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璃见她不过说了几个字,肩头血洞便有更多的血涌出来,蜿蜒一地,忙在旖滟肩头几个急点,道:“她没死,放心。”
他的声音飘渺传进耳中,旖滟心神一松,意识模糊起来,她强行欲撑起心神来,努力睁眼,却只朦胧中瞧见一个晃动的影子,一张俊面,依稀一双充满关切若有繁星闪动其间的眼眸。这世上似乎是有那么个讨厌的人,总是用灼热闪亮的眸子锁着她,霸道地要她接受他的所有,当真是阴魂不散。
迷迷糊糊,旖滟忍不住嘀咕一声,“混蛋,又借机调戏我……”她言罢已是彻底陷入了黑沉之中。
莫云璃见她动了动苍白的唇瓣,他用心去听,却只听她骂了句混蛋,其后那句淹没在雨声中,任他耳力超群也是没听清楚,只以为她骂自己混蛋,不由怔了一下。
大雨倾盆,旖滟又受了这样的重伤,稍有不慎,晚上片刻救治,她的右臂可能就要废掉,莫云璃不敢耽搁,抱起旖滟便欲离去。只从蓝影身旁掠过时,念着旖滟方才的话终是蹲下身将蓝影从雨水中拉出,却并不带她离开,只将她拉到了一处避雨的屋檐下躺好便抱着旖滟飞纵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大雨中。
蓝影虽身重数刀但却皆不在要害,她并未晕迷太久便醒了过来,想到先前发生的一切,她心神一凛,强撑着站起,见不远处街上横尸遍地却独独没了旖滟和那紫衣人的身影,蓝影面色微白,运气便往东宫跑去。
君卿洌得知旖滟失踪,当下便亲自领着一队东宫侍卫到了事发地。现场并不是主街道,这样的鬼天气,倒无人经过,依旧是一地尸体,残肢断臂沉在雨水中,即便是这样的瓢泼大雨都掩盖不住那浓重的血腥味,地上和墙上布满了打斗的痕迹。君卿洌细细检查了那些黑衣人,在他们身上却是半点头绪都未发现,最后目光落在他们掉落一地的兵器上他心神一动。
这里只有十三人,却使用全然不同的十三种兵器,而且瞧他们的尸首,太阳穴皆隐隐凸起,这是内家高手的表现。这样一队高手,且还使用不同兵器可不多见。扬名星云大陆的也就索命十八鹰合乎此点,这索命十八鹰乃是一个杀手组织,他们不同于其它杀手组织有数百,上千的杀手。十八鹰唯此结义兄弟十八人,因每人用一种武器,十八般兵器占全,且个个将自身兵器用的炉火纯青故而扬名天下,十年前他们潜进南沙国皇宫刺杀南沙先帝一举成功,且全身而退,一时名噪星云大陆。
这里虽然只有十三具尸体,但根据蓝影的叙述,在她们无意间闯入时那紫衣人已被围攻多时,也可能其他五人已在其它地方被那紫衣人给解决了呢。
能请得动十八鹰杀人绝非寻常之人,而值得十八鹰刺杀的人自然也非等闲之辈,能令十八鹰今日尽数覆灭在此的人,那更是武功深不可测了。放眼八国,这样的人并不多,据蓝影说那紫衣人年轻俊美,蓝影是见过天乾摄政王夜倾的,那么便不会是夜倾。
这样的话便只剩下两个可能,那紫衣人或是天宙国的年轻丞相,不然便是天盛国的太子或冷玉王。天盛国和中紫并不相邻,千里迢迢,其太子或冷玉王该不会到中紫来,倒是天宙丞相莫云璃在多日前便携莲华公主前来中紫,这紫衣人最可能便是莫云璃。
君卿洌思虑清楚,当下便吩咐道:“快,派人打探天宙国的使团如今到了何处。”言罢,他踌躇一下终是又道,“吩咐九城守城倘使发现霓裳郡主出入城门即刻来报,调动京畿卫便是将京畿给本宫翻过来也要尽快寻到霓裳郡主。”
闻言墨云一惊,这些年不管出了何事,处境多坏,太子都不曾在京城中动过一兵一卒,就是为了安隆帝的心。可没想到如今太子殿下竟是为了霓裳郡主要在京城翻天覆地寻人,他神情一凛,不由道:“殿下,瞧这情景十八鹰当尽死于此,霓裳郡主多半是被那紫衣人带走了,既然郡主帮了那人,那人当不会为难郡主才对,是不是……”
是不是无需这样担忧,竟至要动京畿卫和九城守兵。墨云忧虑的话未曾说完,君卿洌已沉声道:“可万一负责刺杀的除了十八鹰还令有其它杀手组织呢?本宫冒不起这个险,必须尽快找到她才行。”
墨云从未听过主子用这样严厉低沉到微颤的声音说过话,闻言他忍不住瞧了眼君卿洌。蓝影去的匆忙,又浑身是伤,太子问过话她便晕厥了过去,其后太子连蓑衣都未披便匆匆忙忙地冲出了东宫,此刻太子浑身湿透,雨淋后的清冷面容上有着不容错认的焦虑和惊惶之色。
太子殿下对霓裳郡主的情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墨云望着雨幕中身影挺拔孤单的主子不由怔了下,接着才沉声应了掉转马头往京畿卫而去。
