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茹见到了母亲,跌滚着扑进大夫人怀中,登时泪水和鼻涕齐下地告起状来。
那边被砸晕的盛月红也醒了过来,她直接膝行到了盛易阳身边,抱着父亲的腿泣不成声,又哭着冲宾客们道:“我们听说翼王抛弃了二姐姐,好心好意地来劝慰二姐姐,没想到二姐姐非但不领情,还拿我们发泄她的怒火和恨意,不但将我们都踢下楼来,还肆意打骂我们,爹爹和各位叔伯,婶婶们为我们做主啊,呜呜……”
见四个女儿都钗发凌乱,浑身血污,个个都遭受了虐待,盛易阳面上怒色更胜。
他本就不喜盛旖滟,对她不闻不问多年,今日又因为她,使得整个太傅府都成为笑柄,遭受宾客们的万般耻笑。
他本就怒恼于旖滟,此刻听了这些控诉,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暴怒着一掌框向旖滟,道:“今日我非杀了你这逆女,清理门户不可!”
盛易阳向旖滟扑来,眼看着他的掌风扫到,旖滟却不闪不避,一双眸子冷冷地盯着盛易阳,不动如山,甚至连眼梢都没动一下。
风吹的她墨发微扬,红衣翩翩,这样一身清冷的她,便像是一朵开放在冰雪山巅的清崎莲花,又像是被红色丝绸裹着的一把冰玉之剑,极致的冷和艳丽的美齐齐绽放,令人不可逼视。
宁寂中,众人眼看着盛易阳那大掌挟风带雷向旖滟一点点靠近!
盛易阳虽是太子太傅,但武功过人,他这一掌蕴含了内力,一掌下去只怕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当下不死也得去半条命。这样风华的女子,被人抛弃已是可怜,倘若真丧命生父之手,实在是令人惋惜。
众人屏息间,那大掌已经到了旖滟一步开外,有人幸灾乐祸地瞧着,有人愤恨得意地瞧着,有人冷漠观戏地瞧着,也有那胆小的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也有人诧异地想,这第一美人是不是吓傻了。
可就在此时,冷漠站着的旖滟终于有了反应,她依旧没有躲闪,却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全然不似女子发出,笑的是那样的畅快淋漓,那样的天地皆无,唯我独在,那样的酣然快意,可在此种情况下,她那笑便也显得那样凉薄讥讽,悲凉刺骨,每一声都有震慑人心力量。
与此同时,她绝美的面庞也瞬间散发出一股夺命的风采来,那如烟似柳般的眉几乎因笑意飞如鬓角,那双眼眸张扬间似有火光闪烁,又挥洒着无限的讥讽,她的神情是那样狂狞,那样嚣张,那墨发随笑意肆意飞舞,那衣袂迎风猎猎生风,她的两靥更是因失控的笑意迅速染上绯色。
这样的她像是一团火,一团烈烈燃烧的火,又似一朵怒然盛放在夜空下的烟火,瞬间便撕裂了这院落的宁静,令得这满院子的贵胄之人尽数沦为陪衬,也只配成为她的陪衬。
盛易阳的掌风在她狂野的笑声面前硬生生地顿住,这一掌他怎么也拍不出去了!眼前这个女儿身上瞬间透出的凉薄,悲愤,讥诮……这样的她……
这样的她,让他蓦然想起那个被埋藏心底的身影,求而不得的痛苦,如锥钻心,他脸色蓦然苍白,一掌再无法落下,生生在最后关头自卸了力道。
与此同时,两道凛冽的阻力也同时从两个不同方向拍来,盛易阳本就因猛然自卸了掌风受到了反噬力,再有这两道阻力击上,登时人便连连后退,直踉跄着退了五六步,他才停了下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众人完全没有料到会有此种变故,那些没功夫的夫人小姐们自然不明所以,有些甚至以为盛旖滟会妖法,吓得面色惨白。
而有功力的人自然明白,刚刚是有人动手阻止了盛易阳才使得他受了伤。
盛易阳吞咽了鲜血,缓过气儿来,面色却是大变,只因刚刚出手阻止他的有两人,而这两人,其中之一正是站在众人身前的中紫国太子!
太子出手阻拦他自然可怕,而另一个人却更叫他心惊!
只因那另一个阻力,他竟然感受不到它发自哪里!他的武功在中紫国排行第六,可是……可是他竟连那道掌风发出的方向都察觉不出。能做到这一点即便是中紫国第一高手,太子殿下的师傅大内侍卫统领万大人都做不到,更何况,太子殿下如今只屈居于万大人之下,乃中紫国第二高手,近年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可方才那两道阻力,太子殿下发出的力量和另一道相比他竟有远远不及之感,这只能说明那暗中出手之人,功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中紫国竟还有这样的高手吗?怎么他都不知道!
