟雨,朦胧而湿润,立在面前,安静亦如夜下绽放白昙,浑身笼着橘红色光纱,美丽近乎不真实,似那烛光灭,也杳然无存。

岑倚风微微眯眼,仿佛在确定是否存在样,起身挪动几步,依旧不曾躲避,他快速上前,把将纳进怀里。

“阿雪、阿雪……”

他喃喃唤,带着失而复得欢喜,他知道,他定还在梦里,当看到抱着婴婴那刻起,他便清楚地意识到,完了,切都完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任刺伤自己,居然点也不觉得痛,只因比起心上痛已经微乎其微,他甚至想着,倒不如死了,不如死了……他好傻,以为说出那样狠绝话,就能斩断与发生切,直至眼睁睁地看着跑出去,他才知道绝望是这样可怕件事,他根本不能没有,是自己另半命,失去了,从此只是行尸走肉。

“阿雪……”没有挣扎,没有逃脱,静静地在他怀中,不能醒,不能醒,他笑着,酒精刺激着脆弱神经,头痛得叫人快要崩溃,然而又涌现出癫狂般喜悦,就是他遗失那根肋骨,重新又融回身体里。

过雪仰起脸:“哥哥,回来了。”

岑倚风柔情脉脉地凝睇:“别再离开了,好不好?”

那眸底只倒映着人,那么认真,那么动情,似要望入灵魂深处,过雪不自觉便应了声:“好。”

岑倚风欣喜若狂,在雪白颈项间烙下串串细碎吻,过雪被他吻得燥热难耐,略偏过头,闻着他衣衫间酒香:“哥哥,又喝酒了。”眼角微弯,笑起来,“哥哥喝醉,就喜欢说些胡话。”

“没有……”岑倚风将拦腰抱紧,啃着那花瓣般柔软嫣唇,声音带着小孩子任性,“没有说胡话。”

“阿雪,喜欢……是真……”他吻过耳垂、脖颈、脸颊、锁骨,要点点吃掉似,委实缠绵。

“喜欢……”

“从很久、很久时候就开始了。”

“只是不知道……”

“阿雪,好痛苦……永远都不要离开……”

意识在半醒半睡间,过雪被他含住小巧耳垂,听到他在耳畔呢喃:“心里有吗……有吗?”

那口吻充满哀求而小心翼翼,过雪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颈,岑倚风整个人怔住,被轻轻啄了下菲薄唇。

他再难自制,飞快吻住,那秀长睫毛擦过脸颊,惹来阵颤栗轻痒,他在口中肆意汲取,只想采撷得更多、更多,彼此相拥身躯禁不住左移右晃,很快,衣衫尽褪,帷幔深处,两个人终于融合体,风雨缱绻,赤-裸交缠,过雪被他压在身下,随着那深挺进,猛地弓起纤细腰肢,岑倚风见眼波含媚,色如春花,芊芊十指扒住他肩膀,嘴角噙着缕笑意,已然情动,更叫他爱到无法自拔,奋力抽-插,他翻过过雪身体,细细碎碎吻沿着玉背蜿蜒,遍体白皙肌肤在吻烙下,氤氲开层粉色珠华,霞光万丈般,触碰间只觉手指都快融化,在他彻底失控刹,过雪忍不住惊呼,越发缠紧他,恨不得化进他骨血里。

场畅快淋漓泄欲后,两个人依偎着低低喘息,岑倚风捧起脸,四目相顾,只见痴痴地笑,妩媚桃花般张小脸红艳艳,端比妖精还勾魂摄魄。

岑倚风吻了又吻,眸底流露真情,比天高海深:“阿雪,哥哥今生都不会娶其他女子……也不要嫁给别人,们就这样……在起……过辈子……”

不待答,他唇又贴上,轻轻地研磨,过雪眼神有瞬放空,继而变得恍惚不清。

“哥哥……哥哥……”怕他消失样,不停地唤,岑倚风握住只手,五指交叉起。

过雪微笑,流下眼泪:“阿雪只喜欢哥哥个人,是真、喜欢……好喜欢……”

“喜欢哥哥。”

“喜欢哥哥……”

“只喜欢哥哥……”