盛府惜颜院中,雨水沿着屋檐往下倾洒,主屋却一派安静。凤帝修住进惜颜院后并不让盛府的奴婢们进院伺候,他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两个近卫金宝银宝在安排。此刻,金宝银宝皆站在屋檐下,神情略显肃沉,一道雷电劈开雨幕,金宝凝眸回头望了眼安安静静的正屋,忍不住地道:“主子这次闭关可是修炼蓝冥功的第七重,若然能突破此重,便离九重顶峰又近了一步,如今主子都进屋五个多时辰了,怎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情形如何了。每重功力大成之时都不可被扰,需绝对静心才成,不然极有可能功亏一篑,走火入魔。这么重要的时候原该在影卫安排的地方尽心运功才是,可主子偏不肯离开盛府,又不准隐卫潜入盛府保护,这就你我二人守在此,倘使真有人来袭,岂不是拿性命开玩笑。”
银宝也瞧了眼黑沉沉的天空,道:“又有谁能猜到这么关键的时候主子竟反其道而行之就在盛府中打坐运功了呢?更何况,如今主子对盛二小姐正是情浓不舍,一刻都不愿离之的时候,那位又是个一日不惹事便不消停的主儿,影卫们所寻闭关之处远在凌秀谷中,虽说凌秀谷中安静幽谧,冰玄洞中的冷气环境也有利于主子功力大成,可是这一来一回却要起码五日,主子又岂能放心离开?与其运功时主子还念着盛二小姐,不能全心,到不如以平常心对待,就在此处冲破内功第七重,这第一重不过闭关运气三大周,半个时辰便可大成,第七重却要足十个时辰,若顺利才可大成。如今才五个时辰,你急什么,我们好好守着便是,主子旁晚必能破关而出。”
金宝点头,却又叹了一声,道:“等主子出来得知盛小姐今日去了东宫,还不知会不会怪咱们隐瞒不报呢。”
两人正说话,却突然神情同时一凛,目光精锐直逼前方,待一道人影出现在雨幕中,见是自己人,他们才收了厉色。金宝闪入雨幕,迎上了那人,来人跪于雨中禀了几句,金宝面色赫然一变,转身匆匆又闪了回来。
银宝瞧哥哥神情不对,知必是出了大事忙踏前一步迎上,道:“出了何事?”
金宝眉峰蹙起,望了眼安静的正屋,道:“霓裳郡主出了意外,如今行踪不明,只怕还受了重伤。”
银宝闻言大惊,他和哥哥这些时日一直跟在主子身边,自然知道在主子心中旖滟的地位,莫说是重伤,那位便是掉根头发都是大事。这样的事情倘使他们隐瞒不报,旖滟出了大事,那主子出关,第一件事定是手刃他二人,可若是此刻禀了,万一主子急火攻心,引致走火入魔,那当如何是好。
更何况,内力修习冲破大关也讲究个水到渠成,主子今日若不能顺利冲破第七重,那便若水至而道阻,来日必要费更大的功夫和心力才能精尽一步,这两年来的修习可能就都白费了。
这些也没什么,关键是这一耽搁,主子便无法在五年内冲破蓝冥功第九重,这才是要命的大事啊。
银宝想着神情一凌,道:“不行,这关乎主子的性命,那霓裳郡主再危险也不能因她累害到主子。即便主子出关要你我性命,今日扰了主子清修,出一点岔子,此事不能此刻禀报!”
金宝面露挣扎,银宝便又急走一步,道:“哥,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什么都没主子的命重要!我这便带人去全力找寻盛小姐,定将人及早找回来便是。”
金宝知他所虑甚是,闻言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几步,这才道:“不成,咱们跟着主子十五年,你何曾见过主子像现在这般像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过?只怕在主子心中并不是你那般考虑的,盛小姐的事不能隐瞒。我等禀过,便是要取舍也当是主子来,我们做侍从的岂可越主而断,提主子做主等同悖主,这些年的规矩难道都白学了吗?!”
银宝听罢气得双目圆瞪,怒声道:“我看你是怕盛小姐真出了什么事,主子会雷霆震怒,你惜命,我来承担后果便是,哥你大可说此事是我欺瞒于你,你全不知情……”
“闭嘴!在你眼中为兄便是那般胆小畏死的鼠辈?”
两人争执起来,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前来禀事的男子忙上前阻拦,道:“和霓裳郡主交手的是索命十八鹰,郡主这次只怕当真凶多吉少,两位便莫再争执了,赶紧拿个主意才好。”
金宝听闻此话神情更是一泠,道:“郡主不能出事,我这便禀明主子。”
他说话间人已若一缕青烟掠进了屋中,在内室门外提声道:“主子,属下有事要禀!”