盛易阳眸光四顾,什么都没发现,鸦雀无声间旖滟终于缓缓停下了笑声,她勾着唇,淡淡地瞥了一眼鹤立鸡群站在人群前刚才出手帮她之人。
她对上的是一双深邃无垠的眼眸,浓黑的瞳仁如墨,泼洒出锐利的锋芒,他盯着你,便有一股逼人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令人呼吸一猝。
他身穿一袭金丝盘龙,炫黑长袍,墨发高束,扣着紫金冠,腰系明黄带,下悬玉龙佩,身材挺拔,面若刀割斧凿,剑眉间凝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霸气。
凤眼狭长,悬胆挺鼻,锋利唇角,器宇轩昂,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动不言,浑身都有一股天生的尊贵和威仪散发出来,似天生的王者,气场很是强大。
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她也不由眼前一亮,只是本尊的记忆中却无此人,瞧样子应该是皇室中人。
旖滟不过一瞥便淡漠地别开了视线,中紫国太子君卿洌的剑眉意外地挑了下,目光也闪了闪。
他平日虽非自恋的人,可也自傲,知道自己的能耐和魅力,然而如今居然有女人能无视他的示好呢,这叫他为自己难得的多管闲事再次感到值得。
旖滟的目光落在了盛易阳的身上,此刻大夫人和二姨娘,四姨娘匆忙涌向盛易阳,擦血的擦血,抚胸的抚胸,好不热闹。
“老爷,您怎么样?二小姐实在太不像话了,竟连老爷也要伤!”
“老爷啊,您可不能有事啊,二小姐这样弑父虐姐,您若再有个长短,妾身们可都没活路了啊!”
……
旖滟冷眼瞧着几个女人添柴加火地演戏,眉眼间满是嘲弄之色。
瞧她面对污蔑,不辩解也不多言,只安安静静地站着,一身淡漠,君卿洌眉峰动了下,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心生叹息。
☆、004 不再口吃
中紫国第一美人,盛旖滟,他以前自然是见过的,印象中她胆小怯弱,很少出府,只要出府便是去寻他那四皇弟翼王,痴缠着四弟,哪怕每次都受尽嘲讽侮辱也不改心意,这样一个女人,即便可怜也不值得他留心,即便美丽,他也全然记不住她的模样。
今日太子太傅的嫡女出嫁,他这个太子自然是要来的,听到四皇弟领着迎亲队伍去了大将军萧府,他心中冷笑,只是没有料想到盛旖滟竟然因此事而性情大变,且变得如此……令人心惊,心颤。
她会这样是因为四弟吗?四弟有什么好的,她便那样爱慕着?
君卿洌想着不由自主心里一酸,管不住地上前一步,冲盛易阳道:“事情还没问清楚,本宫恐太傅严惩了盛小姐,事后万一冤枉了她,太傅免不了会后悔,这才出手想拦上一拦,没料到竟会误伤太傅,本宫有愧。”
盛易阳即便是太傅,名为太子之师,又位列三公,可太子得皇上宠爱,文治武功,天纵英才,更是储君,他怎敢责怪太子?只是太子为人冷漠,从不多管闲事,他有些心惊于今日太子对旖滟的袒护。
他压下了怒容,忙躬身,沉声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受伤非因殿下,只是臣竟生出这等不孝不悌的逆女来,实在……”
太子自然也感觉到了方才出手相帮盛旖滟的非他一人,无奈他自视武功高深,竟也没能寻到那另一个出手的人来。
他闻言锐眸又在小院中扫了一下,虽还是没有发现端倪,但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存在感。
到底是谁……
旖滟又瞥了君卿洌一眼,暗道这男子不简单,说的话句句谦恭,可却也犀利地指出了盛易阳不问缘由便袒护庶女们的事实,只是他为何要帮她?
而此刻盛易阳已盯向了旖滟,他目光复杂又盯着旖滟那张明丽的面孔瞧了许久,眸光变幻几番,终是怒声道:“逆女,你笑什么!还不给我跪下认错!”
旖滟将盛易阳的神情瞧在眼中,此刻却无意探究,只挑了挑眼角,冷笑道:“我笑一个宠庶灭嫡,不问是非,不明不白的糊涂蛋,竟然也能舔居一品高位,官拜太傅之尊,呵呵,难道这还不够可笑吗?!”
方才旖滟抬脚踩踏盛月娇时大家才赶到,而这是旖滟人前说的头一句话,听她这话说的清清脆脆,半点都不磕巴,四下一静,不仅因为她这话辱骂生父,说的狂妄至极,更因为这个中紫国出了名的结巴,她……她……
竟然正常了!盛易阳和大夫人几个并众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结巴怎么会突然正常了,这太匪夷所思了!
风过无声,半响盛易阳才震惊地道:“你……你的嘴好了?不……不口吃了?”
口吃这在古代被认定是一种不能治愈的病,从没听说过哪个结巴突然就好了的,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盛旖滟,表情各异。
大夫人面色大惊,瞪大了眼睛,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费了多大心神才将盛旖滟这小贱人养成了结巴,她怎么能好了呢!怎么就突然好了呢!
