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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尤阡爱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过雪纠正:“哥哥是把我想成别人了!”

岑倚风眉心尖尖地颦起,似乎有些生气:“哥哥不要别人,哥哥只要你!”俯首便狠狠吻去。

过雪彻底傻了眼,他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喜欢她,看来这次,他真是醉得无比严重,醉得语无伦次,醉得胡言乱语,连谁是谁都不分了!

眼前人,完全不像她平日里所认识的那个岑倚风!

很快,在他温柔的攻势下,过雪衣衫被褪得一干二净,仿佛水嫩嫩的白荔从皮里剥了出来,彼此的密处紧紧融合在一起,过雪忍不住揪紧床单,腰肢承受不住那强悍的冲力,弓成快要断碎的桥……是在风雨里狂乱的颠簸,唇与唇的贴触,舌尖与舌尖的勾绕,满室间,只剩下了情迷意乱的喘息,与无休无止的纠缠……

尤阡爱 2013.8.23

痴情亦痴狂1

窗外雨声潇潇,响在耳畔,恍惚很近,又恍惚遥远,直至破晓,方有歇止,檐上残雨嘀嘀嗒嗒地敲打窗沿,宛若离人的泪,凄凄泣泣到天明。

过雪睁开眼时,便看到岑倚风那张阖目沉睡的脸容,两排密密的睫毛真长,轻微一颤,便会令人心跳,隽美如画的五官少了平日的孤冷高傲,多了几分幽宁,纯然得像个万事不知的孩子。

天该亮了,过雪想着不能久留,动弹下身,发现岑倚风一只胳膊环在她的腰上,是一贯紧搂的姿势,过雪稍微挣了挣,见他毫无反应,便小心翼翼抬起那只胳膊,再慢慢放下来,刚要坐起身,岑倚风的眼睛却倏然睁开,好似一束犀利的电光,破夜割幕,叫人不寒而栗。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过雪条件反射地打个激灵,开口唤道:“哥哥……”

岑倚风目光静静凝了她一会儿,尔后颦眉,仿佛颇为头痛,用手揉弄着额角,嗓音低沉沉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过雪怔仲,原来他已经记不起昨夜的事,想着那些话,果然是他酩酊大醉下的胡言乱语,也干脆装作不知,小小声地嗫嚅:“是哥哥昨夜喝多了……”

她微微垂首,顾影堪怜般,用毯子捂住胸前,脸颊不自觉泛着两团薄红,宛如淡淡的水粉胭脂,似怯还羞,这般光景,让岑倚风一下明悟发生了什么事,眉宇越蹙越深。

过雪思付着尽快离开为妙,可她方一动身,岑倚风就抓住她的手腕,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连岑倚风自己都微微一怔。

“你走吧。”稍后又他松开手,背对躺下。

过雪弯身拾起地面的衣物,匆匆穿好,一直到她离开,岑倚风都没再讲过一句话。

天色熹微,远山泛起一丝鱼肚白,园内树石青朦带润,枝条间挂着滢滢水光,像一幅墨迹未干的山水画。

过雪打开书房的门,便听到江轲的声音:“二小姐。”

过雪用斗篷裹紧身体,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为了掩饰那些难堪的暧昧红痕。

江轲道:“我送二小姐回去。”

“不用了。”过雪也不愿看他,低头瞧着脚下几片干巴巴的枯叶,就像她的心,被风雨蚕食后,再慢慢地凋零、褪色、颓败……最后,不过是葬入黄土。

江轲只觉鼻尖拂过一缕幽幽的香,她近乎飞也似的逃走,恍若青鸟的飞影,雾霭间一掠而过,唯独那淡淡的香气,始终徘徊不散。

其实过雪从来没想过,岑倚风酒醉后会是这般模样,喜欢跟人撒娇,说着一些浓情蜜语,然而当他恢复清醒,接连几天下来,他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不曾有丝毫异样,完全是不记得有这么一档子事了,至于那些胡言乱语的话,过雪只当从未听过,也绝口不提。

天气入冬极快,转眼身上已从轻薄的绡纱料子换上繁厚的锦缎暖裘,大小窗扇都被关得密不透风,暖阁内养得几瓶花,被热腾腾的炭火烘熏,却是愈发芬芳弥漫,而庭外的那几株骨里红,不久也该绽放了。

过雪前几日染了风寒,惹得胃口不好,才是养好病,偏偏岑倚风不懂怜惜,深夜一味索取,生是要融了那人,盼来盼去,过雪只等着自己的小日子尽快来临,但当好不容易盼到,却迟迟不见动静,过雪原本没太在意,可过去两天,也丝毫不现迹象,过雪隐隐不安,开始吃饭睡觉都不踏实,整天忧心忡忡的,一有不适,立即私下检查,然而换来的总是失望。

