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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尤阡爱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过雪被他扯过身,面冲桶壁,背后那狂烈的吻就跟雨点似的,沿着她的肩颈渐次往下,玫红色的暧吻痕宛如雨催梅绽,从雪凝般的肌底下朵朵呈现。

过雪被他死死按住玉肩,那东西抵住自己,原是早已把持不住,一股胀热之感直逼小腹,过雪两手扶住边沿,只听得浴桶摇晃作响,水光浪溅,断续着从屏风内传来,饶是令人遐想万般,脸红不已。

一场情-事过后,过雪两腿夹着他的腰,仍旧保持着最后的亲缠姿势,此际她已是半醒半迷,瘫软如泥,好似无尾树熊攀附在岑倚风身上,胸口前的细细喘息,却更胜撩人销魂的迷药,过雪只觉身子一轻,被他打横抱起,倒卧在床铺上,再被狂风骤雨地摧残了一番。

第二日,过雪昏沉沉地起不来床,连衣服都是岑倚风给她穿戴整齐的,待坐上马车,过雪依是打不起精神,没过多会儿就寐着了,偶尔车轮磕到碎石颠醒,发现正偎在岑倚风怀里,岑倚风只是静静揽着她,过雪每次睁眼,都会触上他的目光,那种感觉,仿佛总也看不够她似的。

过雪盹得不愿思量,迷迷糊糊地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在客栈里,总要被他一次次不知餍足地索取,为此白日里过雪大多时间都在睡觉,也体会不到路程的颠簸,三四日下来,也习惯了在车上被岑倚风搂着入睡,甚至还会把他当成软枕一样,两手环上他,脸颊贴在胸口,在毫不知晓的情况下,被那人偷偷吻了无数次。

红梅粉腮娇1

綵州地处偏南,气候温暖湿润,与韶州相较更为富庶,州中渝兴虽属弹丸之地,但也云集了诸多富室豪门。

马车停驻在一座大庄子前,管事的福叔得到消息,早早领着一排人在门前迎候,却见岑倚风踏下马车时,怀中抱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被黑绒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似在睡熟中,偏头埋首于岑倚风的胸前,披风边角软软地垂下来,衬得那骨架十分瘦弱,被他抱在怀里,只觉娇小得不可思议。

“公子爷可是来了。”原本算着时间三天前就该抵达,不料这一路至綵州居然花费了五天的路程,害的福叔还当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

岑倚风微微颔首,动作轻慢地紧了紧过雪脸侧的狐毛领,那一星半点的雪白肌肤,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福叔见他对怀中人颇为在意,也不敢大声喧哗,走在前方给他引路,其他家厮开始有条不紊地搬卸行李。

许是没有了在马车上的温暖平稳,过雪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有些晕乎乎地问:“……这是在哪儿呢?”

岑倚风一直抱着她:“已经到了。”

到了?

过雪霎时困意全无,环顾周围,急着想要下来,但被岑倚风抱得更紧:“反正也没几步,就该到房间了。”

福叔充耳不闻,只是规规矩矩地在前面带路,两旁侍婢皆是目不斜视,过雪脸都红了,迫于无奈地窝在他怀里。此际日头偏西,庄内的小婢们已经陆续掌灯,过雪侧过脸,隐约见着花树枝影交错,庭阁亭台叠层起伏,显然是处极大的庄子。

来到芗澜小筑,张妈妈领着四名小丫鬟迎前:“给公子爷、谷姑娘请安。”

过雪忙捶下岑倚风的胸口,岑倚风这才放她下地。

张妈妈朝过雪仔细打量一番,眸底晃过惊艳之色,笑呵呵地讲:“谷姑娘一路奔波劳累了,我这就吩咐秀珠秀巧伺候您休歇。”

听她唤自己谷姑娘,过雪颇为惊疑地望向岑倚风,他却毫无所觉似的:“你头一回出远门,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吧。”

过雪被小丫鬟连搀带扶的步入房间,卸下点点珠钗,青丝委落于地,屏障掩映下,衣褪人瘦,霜肌玉骨,浸泡着那香草薰兰汤,只觉得又酥又麻,将满身心的疲惫一扫而光。

过雪坐在美人榻上,肩后铺开的一头湿漉漉长发,架在小圆矮凳上,被秀珠秀巧仔仔细细地揉搓擦干。

张妈妈笑道:“姑娘的头发生得鬒黑如漆,真是好看。”

过雪心里憋着满腹疑问,抿动开两片唇瓣,好似花蕊吐芳:“他……”

张妈妈一听那语气,便知道她在指谁:“公子爷适才派人来过了,叫姑娘这两日缓缓精神,先好生歇着,今晚就不来姑娘这儿来了。”

这话入耳,好比雷鸣惊蛰,过雪猛地一抖,迅速偏头看去,另外的两名侍婢,一个正往瑞炉里添香,一个正放下床前的绯红绣石榴帷幔,那张床榻极大,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一对鸳鸯枕,两叠被子,布置得倒跟新房一般,再瞅张妈妈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颇带暧昧欢喜之色,显然不是对待自家小姐的态度。

张妈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这庄子公子爷早在三年前就买下了,只是极少来,虽说诺大的一个地方,却显得格外空荡,公子爷每年也会来一两次,但停留不了几天就离开了,这芗澜小筑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子爷自己设计的,平日里等闲人物轻易不准进来,以前公子爷从未带过女子回来,这还是头一遭呢,公子爷对谷姑娘,一瞧就是不一样的。”