遍遍说着,声音萦绕耳畔,宛若附骨之疽,永生永世无法摆脱,岑倚风双目充血,被激得情-欲高涨,翻起身,再次与缠绵交欢,过雪两靥绯红,环住他脖颈,在剧烈动作之中婉转娇吟,迎合,令他越发疯狂,俯首吻去,两个人都像疯了般,竭尽全力想把自己融入对方身体里,肉体激荡地碰撞,舌尖与舌尖凭空缠绕,过雪从未如此肆意,整个人恍若被抛入高高云霄之上,眼前只剩片虚幻空茫,沉睡在血液里欲望点点膨胀,欢愉欲死,而他热情好似潮水样席卷而来,再难以抵挡,渐渐淹没呼吸,要把人生生溺死……

皎月如钩,淡光若雪,照得窗纸上像糊着乳白色奶皮,捅就破。

过雪披衣起身,掀开帐帘,软软青丝滑过床沿,在寂静似水空气,拂开痕黑色涟漪。

从小厨房回来,岑倚风仍躺在床上熟睡,过雪傻傻地望了他会儿,有些笨拙地伸手,想去触碰他脸,但又缩回来。稍后,启唇轻唤:“哥哥,哥哥。”

岑倚风没反应,就势推了推,岑倚风终于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莞尔笑:“哥哥,给煮了粥,来喝好不好?”

衣际间传来淡淡幽香,岑倚风双目迷奚,只瞧得白云般小脸衬着头乌压压长发,宛若画中水墨娃娃,两瓣嫣唇在欢爱之际被啃咬得微微红肿,此际看来好似海棠滴露般,噙上口,便是满满甜香。

他把揽过头,两个人吻到处。

气氛浮香旖旎,安静得仿佛过去三生三世。

良久,过雪与他拉开距离,因着方才耳鬓厮磨,玉颊泛起两团红晕:“哥哥,饿不饿,起来喝粥吧?”

岑倚风摇摇头,有些难受:“头好痛……”

过雪体贴地替他揉揉额角:“那喂哥哥喝吧?”

岑倚风困倦正浓,握住手亲了下,又把拉在怀里:“等等,再这样……这样睡会儿……”

过雪笑他像个赖床孩子:“好不容易才做好,那哥哥醒了可定要记得喝。”

岑倚风笑了笑,算是答应,长而浓密睫毛掩下来。

过雪被他抱着,躺在床上,脸庞寻着那温暖臂弯处钻去,静静偎在起。

不知过去多久,过雪竟也险些睡着了,睁开眼,面前是岑倚风那张平静容颜:“哥哥,还是起来吧?”

岑倚风却是睡得极沉,任过雪呼唤好几声,也毫无反应。

过雪下床,守在桌旁枯坐,屏外五更漏响,庭空阶寒,鸦啼梦断。

过雪披着斗篷,走出花笺居,天际亮起丝鱼肚白,平素偌大热闹府邸,此际却是静悄悄,庭园里萦绕着缕袅袅白雾,过雪匆匆而行,朦胧间是抹白影,恍似尘寰现雪色精灵。

来到扇极不起眼偏门前,因时辰尚早,府里家仆还没起床干活,负责看守婆子正呼呼酣睡,这扇偏门平日里只有下等奴役出入,过雪迅速溜了出来,外面是条僻静巷道,路往前走,终于看到巷口前停驻着辆青幔马车,旁边站着名小童,晨间春寒料峭,他两手插-进袖口,哆哆嗦嗦地东张西望,看到过雪,立马赶上前请安,过雪知道他是陆庭珩贴身侍仆易儿。

踌躇片刻,罩上兜帽,被易儿扶着登上马车。

车子行到处地方换停,过雪脚刚着地,就被等候已久那人拥入怀中。

“冷坏了吧?”陆庭珩穿着灰貂裘衣,见全身单薄,用裘衣裹住,又朝掌心里呵着气,反复搓了搓手,“先上车。”

车厢里十分温暖,陆庭珩执着手,神采奕奕,仿佛是发光珍宝,舍不得移开眼:“过雪,不知道有多紧张……当时就想着,如果不来……不来……该怎么办……”他有些幸福地傻笑,“等城门开,们就路北行,离开韶州,易儿自小随起长大,十分可靠,他在玟洲有个做生意远房表亲,届时会接应们,过雪,将来日子别担心,定会照顾好。”

他目光赫亮,像天穹上片晶灿星海,映着,要把吸入其中,化作最璀璨颗明珠,永远照明他。

烟逝错识君3  

过雪始终默不作声,只当听着他说字语,浑身情不自禁微微颤抖。

“怎么了?”陆庭珩想他们这次私奔,绝非小事,心里紧张,自然不言而喻,轻轻揽入怀,“别怕,只要出了州中,们从此再无顾忌,过雪……这回,们终于能在起了。”

他满心欢喜,俯首亲吻额心,正准备命车夫赶路,孰料过雪开口:“等等……”

面容掩在兜帽下,只瞧得额前排密密碎发,肌白发黑,宛若霾云笼月般,以及那咬得愈发红润娇嫩嘴唇,好似熟透而饱满樱桃,涨到爆破之时,即会溢出鲜美甜汁。

“阿珩,有话想跟说……”迟疑片刻,缓缓启唇,“等出了城门,会个人离开……然后,再回来……”

时间有须臾凝滞,陆庭珩沉默地望了会儿,然后问:“什么意思?”