屋中,凤帝修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却有蓝色冷雾萦绕不已,正闭目排除一切杂念运功精修,已然进入到了忘我之境。方才外头的争执声虽声音不小,但他却半点不闻,此刻金宝于近处大声喊话,凤帝修虽睫毛都未动一下,可双耳已能过音。
金宝喊罢这话,银宝才冲了进来,欲阻可知里头主子必定已被惊动,晚了一步,直恨得狠跺两脚地面。
金宝将事由一一禀过,垂首静候。主子听了这话,倘使以霓裳郡主为念,必会收功中断此次精进,若是主子心念自身,不过略有打搅,再度潜心运气,只要不中断打坐,不言不动,自然也不碍大事,端看主子如何抉择了,做奴婢的明知事重,便不可妄自替主子决断,即便是以忠心为借口也不行。
金宝言罢半响不闻里头有动静,心神不由一松,他也希望主子能以自身为念。可他和银宝目光刚刚一亮,便见屋中蓝色光芒骤然一盛,接着房门嘭地一声打开,望去,凤帝修人已出现在门口,一袭白衣被汗水淋湿,俊面微白。
金宝和银宝同时一惊,可瞧着凤帝修神情无恙又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不由提心不已,而凤帝修已是沉声道:“动用轩辕城全部力量,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天宙国在轩辕城的暗桩总桩所在。”
旖滟是被疼痛折磨醒的,她睁开眼眸瞧见的是白青色织银丝祥云的帐幔,这地方极是陌生。心神还在迷茫之中,旖滟便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有人,且她身上不对劲,分明未着衣物,另有一双手正抚着她的右腿外侧往腰肢上移。
旖滟惊得双目圆瞪,心一凛,抬身便欲坐起,耳边却响起一个微哑的声音,道:“醒了?你肩上的伤极重,莫动!”
这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脑中晕迷前的一幕幕涌入,旖滟双眸一眯,惊地抬臂便欲往颈侧人影处击,怒喝一声,“恩将仇报的淫棍!”
可她手臂不过轻轻一动便觉钻心疼痛,接着无力垂下,同时一只冰凉的手压在了她裸露的肩头,不见多用力,可却生生地钳制住了她欲抬的身体,令她又结结实实地躺回了床榻之上,那微哑却悦耳的男声带着一股戏谑之意再度响起。
“我说别动!你再乱动,我不介意当真做回姑娘口中那忘恩负义的淫棍。”
旖滟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冒火,待听清男子所言,又瞧清所出环境,她不由一愣。
却见她此刻平躺在床榻上,身上确实衣物尽褪,可从肩胛处却有一块厚厚的黑布被拉起,两个婢女跪在床上分别压着黑布两头,另有两个貌美的女子站在床上,高高提起那黑布,形成一块黑幕将她肩头以外遮在了黑幕的另一头,唯留了巴掌大的右肩袒露在黑幕这边。
旖滟尚未楞过神来,黑幕那边便响起轻柔的笑声,“姑娘这可误解公子了,事急从权,这里唯公子医术最高,姑娘肩头的伤太重,那倒钩箭上又涂了毒,我们可处理不了,非公子亲自给姑娘医治才成。可姑娘这身上其它几处虽都是皮外伤,却也血流不止,若不及时包扎止血,恐会失血过多,加之姑娘又淋了雨,这大热天的,若是不及时消炎抹药也是容易化脓高烧的。”
这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随着这声音分明有一双手又在她的腹部涂抹了些清凉的药物,旖滟此刻毛孔倒竖倒是敏锐地感受到那双手绵软娇柔,定是女子所有。
弄明白了处境,旖滟微松了一口气,可感受到身无寸缕,身边又分明坐着个男人,登时浑身毛骨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笼烟眉也紧紧拧了起来。
“啧啧,神情如此羞愤,倒让在下忍不住想入非非了。左右姑娘骂都骂了,我若不应了这骂岂不冤枉?我这人平生最厌被人冤枉,莫不如应了姑娘这骂更好,青鸢,红绫,给爷扯了这碍眼的黑幕!”
☆、085 他来了
莫云璃刚吩咐罢,那两个站在床上高高提着黑布的女子便娇娇柔柔地福了福身,道:“是,公子。”
她们动作间广袖微扬,香风轻荡,纤腰慢摆,螓首低垂,竟然是两个颇为貌美的女子,瞧着皆是二八芳华,一娇柔妩媚,一清丽脱俗,却皆有风流在眉梢。
她们这一动,那黑幕便也跟着晃荡,旖滟浑身一僵。大雨瓢泼,她身上的衣裳湿透,必须尽快换过方不至于加重伤势,而她肩头的伤自己也知道有多严重,这公子如此行事倒也是为她好。
她方才确实是误会了人家,可他这人竟然因此便恼了,这也太小气了些吧!
这公子住在此等奢靡铺陈的锦绣地方,身边又有这些美人伺候,料想也是个纸醉金迷,风流无双的主,他不会是当真就因她一句话不对,便要将这黑幕扯掉吧。
旖滟心里拿捏不准,面色为之大变,扭头怒目盯向跪坐在她右颈边儿的莫云璃,愤声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大丈夫立世恩将仇报可难行走天下!”