过雪脸色都变了,打从岑倚风中途换掉车夫随从,她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再听张妈妈一番话语,居然完全不清楚她是岑家二小姐的身份,而当她是……她是……这绝不是张妈妈有所误会,而是阖府上下的人都这样认为,也就代表,是岑倚风的意思。

过雪跟弹簧似的蹭地站起来,呼吸急促满面涨红,但思前顾后,又渐渐平缓下来,岑倚风做如此安排,大概是为了能更好地掩人耳目,以致无所顾忌地在她这里进进出出吧,或许、或许还有其它用意,她却不敢深思。

“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妈妈见她神情有异,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就跟发烧似的,不无担心。

过雪自然不敢讲出实情,喉头跟噎着馒头一样难受,缓缓坐下来,缓缓开口:“没事,可能是这几天……没歇好的缘故……”

晚上躺在床上,她心里有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混乱,感觉是一团团软絮,才用手拢起来,被风一吹,又四散飞扬飘得漫空皆是……有时是陆庭珩,有时又是岑倚风,两个人的脸,反反复复地脑际变换交替……东窗外植着几丛芭蕉几棵梧桐,这个时节叶子早已枯凋,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夜风吹着无数枝条吱吱作响,又打在窗户上,一小阵一小阵,恍若有人在轻微呜咽,惊得过雪夤夜醒来,还以为是岑倚风在摸她的脸,却只见得绡帷浮动,寂阁空凝,瑞炉袅烟一寸一缕地透进来,弥成一场虚幻的梦境,原是错觉,一时幽怅后,又仿佛安心了几分。

这两日过雪在芗澜小筑里住得闲适,精神总算调缓过来,偶尔也会在庄园里散散步。这庄子虽不及岑府庄重奢丽,但处处显露着山清水秀之雅致,长廊邃宇,楼阁斋榭,叠石为山,通泉为池,以季节造景,养生游乐为主,建有西南两座别苑,西苑春夏临水嬉鱼,南苑秋冬拾枫观雪,为配合冬日之景,南苑假山特地采用色白如雪的宣石叠成,看上去,就仿佛是覆了一层将融未融的皑皑白雪,西南两苑以一墙之隔,墙壁上铸着精美的圆形漏窗,清风掠过,飒飒幽鸣,妙趣的是,夏季时节,从西苑隔窗望来,只见得石白堆叠,犹似皓雪拥山,让人误以为是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银雪,正是应了那句“地白雪光寒”,而从南苑望来,显然又是另一番光景,幽石曲栏,绿阴满阶,池塘里芙蕖的芳香随风阵阵飘来,陡生清凉之意,这季节变幻,叫人一眼隔窗,就俱已望尽了。

岑倚风花费大笔钱财,买下这么一处庄子,还真是有种挥金如土的感觉,而且阖庄上下家丁侍婢没有一个是岑家旧仆,就仿佛刻意不要叫人知晓她的身份一样,今后在綵州的日子,她与岑倚风,便是明目张胆地住在一起,每日同吃同睡,同床共枕……过雪如此一想,倒有股凉飕飕的寒意泛上心头。

岑倚风这两日不曾照面,待用过午膳,过雪终于忍不住问:“公子爷呢?”

张妈妈答道:“公子爷今早出去了。”末了又补充句,“公子爷说了,姑娘有何需要,直接吩咐我们便是。”

过雪思付岑倚风是忙着办正事,自己又在庄中闲养两日,不免有些无趣,启唇道:“我想出去逛逛。”

张妈妈脸上不现难色,十分爽利地答应,下去吩咐车夫准备马车。

过雪这趟出来并没闲逛,想着此次出门,总不能空手而归,是以到街市上给潘姨娘四妹婴婴他们买些綵州的物件特产,当做回家礼物,在街市上一路逛下来,倒是零零散散的买了诸多东西,幸好有秀珠秀巧她们跟着,否则真怕拎不过来,过雪有所意识后,赶紧适可而止,其实她在花钱上没有大手大脚的毛病,只是今天一会儿见着那脂粉盒子可爱,一会儿又见那名店香料特别,各种大大小小的饰物,一时没忍住便都买了下来。

不知不觉,天渐黄昏,远山边际一抹子潋滟流离的晚霞,犹如浓稠的红色染料挥洒成片,层层渐次着,粉里红、胭脂红、宝石红……越近山头,颜色越是浓重,红得靡丽鲜艳,令人目眩神迷。

过雪望久了,眼睛隐隐生出痛意,待登上马车,想了想,朝车夫讲:“去玲珑桥。”

车夫有点意外,因为玲珑桥倚玟河而建,玟河环州中一圈,尽管还有好多条小桥,但玲珑桥却是州中渝兴地势最高的一座桥。过雪明明才来綵州几天,脱口便说出玲珑桥的名字,似乎对綵州各处颇为熟悉,遂叫车夫奇怪。但主子发话,哪敢多问,一甩皮鞭,马车嗒嗒行驶。