就这样,迟了四五日也不见来,过雪心里生出不详预兆,因与岑倚风不为人知的关系,她对这种事一向敏感,尽管有服用避子汤,但毕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过雪太害怕意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想有岑倚风的孩子,也不该有他的孩子,一旦被发现,日后她要如何做人?一想到这里,过雪死的那份心都有,半夜蜷缩在床角,咬着手指头,十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以前不觉得,可当事情真的降临自己头上,只感到坠入深渊万念俱灰的无望,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越想越觉可怕,然而身边却没一个人可以倾诉,无助,恐惧、悲伤的情绪恍如狂涌潮水快要湮灭她……如今就连用膳,过雪也总感到胃部在一阵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第六日,过雪没让冬袖跟随,就命人备了车出门,回府后,只道身体不适,连晚膳也不用就径自回房。冬袖察觉这几日她气色不太对劲,便跟进房里,关切地问:“姑娘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过雪身形一抖,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转过身,面容白得好似琉璃上的雪片:“没、没事……”

冬袖仿佛也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微愣片刻,开口:“姑娘前阵子病才好,晚上总不能不吃不喝,我命下人熬点稀粥来吧?”

过雪沉吟,点点头。

冬袖正准备退下,侧身时,碰巧过雪袖中不小心落下什么东西,冬袖眼尾余光扫去,只见是一枚小黄纸包,过雪慌慌张张地拾起来,冬袖暗中生疑,却不动声色地曳门离去。

翌日午后,过雪心灰意懒地坐在桌前绣花,蓦听“哐当”一响,门被人从外踹开。

是岑倚风。

他站在门口,粗重而急促地喘息,一双黑眸闪烁着恍如来自幽冥地狱的火光,被那样的眼神凝望,让人只觉被拖入无尽无尽的梦魇之中。

周围静得可怕,仿佛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其余什么都听不到。

过雪心脏砰砰乱动,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怎么了……”

岑倚风是近乎绝望一般的暴怒,冲上前,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拉得向后仰去。

过雪痛得几乎尖叫,可当对上他狰裂般血淋淋一样的眸子,所蕴藏的惊世骇痛,直如劈天盖地的闪电,把她从头到脚贯穿,一时间,喉咙像咔着无数碎小的沙砾,变得格外艰涩,已难发出声音。

“谷过雪,你好、你好得很……”岑倚风绝美的脸庞微微逼近,笑意里,分明含着扭曲,癫狂,“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瞒我?”

过雪头皮都快被他扯下来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悬而未落地挂在眸角,浑身只在筛糠似的颤栗:“什么……”

岑倚风目光瞬也不瞬:“我只问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过雪脑子里麻乱一团,越是着急思付,越是空茫茫地一片,摇摇头:“没有。”

“是吗……”岑倚风微笑,可眸底迸射出的一点炽光,却仿佛熊熊烈焰,足以席卷天地一切,焚烧殆尽。

他从袖口掏出一枚黄纸药包,狠狠丢在地上:“那你说,这个是什么?”

见着那包东西,过雪花容失色,想不明怎么会在他手上,她明明、明明藏在……下意识去瞧床头的小柜,可又被岑倚风狠劲扳过来。

“怎么样,你现在承不承认?”到了方才那般地步,她居然还想骗他,岑倚风双目一片通红,藏着难喻的伤心欲绝,“如果不是冬袖有所察觉,发现了这包东西,你还想瞒我到何时?你说,你想把我的孩子怎样?!”

他字字句句,好比焦雷炸响在耳畔,过雪懵了一般,嘴里喃喃念道:“孩子……”

岑倚风见她还在装傻,嘴角唯剩冷笑:“如果不是有了孩子,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准备这包药?你若是敢……你若是敢……”他显然怒到了极处,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你……”

过雪这才一颤,终于忍不住,掩面啜泣:“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我的日子一直没有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岑倚风眼含痛楚:“那你为何不跟我说?”

“我该怎么说,我怎么能说出口,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有的,我从来没想过会出这种事,他、他……”过雪情绪激动,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语无伦次了。

哪料岑倚风抠紧她的双肩,竟然斩钉截铁道:“那就生下来!”

过雪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我怎么可能生你的孩子。”

话音甫落,岑倚风好比被惊雷劈中,眼神呆滞,脸容白到透明,似那天涯之外的一弯凄月,白中透冷,惨惨淡淡。

他就像受到某种重创,身子明显一震,迸出青筋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缓缓放开过雪,踉跄着退后两步,一摇一晃,恍若扯线木偶。

眸底的愤怒之意,宛如岸边退潮的海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空洞绝望。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是这么想的……”他恍然大悟似的,呢喃低语,随即薄薄优美的唇,勾起一道诡异弧线,咯咯发笑。

过雪内心混乱不堪,细睫掩落时,凝聚眸中的无数颗泪珠,再也蕴藏不住,簌簌滚落腮边,水光映衬着那张脸庞,是种晶莹剔透的白:“如果被人知道,不止我,还有这个孩子,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她从来没在乎过他,亦不会在乎这个孩子。

哪怕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也会当做毒瘤,毫不留情地剜掉。

岑倚风趋前一下子拎起她的衣襟,过雪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整个人轻得好似纸片一样,凭空微微晃动着,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刮走了。

岑倚风狠狠瞪着她,与她近在咫尺地对视,一字一句,就像削肢断骨的血刃,一点点割着她的肉:“我先告诉你,如果你敢背着我擅自对这个孩子怎样……谷过雪,我绝饶不了你!”