旖滟这一扭头却是瞧见了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莫云璃已换了身干爽的白衣,一头墨发却依旧未挽,披散在身后,没有了雨水遮掩的面容五官阴柔精致,剑眉平添男儿的英气。他的肌肤带着积年的苍白之色,使得五官仿若墨画般清晰,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却又似有薄薄的水色弥漫其间,令人探究不清的喜忧难辨,睫毛浓密而墨黑,末处低垂,长而严密地将迷蒙的眼睛半遮半掩,蓦然生出几分颓废厌世的诱惑来。
此刻他一双利剑般的眉轻轻挑起,面色憔悴中透着股慵懒,看到她,迷蒙的眼里似有流光闪动,勾人摄魄,轻柔笼着她,倒叫人想到三月拂霜河岸纸醉金迷的香暖酒风,不动声色地引人探究沉迷。
这是一张毫不逊色于凤帝修那张妖孽面庞的俊面,同样是一袭白衣,穿在凤帝修身上时而邪魅若妖,时而飘逸似仙,可着在眼前人身上却是一派倾颓的蛊惑。
这男子绝非寻常人,旖滟瞳孔一缩,莫云璃却微微扬起了色淡若水的唇,声音低哑,神色认真,道:“哦,救命恩人吗?姑娘不过是自己倒霉,为了自保才有助于在下罢了。这救命之恩倒不若说是互救之情来的更为贴切,事毕之后,我将姑娘带回来施以救治,怎么算都是姑娘又欠了我一回,我瞧上一眼姑娘的身子抵了药费才好两清啊。”
旖滟听罢气得水眸圆瞪,难以相信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会算账的人。穿白衣的人难道不该人如衣气质高洁吗,怎么她认识的皆是外在优雅高华,内里无赖混账!
旖滟咬牙切齿,一时竟无从辩驳男子的话,只因他说的确实是实情,她是受了无妄之灾,可那也是她自己倒了血霉。她这厢水眸都要喷出火来,那边莫云璃却一派无辜,眸中迷雾般氤氲的眼波荡漾起愉悦的清光来。
旖滟讨厌这种处于下风的感觉,她冷哼一声转过头来,腰肢用力,便欲抬腿勾了那黑布裹住身子,谁知她一使力,腰腿便也是一阵的虚软疼痛,她心头一惊,双拳紧握,又试了几下,可皆是无果,倒折腾的满头大汗。
“哦,忘了告诉你,你肩头伤势太重,我怕你疼痛之下来回挣扎会加重伤势,故在你身上下了些软筋散,这三五个时辰内只怕是动弹不得的。”
身畔又响起男子轻浅的声音,旖滟再一次满头大汗地跌进床榻上,牙齿咯咯作响。这男人是故意的,故意逗弄于她,看着她像个傻子折腾个不停。
好歹她也替他躲过了一劫,这肩头的伤更是因他所伤,这人也恁是黑心了些,半点不愧疚感念也就算了,还存心地戏耍于她,真当她盛旖滟好欺吗!
旖滟双眸眯起,心道,别叫她好起来,不然……
“愣着做什么,撤了这黑幕!”
莫云璃的声音再次传来,旖滟一惊,面上却露出讨好笑意来,在灯光下犹如春花盛放,好不明艳,嘴上也多了两分低软,道:“是我方才误解公子了,公子莫怪,我道歉还不成吗。”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已紧握成拳,隐隐抖动。
旖滟郁结的话未落,便闻那穿红衣名唤红凌的女子惊喜地道:“公子,姑娘肩头的毒都被逼出来了。”
随之那唤青鸢的笑着冲旖滟道:“姑娘又误会公子了,射中姑娘的那倒钩箭上涂了剧毒,公子虽给姑娘抹了解药,但这解药一时难以凑效,需得姑娘周身发汗,精血运行才能加快药效,不然姑娘恐会有性命之忧。而且这药凑效疼痛万分,偏用了麻醉药会抵了解药药性,公子这也是分散姑娘的注意力,免去姑娘受锥心之痛。”
旖滟听了青鸢的话,果真觉得肩头箭伤处痛意难挡,一波波涌入心扉,方才她气恼不已,竟是没有察觉。她扭头再瞧,见肩头处被青黑的肌肤慢慢恢复常色,浓黑的血涌出后淌出鲜红的血来,便知青鸢没有骗人。更何况,这男子若是要瞧她身子,何必多此一举,那两个婢女一个动作黑布便落了下来,又哪里容她折腾多天,方才是她太过情急,又刚刚在陌生环境中醒来,不够冷静,才会没想明白这些。
两次误解于人,饶是旖滟心硬,此刻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一时无话。
一双冰凉的手按上她的肩头,细细抚过伤口,将白色的药膏涂抹在上头。旖滟僵了下,没再挣扎,片刻才闻莫云璃道:“毒虽解了,可骨头碎裂,我虽已用银针固定了碎骨,又涂抹了生肌续骨的良药,可能否恢复却不大好说……”
旖滟听罢并不意外,在现代的医疗条件下粉碎性骨折都难治,更何况是这里,那倒钩箭是她亲手拔出来的,她这次受伤有多重她心里清楚。
莫云璃那话虽说的隐晦,但却也表明了旖滟的手有可能恢复不了致残,见旖滟听了他的话竟半点反应都没有,莫云璃不由微怔,目光轻闪了下,道:“可曾后悔?当时你若不管我,这倒钩箭不是生生从骨头中扯出,而是得到救治的被取出,你的手不至如此的。”
旖滟闻言却扬眉,冷声道:“我从不做后悔之事。”当时若不如此,莫云璃死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当时护着他,便是护着她自己,若然连命都没了,要手又有何用?这回只能怪她运道不济,出门就碰到这等倒霉事。
听闻旖滟沉冷可却毫无犹豫的话,莫云璃只觉心弦一颤,低垂的睫毛倏忽闪动,迷雾般氤氲又剔透的眸中光彩陡盛,若古井雾散,接着他沉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手有事。”
莫云璃的声音带着股令人信服的沉定,旖滟又扬了下眉,这才道:“我的婢女呢?”