过雪在厢内默默地想着一些事,回到綵州后她虽然欢喜,但更多的情绪却是伤感,记得以前跟娘亲住在旧巷的小草房里,地方十分简陋,特别到了冬天,屋里四处都有冷风漏进来,冻的人手脚发麻,她跟婴婴还有娘经常是三个人抱在一起睡。而今隔了多年回来,已经物是人非,娘亲去世,当初的家也早就不复存在,许多事,其实她不敢去追忆,她怕想到娘、怕想到陆庭珩……曾经他们是她最依赖的温暖,可现在,都已经离开了她。

马车抵达后,过雪走下车,说要到桥上看看,吩咐车夫先在此候着,秀珠秀巧见她一路低头闷走心事重重的模样,俱是知趣地落后几步,默默跟随。

玲珑桥搭在玟河之上,此刻天色入幕,就好似长长弯弯的月牙,一动不动地映在河面上,因为不属州中最繁华的地带,几乎听不到什么喧嚣声,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大多是收摊回家的小贩们,冬日里天黑的早,河两畔种着水柳,在往后住着人家,毗邻而居,亮着几点琐碎的灯火,仿佛雾霭中一闪一动的星子,更显得岑寂寥落。

但是过雪知道,每逢到了上元节时,这里便是家家户户灯火不绝,河两畔火树银花,桥下飘过大大小小五彩缤纷的画舫,无论桥上岸边都是挤满了人,猜灯谜,吃小吃,人人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莲花灯、兔子灯、宝楼灯、八仙灯、吉祥灯、彩球灯……远处烟花高窜,耀得夜空恍若白昼,而一切,皆倒映在水中,从玲珑桥上往下望,有着辉煌的灯火,有拥簇的人群,有一簇簇绽放的烟花,还有随波逐流的画舫,白纱中飘来清歌袅袅……迤逦绵延,云蒸霞蔚,让人分不清天上地下。

当初过雪就是带着陆庭珩来在玲珑桥上,告诉他,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綵州所有的灯火美景。

冷风吹面,拂动鬓发,过雪站在桥央,凝视着河水里自己孤零零的倒影,那时候陆庭珩恐怕不知道,那么多的璀璨灯光倒映在玟河上,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粼粼波动的倒影上。

寂静中有谁吹起清笛,惊破寥寥夜穹,吹落十里外的梅花,幽幽缠绵,是那首最熟悉的家乡小曲。

阿珩!

过雪惊惶地四处张望,接着迅速下了桥,秀珠秀巧不知发生何事,一直紧追其后,过雪听着那笛音从岸边传来,开始循声奔跑,头脑中不断回响着一句话:是他吗?是他吗?

夜色越深越黯,衬得月光皎洁如水,洒照上河岸那一道高挑欣长的身影,好似是镀上一层碎碎的白银。

当对方的样貌清晰映入眼帘时,过雪霍然怔在原地。

听到步履声,岑倚风放下手中的白玉短笛,侧眸望来,微微蹙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雪喘着气,胸口仍在急遽起伏,一时也说不出是惊愕还是失落,结巴着讲,“我刚才听到有人吹笛,有些好奇就……”

此时天色已晚,岑倚风瞅她背后跟着秀珠秀巧,才没说什么,问道:“你今天出门了?”

过雪省神后点点头:“我今天上街……给姨娘四妹他们买了些礼物。”怕他问自己怎么会出现在玲珑桥,又补充道,“这里……我小时候比较熟,所以过来看看。”

岑倚风静静盯着她,背对月光,那面庞上的神色显得模糊不清。

过雪也觉得奇怪,他一大早办正事,怎么半夜又站在这里吹笛子?而且身边仅带着江轲一人。

他吹的那首家乡小曲,小时候母亲常哼哼给她听,綵州人大多都会唱。过雪忽然想起来,岑海平其实也是綵州人,跟娘亲算是打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只是后来岑海平离开家乡四处奔波,岑倚风虽不是在綵州长大,但会吹这首曲子,恐怕是岑海平教给他的,因此也不足为奇。

难怪他会在綵州买下这么一座庄子,每年总得来个一两次,看来綵州对他而言,是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吧。

岑倚风上前给她紧了紧斗篷的丝绦,又摸了下她的脸,出声道:“这么凉?”

过雪被他摊开两手,他低头往里轻轻呵着气,又在自己的掌心里来回搓了搓,直至捂得有些温度,才拉着她往回走。

岑倚风所乘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秀珠秀巧坐过雪先前的那辆车子离开,过雪则随岑倚风一起回的庄子,原本张妈妈见天色这么晚了,过雪又一直未归,心里直在泛急,过会儿见他们二人一同归来,才算松口气。

过雪在芗澜小筑用完晚膳,便被伺候着梳洗更衣,今天沐的是玫瑰百香汤,洗完后浑身上下格外幽香,就跟掉进了天庭的七彩仙池里,骨子里都散出一股幽幽的花香味来。

她坐在镜台前,任小婢梳理着头发,秀珠秀巧忙着熏床熏被,不久,岑倚风走进来,几名侍婢纷纷福个身,搁下手中物件退下,合门一刹,过雪心也跟着一阵狂跳。

岑倚风一袭宽袍软带,从后环抱住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哥哥……”过雪缩动脖子,被他吻得难受。

岑倚风舔吻着她的鬓侧、耳垂,又直颈后的肌肤,仿佛要一点点吃掉她似的,委实缠绵,一只手往她衣裙下伸去,在隐秘的部位轻轻揉弄着。

他一向熟知她的身体,触及到最敏感的地方,几番挑逗下,过雪浑身痉挛似的颤起来,脸上红晕泛滥,欲-仙欲死后,又欲哭了出来。

“你今天这么急的跑过来,是不是把我当成谁了?”有时候他就是这样,要不语气阴阳怪调的,要不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在过雪听来,着实一阵心虚,不经意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摇了摇头,倒像在撒娇一样。

岑倚风神色顿时柔缓下来,搂紧她,吻着她的发丝:“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过雪低低的问:“哪里呢?”

