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袭别致的衣裳穿在女子身上,更显得那女子身姿纤巧,步履轻盈,酡颜轻衫,玲珑半掩,远观,赏心。
而随着她迈进大殿,近看,更是炫目,她一头乌发不过是极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盈盈如绿水的簪子,两颊散下两缕碎发,随步履微晃。
额盈满,眉如月,面若莹玉白,口如含朱丹,一双含情眸,盈盈一水间,当真是光艳逼人,耀如春华。她的容颜出众,可并不足以令人炫目,让人不由折服的是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逼人的从容静淡,高贵风华。只让人瞧上一眼,便想到绝代佳人四字,似瞧上这一眼,便是他们的无上荣幸了。
旖滟款步到了殿中,和王明菲一起向高台上的隆帝见礼。旖滟俯身见礼,声音带着两分诚惶诚恐,道:“臣女和王小姐贪看宫中景致,误了入宴吉时,皇上恕罪。”
她膝盖还不曾全然跪下,隆帝便挥手令宫女将她扶了起来,笑着道:“霓裳郡主身上有伤,便无需多礼了。”
旖滟顺势起身,隆帝身边陪坐的顾皇后便笑着道:“霓裳郡主今日可是主角,孩子,来,到本宫这里坐。”皇后说着,挥手示意宫女,道,“快,给郡主在本宫身侧再设一席。”
旖滟方才进殿便瞧见了一身凤袍坐在隆帝身边的皇后,见她竟这么快便重获圣宠,她不由眯了眯眼,暗道顾皇后不简单。此刻瞧顾皇后一脸慈爱地招呼她过去,旖滟温婉恭顺地一笑,心里却在嘀咕皇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不知在算计什么。
她尚未言语,安静的大殿中倒响起一个清润悦耳的男声。
“滟滟肩伤未愈,虽已能走动,但却马虎不得,还是于本谷主坐在一起,由本谷主时刻照顾着好些。更何况,皇后的身边难道不是给后宫妃嫔们坐的吗,皇后都能当滟滟的娘了,还是莫然滟滟坐过去令人误会了。”
这说话的正是凤帝修,他懒洋洋地坐玉台上的贵宾席后,虽是冲顾皇后说话,可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旖滟。
凤帝修这话说的恁不客气,他一说皇后行事不周全,安排不合规矩,二说皇后年纪大了,旖滟坐过去,岂不是更被映衬的人老珠黄。
他一点面子都不给,顾皇后见不少人都低下头去,分明皆在掩饰讥嘲,直被气得面色涨红,笑容僵硬,可又憋不出话来。
旖滟见顾皇后被堵的吐血,心里美滋滋,不给顾皇后多言的机会,福了福身,道:“谢娘娘美意,臣女手不方便,恐打搅娘娘,还是和大夫坐在一起吧。”
言罢,她已缓步走至凤帝修所在的席面后,跪坐了下来。今日凤帝修依旧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墨发被扣在一个翠绿的玉冠之下,和旖滟并肩而坐,旖滟也是素白小袄,碧玉发簪,一个白衣飘逸出尘,一个素裙清冷淡雅,盈绿的玉冠和蝴蝶发簪也相互呼应,怎么瞧怎么养眼,倒像是天生的一对神仙美眷,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玉阶上总共就设置着三张席面,中间分明是给天宙公主和莫云璃设的,此刻还空着。而凤帝修席面的对面却坐着夜倾和天香公主。
此刻夜倾见旖滟和凤帝修并肩而坐,抚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下。而天香公主早已面色发白,脸上努力维持着端庄神情,可她的双眸中已充满了愤恨,放在席案下的双手更是早已狠狠绞起了帕子。
今日她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为了彰显天朝上国公主的身份,她打扮的极为华丽,穿着一件极为华贵的正红绣牡丹掐金的锦绣长裙,头上乌发高束,用了假发堆成繁复的朝云近香髻,上头插着五凤朝阳金丝累珠衔红宝石的发钗,耳朵上更是缀着红珊瑚滴珠并镶嵌了赤金流苏的耳环。
精致的芙蓉面上淡淡地画了妆容,平日苍白的面色因抹了胭脂,又被这一身红色一映,面颊粉嫩菲丽,是极美丽的。她这样精心打扮,都是因为知道凤帝修也会参加宫宴,希望能引得他的主意,哪怕他多瞧她一眼,她都欢喜。
可是她明明就坐在他的对面,明明他只要抬个眼皮就能瞧见她,可他竟至始至终都没向她看上一眼,反倒是盛旖滟一出现便夺去了他所有的目光。他竟还当众邀请盛旖滟和他同坐,还替盛旖滟出头羞辱顾皇后。
那盛旖滟更是不知羞耻,当众就敢坐到他身边去。她不甘心,她今日一定会叫他,叫世人都知道,她天香公主是样样都比盛旖滟强的!