盛旖滟目光淡淡扫过一脸见鬼表情瞧着自己的大夫人,道:“是呢,女儿痊愈,能正常说话了,想必有些人要大失所望了。”
女儿病好了,这点盛易阳还是高兴的,可接着便听她口出恶言,连嘲带讽,又想着她方才说自己是个糊涂蛋,一种被瞧不起的耻辱感蓦然泛起,也勾起了那些尘封的记忆。
他瞬间暴怒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道:“你这话是何意,我是你爹,对长辈说话连恭谦柔顺都做不到,竟还当众忤逆辱骂父亲,逆女!逆女!”
旖滟见大夫人被自己一盯,面带狐疑浑身一抖,心里冷笑了下,这才淡淡地看向盛怒的盛易阳,漫不经心地道:“养不教父之过,我即便是逆女,那也是太傅大人种下的因,造下的孽。”
她一句话气得盛易阳浑身发抖,孝悌总是衡量一个人品格的第一要素,紫儿见自家小姐不屑辩驳解释,却不能容忍众人都用指责和不认同的眼神去看小姐。
她此刻已从刚刚的惊魂中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老爷冤枉小姐了,小姐明明才是受欺之人,这些年老爷对小姐不管不顾,小姐她日日都要遭受大小姐,三小姐她们的欺负,辱骂都是轻的,动辄就要挨打受饿!今日小姐出阁,翼王却公然打太傅府的脸,小姐见因自己为太傅府蒙羞,竟然……竟然上吊自戕谢罪,差点就……差点就没了命,可大小姐她们见小姐出气儿多,进气儿少,非但不担心,反而对小姐冷嘲热讽,百般辱骂诅咒小姐!万幸小姐醒了过来,这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爷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只怪罪小姐呢!”
紫儿的话将盛易阳堵的哑口无言,看着旖滟冷艳的面容,疏离淡漠的态度,他心里各种情潮翻涌,可这么多人瞧着,他被自己所生的女儿指着鼻子骂,他面子上哪里能过的去,不管怎样当面顶撞忤逆父亲总是当女儿的错。
一旁大夫人见盛易阳面色几变,瞧着盛旖滟的目光竟有片刻的空茫追忆,她柳眉一蹙,怎能不知盛易阳是透过盛旖滟在看谁!
恨意翻涌起来,又想着她所生养的两个女儿如今一个断了手指,掉了牙,这影响了美观,一辈子都完蛋了,另一个破了相,还不知能不能痊愈,这都是盛旖滟这个小贱种的错,她怎么能允许老爷对这贱种心存怜惜?她更不能容忍盛旖滟的生母叶离即便死了也占着盛易阳的心!
不容许叶离那个贱人的女儿得到盛易阳的父爱,小贱人必须给她的两个女儿偿命不可!
大夫人眸中阴厉闪过,当下便哭着跪下,道:“老爷将府中之事交给妾身打理,妾身却没能管好家,使得现在一个小丫鬟都敢反天,当众指责教导老爷行事,这是妾身的过错。妾身怜惜二小姐自幼失了生母,对她太过溺爱,没想着却养的她不孝不悌,残害至亲姐妹,妾身大过,老爷责罚妾身吧。”
大夫人非但不怪罪盛旖滟,还自请其罪,她这样的高风亮节,贤惠端方,对比之下自然没有相信紫儿的话,试想一个敢当众谴责主人的奴婢人品会好到哪里去?
大夫人一番唱念做打,登时众人越发觉着盛旖滟主仆不懂规矩,不知孝道,嚣张跋扈,毫无人品,有些宾客已经对着盛旖滟指指点点起来。
“这样没有一点美德的女人难怪翼王不要她。”
“是啊,真是毒辣,毕竟是亲姐妹,人家好心来安慰她,怎能这样虐待姐妹来泄愤呢。”
“长的如此美,没想到竟然有一颗如此毒辣的心肠。”
……
听着这些责骂声,盛旖滟倒是高看了大夫人一眼,这女人可真是会演戏啊,好一出以退为进,好一个高风亮节啊!怪不得能将本尊养成结巴,害的本尊凄凄惨惨地自戕而死。
紫儿见大夫人如此无耻,又听众人指责自家小姐,便有些无措起来,只怪自己一时情急,忘记了身份尊卑,连累了小姐,登时急出了满眼泪水。
盛易阳原本的一点愧疚也因大夫人的话荡然无存,盛旖滟既然能教养出一个连着他都敢指责的丫鬟来,说明这个女儿是真的没将他这个父亲看在眼中,他上前一步抬脚便要往紫儿身上踹,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尊卑上下的丫鬟!”
见盛易阳踢向紫儿,旖滟目光一凌,身子瞬移,右手扣住紫儿的肩膀将她往后拉,同时左手成钳竟是死死抓住了盛易阳的脚踝,狠狠地用力攥住,一身清冷风华,无声绽放!
☆、005 脏了我手
盛易阳的武功在中紫国排名第六,众人谁也没想到他盛怒之下的一脚竟然能被盛旖滟给拦截住,一时间四下又是一静,皆盯向院中正四目相对,争锋相向的一双父女。
盛易阳怒容满面,旖滟傲骨森森,娇弱的身影明明一阵风便能吹走,可却挺立如山,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风华和气度来。
她何时会功夫了?!