岑倚风没有告诉她:“你去了就知道了。”

过雪被他抱着躺卧在床上,他解开挂在金钩上的绯红绣石榴床帐,一时间,好似漫天下了一场旖旎红雨,周身都笼罩在潋滟的红光中,宛如新人结鸾后的洞房花烛。

岑倚风替她盖上锦被,随后躺下来,彼此面对着面,香氛迷离间,他凝睇来的眼神,恍惚染着桃花般绮丽的柔色,几乎叫人不饮自醉。

本以为岑倚风会做什么,但他却亲下她的额头:“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过雪有些意外,被他搂拥在怀中,听着那胸膛间的心跳,仿佛是平缓安逸的节奏,夹着臂弯的温暖,渐渐起了催眠之意,过雪今天逛得也累了,很快疲倦袭涌,合上眼帘。

一夜无话。

红梅粉腮娇2

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好,清晨醒来,过雪只感一道阴影从头顶覆压下来,才发现岑倚风侧卧在旁边,单手支着头,目光怔怔的望着她出神,那模样,好似中了魔障一样。

过雪启唇唤道:“哥哥……”

岑倚风凝固的眸光一破,才意识到她已经醒来,垂下眼帘:“我唤人进来。”

过雪被秀珠秀巧服侍着起身盥洗,岑倚风却仿佛很有闲心似的,更衣完毕便倚在软榻上,看着秀珠给过雪梳妆,一头黑如鸦羽的青丝云堆雪砌般,绾成一个如意髻,鬓角梳得纹丝不乱,斜攒着一支白玉扁簪,并缀数颗银珠,配一袭苏绣凌纹锦缎罗裙,外披一件厚缎银鼠皮长裘,妆扮素雅且不失体面。

最后岑倚风颇有兴致,从瓶中折下一朵犹带初晨露水的洁白梅花,插在她的发髻上,过雪螓首微抬,那时雪光映容,冰魄月貌,端的清丽绝俗。

这回出门除了随行的江轲,过雪身边连个丫鬟也没带,马车径直前往井罗小巷,提起这井罗小巷,其实不过是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但里面人山人海,掎裳连袂,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地一片,仿佛成堆移游的群蚁,原来这里除过年最热闹外,每月初五都会有小贩商家在此摆地摊,卖些古玩异宝,珠饰画件,真真假假,只要你眼光独特超群,自然能掏到心仪的宝贝,为此吸引了不少游人玩客,掺杂其中的各色小吃小铺更是连绵不绝。

过雪讶异岑倚风会带她到这里,井罗小巷虽比不上景致繁华的锦绣街,却属整个州中最热闹的地带,可以说是贫富交聚,鱼龙混杂,过雪小时候倒是跟娘来过,不过在岑倚风面前,她是不敢提起以前以及有关娘的事的。

马车停在街头,只因再往前就驶不动了,过雪刚随岑倚风走了几步,蓦见他转过身,拉起她的左手,过雪脸一红,与他并肩前行,彼此手牵着手,看起来仿佛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街里嘈杂热闹成一团,摊铺上的东西瞧得人眼花缭乱,尽管重回故地,但过雪没有太多兴趣,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岑倚风,原本还当岑倚风是觉得新鲜好奇,才特地选这个地方,可他一路上亦是沉默寡言,视线极少流连在摊铺的饰品上,神情若有所思,这让过雪大惑不解,他不买不看,好像他们是专门到这里挤人群似的。

她回首一瞧,江轲正挤在人潮里,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过雪又悄悄挣了下被岑倚风握住的那只手,但根本没有抽动,只因被他握得那样紧,那样用力,仿佛一旦松开,她就会从他的身边消失一样。

走到中途,一名女娃忽然蹿出来,拦住他们道:“姑娘姑娘,买一对花钗吧!”原来她卖的不是什么古玩奇物,只是推了一个小车,上面摆挂着各式各样的首饰,阳光下银灿灿的煞是好看。

过雪睨眼岑倚风的表情,摇摇头,那女娃眼珠子溜溜一转,马上改了口,朝岑倚风道:“公子,你家娘子长得这样美,戴上我们的花钗更是锦上添花,而且成双成对,有吉祥之意,今后娘子与公子合合美美,不离不弃。”

女娃年岁不大,说起话来却是舌灿金莲,岑倚风居然真被她说动,停下来选了一对花钗,之后又拣起一个白玉镯子瞧了瞧。

女娃是个鬼灵精的,见状讶然道:“咦,公子真是好眼光,娘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肌肤瞧着比我家新下的小猪崽还白润,这镯子配娘子再适合不过,只是贵了点……”她咬一咬牙,小嗓门格外透亮,“要二十文钱!”

过雪听到她的形容,扑哧一声笑出来,岑倚风也微微扬起唇角,侧头看她:“你喜不喜欢?”