天香公主正想着,顾皇后却突然一笑,冲隆帝道:“皇上,你瞧,这天香公主和霓裳郡主当真像两朵牡丹花,一白牡丹清雅脱俗,一红牡丹艳丽华贵,相应而开,真真是夺人视线,艳光四射,臣妾光瞧着她二人便心怡神旷呢,真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随着顾皇后的话,众人目光皆在旖滟和天香公主身上扫过。今日大殿中不乏漂亮女人,贵女们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满殿的钗环珠翠,可方才天香公主一出现,众人便觉这绝顶美人将满殿美色都比的失了色彩。
可如今一比较,天香公主虽是整个人都艳光逼人,可她身影单薄,又气质柔弱,加之眉宇间总有股化不开的娇愁可怜之态,一身夺人的红衣倒像是要把她吞没了一般。方才并不觉着,此刻有霓裳郡主这一对比,天香公主的那气势和惊艳便生生淡了起来,被压得无影无踪。
相比天香公主那娇弱无依,楚楚动人的风姿,众人只觉着这霓裳郡主更为高贵,倒是更像天朝上国的尊贵公主,令人只愿顶礼膜拜,生恐亵渎了这份凤仪美好。
“哈哈,果真是绝色双姝,令人望之心怡啊。”隆帝目光最后定在旖滟身上,含笑点头,哈哈一笑道。
君卿睿和君卿洌坐在皇子席上,两人相临而坐,自旖滟进来,君卿睿目光也不曾稍离她片刻,他的目光炙热而锐利,旖滟不可能感受不到,可她却自始至终都未曾瞧向他一眼,这令君卿睿明白,自己在那个女子心里当真是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她如今竟是如此的藐视于他,此刻听闻隆帝的话,君卿睿放下手中酒杯,突然开口,道:“父皇,天香公主冰清玉润,又才名远扬八国,身份更是高贵,儿臣以为,霓裳郡主虽风姿不凡,却终难和公主殿下相提并论。”
君卿睿言罢目光落在旖滟身上,他紧紧地锁着她,只觉听了他这话,她总是要看他一眼的。可他却没想到,旖滟此刻正侧着螓首不知和凤帝修低语着什么,竟然连余光都不曾扫过来一下。
众人的目光天香公主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面上勉强挂着的笑容有些僵住,此刻听闻君卿睿的话,她将背脊又挺了挺,面色一红,神情却力持落落大方,道:“霓裳郡主风仪出众,本宫作为女子都甚为倾慕,本宫当不得翼王殿下谬赞。”
话虽如此说,可她却忍不住目光盈盈地瞧向凤帝修,希望他能像众人一般瞧上她一眼,可她却绝望的发现凤帝修好似根本就没听到皇后的话,他正支着手肘神情专注地听旖滟说着话,还一面极为自然地挥手斥退宫女,亲自接过水壶,给盛旖滟的茶杯中续着茶水!
好似那宫女靠近伺候也是打搅了他二人的小天地一般,那盛旖滟,竟好似不知道众人在讨论她,相比自己的紧张,她淡然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凭什么!凭什么装的那么云淡风轻将她比地狼狈不堪,天香公主双眸一下子血红起来,她垂下头,一丝阴冷之色从她眼角和着泪水闪动。
顾皇后方才说那话,就是为了挑地天香公主恼恨旖滟,此刻从她的方向正能看到天香公主紧握的双手,见目的达到,顾皇后悠然一笑。
上次御苑,骄阳公主因盛旖滟而大出丑态,她的一亲儿,一养女皆被盛旖滟所毁,她岂能不报复回来。今日她便要叫盛旖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旖滟根本就不在乎皇后的话,她没兴趣争什么第一美人的宝座,故君卿睿的话,她虽听到了,但只做未言,连看上他一眼都嫌费劲。
可君卿睿见旖滟竟如此藐视于他却无法甘心,忍不住又出言冲天香公主道:“公主太过自谦了,霓裳郡主不过是一个退过亲的弃妇,她又怎么能和公主相比,公主冰清玉洁,才是真正国色天香的佳人。”
君卿睿此话一出,登时四下具寂,气氛骤然凝滞。君卿洌眉宇一蹙,盯向君卿睿,声音严肃地斥责一声,“四皇弟,这席尚未开,你怎就醉了!”