他眸中一点灼黑,几乎将人的灵魂吸入潭渊深处,令过雪完全不能动弹,尔后岑倚风猛地一推将她甩开,过雪倒向桌沿,碰碎了那个孔雀绿釉花瓶,檀木圆桌受到一方重力微斜,过雪也顺着跌倒在地。

岑倚风早已转身,满腔怒意地朝门口走去:“大夫请来了没有?”

冬袖从角落里出现,平平板板地回答:“已经派人去请,只怕这就该到了。”

岑倚风攥紧双拳,心中烦恼无限,想到过雪在里面,又不肯进屋,只好在门前踅来踅去。

不久,葛大夫终于赶到,此人深槽医理,可谓歧黄妙手,因之前有了岑倚风的吩咐,这一道上被家厮安排得掩人耳目,进的岑府后门,又抄小道,待葛大夫走进花笺居,岑倚风正坐在前厅的梨花木椅上,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内室前那帘镶珠纱帷。

当他省回神,忙起身相迎:“葛大夫。”

葛大夫见多识广,知道这些名门富室的规矩一向多癖,路上也没有多问多疑,只是拱手微微一礼,岑倚风显然着急,未曾多言,便让冬袖掀开纱帷,请对方入内。

葛大夫进去后,岑倚风却是站在帘外呆呆杵了良久,才又重新坐回椅位上,随手握住茶盏,却没喝,只是死死攥紧,像是贯注了全部的力,恨不得攥成齑粉……那种感觉,就仿佛当年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刻,他只能守在旁边,无助、惊惶、恐惧,眼睁睁的无能为力……可是现在,如果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那么他无论如何,即使拼尽所有,也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平安诞下来,哪怕她不爱他,哪怕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只要她肯生下来,什么条件他都答应她……

替过雪诊过脉,葛大夫拎着药箱出来,写下的药方已经交给冬袖。

岑倚风一个箭步冲上前:“怎么样?她……她……”她”了半晌,最后反倒欲言又止。

葛大夫见他薄唇紧抿,神情凝重,目光更是盯得人头皮发麻,当下只感迷惑重重,一揖道:“二姑娘因是自幼体虚,外加天气寒凉,前几日小病后又饮食不妥,以致寒气郁结,神衰血亏,脾胃也极其不适……”

他有条不紊地说出一连串话语,却句句不入重点,岑倚风眉宇越皱越紧,陷下一条深痕,似月光投落在孤壁的倒影,直至话毕,方问:“没了?”

葛大夫本已说完,但被岑倚风这样一问,反倒一懵。

岑倚风才想到这般不可告人的阴私之事,或许对方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启齿,便沉下声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先生但说无妨。”

葛大夫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头脑,以为他是身为兄长,对妹妹格外担忧爱护,语气不禁带出几许安抚之意:“还请少主放心,二姑娘身子并无大碍,调养几日即可。”

岑倚风闻言震动,再对着葛大夫察言观色,不见半点可疑之处,这才明悟,原来过雪并没怀有身孕,一切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送走对方,岑倚风原地踌躇片刻,方掀帘径自而入。

过雪正倚着床头,不知是不是冷的缘故,下半身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轻微打着哆嗦。

岑倚风冷笑:“原来只是庸人自扰,得知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过雪略偏过了脸来,鬓侧几绺乌丝松散垂落,衬着脸上愈发没有血色。

岑倚风心中一丝异动,却说不出原因,面无表情道:“不过我今天说的话,你最好都记清楚了,否则别怪我到时候翻脸无情。”

过雪咬着发干的唇瓣,吐字弱如蚊蚋,含糊不清地道:“知道……了……”

岑倚风懒得再理会她,转身欲离,经过那张檀木圆桌时,眼波不经意往地面一扫,却见破碎的孔雀绿釉花瓶残片上,居然残留着斑斑血迹。

一刹间,他仿若万箭穿心,僵着身立在原地,脑际某个念头一闪而过,继而轰隆一响,迅速转身,疾奔向床边。

过雪见他发狂似的冲过来,以为又要惩治自己,吓得像雏鸟瑟瑟颤栗,哪知岑倚风一把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褥,眸光似那锋利的刀,要把她从里到外剖了开,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身体每一处,接着过雪被他翻过身,只见裙裳上早染开一片血渍。

岑倚风睚呲欲裂,掀开襦裙,那条白皙如玉的右腿小腹上,清晰浮现出数道被碎片割深的血口。

他全身痉挛地抽搐一下,立即朝冬袖大嚷:“去把葛大夫找回来,快点把葛大夫找回来——”然后坐在床边,颤颤抖抖地伸出手。

过雪声音充满恐惧:“不要碰……”

岑倚风知道她是怕他弄痛伤口,才停止下动作。然而这一切,全是他亲手造成的,是他推开她,是他害她撞碎花瓶跌倒地上,以致被残片扎破了腿,可是他居然不曾留意到!