想他一方巨贾,什么奇珍异宝没看过,偏偏稀罕起这等小玩意,这白玉镯子虽不值钱,但无暇纯净,透着一股子灵气,过雪见了也合心意:“喜欢。”

岑倚风替她慢慢戴在柔荑上,尔后正准备付钱,女娃见他是个出手阔绰的,自不肯放过机会:“公子爷,我们这儿还有香囊荷包,您不瞧瞧吗?”

原来岑倚风腰上除了琳琅佩玉金镶扇套,竟连个荷包饰物都没有,过雪感觉岑倚风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拂来一眼,随后淡淡道:“不用了。”

女娃虽然失望,但收下钱还是喜不自胜,况且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容貌如此俊美的公子呢,直至对方走远,心口仍砰砰跳个不停。

逛了大半天,过雪浑身都冒出热汗来,前方摊铺人多,摩肩接踵,过雪几乎是被岑倚风半抱着,紧紧安护在怀中,一双修长手臂仿佛坚固的铁盾,容不得半点伤害。

岑倚风也察觉到过雪呼吸微喘,刚好前方有家门面较大的馆子,拉着她一起进去。

伙计殷勤着上前,介绍了本店许多特色菜品,不料岑倚风开口:“来两碗馄饨。”

伙计见他们穿戴不俗,没想到最后竟只点了两碗馄饨,摇了摇头离去。

过雪也颇为惊愕,但垂下眼睫,想着许是巧合罢了,不久伙计端来两个大碗,浓香四溢的汤汁里翻浮着白腾腾的馄饨,隐约能看到里面莲藕猪肉的粉嫩馅色,委实让人馋涎欲滴。

岑倚风一小匙一小匙舀着碗里的汤,他吃饭的时候通常很安静,不怎么喜欢讲话,动作优雅缓慢,从没想过有人吃饭的样子居然会像一幅画,令人有着欣赏的欲望。

对面来了一对普通的小夫妻,点的也是馄饨,不过只要了一个大碗,俩人用勺捞着里面的馄饨,时不时额头会撞在一起,丈夫连忙替她伸手揉着,妻子蛮不乐意道:“每次你都是这副猴急样,非要吃一碗,就不能让着我点?”

丈夫嬉皮笑脸道:“你懂什么,这样吃起来才有滋有味,要不然我喂你?”

妻子被他一谑,脸唰地就红了,啐道:“去去去,也不嫌害臊。”然而耐不住丈夫磨蹭,还是张口吃下他喂来的馄饨,那表情哪有半点不悦,分明甜蜜又幸福。

过雪旁边听得不好意思,嫩白的脸皮也跟着微微泛红,稍后抬起眼睫,发现岑倚风静静注视着那对夫妻,倒仿佛羡慕似的,唇角泛起恍惚的微笑。

吃完馄饨,岑倚风到柜前付钱,过雪则站在门口等候,想着岑倚风今日带她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带她出来逛街吃馄饨吧?

正思付着,背后走出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男子,过雪本立在门侧,他却晃晃悠悠地直撞了过来,害得过雪几乎一个趔趄倒地。

男子也身形不稳地跌斜下,抬头破口大骂:“哪个碍眼的,好好的挡什么道!”

对方一脸凶神恶煞,过雪下意识害怕起来,赶紧道歉。

看到过雪的容貌,男子表情立马变了个样,就像豺狼看到美味的羊羔一般,色眯眯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哎呦,长的真跟天仙下凡似的,好美的小娘子……”

过雪脸都白了,随即男子被人扳过身子,岑倚风已经一拳挥来,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啊!”男子捂脸大叫,被打得眼冒金星居然一下子栽倒在地,而后爬起来,“狂妄的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动手打老子!”撂袖吐口痰,露出两只树干粗的胳膊,直朝岑倚风脸上挥去。

此际江轲出现,正欲出手,却被岑倚风喝止:“给我看着她。”

江轲顿时领会的他意思,护在过雪旁边。

“哥哥……”眼见他们交上手,过雪满脸惊惶,想着对方人高马大,出拳粗重,生怕岑倚风有何闪失,摇着江轲的袖角,“你快帮着阻止他们。”

江轲纹丝不动,这等情况下,他是万万不能插手的。

过雪整颗心都快吊起来,正巧瞧见男子挥拳临近岑倚风脸前,闭眼不敢再看。

岑倚风瘦而不弱,况且自小也练过些强身健体的拳法,男子那一拳冲来,他快如闪电般偏头避开,随后出手击中对方腹部,男子咬牙痛呼一下,但不肯示弱,趁近身之际,猛地抬拳朝他下颚打去,不料岑倚风反应及时,生生用掌接住,攥紧他右胳膊反手扭过,绕至背后,继而一脚扫过,直接将他踢翻当场。

那男子被他反扣手臂按压在地上,只觉手臂似剥筋折骨一般,痛得冷汗涔涔,禁不住嗷嗷求饶,岑倚风这才松开手,男子见他方才临危不惧,气势逼人,一双深邃的眼眸更是含怒摄魄,一时间酒也醒了大半,再瞅他身旁还站着佩剑紧衣的江轲,才知自己似乎是招惹上贵人了,几乎连爬带滚地逃走。

岑倚风没有去追的意思,很快跑到过雪跟前,仔细打量着:“怎么样,刚才有没有伤着哪儿?”