上头隆帝面色也不好看了起来,要知道今日这宫宴一是为了给天宙使团接风洗尘,可这另一个却也是为旖滟救了莫云璃庆功的。
如今天宙国的使团还没到,倒是君卿睿先就抹了旖滟的面子,这简直就等于是砸场子,而他砸的却不是旖滟的场,而是中紫国的场,是他老爹隆帝的场子,谁叫这宫宴是隆帝设的呢。
见所有人都或诧异,或吃惊,或笑话地瞧过来,君卿睿一张妖艳的俊面也难看了起来。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自从旖滟出现,到她坐到凤帝修身边去,他瞧着所有人都用惊叹,认同,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好似写着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一般,他便难受的要死。
偏旖滟一眼都不肯看他,这更让他嫉妒到发狂,心里翻江倒海,情绪压都压不下去。方才他不知怎的就说出了那不合场合的话来,此刻他自己都难以相信,他竟做出了此等愚蠢又失礼的事情。
顺着君卿洌的话,君卿睿身子一晃,准备真装了醉态将此事给掩饰过去,毕竟他前些时日失了圣心,如今还不曾寻回宠爱,此时不能犯错。
可他正欲装醉,旖滟的目光却偏偏就在此刻瞧了过来。清冷的,淡漠的,嘲弄的,她这样的目光一盯向他,君卿睿便觉浑身一僵,莫说是装醉了,心头那股怒气又冲天涌起。
嘲弄,这女人竟嘲弄于他!
他像是失了控制,顿时便双拳一握,道:“酒都没喝,本王醉什么,皇兄说笑了,自古扬名天下的美人皆是才貌双全,中紫国谁人不知,霓裳郡主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是个草包美人,而天香公主却早有才名远扬,单单就看这点,霓裳郡主就比不上天香公主。”
天香公主自然也知道旖滟和君卿睿的纠葛,她心里明白君卿睿是故意给旖滟难堪这才抬高她的,可见君卿睿当众如此甩旖滟的脸,她却无比高兴,若她是盛旖滟,被人如此当众难堪,早便寻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垂下头,眸中有讥讽的笑意闪动,一旁夜倾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说不出的嘲弄。
“哈哈,滟滟,这翼王之前便有眼无珠,错将萧靥儿那鱼目珍于掌心,我只当这人犯上一回傻便能学得精乖些,可没想到中紫翼王非但没练出好眼力来,反倒是越来越眼瞎心盲了。滟滟啊,你说这猪不小心撞上一回墙以后再经过那墙时都要格外长眼些的,怎么这人反会越来越瞎呢?真真是好笑,笑死我了。”
却与此时,凤帝修的爆笑声传来,他一面说着,还一面抬手指着君卿睿,不胜好笑的模样。
君卿睿被他如此嚣张的取笑气得面色铁青,而同时天香公主面上的得意,幸灾乐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整张脸惨白起来。
凤帝修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她不如盛旖滟,而且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即便她早从众人的目光中感觉到了此点,可他如此当众说出来,可曾想过她的感受。他是当众在掌她的脸,为了盛旖滟!
“狄休!本王敬重是对父皇有过救命之恩,这才敬你一分,可你莫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我中紫国的皇宫大殿不是你的邪医谷山沟沟,你休要猖狂!本王所言有何不对,难道盛旖滟在琴棋书画的造诣上比得过天香公主不成?!盛旖滟,你可敢当众于天香公主一比?”