“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不说?!”他大喊,目光急得像着了火,却又痛如刀绞。

之前他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她太害怕,害怕自己又惹出麻烦,害怕自己又招他不高兴,她不敢说,哪怕腿上受了伤,也只想着等他先离开。

但方才听他这般愤吼,那满腹的酸楚委屈,好似洪水破闸一般,一股脑涌入脑顶,终于让过雪潸然泪下,可她在他面前即使哭起来,也是低低弱弱,若泣若无,像只失去母兔的幼崽,无助可怜到了极处。

岑倚风再抑制不住,将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过去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双眼通红,嗓子干哑得都似破了。然后低下头,用唇吻着她娇靥上的泪,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地吻着,仿佛那是弥足珍贵的珍珠,不肯遗漏一滴,他的唇那么烫,吻上来,带着火烙般的痛感,晶莹剔透的泪珠,很快就被融化了。

过雪只是缩在他怀中,不敢动弹。

岑倚风阖上眼,用下颔抵住她的头顶,艰涩无比地启唇:“这次,是我不对……我……我不该……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当时……真的是气的糊涂了……”

她宁愿忍着伤痛,也不肯将事实告诉他,岑倚风只觉有种快疯掉的感觉,无法想象下一次她再因受伤而隐瞒自己,他会怕成哪样。

“你答应我,这样的事……今后都不可再瞒我。”

过雪从没见过他这般认真的表情,一时心里混乱一团,也理不出个头绪,只是吸着鼻子,默默颔首。

不久,葛大夫终于赶了回来,替过雪检查伤口,上药包扎,吩咐近来最好不要随意下床走动。

晚上,过雪留在自己的房间用膳,也吃不下什么东西,简单用了点鸡丝汤面,就被冬袖伺候着睡下了。

这次岑倚风特意吩咐,因怕过雪夜里有所不适,让冬袖守在床边贴身照料。

深夜朔风瑟瑟,吹得窗棂吱呀吱呀作响,好似小孩子在呜咽哭泣一般,连月亮都是惨惨淡淡地一点子白印,悬于黑穹,仿佛烟灰化成的胭脂扣。

过雪半夜翻个身,正好撞到腿腹上的伤,“唔”地一声痛醒,刚睁开眼,旁边已经有人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岑倚风慌慌张张地问。

过雪睡眼惺忪,像做梦一样地望着他,唤了声:“哥哥……”

岑倚风揩去她额头一把冷汗:“哪里不舒服?”

过雪摇摇头,不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道:“疼……”

岑倚风想了想,搭了两层软垫置在她脚下,然后将那条右腿轻轻架在上面,这样即使平躺着,也能尽量避免触及被绷带绑住的伤口。但又怕她夜里翻身乱动,岑倚风索性褪掉鞋子,躺在旁边。

过雪以为他要做什么,本能地害怕起来,往内侧缩了缩,岑倚风胳膊绕过她的头顶,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好了,睡吧……”

过雪满脸迷茫,瞪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眸子,昏暗间,宛若黑亮的琉璃水晶,分外惹人堪怜。

岑倚风情不自禁,低头浅浅吻过她的唇,是月色在花阴间的流连,更甚一种宠溺。

过雪半边脸贴上他平坦坚实的胸口,男子温热的气息萦绕而来,仿佛能驱散一切严寒的炉火,烧得她脸颊微微发烫,那衣襟绣袍被名贵的熏香醺得幽馥,丝丝缕缕,拂过鼻端,好似发梢的纠缠,迷离欲醉。

过雪终于阖目睡去,微蜷着身,窝在臂弯里,模样就像未满足月的小小婴儿,偶尔翻动身,岑倚风便仔细留意着她受伤的右腿,伸手重新盖好从她身上滑落的锦毯,黑夜里,他的脸有如藏在雾里,是恍惚不清的温柔。

痴情亦痴狂2

上回葛大夫诊脉的时候,该问的过雪也都问了,原是血亏郁寒,以致月信不准,食欲不振隐隐泛呕,也不过是焦虑过甚,心理作用,服下调理身子的药汤,很快便有了动静,到底虚惊一场。

因腿伤缘故,过雪一直呆在花笺居,极少下地,白天里基本见不到岑倚风人影,唯独到了夜半时分,他才会出现身边,却不若以往对她百般折磨,只是静静搂着她入眠。

时光转眼,迎来今冬第一场大雪,扯絮撕棉地飘了三日,直至雪霁初晴,推开轩窗,整座庭园仿佛镶上了璀璨的水晶装帧,白灿灿亮闪闪地一片,银光雪条压着树枝蟠蜿交错,好似挂了一溜琉璃灯,阳光下闪烁生辉。

过雪被眼前美景吸引,足足站了半晌功夫,脸蛋都红彤彤的,倒似多搽了胭脂水粉一般,凭添几分艳丽。

冬袖赶紧替她披上斗篷,合严窗扇:“这一大早的,姑娘可别受了风寒。”

其实上回发现药包的事,过雪也无从怪她,毕竟心里早该清楚,她是岑倚风手底的人,要怪就该怪自己粗心大意,否则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被人发现了去。

腿伤养好后,她又要每日前往东仪堂用膳,冬袖系紧她颈下的丝绦,又将银鎏吉祥八宝手炉揣在她怀里,才掀开帘子,扶她出屋。

一路走来,那风吹到脸上又干又寒,就像小锉刀割上蝴蝶软软的羽尾,带着丝微痛意,举目望去,漫天皆白,而冰雪间投射来的一缕阳光,显得分外温暖迷人,映得满地如琼玉缤纷,莹幻流丽,好似踏上了瑶山仙台。

一进东仪堂暖阁,身上寒意瞬刻被一哄而散,岑倚风正吃着蜜浆红枣茶,满屋只回响着岑湘侑小鸟般叨叨不停的声音。

听屋子里这样热闹,过雪不禁纳罕,解下斗篷进来,潘姨娘见着她,脸上立即堆起笑容:“过雪你来得正好。”

过雪疑惑:“姨娘,出什么事了?”