“当时你情形不好,我也身负重伤,无法带你二人同时离开,便只能将她拖至无雨处安置,回来后我令人前去接她,她却已不在,当时自行离开了。你放心,她身上虽多数受伤但都未伤及要害。你肩上乃是骨伤,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忌乱动,这些天你得留在此处养伤,可要我通知你的家人?”莫云璃说话间已用白布将旖滟肩头包扎固定了起来。
旖滟抿了下唇,家人,她有什么家人?她不见了只怕最着急的会是那个口口声声喊着为夫的男子,那人昨夜才将她戏弄一番,今日却不见了踪影,难道并不知道她前往东宫之事?若然知道,他怎会无动于衷,可若是不知也奇怪,那人恨不能她十二个时辰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她前往东宫的事又未曾隐瞒,住在一个大宅院中他怎会不知。
旖滟想着不由微怔,思绪尚乱,嘴上却已道:“青云巷,太傅盛府。”
莫云璃早便知道旖滟的身份,对她家中之事也清楚的很,闻言他眸光微深瞧了眼旖滟,这才道:“子英。”
“在,属下这便去前往盛府。”外头响起应声。
莫云璃将绑带打结,手指绕过旖滟后肩,却忽而漫不经心地道:“你肩上的蓝凤是用何物描入肌骨的?很美。”
旖滟一诧,微动了下肩头,这才想起右肩上栖息着的那活灵活现的凤凰。那凤凰像刺青,可颜色却绚丽多姿的多,而且描于肌骨上,像是会随着血脉流动,随时都会从她身体里飞出一般,旖滟也着实好奇是怎么绘上的。根据本尊的记忆,这凤凰从小便有,可又不会是胎记,该是叶离留下的吧。
“不知道,从小它便在了。”
听旖滟这般说,莫云璃不过一笑,倒也不多追问,系好绷带离了手,道:“霓裳于在下先有同生共死之义,后生互救之情,如今也算有了肌肤之亲,等你好了以后,我便到太傅府提亲可好?”
旖滟没想到莫云璃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她瞪眼瞧向莫云璃,却见他目光浅淡瞧着她,面上依旧挂着慵懒笑容,竟是瞧不出他这话是玩笑还是当真的,旖滟和莫云璃大眼瞪小眼地瞧了半响,终是放弃探究,清声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求什么亲。笑话!”
莫云璃却扬眉,微弯下腰来,沉沉地道:“莫云璃,今二十又二,家中父母双全,尚无妻妾,现官拜天宙丞相。如今你知道我是谁了,我可否提亲了呢?”
旖滟猜眼前人身份必定不凡,可也没料想他会是天宙国的丞相。中紫国乃是天宙国的直接属国,天宙皇帝子嗣单薄,就只和皇后生下了莲花公主一人,有言,天宙皇帝和皇后欲将公主下嫁给莫云璃,由二人诞下的子嗣继承皇位。莫云璃权倾朝野,在中紫国他的名头可比夜倾等人来的响亮。
这人既然是莫云璃,那便不可能跑到盛府提亲,旖滟认定他是开玩笑,便道:“天宙丞相的命,应该很值钱吧?我虽不得已牵连其中,但若没我,丞相大人此刻肯定是不能安然坐在这里的,这救命银子折个中,我便少要你一些,勉强收你一万两黄金好了。”
听了旖滟的话,莫云璃轻声一笑,因他俯身过来,笑声拂面,有股兰芝清香,旖滟偏了偏头,莫云璃已抬起身来,道:“先养好伤吧,不然这银票便是我双手奉上,你也没力气带走不是。”
“公子,姑娘的伤都处理好了,这里有奴婢们伺候,公子还是快去包扎下身上伤处吧,公子虽情形比姑娘稍好一些,可却也多处险伤要害,不能再失血了。”
那给旖滟处理身上伤口的女子给旖滟套上亵裤,又掩了薄被,示意青鸢二人扯下了黑布,便目光关切地瞧着莫云璃劝道。
旖滟闻言转头细瞧,果见莫云璃虽是换了干净白衣,可身上伤口显然只是匆匆上了些止血药,白衣已多处被血染红,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散出,只是屋中药味太浓,遮掩了过去而已。
旖滟见此目光微动,莫云璃却勾唇一笑,道:“怎么?知道误解我至深,感动了?你肩头的伤最归是为护我,我这般是应该的,你安心在此休息,不必愧疚。”
旖滟闻言白了莫云璃一眼,道:“废话,你自然是应该的,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愧疚感动了?”