过雪惊魂未定,瞪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望过来,岑倚风见她脸庞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直打哆嗦,显然是被方才的情形吓到了。

岑倚风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背后,安抚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过雪情绪渐渐平复过来,有些欲言又止:“哥哥……”

岑倚风当她是不愿多做久留,赔给那掌柜一些受惊费,拉着她离开。

之后兴致大败,直接返回马车上,一上车,过雪就被他又紧又重地抱在怀里,过雪直快有些喘不上来气,挣动两下,岑倚风才如梦初醒似的,略微松开力道,但还是把她圈锢在胸前:“那人刚刚有没有抓疼你?”

过雪摇头。

岑倚风发觉她身子仍在发抖,连带睫毛都跟两排小扇子一样颤晃,脆弱得恍若伸手一拨弄就会掉落下来,叫人不禁怜爱万千,他亲下她的额心:“别怕了……有哥哥在呢。”

过雪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哥哥,以后别动手打人了……哥哥毕竟是一家之主,跟人光天化日的动起手来,万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岑倚风愣住,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过雪被他看得不自在,撇过脸道:“像今天这种情况,哥哥就应当让江轲出手制止的,那人牛高马大的,瞧着就吓人。”

岑倚风居然笑了:“你不懂,这种人靠的不过是一身蛮劲,根本毫无拳法套路可言,其实最不会打架了。”

过雪仍显得忧心忡忡,孰料岑倚风轻轻吻上她的耳鬓,仿佛在哄她,柔声细语地讲:“好了,我知道了……”

这一路上,过雪发现他都在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红梅粉腮娇3

马车又行到州郊的锦梅园,园如其名,栽植的全是梅花,据说是某位富贾的私家宅园,因梅花种类繁多,更有素心、馨口、檀香等珍贵名品,吸引不少爱梅的游人雅士慕名前往,是以每到冬季,锦梅园也会对外开放,而锦梅园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却不得其详。

岑倚风带着过雪下了马车,甫进园子,便有锦梅园的管事上前迎接,驾轻就熟地引领着他们往里前行,只瞧得园内繁梅似海,寒雪琼玉,徐风一吹,枝摇花离,香彻乾坤,此情此景,恍疑为琉璃雪笔所绘的丽色画卷一般。

一道上途经水榭长廊,小桥湖泊,不时也会碰到赏花观景的游人,而越往花园深处走,游人越渐稀少,待穿过几道石拱小门,却是花少墙多,总有园内侍从把守,原来再往后走已属私宅禁地,等闲人物不得入内。

过雪虽然奇怪,但仍一头雾水地跟随在岑倚风身边,最后听他道:“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粉墙金瓦的小小阁楼,画檐飞挑,花窗四通,为避免冬日寒风,阁外的小廊上皆飘悬着雪纱挂帘,二楼阁中的红木底金字匾额“绛雪阁”三个字,显得分外醒目。

过雪被岑倚风牵着手,一路穿花拂香地行来,原来为在冬季烘托出温暖之意,绛雪阁四周特意遍植红梅,殷殷艳艳,炽盛如火,好似一眼望不到尽头,阁楼内的装饰更是极其奢丽,花篮的雀替透雕,文窗榻几皆是梅花缠枝图样,楼下为闲室,沿着喜鹊登梅折叠屏风后的踏梯拾级而上,是二楼主卧,珠屏潋光,锦帘斜卷,临着南窗置着一方长形紫檀书案,上面笔砚纸墨齐全,粉彩腰玉樽花瓶上插着一枝惊艳似血的红梅,细瞧之下,原是由玛瑙雕琢而成,旁边是霞红纱帐牙床,中央摆着一张齐膝高的美人榻,瑞炉麝兰流溢,熏人欲醉,整座小楼亦是暖意融融。

侍婢奉上两盏红梅银仁茶,煮茶的水是今年从梅花上扫的雪水,更衬出梅的幽香,还有白、红、绿、紫、黄五色精美的糕点摆在梅花彩绘拼碟上,侍婢福个身,静然退下。

过雪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锦梅园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岑倚风。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梅花,还有绛雪阁,他这一番安排,究竟是刻意还只是无意的巧合?

不敢深思,仿佛一旦想下去,便是无望的深渊。

过雪不知所措地推开二楼门扇,来到阁外的小廊上,穿过雪纱挂帘,往下望去,是一团团艳美绚烂的红梅,挤挤挨挨如锦如浪,簇拥着金粉玉阁,摇曳翻飞,暗香寒冽,随着风儿直窜肺腑,蓦觉置身于云霄之上,望得久了,朵朵殷红的花瓣,逐渐在眼前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过雪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念头,望着下方,轻轻踮起脚尖,迎面而来的朔风呼呼吹掀开斗篷,宛若一只即将凭空翩跹的蝴蝶,不断有个声音回想着……只要这样、只要这样,一切就都释然了。

血气涌上脑顶,头晕目眩的感觉简直难以自控,过雪阖目,身子变得摇摇欲坠,就在那一刻,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后环住她的腰:“小心着凉。”

岑倚风俯首埋入她的颈窝,嗅着她的鬓香,而过雪倏然睁开眼,好似出窍的魂魄又回归体内,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压下那股冲动,有些晕眩地偎进他怀里。

岑倚风当她是累了,双臂环得更紧,问道:“喜不喜欢?”