潘姨娘笑道:“是这样的,你大哥因生意上的事,要出趟远门。”

过雪目光诧异地望向岑倚风,尽管近来几个晚上彼此同床共枕,但白日里看来,他整个人似乎清减了许多。

她顺潘姨娘的话问:“哥哥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月吧。”岑倚风慢条斯理地搁下小匙,被旁边小婢伺候着漱了口。

其实他每年都会出两三趟远门,并不稀奇,只是过雪适才听潘姨娘的语气,仿佛与自己有关似的。

倒是被岑湘侑一语点破:“二姐,大哥这回要去綵州。”

綵州是韶州的邻州,过雪的母亲就是綵州人,那里也是过雪出生的故乡。

岑湘侑瘪着嘴,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讲:“大哥说,这回要带二姐一起去。”

过雪果然怔在原地。

潘姨娘听岑湘侑一副酸不溜丢的口吻,颇为尴尬,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你大哥不是答应你了,将来有机会也会带上你,这次刚好是在过雪的家乡,才决定带你二姐去的,况且你大哥是去做正经生意,又不是真的去玩。”

岑湘侑最受不了她在耳边唠唠叨叨,怏怏不悦地噤了口,尽管是在家中,也仍旧摆出一副做作的贵妇姿势。

事情太过突然,过雪有些回不过神,看看岑倚风,又看看众人:“这个……我……我……”

潘姨娘也十分艳羡,毕竟能回自己的家乡,谁心里能不高兴的,嘱咐道:“过雪,这几天你就赶紧把身子调养好,可别等了出门,再出什么差错。”

过雪见这般情况,分明连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一时间哑口无言,干点了点头。

用膳时,过雪委实琢磨不出岑倚风的用意,寻思着找个机会,能跟岑倚风商量一下,可惜早膳用到半途,岑倚风就提前离开,因潘姨娘他们在场,过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追出去。

晚上她盼着岑倚风能出现,偏偏这几晚都平静出奇地度过,白日里,岑倚风不是出府就是在书房处理事务,根本不曾照面,过雪心里清楚,看样子,她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其实能回綵州,何尝不是过雪梦寐以求的事,然而想到此次是与岑倚风单独出行,她就惶惶不安,难免有几分担心害怕。

这是她住到岑家后,第一次出远门,因日子定在三天后出发,对毫无预料的过雪而言,时间上确是有些紧,白天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唯恐临行前自己丢三落四,被旁人笑话。

最后她好不容易腾出空闲,前往坞怀巷探望婴婴。

香阁暖炕上,岑婴宁正斜签着身坐着,屋内两个匝角分别供着炭盆,红通通的火焰暖意熏人,因气氛极静,炭火燃烧的哔剥声显得格外清脆,炕桌上放着小竹篓,岑婴宁手里捻着银针,却没有绣饰物上的图样,眼睛呆呆盯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彤红的火光映上那苍白雪肤,仿佛几许暧昧不清的红晕。

当过雪掀帘走进来,她似乎被惊动,表情怔了两怔:“姐姐……”

“怎么一个人发呆呢?”过雪笑着解下斗篷,被旁边的侍婢接过,又怕自身带来的寒意染上她,到火炉前取了取暖,才踱步上前,随即瞄见她手里那枚绣到一半的粉红荷包,隐约是一对鸳鸯图案,过雪有些吃惊,转而笑问,“又在绣什么呢?”

岑婴宁听她问及,却将半品荷包扔进小竹篓里,连同绣棚针线一起堆了上去,扯唇甜甜一笑:“我随意绣着玩的,可是入不得眼,对了,我方才瞅着窗外好似下雪了,姐姐来的时候有没有冻着?”一边说一边拉起过雪的手,往掌心里呵着气。

过雪被她这个举动逗笑,心头暖融融的:“不过是飘着雪渣子,下不大的,你瞧你,还一味说我,总是绣东西,害的手指这么冰凉。”忙把搁置一旁的掐丝珐琅团鹤手炉递到她手上捂着。

侍婢奉上香茶糕点,便落了帘子退下。姐妹二人各自捧着茶盏,慢慢啜品着。

过雪思付着该如何跟婴婴提及即将去綵州的事,孰料岑婴宁早已知晓,主动张口道:“姐姐,我听秦妈妈说,姐姐这次要跟大哥哥一起出远门?”

“呃……”过雪一愣,搁下茶盏点头,“你大哥哥这回因生意的事要去趟綵州,所以说顺道带我一起去。”

“是綵州……真好呢……”岑婴宁睫毛微敛,宛如纯黑的鹅羽半扇,轻而缓慢地抖动两下,“只有姐姐跟大哥哥一起去吗?”