君卿睿见凤帝修当众嗤笑于他,而旖滟竟也勾唇含笑地回应着凤帝修,登时面上铁青之色褪去,俊美的面容染上了愤怒的赤红色,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眯着眼沉声说着目光如猝了毒般瞪向旖滟。
☆、092 我们走吧
君卿睿言罢就死死地盯着旖滟,他的神情狰狞中也透出一股嘲弄和讥讽来。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女人处处与他作对,他反倒越发的在意的,放不下她,明明这个女人还是那个曾被他看不起的草包美人,就算如今她聪明了,不结巴了,可她还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这样一个粗浅的女人,她凭什么将他折磨成如今落拓模样!
旖滟被君卿睿盯视着,淡淡地垂下了眼眸,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天香公主目露兴奋,她是天乾国的第一才女,她因有心悸的毛病,不能像健康女子一般骑马打猎,所以从小她便将时间都用在了看书,绘画,弹琴这些事情上。她深信在琴棋书画的造诣上,盛旖滟会被她比的跌入尘埃!
何况,瞧盛旖滟被君卿睿如此羞辱竟垂着头一言不出,可见她心里定然是怕了!这个粗鄙无才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邪医谷主!
旖滟不言语,凤帝修却讥嘲地斜睨着君卿睿,道:“滟滟如今右手受伤,如何能与人比试琴棋书画?!哦,本谷主忘了,翼王殿下眼瞎,看不到滟滟右手缠了绑带竹板。”
众人本便觉着翼王今日有些太是过分,他和旖滟的婚事一波三折,明明是翼王理亏对比住旖滟,如今竟有心胸狭窄地如今当众和个女人过不去。
以前还觉翼王风神盖世,风度翩翩,不输太子,如今再看,却像不分场合,只会胡搅蛮缠的泼妇。故听到凤帝修的讥笑声,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确实,旖滟右手受伤,根本就无法比试。
听到这些嘲笑声,又见凤帝修坐在旖滟身边,将她牢牢挡在身后,一言一语都替她挡着,那么的理直气壮,自然而然,好似那女人天生就该被他庇佑在羽翼之下一般,君卿睿面色一青。眼前这个邪医谷主有什么资格替盛旖滟出头!
想着,君卿睿双眸一眯,道:“世人皆知天香公主可左右手同时作画,写字,霓裳郡主伤了右手,可左手却是完好的,二人皆用左手来比试,又有何不行的。天香公主可愿不用右手和霓裳郡主比试一番?”
君卿睿说着也不顾众人反应便直接询问天香公主,高雪莹自然是愿意的,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她深信盛旖滟都会败的一塌糊涂。
面露淡笑,高雪莹瞧向旖滟,道:“以前本宫在天乾时便听说过一些关于盛小姐的不好传言,可如今有机会来到中紫国,本宫却深深明白了传闻不可信的道理。当日在御苑,本宫瞧见盛小姐骑射精湛,便想盛小姐定然是深藏不露,并非人们所传的草包美人。盛小姐容颜艳美无双,想来也定是个内有乾坤,蕙质兰心的才女,能有机会和盛小姐比试一二,本宫自然是乐意的。”
听闻高雪莹的话,凤帝修蓦然瞥了她一眼,他这一眼极为冰冷刺骨,似有无数碎冰利箭隐在眸中,又像是隐着讥嘲厌恶,明明那黑眸冷澈如水,可高雪莹却感受到了无尽的寒意,她身子一颤,面色发白,凤帝修却已收回了视线。
高雪莹身子晃动了下,那盛旖滟是瓷娃娃吗,得他如此护着守着,事事为她出头,明明是个草包,凭什么得到连她都奢望的宠爱!