莫云璃见她如此,又笑了声,这才扶袍起身,从床头绕过跳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才道:“我这人一向用心看事,我的两双眼睛都没瞧见你感动,可心却瞧见了。”
他声音未落,人已绕过屏风不见,旖滟哼了一声,道:“自以为是。”
青鸢正俯身给旖滟盖上肩头,闻言却笑着道:“奴婢跟着公子十多年还没见过公子对哪个姑娘如此用心的,姑娘感动没奴婢没公子的慧眼慧心是瞧不出,不过奴婢却是感动的。”
旖滟讥诮挑唇,只觉这一双主仆当真好笑,她这一身伤可是因她家主子才有的,她家主子尽心给她医治自是应该,她为什么要感动?倒说的像她得了人多大的恩惠一般,自命不凡,真真讨厌。
旖滟正想着,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望去,窗户被映的一亮,火光点点透过黒沉的雨幕射了进来。
此刻莫云璃已走到了外室,一个侍从打扮的冷面男子闪进屋中,道:“公子,突然冲过来一队人手持火把将院子包围了,这些人个个武功不凡,看来并非善类,只怕是居心叵测,于对大人不利,属下是否带人击退?”
莫云璃闻言只缓步在外室的太师椅上落座,旁若无人地挑落了衣衫,示意身旁下人给他包扎伤口,闭上了眼睛,道:“来人是为屋中人,不必迎战。”
说着他闭上了眼眸,侍卫闻言一诧,道:“公子,此处极为隐蔽,是何人竟能这么快寻来此处。”
莫云璃没有回答,心中却也微凌,来人必定是住在盛府,传言对霓裳郡主倾心不已的邪医谷主。他早知邪医谷势力非同小可,但到底是江湖组织,上不得台面。方才他令人到盛府通知报信,可这不过是几句话前的事,显然这邪医谷主是自己寻过来的,那君卿洌也在寻找屋中女子,作为太子,又动用了京畿卫都还不曾寻到此处,邪医谷竟能先一步寻来,有此能耐,当真是令他惊异了。
想着,莫云璃突然睁开了眼眸,与此同时,外头瓢泼大雨中一个清越的声音混着雨声清晰地传进了屋中。
“掳了我的女人,却连个招呼都不打,本谷倒要看看是何方妖魔鬼怪,混账无赖胆子如此之肥,竟如此轻视于本谷主!”
人未至,便骂他是妖魔鬼怪,混账无赖,他便不信狄休未弄清他是谁,这狄休分明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086 打起来了
听到凤帝修的叫骂声,莫云璃挑了下眉,抬手微微示意,侍卫领命而出。
大雨倾盆,外头引燃的火把瞬间便被浇灭了,此刻已逢正午,可光线却也极其黯淡,雨幕下不过能视十步。火把一灭便只剩下一道道沉冷的影子若幻影鬼厉般立在围墙之上,将整个小院包围。
这样一群有鬼魅般身手的队伍突然包围小院,若当真是恶意,又怎么会引燃火把先行打招呼?可虽来者没有敌意,但却也是不善,人未至便先骂了院主人,院中人又怎能示弱?
侍卫出屋不过轻轻一个抬手,瞬间便有数十道灰影闪了出来,那凌冽夺命的气息、鬼魅无踪的身手和气势却是丝毫都不比围在墙上凤帝修所带之人差上半点的。
本静悄悄,气氛恬然静谧的院落瞬间因两边的对峙而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凤帝修才一身白衣踏破雨幕飞掠至东面的院墙上,傲然而立,清华风采毫不因雨势而消减,反倒因他的从容姿态愈加卓显了出来。
气氛似因这一人的出现更压抑了几分,凤帝修身影飞纵在墙头站定目光便在院中几处房屋扫过,疏忽定在亮着明亮灯光的右厢房,眯了眯眸子,人已若一道轻鸿飘落在了院中,也无需人让,迈步便往房中走。
他走至院中灰影一闪,却是莫云璃的人将他团团包围,侍卫子言沉喝一声,道:“来者何人,擅闯私宅,辱骂家主,看剑!”
说话间灰影齐齐而动,同时那些围在院墙上的黑衣人也护在了主子身边,登时院中刀光剑影,撕破了倾盆雨幕。
凤帝修带人来此不过是为了旖滟,并不想和莫云璃交恶,而莫云璃的人显然也是得了主子的示意,他们也是拼力只阻拦凤帝修靠近厢房,却并不伤人性命。一时间院中虽寒光闪闪,可却并无多少杀气,更无伤亡。
凤帝修每每攻势一强,围着他的灰衣人们便纷纷后撤,逃命般力求不被他所伤,可他刚要靠近房间,他们便又不要命地围上来,就是要阻拦于他,这些灰衣人武功都有所成,虽皆远远不是凤帝修的对手,但人数众多,又只是要阻拦于他,并非要和他硬碰硬,一时间凤帝修倒也奈何他们不得。
雨幕倾盆,眼见心头所挂女子就在眼前,凤帝修已是心急如焚,急于见到那放在心尖尖上人儿,可这些人竟如此行事,他面色戾气狰狞,想到方才侍卫的喊话,却也明白,他们是受了莫云璃的命,就是要逼他道歉,收回方才对莫云璃的辱骂之语。
莫云璃就是拿捏住了他记挂屋中女人,此刻已是心急如焚!这个无耻之徒,因他之故害的他的女人受伤,他还没和他算账呢,他倒先发难起来了!