盛易阳吃惊之下,一怔之后才觉出脚踝被旖滟捏的疼痛!她不仅当众辱骂他,如今竟还动上手了……
盛易阳冷起了面孔,怒吼道:“逆女!混账!我盛易阳没有你这样不知孝道的女儿!”
旖滟扳着盛易阳的力道半点未松,闻言眸带讥诮,轻声道:“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皆因母羊,老鸦养育了幼羊和幼鸦之故,你一未养我,二未教我,父不慈,我为何要孝?!你不想有我这样不知孝道的女儿,我还恶心有你这样不慈的父亲呢!”
见旖滟满脸讥讽,盛易阳气得胡须抖动,怒声道:“胡说八道!我没生,哪来的你?我没养,你是如何长这么大的!我不慈?此刻哪里还能有你站在这里指着老子的鼻子辱骂!”
旖滟再度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当真是充满讽刺的,映着那双因冷意而熠熠闪光的秋水瞳眸,冷艳无双,如盛放在雪山之巅的一朵墨莲,遗世而独立。
盛易阳是给了盛旖滟生命,可他的那个女儿早在他的不闻不问中悄无声息地死掉了,早便还了他的生育之恩,至于养……
倘若本尊一日三餐不继,在府中连个奴婢都不如也算他养了的话,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呢,更何况,依照本尊的记忆,如今盛府有一半是靠本尊的生母努力换来的,若没本尊的生母,盛易阳根本不可能从一个寒门学子走到今日。
这些话旖滟已不屑再和盛易阳争辩,她为本尊有个这样的父亲感到悲哀。前世时她便是个孤儿,没想到穿越到了这里,竟还是个没有父母缘分的,本尊这样的便宜父亲有简直比没有还不如呢。
虽然旖滟的神情并没有半点不妥,可见旖滟突然沉默了下来,君卿洌就是莫名感觉到了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股悲凉,那种苍凉孤寂的感觉,不像是从一个十多岁姑娘身上发出的,让他一瞬间感觉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个孑孑独行了千万年的灵魂。
这种感觉叫他一阵心触,甚至心酸,心怜。他蹙眉,瞧着旖滟的目光有些不自觉地炙热起来。
一道威沉逼人的视线恍若实质地落在身上,旖滟敏锐地察觉到,并瞬间回过神来,她盯向君卿洌,见他深邃的目光正锁着自己,那瞳孔如水如墨,冷冷的黑如同一泓深湖,此刻似虹影照湖,潋滟着万千颜色般耐人寻味,她不由一怔。
可接着她却又觉着不对劲,为何她盯向君卿洌,那种被威压视线盯着如芒在背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更盛了呢。
错了,还有人在盯着她,像野兽发现猎物了一般,像雄鹰窥视小兔一般,那样势在必得,兴致高昂地盯着她。
是谁!?
旖滟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猛然回头,可瞧见的却是毫无一丝异样的阁楼静静横陈着,她盯去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是她多心了?旖滟又眯着眼瞧了两眼,察觉不出端倪便回了头。却没瞧见君卿洌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阁楼处,剑眉蹙了一下。
而旖滟刚回过头,那边大夫人却从地上爬了起来,扑上前来焦急地劝着盛易阳,道:“老爷息怒,紫儿从小跟随二小姐,二小姐也是担心紫儿才对老爷动手的,老爷念在她年幼不懂事,又情急便原谅她吧。”
她这话分明就是在说,盛易阳在盛旖滟眼中连着丫鬟都不如,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旖滟不在乎盛易阳怎样,可是她却容不得大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此嚣张,连连给她使绊子,当下她丢开攒着盛易阳脚踝的手,转了个方向便重重挥打在了大夫人的脸上!
啪!啪!
左右两下,大夫人被打的直接懵住,两颊瞬间肿起了火红的指印来,她愣了半天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盛旖滟,哪里还装的下去,尖叫道:“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我有何不敢?打的就是你!”旖滟说着再度挥手,啪啪又是两下,直将大夫人扇的跌坐在地上,这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竟敢动手打你母亲!你……你……”盛易阳见大夫人被打地跌倒在地,唇角溢血,气地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指着盛旖滟喘着粗气儿。
旖滟连眼角都欠奉给他,直接无视,沉喝道:“紫儿!”
紫儿见盛旖滟为了自己竟对老爷动了手,早已感动地无以复加,只觉没跟错主子,此刻听到盛旖滟唤她,忙两步上来,却见盛旖滟抬手,道:“手帕!”
紫儿一愣,虽不明盛旖滟要做什么却忙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递上,旖滟接过擦拭了两下手指上沾染的血污,厌恶地丢了帕子,这才冲紫儿责道:“这等跳梁小丑,竟还等着本小姐亲自动手,脏了本小姐的手!你可知错!”