过雪不肯迎视他目光:“阿珩,已经跟蒋九姑娘定亲,是博阳侯未来女婿,旦们就这么离开,日后不止有损到声誉,更该将陆家置于何地?”

“到底在说什么?”

“阿珩,不想耽误,还是陆府六公子,前途风光,将来娶妻生子,过着平乐安逸日子,是个人想离开,就当帮帮,助个人离开韶州。”

陆庭珩猛地抠住双肩,逼直视自己:“过雪,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过雪仰起头,眼睛里全是泪,随着羽睫抖动,像小小水晶碎末撒落下来:“对不起,不能跟走……真不能跟走……”

陆庭珩几乎是连哄带求语气:“过雪,别这样,心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好不好?”

过雪不断摇头。

陆庭珩将按在胸前,用手温柔地拍抚着:“知道,现在只是心里紧张,说过了,只要出了州中,没有人能再找到们,保证不会有事,先睡觉,睡觉……然后切都会变好了。”

他胸口如波浪般剧烈起伏,过雪阖上眼,泪水簌簌滚落,濡湿那片衣襟。挣脱开他怀抱,依旧说着:“阿珩……对不起……真没有办法跟在起……”

陆庭珩变得安静,唯独目光牢牢锁视在脸上,许久许久,才迸出句:“为什么?”

他抓着只手腕,捏得骨头都快碎裂,又问了遍:“为什么?”

过雪看到他双眸充满浓浓血丝,瞳仁尽处,闪着复杂难明光绪,更带着种濒临绝望痛楚,叫过雪觉得椎心刺骨,偏过脸,喉咙又干又涩,完全失去水分似,让犹如失去声音哑巴,再答不出个字。

气氛僵持间,陆庭珩忽然放开,转过话题:“怎么出来?有没有被他发现?”

过雪怔仲下,随即答道:“在粥里下了药,只要他喝了,至少会昏迷到次日天明才能醒,这段时间,想必府中大乱,不会急着派人来找。”

陆庭珩皱眉:“什么药?”

想了想,说:“是三弟给配药。”

当初岑倚风坚持要送前往綵州,想到以后见不到婴婴,急得心头火燎,私下去寻岑绍良,因怕怀疑,便借口说是大哥近来睡眠不好,想让他调配些安眠药剂,岑绍良哪里知情,只当关心大哥,而大哥事务繁忙,这种事素来不曾注意,故花费几日时间,才为调配出小瓶药粉,过雪留以备用,想着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次多添了药量,混在给岑倚风熬粥里,只要岑倚风服下,怎么也能昏迷上整整天。

“绍良?”陆庭珩眉间隐过丝异样,“那让阿风喝下了?”

过雪摇头,当时岑倚风倦意甚深,没能哄他喝下去,因怕错过时辰,不得不提前离开,但话音笃定:“只要他醒了,就定会喝。”

陆庭珩不做细问,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勾动下:“跟走。”

他仍如此坚持,过雪摇首:“阿珩,是对不住,如果不肯送离开,今天事只当从未发生过。”

说着就要下车,被陆庭珩从后狠狠搦住柔荑。

他居然在笑,神情古怪,目光却惨然得令人为之悚:“过雪,有时候在想,喜欢人,真是吗?”

过雪不明意。曾经直以为,他们相遇,便是命中注定,他心里只有,心里也只有他,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拦。曾经心想做他妻,想为他生儿育女,日子细水长流,而他们白发携手,不离不弃。

但从何时起,切已经不知不觉改变,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那些无法随他离开原因,实际不过是自己借口,眼前这是唯机会,如果真愿意跟他走,哪怕飞蛾扑火,亦会不顾切。

从曾经坚定不移,到现在迷惘无措,看着陆庭珩,陆庭珩也看着,他眼神宛若水银之镜,清清楚楚,倒映着人,而目光却是涣散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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