莫云璃,好,很好!
凤帝修掌风击地雨点破碎,沉喝一声,“莫云璃,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璃待客,从来投桃报李,可若别人投以刀剑,璃必馈之以砒霜。”屋中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凤帝修听的怒火三丈,却是迷了眯眼,道:“本谷主忧心自己女人,心急如焚,言辞多有得罪!”
他这话几乎是从牙齿缝中给挤出来的,即便是雨声震耳,这声音传进屋中还能听出语调中不得不妥协的愤怒和气恼。
莫云璃听在耳中,目光一闪。
他令侍卫阻拦凤帝修,一是凤帝修骂他的话不入耳,二是心里不愿凤帝修此刻进来带走屋中女子,三来也是想借此试探凤帝修对旖滟的心意到底有几分真。
可他没想到,传言竟全部都是真的,若非深爱,那样骄傲狂妄的人又怎会被逼的妥协?只为了早上一刻见到那女子。
莫云璃低垂的睫毛在灯影下震动两下,这才轻抬了下右手,伺候在侧的婢女闪身出去,瞬间围着凤帝修的灰衣人便闪开了,白影一闪,凤帝修已进了房间。
见主人已进屋,黑衣人自也瞬息退出争斗,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墙头上。
屋中,凤帝修站定,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太师椅上衣衫散乱,露出半个上身正包扎伤口的莫云璃。
他额头上还有着一道血痕,身上也斑斑驳驳,几道新伤交错在白皙的肌肤上,本是狼狈之景,偏他神情慵懒,气态悠然,甚至眉宇间还凝着淡淡愉悦,坐在那里,血痕不显狼狈,反给阴柔的俊美面旁平添了三分邪魅蛊惑,当真是逼人摄魄一美男子。
可这一幕却瞧的凤帝修眼中火星噼里啪啦地往外炸,心里将莫云璃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才收回目光,扯了斗篷,闪进了内室中。
屋中,旖滟没法动弹,又没气力提声说话,可却将方才一阵动静听的清楚。凤帝修这人,她岂能不了解,听他服软竟收回了怒骂莫云璃的话,她心头一荡,只觉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此刻距她出事并未许久,凤帝修能这么快寻来,且又如此着急,她并非眼瞎心盲,怎能无所感知。
故见那一身风尘的男子身影闪进了内室,旖滟便忍不住牵起唇角露出了笑意来,哪知她笑容还没扩散到最大,凤帝修便掠至床边暴喝一声,道:“我不过离开半日,你这女人就将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看着别人像为你心急如焚,你很得意是不是,还笑!你竟然还敢笑!”
凤帝修咬牙切齿,旖滟笑容微敛,随后却也不恼,又勾起了唇,可她这笑意尚未再次扬起,便一转成了惊呼声。
“啊!你!”
却是凤帝修二话不说,到了床前怒骂两声便弯腰一把掀开了盖在旖滟身上的薄被。惊得伺候在屋中的青鸢几人也是呆若木鸡。
旖滟身上伤口处理过后,虽是被套上了肚兜,亵裤,可因她肩头和腿部都受了伤,故身上穿着的都是布料最少的亵衣裤,只将重要部位遮掩罢了。
这薄被一掀开,女子曼妙的身躯静卧,莹白的腿横陈,胸裹在肚兜中几乎呼之欲出,腰肢在窄而短的银红肚兜下半遮半掩,更显曲线玲珑,不盈一握。除了那几处碍眼的白色绑带,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暴露的肌肤都在灯影下散发着莹莹淡淡的玉润光泽,据对是一具活色生香,叫女人瞧了都要咽上几口口水的美景。
被子突然被掀开,旖滟惊呼一声,忍不住垂着眸子瞧去,眼见那暴露的娇躯尽数露了出来,她双颊唰地一红,只觉脑中一空,竟是一阵无端的娇羞不盛。她见旁边青鸢几个目瞪口呆地,一时面上臊意更甚,愤恼地瞪向凤帝修,可待瞧清凤帝修面上的灼灼怒气和他幽黑眸子中翻涌的疼惜时,她几欲出口羞恼的话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间。
而凤帝修将旖滟身上缠绕的几处绑带看在眼中,怒地捏着被角的手都隐隐颤抖,他在外头莫云璃进来前便又将被子掩了回去,却气得在床前回来踱了两步,瞪着旖滟咬牙道:“你这女人,你这女人!遇到危险你不知道跑吗,平日的机灵劲儿都上哪儿去了!”
旖滟被凤帝修怒吼,心里好不委屈,当时情景,倘使能跑的掉她自然不会趟这浑水。委屈的同时却也有股甜意在心头滋生,玉体横陈,可在眼前这男人眼中却是见而未见的,他竟只瞧见了她的伤口。
这男人的急色没有人比她体会的更清楚,而如今她衣不蔽体,他眼中却只有她的伤。许是人受了伤,心灵本就比寻常时脆弱,也更敏锐感性,总之旖滟因凤帝修的愤怒心湖又荡了下,任由他怒吼着,只水眸跳动着,竟未冷面相对,也未辩驳一句,柔顺地倒不像是她了。
莫云璃掩了衣衫从外室进来便瞧见的是这一幕,凤帝修站在床前气势汹汹地骂着,旖滟躺在床上笑眯眯地听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一握,这才上前,道:“谷主当知道,病人最需要安静的环境,她失血过多,又多处受伤,体虚地很,谷主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迟。”
凤帝修闻言怒目回头,一掌拍出直击莫云璃,道:“本谷主自有分寸,不用你这半吊子大夫在本谷面前卖弄医术!”