过雪疑惑,他只好又重新措辞一遍:“你喜不喜欢这里?”

过雪点点头,迟疑下开口:“哥哥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嗯……”他嗓音莫名变得低渺,仿佛自言自语着,“一年……两年也好……或者是第三年,我们……还到这里来……”

说到“我们”两个字,他唇形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

过雪正不知如何作答,岑倚风又道:“怪冷的,进去吧。”

过雪刚与他擦肩而过,孰料脚底一空,居然被他从后抱着走进屋,直至坐到美人榻上,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过雪坐在他腿上,又被那双黑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好像非要从她脸上瞧出什么与众不同来,过雪浑不自在,垂首绞弄着手指,拘谨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的老毛病又犯起来:“你唱首歌给我听。”

过雪倒也习以为常,清顿下嗓子,在他面前轻轻哼唱着:“左手把来右手绣,绣花原来轻轻手,一绣牡丹穿金菊,二绣鲤鱼清江游,三绣芙蓉盆中种,四绣蜂蝶串花柳,五绣五子登科第,六绣八仙来祝寿,七绣香山九老酒,八绣皇帝游中秋,九绣子玩明月兔,十绣那狮子弄球……”

岑倚风最喜她唱这首歌谣,仿佛沉浸某种回忆里,隽雅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柔和而分明,直至过雪唱完,他情不自禁地讲:“小时候,我娘也常常唱歌给我听。”

过雪一怔,听他继续道:“我娘唱歌很好听,就像黄莺一样,奶娘说她当初未出阁的时候,最喜欢在府邸的后花园一边荡秋千一边笑着唱歌,结果某天,被府上做客的公子听了去,不见其人光闻其声,居然就害了相思病,我娘是家中独女,脾气倔傲,当时虽有不少人来说谋提亲,但我娘偏偏就钟情于我爹,甚至不惜跟家人闹翻,也执意要嫁给他。”

岑倚风声音微顿,又道:“最后我娘总算如愿以偿,尽管开头的日子苦了点,但跟着我爹,她一点也不后悔,我还记得那年我娘深夜挑灯,只为给我爹绣一个荷包,她是富家女子出身,打小娇生惯养,女红学的并不上心,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绣成,可是我爹从来没有戴过,倒是你娘……在我爹面前犯脾气,随手就将绣的荷包丢在地上,我爹却当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听他主动提及白夫人,过雪完全不敢插话,屏息凝气。

怎料岑倚风话音一转:“说起来,我今天倒是被人笑话了。”

过雪迷惑:“被人笑话?”

“嗯。”岑倚风居然有点结巴,“我身上……连个荷包香囊也没有。”

过雪大感吃惊,没料到女娃叫他买荷包的事,竟一直被他记在心上,那略含抱怨的口吻,怎么听起来似乎还有一丝丝委屈的味道?

过雪一本正经道:“那我给哥哥绣个吧。”

岑倚风生怕听错,打了个磕:“什么?”

过雪一转念,又有些后悔,他素来讨厌自己,更何况是她做的东西,只怕在自讨没趣了。

岑倚风见她半晌不言,反倒气急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话一脱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过雪低头喏喏道:“哥哥不嫌弃的话……我给哥哥绣个香囊吧。”

岑倚风方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哦,随便你吧。”偏过脸,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涌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过雪正欲起身,却被他按入怀里,寻着那嫣唇狠狠辗吻。

急迫而热烈的吻,宛若火焰蔓延至喉心,是焚烧欲死的缠绵,让过雪面涨绯红,胸中的气息几乎被他吸取殆尽。

岑倚风广袖一拂,拨落掉她的绣鞋雪袜,一对白玉小脚受到冷意侵袭,禁不住缩回,却被他一把握住,托在掌心中把玩。

她的绣鞋鞋底里铺了一层花药香料,使得宝袜玉足亦是含香,那对小脚,带着水晶冻子般的洁莹无暇,跟精雕细琢似的,说不出的玲珑可爱,过雪见他捧着自己的玉足在掌心里轻轻揉搓,脚底间微痒难耐,更是羞到不能自已,缩了缩脚趾头,白润的皮肤透出粉嫩色泽,愈发叫人爱不释手。

她好似发烧一般,耳廓几乎红透,岑倚风衔住她小巧的耳垂,另一手拽下她腰带中央的翡绿衔玉流苏,衣襟随之松散滑落,露出大半片白雪的玉肩。

过雪肚兜也被掀开,被他啃咬住那里,浑身一绷,情不自禁伸手推了推。

“这几天身子不是已经缓过来了。”岑倚风低沉的嗓音略带三分暗哑,眸底也早已染上挥之不去的情-欲。

难怪这些天他肯放过自己,想到之后的暴风疾雨,过雪就有些投鼠忌器,嗫嚅地寻着借口:“哥哥来綵州,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岑倚风闻言,居然没有回答,不待她再说,一把扯开肚兜,剥光衣衫,把过雪抱进怀里,让她像是无尾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紧紧依附住他。