“嗯。”过雪颔首轻应,“毕竟你大哥哥是去办正经事,才没打算带那么多人。”

岑婴宁不禁问:“要去多久呢?”

“大概一个月吧。”过雪记得岑倚风上回说过。

岑婴宁笑笑,神情间却满是失落:“看来姐姐要许久不能来看我了。”

过雪最怕她这么说,执起她的小手安慰:“只是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没准你大哥哥事情办的顺利,我们提前回来也说不定,你乖乖在家养病,姐姐会一直想你的。”

“嗯,知道了。”岑婴宁露出一抹乖觉的微笑,“姐姐,你说如果我身子好了,大哥哥也会带我一起去的对不对?”

“当然了。”过雪笑道,“你大哥哥肯定是考虑到你体质虚弱,经不起一番车马劳顿,否则定会带上你的。”

岑婴宁问:“姐姐,那你想不想去綵州呢?”

过雪被她冷不防一问,愣了下道:“嗯,毕竟是娘带着咱们在那里长大的。”

岑婴宁抿抿唇,不以为然:“其实我还是觉得跟娘回到韶州好,以前的地方,我倒是一点也不想去了。”

过雪明白她是从小在那里吃苦吃怕了,遂没再说什么。

“不过呢……”岑婴宁迷起双眸,撑开绣兰花粉底的绢帕轻轻遮住半边脸庞,眉梢斜扬,流露出狡黠笑意,“姐姐想去綵州的原因,我知道呢,姐姐跟珩哥哥当初就是在那儿相遇的,姐姐此次一去,可要小心触景生情呢。”

过雪被她说的半傻半愣,当反应过来,整张玉颜几乎红透,又羞又窘,偏偏拿她没辙,气得干叹气:“你这丫头,才老实一会儿,就又拿你姐姐寻开心了。”

岑婴宁仰着身子,娇笑两声,那张小脸本是苍白,这一笑,倒是红靥添艳,孱中生美,直让人移不开眼来,与过雪的容貌愈发神似。

姐妹们俩又逗了几回嘴,这临行前一面,算是在欢声笑语里结束。

翌日天还未亮,过雪便已穿戴整齐,简单用了点暖羹,等待着家仆搬运行李。

得到传唤,管家很快领着人来了,开始七手八脚地将打点好的行礼往外搬,过雪一抬头,看到岑倚风从门口走进来,墨发束冠,身上罩着一件黑狐绒毛滚边披风,行走间佩玉朗朗作响,披风翻开时,隐约可见墨缎衣袍上亮闪的精美暗纹,衬得那张无双容颜,美慑世人。

原来他比过雪起的更早,行李俱已挪至妥当,看到过雪屋子里这些大箱小箱,漂亮的浓眉微微一颦:“你这是打算把整间屋子都搬走了?”

过雪没有经验,这几日也见不着他,所以就把能装能带的连同零七八碎的东西统统整理起来,此刻听他满脸不悦地一问,以为是嫌她行李太多,使得马车没地方放,但再重新收拾的话肯定要浪费不少功夫,如果延误了起程的时辰……

过雪脸一下就白了,张着两瓣嫣唇结巴:“我……我……”

她一副小孩子怕挨骂的模样,岑倚风见了,心底除去无奈,更觉几分好笑,幸亏每次出门都会单独准备一辆马车,专门用来存放行李以及其它用品的。

最后他没再多说,只是吩咐管家尽快一些,过雪吊紧的一颗心才稍微踏实下来。

待行李搬完,管家带着人手陆续离开,过雪也正要跟出去,却被岑倚风伸手拉住:“等等。”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着身,替她仔细系紧斗篷上松开的丝绦,那十根手指修长,连系丝绦的动作都恍若蝴蝶穿花,说不出的优美好看。

过雪呆懵地杵在原地,待岑倚风直起身,又替她罩上兜帽,随之垂落的手指,在滑过她的脸庞时略一停滞,过雪正呆呆瞪着一双大眼睛,兜帽下衬着尖尖的一张小脸,仿佛只有巴掌大小,像洁白的莲花花瓣,闪着玉华莹剔的光,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摩挲上,只觉那软软的肌肤滑嫩出奇,好似水里的凉瓜,叫人爱不释手。

过雪生怕他这番举动被外头的人看见,缩着脖子退后两步。

岑倚风这才收回手,淡淡落下句:“走吧。”

出了府邸,过雪被冬袖搀扶着登上马车,岑倚风自己独乘一辆,后面另跟随着两辆马车,潘姨娘岑绍良他们也是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前送别。

马车驶动,四轮压着青石地砖辘辘作响,过雪信手掀开车帘,此时天已渐亮,弥漫街巷里的轻雾却还未完全褪去,像是覆上一层灰蒙蒙的薄膜,只见零星的人影在其中穿行,有的在街畔开始支起摊子,有的正挑着沉甸甸的扁担,途经的包子铺也已经开张,门前搭得高高的笼屉,由里往外冒着白腾腾的香气……再过不久,吆喝声叫卖声便该此起彼伏,街巷上车水马龙,是一如既往的喧哗热闹。