打了人倒嫌人家脏了她的手,这丫头还可以再狂妄些吗?见旖滟直接无视盛怒的盛易阳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君卿洌好笑地挑了下唇角。
盛旖滟的意思是大夫人根本就不配她亲自动手,大夫人听了这话气得面色涨红。
紫儿听了这话一时又是一愣,随即见大夫人浑身发抖,便觉一阵畅快。自从夫人过世,老爷将府中事务统统交给大姨娘掌管,大姨娘也成了府中的大夫人,平日没少亏待她们主仆,大夫人生的两个姑娘更是每日可这劲儿地欺负她们,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紫儿愣过之后,忙脆生生地应道:“奴婢知错,下次奴婢定做好分内事,绝不叫小姐再为一些肮脏人弄脏了高贵的手。”
“盛旖滟,你这个贱人,竟敢动手打母亲,你……”盛月茹见状扑上来冲着旖滟叫嚣。
旖滟淡淡地瞥了紫儿一眼,紫儿立马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扬手便挥向盛月茹,啪地一声脆响,盛月茹不防之下,被打断了叫声,张大嘴愣住了。
☆、006 滟儿妹妹
旖滟赞赏地瞧了眼紫儿,暗道这丫头上道,可塑性强,在盛月茹发疯前,上前一步将紫儿护在了身后。
她一上前,盛月茹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她怎能甘心,两眼滚泪便跪在了盛易阳面前,哭喊道:“爹为母亲和女儿做主啊!”
盛易阳额头青筋直跳,完全不敢相信盛旖滟的嚣张,一面令人扶起盛月茹和大夫人,一面指着旖滟道:“你……你敢动手打你母亲,当众虐待姐妹,你……来人,将这逆女给我绑了!今日我要亲自清理门户!”
盛易阳喊罢,立马冲进来一队护院,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大夫人和盛月茹,盛月娇等面露喜色。心里恨不能这些护院一拥而上将盛旖滟这个小贱人拿下,最好她被老爷活活打死才能解恨。
紫儿见此面色一白,忙上前挡在了旖滟身前,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些个护院。
旖滟却毫不变色,她甚至瞧都没有瞧那些围上来的人一眼,只挑起眼角来冲盛易阳道:“一个贱妾有何不敢打,不能打的?一群妾生女,我又有何教训不得的?太傅大人竟然叫我尊一个妾室为母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傅大人不嫌害臊,我都替你丢人!”
盛旖滟言罢,盛易阳面色涨红起来。
大夫人虽是千安王府的嫡女,可她看上盛易阳时,盛易阳早已娶妻,她竟委身为妾嫁给了盛易阳,中紫国嫡庶分明,八国皆有规矩,妾室永不为妻!
做了妾室,即便是正室过世,续弦永远也不会是妾室!故而盛旖滟生母过世之后,大夫人虽得宠得权,被盛易阳和府中人视为夫人,尊称一句大夫人,可却抹不掉她是妾室的事实!
这些年人人都尊称她一声大夫人,大夫人沈华娥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是妾室的事实,此刻被盛旖滟提出来盛易阳宠妾灭嫡,他哑口无言,无从分辨。
大夫人听罢更是面上得意之色尽退,瞬间煞白起来,而盛月茹几个脸上的高兴也被撕裂,变成了惊慌和尴尬。
星云大陆是极重嫡庶的,贵族人家最看不上的便是不分尊卑,嫡庶颠倒,即便大夫人出身不错,但妾就是妾,以妾当妻就是乱了规矩,徒惹笑话!
众人原本还觉盛旖滟过分,可听了她这话,想起来太傅府这位大夫人的身份,登时便皆不赞同地瞧向盛易阳,妾算不上妻,妾只能算婢,婢生养的孩子有什么尊贵可言?
不管如何,为了一群小妾和婢出女要将嫡女清理出门户,这是说不过去的。
“好一个滑天下之大稽!滟儿妹妹这话说的好!太傅,滟儿妹妹是您的嫡女,她顽皮些您慢慢教导便是,何必为了一群奴婢大动干戈!”众人不认同间,君卿洌突然扬声道。
大夫人和盛月茹几个因他这话面色又白了几分,盛月娇和盛月红更是泪水盈盈地瞧向君卿洌,只可惜君卿洌根本就没有看她们。
她们登时便又嫉恨地盯向了旖滟,盛易阳是太子太傅,平日太子也是来过盛府的,太子是中紫国最出众的男子,她们姐妹哪个不芳心暗许,只可惜太子为人冷漠,根本就不准她们靠近一步!
可是今儿太子竟然连连为盛旖滟这个贱人说话,还为这贱人说她们是奴婢,盛旖滟,她该死!不,死太便宜她了,她们要将她碎尸万段扔去喂狼!
感受到在场不少女子盯过来的嫉妒目光,旖滟心中有些厌恶,冷冰冰地抬眸瞥了眼君卿洌。
据记忆,太子君卿洌乃是皇帝的元后所生,他出生时元后血崩,他虽被立为太子,但生元后却早逝,故地位并不稳固,尤其现在的皇后顾氏,生下的翼王也很得皇帝喜爱,且顾氏的娘家父亲手握重兵,朝中有些大臣也暗中支持翼王。
太子此刻帮她根本就是为他自己罢了,他是想表明,翼王再得宠,皇后再有娘家支持,也都不过是继室所生,当不得正统,在嫡妻嫡子面前还是要矮上一头罢了。
她自然不会傻到以为君卿洌是在帮自己,不过他这话对自己有利无害,她自然也不会计较。
只是,他和自己很熟吗?滟儿妹妹,他倒真叫的出口。
形势急转而下,又有太子这话,盛易阳哪里还敢令护院们来抓旖滟,面色红了白,白了紫,甚为难看,半响才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只是这逆女实在可气!”