他掌风拍来,莫云璃亦拍出一掌,两道凌冽的掌风击在一起,爆出一瞬寒芒来,嘭地一声倒是将八仙桌上的一套白瓷茶具击地四碎,飞溅了一地碎片。凤帝修广袖一扬,兜起飞向床边的碎瓷片一个挥袖,碎瓷化成无数飞刀射向莫云璃的面门。
莫云璃俊面一寒,再度运气又是一掌拍出,碎瓷片在半空被他强劲的内力磨成流沙,他手腕一旋,便有股劲风般的寒气裹着流沙扑向凤帝修,凤帝修亦一掌拍起,流沙被两道气夹在中间,一时因一方气盛而逼向另一方,一时又被打回,那流沙般的瓷片早已成了一团粉尘。
这二人竟是拼上内力了!
青鸢和红绫几个心知自家公子有伤在身,今日又刚经历了一番苦战,不由齐齐惊呼一声,跃下床榻,竟是准备参战。旖滟没想到两人说打就打,又见莫云璃这边人多势众,登时眸光一冷,讥笑一声,道:“想不到堂堂天宙丞相,世人皆知的兰芝公子竟然还要几个女人来保驾护航,添威助阵,倒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青鸢几人花拳绣腿根本就奈何不得凤帝修,可旖滟竟如此沉不气地开了口,莫云璃眸色一黯,只觉有些泄气。更有,虽凤帝修的内力强劲,世间罕见,但是他分明感受到他的内力似有凝滞不畅之感,他虽非善类,但趁人之危这样的事还是不屑做的。
莫云璃扬了下眉,目光淡淡扫过凤帝修,道:“璃怎会在谷主面前卖弄医术?不过一句温言倒换得谷主如此恼怒,当着盛姑娘的面便催动了内力,看来谷主此刻最关心的并不是盛姑娘的伤势,也没璃所想那般着急盛姑娘嘛。”
凡是高手拼内力,在场之人自然也是能感受到内气冲撞的压力的,一些内力薄弱的一个不甚便会被强大的内气所伤。凤帝修方才也是刚瞧见旖滟一身的伤,又见莫云璃进来,一时气恨地失了理智,此刻他听闻莫云璃的话忙收了内力。
莫云璃倒也不趁机钻空反击于他,也在同时敛却了内力。凤帝修回头,果然见旖滟的脸色比方才要白了两分,平日鲜艳欲滴,令人浮想联翩的红唇也白的透明,令人揪心。
他身影一闪便在榻内方才莫云璃跪坐的地上拂袍坐了下来,沉声道:“药箱!”他声音落,外头已有一人闪了进来,正是金宝,他提着药箱送至床前,凤帝修已自挽了广袖,只接过药箱放在身旁打开,头也不再抬上一下地肃声道,“出去!”
莫云璃见凤帝修不过因自己一句话便收了内力,又平复了翻涌的心情,此刻俨然已心平气和,自嘲地微勾了下唇,却在凤帝修肃声之后率先转身往外室去了。
青鸢等人见主子无声离开,自然也都垂首悄步跟了出去,金宝将内室灯光挑亮便也悄然退了出去,一时间方才还乱哄哄成一团的屋中静谧一片,只闻旖滟依稀有些气短的出气声。
旖滟是当真有些紧张气短,也不知为何,灯影映了凤帝修黑黢黢的眼睛,像是有两团怒火在黑夜中汹汹爆燃,她便觉着自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尤其是这屋中猛然安静下来,那种紧张和惊怕感便更甚了。
凤帝修这样闷不做声的,倒不如他劈头盖脸地再囔囔于她,起码那样她还能反驳两句。
她这边心虚气短,那边凤帝修已抬手触上了肩头绷带的系结,旖滟这才舔了舔唇,道:“不用再瞧了吧,方才那个莫云璃已经……”
她这话尚未说完,凤帝修黑沉沉的目光已扫了过来,不过就是那样淡淡的一瞥,甚至在她脸上没停留一秒钟,旖滟便被他那眼神冰的双唇一僵,话声戛然而止后,很识时务地道:“你愿意亲自治便再给我瞧瞧吧,只是伤口疼的很,你轻着点。”
凤帝修何曾听过旖滟用这样柔软的态度和自己说过话,听她语气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哀求,又说伤口疼,便是他此刻有天大的郁结愤怒也是绑不住了,手上动作更轻,又扫了旖滟一眼,道:“你还知道疼!”
他这一眼却是没了方才冻人三尺的气势,旖滟抿唇一笑,语气轻松了起来,道:“以前我从来不知道疼的,如今自然是知道有人会心疼,才会知道了疼的滋味,若不然,便是知道疼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