过雪探了一眼前方岑倚风所乘的马车,才缓缓放下帘子。

马车驶出州中后,平坦的大道上渐变乡间小路,路程颇为泥泞,一开始过雪不觉如何,但几年下来在岑家也算养尊处优,极少受颠簸之苦,马车一路震荡摇晃,让她只觉骨头架子快裂开似的难受,胃也不舒服,晌午马车停下来休息,她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可又怕岑倚风嫌她娇气,这才下车简单用了几口,岑倚风瞅着她一脸苍白,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低不可闻地一叹,之后继续赶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过雪觉得车子慢下许多,临近黄昏时,找了家客栈歇脚,过雪用过膳食后,就回房被冬袖伺候着梳洗,因这一天极累,躺在床上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痴情亦痴狂3

次日天明,美梦正酣的过雪被叩门声惊醒,下意识张口唤冬袖,却一直没得到回应,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几乎要把门给敲碎了,过雪以为出了什么事,趿了鞋就匆匆上前开门,哪知出现的人竟是岑倚风。

过雪目瞪口呆,接着扭头望向窗外,天色早已大亮,才知道是自己睡过了头,再瞅他冷冰冰的一张脸,过雪急得语无伦次:“哥哥……我、我起晚了……都怪我……不是故意的……”

岑倚风语气倒没想象中那么冷厉:“收拾好了就下来。”

过雪想着怎么不见冬袖,但此刻因有岑倚风催促,不敢继续磨蹭,连忙跑到屏风后换衣服,偏偏越急越是穿不好,不是弄错袖口就是刮了头发。

岑倚风皱着眉头道:“你怎么这么笨?”

过雪正跟自己的头发做斗争,没料到他居然闯了进来,本能地双手掩胸,忸忸怩怩地不知所措。

岑倚风知道她平日极少自己穿衣梳头,叹口气,上前将她夹在衣隙里的发丝理出来,被缠住的地方,就小心翼翼地解开,一头凌乱乌黑的云发最后流水似的披垂肩后,过雪伸手穿袖子,他就帮她套另一只,连腰带都是他给绑好的,局促的空间,二人贴得极近,他的发丝滑下来,若有若无地触及到脸颊,除了衣衫窸窣声,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过雪仿佛是热的,额头渗出一排碎碎的汗珠。

他帮她穿衣服,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三尺蒙童似的,心里说不出是别扭还是窘迫,始终低着头,用手抠弄起腰带垂落下的翡绿衔玉流苏,却更衬得那芊芊玉指,白若凝脂。

待岑倚风替她整理好,过雪头也不抬地便跑出去,好在她平素极少施粉黛,对镜简单梳个小髻,就随岑倚风下了楼。

客栈单间早准备好饭菜,过雪一进去,看到只有江轲一个人守着,而冬袖从一大早就不见踪影,委实奇怪:“冬袖她……”

岑倚风也不理会,有条不紊地夹菜吃饭。

如果冬袖无缘无故的失踪,岑倚风不可能不知道,更不会这般反应,过雪思付着可能是他派冬袖去做什么事,心里这才稍是踏实。

当走出客栈,过雪再次大吃一惊,原先的四辆马车竟然变成三辆,连侍仆和车夫都统统换了人。

“上车。”她原地发懵时,岑倚风站在背后催促。

过雪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岑倚风见她磨磨蹭蹭,干脆抱着她登上自己所乘的马车。

厢内十分温暖,四壁铺着昂贵的羊绒毛毯,身下垫有綉花精美的软厚垫子,暖炉中薰香弥散,矮几上茶点瓜仁一应俱全,一切如置纯白的梦境里。

“哥哥……”马车行驶后,过雪脸上布满疑惑。

岑倚风靠近过来,将她鬓侧的一绺碎发挽到耳后,轻轻道:“累就靠着我。”

他话语间透出几分体贴之意,让过雪有些受宠若惊,隐隐约约,仿佛明白到他如此安排的用意。

过雪却不敢,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那模样,好比捏好的小泥人,紧张又拘谨。

岑倚风是坐惯马车的人,昨日一见过雪脸色,就知道她身子万般不适,特意放缓行程,让她早上多睡了一会儿,可现在,她宁愿保持这种难受的姿势,也不愿与他靠近半分。

岑倚风仿佛生气似的,一揽臂就将过雪圈入怀里,将那脑袋搭在肩上,强制她靠着自己。

过雪哪敢反抗,呆呆倚着他,两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看起来十分怪异。

当过雪迷迷糊糊地醒来时,马车早已驶出韶州,停在当地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前,岑倚风轻轻搂着她,一条胳膊枕在她脑后。

“醒了?”他问。

过雪揉了揉眼睛,从他怀里离开:“到地方了吗?”