听闻盛易阳竟然附和了太子的话,这等于是认同了盛旖滟将自己看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多年受宠得势早不知自己斤两的大夫人哪里受得住,再想着方才盛易阳瞧向旖滟的复杂目光,她更是心头一阵恐慌,当下泪水滚落,不置信又受伤地盯着盛易阳,颤声道:“老爷……”
“爹爹,您再不疼爱女儿了吗?女儿被二姐姐打成这样,您都不闻不问了吗?”盛月娇也拽着盛易阳的衣袍哭了起来。
“爹爹,母亲掌管中馈,处理家务,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能这样伤她的心……”盛月茹也哭着道。
盛易阳见疼爱的夫人和女儿跪在哪里,泪水莲莲,万般可怜,一时间有些愧疚,旖滟却上前一步,挑眉对盛月娇道:“妹妹这可真是冤枉了太傅大人,太傅大人来了这里不闻不问,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发作于我,还不都是为了给几位出气撑腰?太傅大人一颗慈父之心都给了妹妹们,怎么这会子妹妹却要怨怪太傅大人了呢?”
盛月娇被堵得哑口无言,盛易阳原见盛月娇可怜兮兮,还觉亏欠了她,听了旖滟的话,登时蹙了眉,目光有些不满。
旖滟转眸又瞧向了盛月茹,道:“大姐姐,咱们的母亲早在十三年前便过世了,你如今叫谁母亲?!既然你觉着大姨娘这些年来管理家务很是辛苦,我倒愿意替大姨娘担下这份辛苦,大姨娘今日便将府中各处钥匙,账册交过来吧。”
本来众人便笑话盛易阳嫡庶颠倒,有了旖滟这话越发显出了盛月茹的不懂规矩,竟公然称呼一个姨娘为母亲,盛易阳的面子越加顾不住,面露怒色盯向盛月茹,只觉这个平日最乖巧懂事的女儿,今日也太不会看人眼色,太得寸进尺了些。
而大夫人见盛月茹不过说了一句话,盛旖滟这个贱人竟然就要趁机来夺她的掌家之权,她哪里肯?再顾不得装可怜,忙道:“贱妾承蒙老爷看得起管理府中事务,尽心尽力是应该的,哪里敢当什么苦劳,实在不值一提。”
见大夫人这样,盛易阳怎能瞧不出大夫人刚才都是在做戏,装可怜,一时脸色又难看了两分。
紫儿见不过瞬间,小姐寥寥几句话便拧转了局势,小脸熠熠发光起来,背脊又挺了挺,一脸的与有荣焉。
而君卿洌见此目光闪了下,暗自庆幸今日他那四皇弟没有来太傅府中迎亲,这样的女子,倘若被四皇弟娶回府,那才是最大的恨事。好在,她还在这里,好在他那四皇弟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
☆、007 鹦鹉学舌
见大夫人面色惶恐,旖滟目光又冷了两分,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缓步又逼近了大夫人两步,大夫人吓得面色微变,她此刻已再不敢小瞧盛旖滟了。
盛旖滟在大夫人身前停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四下再度死寂,所有人都不明白盛旖滟要做什么,也似都在期待她接下来的举动。
盛易阳见大夫人吓得面色都白了,虽是蹙眉有些担忧,可此刻他却不能再偏帮大夫人了,他不能公然和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规矩叫板,他只能紧紧盯着盛旖滟。
就在众人的目光下,盛旖滟抬手,却只是在大夫人的颤栗中抽走了她臂弯中搭着的长披帛,接着她拖着那长长的绸带披帛转身向身后的阁楼走,在众人紧随的目光下,她手中长带一甩,那披帛便像一道直入云空的彩虹飞了起来。
嗖的一声绸带在二楼微开的窗户上绕了个环,众人诧异地瞧着旖滟,只见她抓着绸带冲大夫人绽放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大夫人先是一愣接着面色陡然大变。
众人正不解,旖滟手中绸带突然一扯,咔嚓,窗棂被绸带扯断,她手臂再度用力一抖,嘭地一声,那两扇窗户竟四飞五裂被彻底扯落了下来。登时,二楼的闺房便展露在了院中众人的视线下。
虽是从下往上看瞧不见全貌,但只看到的景致已叫众人吃惊,掉漆的衣柜,有扇门上还破了个大洞,依稀可见里面挂着三两件衣裳,靠窗的博古架,同样斑斑驳驳,漆皮掉了不少,其上空落落竟然一样物件都没摆,拔步床只能看到床顶,帐幔竟是极粗劣的棉布,洗的已经发白,现在只怕一个平常商户人家的小姐也只用纱帐了,这样的破棉布幔帐只怕连府中粗使丫鬟也不会用。
其它的物件虽然看不见,但是可想也不会好到哪里,这竟然是堂堂一品太傅嫡女的闺房,简直比寻常百姓家娇养的闺女闺阁都不如,这若不是亲眼看到了,谁能相信啊!