柔软紧-窒的部位,被一股胀热挤涌得绽放,彼此的身体,那时终于融为一处。

不大一会儿,已是薄汗微沁,呼吸急促,过雪双颊酡红如醉,在他强悍的递进冲撞下,身子热得仿佛火一样燃烧起来,软成一滩泥,被融了又化了,彻底沦为他怀中一具软绵绵的布偶娃娃,被摆弄成无数个姿势,一会儿双腿跨上他的腰,近乎难分难舍的拥缠;一会儿被迫坐在他身上上下颠簸,满头青丝凌乱地摇晃;一会儿又被他从背后深一挺进,只觉那强烈的欲望无从抵挡,直恨不得穿透了她……只是来来回回,不知疲倦不知餍足,将她翻来覆去地捣弄,舌头都交缠到麻木了,过雪被他一路探花寻芳,敏感之处哪堪连番的挑弄刺激,灭顶的狂潮袭涌而来,几乎灵魂出窍,过雪弓起腰身,激动时,整个人都痉挛了,瞳孔在一瞬放空涣散,眼角都挤出了泪光……

然而热潮方褪,情-欲又起,过雪尚瘫软在榻上娇喘连连,却再被岑倚风抱到床上,金钩轻动,红帐委落,颠鸾倒凤,极尽绸缪。

小楼醉春宵1

庭内红萼嫣舞,丽光溅溅,暗香馥潆,熏透阁檐画角,和风阵阵,欲破午窗,怎奈主人未起,偏贪那耳鬓厮磨。

小楼罗帷不卷,繁遮重重,牙床深处,隐约见得两道人影相拥而动,一连三天,衾枕之欢,娇吟绕梁,时寐时缠,难分昼夜。

可怜了过雪一袭羸弱娇躯,却不得不承受他的狂欲所求,身子被百般折腾,尽管多有温存缱绻,但床第之事岑倚风素来霸道,根本容不得过雪抗拒,往往过雪精疲力竭时,又被他送至浑然忘我之境,才在那臂弯间昏昏沉沉睡去。

只这三日,不曾踏出绛雪阁半步,偶尔提起精神,过雪便坐在窗下穿针引线,缝绣香囊,因是绣给岑倚风的,深知他眼光一向挑剔,是以做得格外用心,那个时候,岑倚风在案桌前读书练字,她就在旁边一针一线做着女红,气氛极静,隔窗有风,吹得画檐下四盏铜铃咣啷咣啷作响,煞是清脆悦耳,而她侧面是繁秀窈窕的轩窗,如同精美的装裱将她镶嵌其中,螓首微垂,皓颈露雪,真真是幅难以临摹的绝世仕女图。

过雪绣得顶真,也不知岑倚风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两臂环上她的腰,薄唇紧贴着颈肌,密密匝匝的吻,宛然一场杏花小雨,吻得她心慌意乱。

“哥哥……”刚吐出两个字,那人已不容许她再说话。

岑倚风一旦兴起,更会做出些叫过雪面红耳赤的事,牙床上、美人榻上,乃至桌案窗前,小阁内各处角落,几乎都留有二人缠绵过后的痕迹,每每想到当时的云雨绮韵,过雪当真羞无可羞,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夤夜时分,星月无痕。

过雪浑身筛糠似的颤抖,像一只怕冷的蜗牛,竭尽所能地把自己蜷缩进壳里,豆大的冷汗如碎雨密下,濡湿了额际前一片香肌,喉咙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紧紧闭着眸,却有不间断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一痕细细的银线。

“阿雪!阿雪!”岑倚风使劲将她摇醒。

过雪睁目,小阁内一灯如豆,清晰映亮了岑倚风那张焦急的脸容。

过雪神智尚未清醒,唇瓣翕动,泪水沿着腮边滚入嘴中,又咸又涩,只是下意识地开口:“怕……我怕……”

岑倚风轻轻吻上她的额心:“做梦了吗?”

过雪自己也记不大清楚,梦里的她……似乎是死掉了,被所有人抛弃,变成孤魂野鬼,然后……然后……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手脚冰凉,岑倚风握住那只小手搁在胸前,又将她的身子搂紧过来,用体温温暖着。

当过雪意识慢慢恢复,才知原来是邯郸一梦。但噩梦之后,仍带着惊魂未定的不安与惶恐:“哥哥……我、我……”

岑倚风轻拍她的后背,语气低低柔柔,像哄着婴儿一样:“别想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过雪睁着一双剪水秋眸,浮光荡漾,怯怯盈泪,随时会流下璀璨的珍珠一般,那模样,仿佛是怕他走了。

岑倚风内心油生一股爱怜之感,知道她经常半夜噩梦转醒,背后的手臂揽得更紧:“准是方才魇住了,瞧瞧出了一头的汗。”替她拂拭过额角,又蜻蜓点水地触碰过那两瓣嫣唇,“你睡吧,哥哥陪着你。”

过雪点点头,脸颊贴靠在他平坦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居然是让人温暖安心的拍调。

窗外恍惚有风,檐角下的桐铃又在琅琅作响,暖帐牙床内,静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声,受噩梦惊扰后,过雪浅寐一阵儿,尔后复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堪堪睁眼,正好撞上岑倚风凝视的目光,他竟也醒着。

“怎么了?”岑倚风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过雪挺奇怪的,每次一睁眼,就发现岑倚风正巧也在看着她,仿佛他这个人永远都不睡觉似的。

过雪摇摇头,声音低如蚊蝇:“睡不着了。”

岑倚风此刻也是困意全无,侧身望向窗扇,六更天,外面已不是黑魆魆的一片,而是灰晦微亮,天际泛起鱼肚青色,阁内那一盏幽幽的烛光已呈淡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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