“嗯。”岑倚风收回有点发僵的手臂。

一行人走进客栈,招呼的伙计惯来眼尖,一瞅他们衣着打扮,便知非富即贵,订的又是本店的天字号客房,态度自然殷勤的很,说话都是鞠躬哈腰。

岑倚风与她住在同一间客房,客栈伙计看他们郎才女貌,只当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笑道:“公子娘子,热水都准备好了,有事尽管吩咐。”

过雪脸蛋好似发烧,蹭地就红了,岑倚风反倒微微一笑,随手还赏了碎银子给他,乐得对方几乎合不拢嘴。

如今冬袖不在,凡事都得靠自己动手动脚,而岑倚风又没唤人来服侍,过雪觉得这份职责便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毕竟是天子号房,岑倚风环视一遍房间,感觉尚算满意,转身见过雪杵在原地不动,问:“站在那里做什么?”

过雪不及答,他已经走上前,伸手抚摸她的小脸:“赶了一天路,你也乏了吧,早点沐浴休息。”

过雪冷不丁冒出句:“我伺候哥哥更衣吧。”

岑倚风一愣。过雪只是红着脸,伸手解开他的腰带,她从没伺候过男人,动作格外生涩,替他脱下外袍,然后又扶他坐下,从包袱里找出一双缎面软底鞋给他慢慢换上,态度毕恭毕敬,生怕有哪点伺候不妥的地方。

本以为岑倚风会满意,哪知一抬头,就见他沉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过雪道:“如今哥哥身边也没个下人,总得有人伺候……”

岑倚风冷笑:“你当自己是下人?”

过雪迟疑道:“可是哥哥叫我住这里……”

“我叫你一起,就是把你当成下人使唤?”岑倚风紧咬牙根,拎起她的衣襟,“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过雪知道自己又惹他不快了,叶片似的身子板轻微颤抖着,有时候他发起脾气来像要杀人一样,可有时他待她又仿佛是温柔的,她一味认为只要能顺从他,日子才能好过点,但她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做,都无法令他高兴。

岑倚风最受不了她这副又惊又怕的样子,撇开脸:“罢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他不再作声,过雪一时也手足无措,半晌诺诺道:“哥哥,热水都备好了。”

岑倚风反倒笑了,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意味:“你刚才不是说要伺候我,怎么反倒半途而止了。”

过雪看到他把两条胳膊一展,唇弧微勾,吐字极慢:“替我把衣服脱了,伺候我沐浴。”

过雪不由得低头替他脱着中衣,岑倚风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好像她脸上有朵花似的,过雪被他瞅得不自在,耳廓隐隐生红,仿佛水晶玉石被火烘得绯红嫣然,几近透明的艳,越显玲珑可爱,连带着脸颊也泛开一层霞光,她解着他的衣服,手指越来越抖,明明彼此早有了肌肤之亲,但莫名就生出一股羞愧感。

脱下最后一件里衣,岑倚风赤-裸着上身,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下面。”

他摆明难为她,过雪嗫嚅道:“哥哥……”

岑倚风面含讥笑:“这点都做不到,你还想让我满意?”

过雪跪下来,去解他的裤带,因离得极近,脸庞会时不时碰上他的身体,男子温热的气息像火一样扑上来,烧得她双颊滚烫,几乎不敢呼吸,那带子并不繁复,可偏偏怎么也解不开……

岑倚风搦住她的柔荑,拎小鸡似的抱进怀里,薄唇覆住她温香的唇瓣,便是一番痛吻,过雪反抗不得,被吻得头晕目眩,直至他停下来,方歇在怀里喘息。

岑倚风动作熟稔地拉开她的腰带,他脱她的衣裳倒快,不一会儿,过雪浑身上下就一-丝不挂,像个精雕细琢的雪瓷娃娃嵌在他怀中,过雪越是羞,越是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

岑倚风抱着她走至屏风后,轻轻放进浴桶里,过雪再一抬头,他也已经褪掉衣物,跨入一条长腿进来,这本就是鸳鸯浴桶,因此两个人在一起洗澡,空间绰绰有余。

岑倚风很随意地靠上桶壁,白色的雾气氤氲蒸腾,仿佛有虚虚的薄影笼罩在他脸上,将原本清冷的神色化得柔和,他本就生得容貌倾美,这般看来,更有种海市蜃楼的朦幻不真,那淡薄的唇色似乎也被水雾润出一点朱泽来,肌色莹透,胸膛光滑,散着一种世间极致的魅力。

尽管他们的肢体交缠过无数次,但大多是在深夜,如今坐在浴桶里,就这样坦然相对,过雪依旧面红耳赤,不敢直视,只是瞅着两个人披散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像一团密密麻麻的黑色蛛丝连接成一片。

“哥哥,我帮你搓背吧。”这样子赤-裸裸的看着,太尴尬了。

岑倚风“嗯”了声,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趴在桶沿阖眼。

过雪取来浴巾,不轻不重地替他擦背,不得不说,他的肌肤真好,白里无暇,经过热水浸泡,更似透了明一般,骨肉均适,瘦而不弱,揉搓出来的一条条红痕,更添了几许旖旎风光。

过雪又为他在后背上涂抹上花露,伺候得还真是尽心尽力,额角都沁出汗珠,指尖不经意滑过那皮肤,惹得岑倚风的身子微微颤栗。

他突然转过身来,害了过雪一跳,汗珠顺着脸廓弧线缓缓淌落,被热气一熏,更是芬香幽渺,再衬着那粉嫩莹莹,似桃花娇绽的一张小脸,愈发甜美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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