将众人的震惊看在眼中,旖滟淡眸妙转似笑非笑地瞧向盛易阳,道:“我慈爱的太傅大人,好好瞧瞧您贤惠敦厚的大夫人都是怎样娇养溺爱您的嫡女的吧。”
原本躺在树上的凤帝修此刻已依着树干坐了起来,清澈如水的目光扫了眼没了窗户的窗口,又淡淡瞥过一室景致,挑了下眉,道:“啧啧,这般美人,怎能屈居如此陋室,爷最是怜香惜玉,咕噜,咱们是不是该帮帮这个第一美人?”
听主人如此说,鹦鹉咕噜不屑地扑棱了下翅膀,爪子扯了扯凤帝修的衣袖,意思很明显:你方才对人家盛四小姐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些,害的人家大姑娘掉了一口牙,以后可怎么活啊。
凤帝修不理它,屈指点了下咕噜的小脑袋,道:“快去,再不去下次给你染黑毛,叫你变乌鸦!”
他声音未落,爱漂亮的咕噜身子一抖,哀怨地泛着水盈盈的小眼睛瞪了主人一眼,毫不犹豫地飞了出去。
此刻院中众人还被旖滟闺房景致震惊着,四下惧寂,突然见有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从阁楼后飞了过来,不由都是一怔,瞧了过去。
但见鹦鹉飞进庭院,在院子中绕了个小圈儿,接着却是在盛月茹的头顶盘旋不去,张口便道:“太傅府颜面丢尽了,丢尽了!死了干净,死了干净!”
它这一叫,盛月茹面色陡然一变,只因这鹦鹉说的分明便是她方才在屋中讥讽盛旖滟的那些话,而且鹦鹉不仅学了出来,连那语调,停顿竟都模仿了一个七七八八。
盛月茹见众人都盯向自己,脸色瞬间惨白,做贼心虚之下抬手便去拍打那鹦鹉,骂道:“哪儿来的畜生!再胡说八道,看我拔了你的毛!”
“畜生!拔了你的毛!畜生!拔了你的毛!”
盛月茹那能耐根本就拍不到那鹦鹉,鹦鹉一面学舌,一面竟扑棱着翅膀,张开爪子时上时下地揪起盛月茹的头发来。
盛月茹本从阁楼上滚下来已经满身狼狈,头上发髻凌乱,这下被鹦鹉一抓,当即就和顶着鸡窝一样,好不狼狈。
这还不算,那鹦鹉分明就是在骂她畜生,还配合了行动要拔了她的毛!且这鹦鹉连说话的语调都和方才盛月茹那口气一般无二!
旖滟何曾见过这样通灵的鹦鹉,惊奇之后见盛月茹脸都绿了,一身狼狈地抱头躲着,不由噗嗤一笑。暗道,这是哪里飞来的鹦鹉,竟将方才盛月欣四个说的话都听到了,也不知是怎样的主子能调教出这样讨喜的鹦鹉。
只是,这鹦鹉怎么会在此,又突然飞出来如此帮助自己?是它的主子吩咐的吗?它的主子是否就是方才她感受到的那道视线的主人?再想到方才盛月欣从楼梯滚下来竟莫名其妙撞掉了一口牙齿,旖滟目光幽深起来。
这么说方才竟不是自己多心了?是真有人在暗处?凭借她的能耐竟感受不到那人在哪里,这人……好可怕!
旖滟想着,突然觉着那种被人盯视着,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浓烈了起来,她猛然回头再次朝阁楼方向瞧去,只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而那边鹦鹉逗了盛月茹一会许是觉着无趣便又飞到了盛月欣的头顶,学道:“有这样的姐妹倒八辈子血霉!倒血霉!倒血霉!”
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真掉了牙齿,不堪打击的盛月欣用恶毒的眼神盯着鹦鹉,张嘴欲骂,可四处进风,竟是话不成话!
她面容狰狞,结果下一刻便有一颗热乎乎的鸟屎从天而降,正正滴在她大张的嘴里,盛月欣尖叫起来,声音比杀猪还难听。
鹦鹉显然是嫌弃她了,不屑地怪叫了两声,便再不搭理她,又飞向了盛月红,叫道:“蠢货!肖想翼王妃!蠢货!活该!”
有了盛月欣和盛月茹的前车之鉴,不像想她们那样惨,盛月红哪里还敢招惹这只鹦鹉?她只低着头握着拳头,谁知那鹦鹉却还是不肯放过她,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叫道:“蠢货!蠢货!木头!木头!”
盛月红气得肩膀抖动,鹦鹉才飞开,又冲盛月娇道:“不配当嫡女,烂泥巴比她也高贵!”
鹦鹉将四个人的语调都学的活灵活现,人还有可能说谎作假,这鹦鹉学舌总不会是有人刻意教的吧,再看旖滟脖颈下分明有一道深深的紫痕,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四个姐妹哪里是来安慰盛旖滟的,分明就是来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亲姐妹遭受了这样的惨事,为保门楣名声都上吊自戕了,她们竟还这样口出恶言,连连讥讽,还是庶女讽刺嫡女,这简直就是反天了。这样没有尊卑,没有美德的庶出女,盛旖滟这个嫡女就算将她们打杀了也是应该!
还有这什么大夫人,如此虐待亏待嫡女,竟还装可怜糊弄人,这太傅真是糊涂了,竟看不清是非!
这般想着,众人都鄙夷,不认同地瞧向盛易阳。
盛易阳面子里子早就丢尽了,更加之他一介寒门书生出身,现在虽位居高位,但骨子里的自卑作祟,最怕别人说他不懂规矩,门风不清。
今日丢人丢大了,他此刻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了盛月红等人身上,不待鹦鹉戏弄盛月红,他便上前两步抬脚踹在了盛月红的心口上。
盛月红被他一脚踹飞吐出一口血来,可怜兮兮地抬起身子,盛易阳却依旧不能消气,怒目骂道:“混账!来人,将这几个不知尊卑,满口谎话的女人都给我绑了统统丢进柴房去!”
☆、008 报恩之故
盛易阳一声令下,原本围着旖滟的那些护院便一拥而上,全部改而围住了大夫人等人,她们明显没有旖滟的淡定从容,盛月欣和盛月茹尖叫着扑进大夫人怀里寻求庇护,盛月红和盛月娇也各找各娘,一群女人哭声震天,乱作一团。
君卿洌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中,不觉又转眸瞧了眼旖滟,盛月红她们这样才是女人遇事的反应啊,她那般的漠然镇定,是因为早有应对之策,还是她根本就无所畏惧!
“老爷,您不能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辞啊,贱妾冤枉,贱妾承蒙老爷看重,感激还来不及又怎敢虐待嫡出的二小姐……啊……”
大夫人还欲再狡辩,可她越是如此叫嚣,便越会叫客人们觉着太傅府没有规矩,觉着盛易阳没有威严,盛易阳此刻是真的恼怒了,只恨大夫人叫他丢尽了脸面不说,竟还不懂看眼色,一点都不识趣。故而未等大夫人膝行到他的近前,他便飞起一脚来踹向大夫人,直跺在大夫人的肩膀上,将大夫人踹地人在地上滚了两滚才晕厥了过去。
盛易阳瞧都不瞧大夫人一眼,怒声道:“还不快将她们拖下去!”
护院们见老爷盛怒,哪里敢耽搁,忙上前架起人将几个衣衫散乱,仪容不整的女人拉了下去。
旖滟冷眼瞧着,对盛易阳越发鄙夷,这便宜父亲简直猪狗不如,宠信大夫人这么多年,如今说厌就厌,这且不说,她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对女人动手的男人,若盛易阳坚持护着大夫人等人,还能得她高看一眼,可他没有……哼,这样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的父亲,便该叫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滟儿,爹爹以前政事繁忙,疏忽了你,使得奸佞之人亏待了你,以后爹会弥补于你的。今日原是你大婚的日子,可翼王却不来迎亲,这简直是不将太傅府放在眼中,你是个好孩子,这错并不在你,你怎能想不开因此而上吊,这叫爹如何伤心啊。你放心,爹爹这便进宫一定会为我儿讨要一个公道,你和翼王的婚事乃是故去的懿慈太后所赐,皇上是不会放任翼王如此胡来的!”
见大夫人等被压下去,盛易阳走过来冲旖滟讨好的道,神情慈爱的好像他一直是一个爱护的女儿的好父亲一般。今日发生这样的事,他必须进宫讨个说法,不然太傅府便无法抬头做人了,相信有婚约在,即便翼王一意孤行,迎娶了萧靥儿为正妃,旖滟也能做个侧妃,也算挽回了些许颜面。
旖滟懒得和这个虚伪的人上演父慈子孝的戏份,不过淡淡瞥了他一眼,众人闻言都瞧向了盛旖滟,想着这场好戏不知要怎么唱下去。
以前盛旖滟是个巴结,人也畏畏缩缩,瞧着便上不了台面,现在因祸得福竟突然好了,而且竟像换了个人一般,整个气质都翻天覆地,现在的盛旖滟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风华无双,却不知翼王是不是会因此回心转意迎娶她。
说起来这个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年幼时便失了母亲,这些年一个堂堂嫡女竟遭受庶母和庶出姐妹的虐待凌辱,还口吃了那么多年,如今上天厚待她,想必是能苦尽甘来的。可倘若翼王还是不要她,那她便成了中紫国最出名的弃妇,成了一个大笑话,这以后谁还会娶她啊。
那大将军府的萧姑娘虽生的没有盛旖滟美貌,可却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中紫国的第一才女,盛旖滟如今虽是不结巴了,但想要抢过萧姑娘,令翼王回心转意却也未必能行,只希望太傅大人进宫禀明了皇上,皇上真能可怜盛旖滟给她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