旖滟自然不是瓷娃娃需要躲在凤帝修的身后,她只是不耐烦应付天香公主和就君卿睿这一对贱女渣男罢了,而且她也清楚两人的心思,知道她越是隐在凤帝修身后不说话,贱女渣男便越是心如刀割,越是原形毕露,抓狂难受。
只是闹腾了这一会,她也厌了,在高雪莹怨毒的目光射来时,旖滟蓦然一笑,抬头道:“那只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我是不会和公主比试什么琴棋书画的。”
高雪莹没想到旖滟会直接决绝,一下子愣住,君卿睿见旖滟开了口,双拳一紧,瞳孔一缩,道:“怎么?霓裳郡主这是未比便认输了吗?!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旖滟闻言眸光一转瞧向了君卿睿,这是自那次金殿皇上圣旨退婚后,她第一次如此毫不避讳地瞧着他,君卿睿竟觉一阵紧张,连紧握着的手心都溢出了汗水。他瞪着她,希望能从她眼眸中瞧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或是恨意也好。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那双清洌洌的眼眸中清冷无绪,瞧着他,便和瞧着一个陌路人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旖滟同样清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她道:“大丈夫流汗辛苦地学习武艺,不是为了于人逞凶斗狠,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一己之力在保家卫国上做出贡献。同样,我们女子学习琴棋书画,也不是为了以此邀慕虚名,娱乐逞能的,而是为了陶冶心性,释放身心的。所以,我是不会和天香公主做什么无趣的比试的。”
旖滟这话说的很坦然自然,她就那样淡然地坐在那里,可浑身上下都有股不容人逼视的气度风华,美人皎皎,如月如玉,那股自信从容,那种静淡凤仪是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个一个女子,不可能是一无所知的草包美人,粗鄙的草包女子,任凭生的再没,胸中空空也万不会有这种透骨的气质散发出来。
“霓裳郡主说的好,女子学习琴棋书画,确实是陶冶性情,丰富生活的,拿出来邀虚名,想来也不会真喜欢这琴棋书画,既不是真喜爱,就算是技精也谈不上高雅。”
旖滟言罢,君卿洌率先笑着扬声附和,太子殿下都说话了,早瞧不惯君卿睿言行的百官女眷们自然也纷纷应和。更何况,隆帝此刻的面色已极为难看,天乾国的摄政王也一副置身事外,全然没有支持天香公主的意思。这里没有傻子,自然没有人站在君卿睿一边儿去为难旖滟。
盛旖滟这分明就是说自己哗众取宠,不是有真本事,而是用琴棋书画博取虚名!高雪莹没想到旖滟三言两语令她变得如此难堪,她反驳旖滟,便是对号入座,愈发显得气量狭隘,应了盛旖滟那虚名之言,不反驳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高雪莹俏脸像调色板一样变幻着,旖滟不经意目光扫过她,淡淡收回了视线,凤帝修却忽而扬声,道:“滟滟,这翼王欺人太甚,也不欢迎咱们,为了不影响陛下的宫宴,咱们遇到小人还是绕道着些吧,免得坏了大家心情,哎,我们走吧。”
凤帝修这话说的极为通情达理,委曲求全,旖滟见他一脸黯然伤神的摸样,差点没笑出来,她跟着叹了一声,便道:“好。”
凤帝修见她答应拂了拂衣袖便站起身来,拉了旖滟,两人并肩就往殿外走去,眨眼间便下了大殿中的玉阶。
隆帝等人显然都没料到两人说走便走,眼见他们如此无礼,隆帝却无法施威。因为众所周知,邪医谷主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旖滟又是今日宴会要庆功的主角儿。
若旖滟和凤帝修就这么走了,那今儿这宫宴也别想办了。隆帝面色难看,豁然开口,道:“来人,将翼王押下去杖责五十,送出宫去!”
顾皇后方才便屡次给君卿睿使眼色,谁知君卿睿就像是突然被什么蒙了眼睛,失了心性,全然不顾她的暗示,如今果然要坏事。顾皇后闻言面色大变,忙跪下道:“皇上,睿儿他只是酒醉乱言,臣妾这便让宫女将他扶出去醒醒酒……”
隆帝见凤帝修和旖滟二人并肩往外走,这一番动静竟都没叫两人脚步稍顿一下,他双眸一缩,一掌拍在了龙案上,直震地上头杯碟乱响,怒声道:“酒醉?方才是他亲口说未曾饮酒的!朕看他是故意忤逆!还不将翼王拉下去!”
君卿睿见龙颜震怒,不由跪了下来,道:“儿臣知罪,儿臣万不敢忤逆父皇,父皇息怒。”
却于此时,外头玉阶上的两排唱名太监突然高喊,“天宙莲华公主殿下,莫丞相到。”
随着这唱声,大家注意力皆被转移望向了殿外。此刻天早已黯,被华灯照耀的通亮的玉阶之上缓缓走来两个身影。那男子穿着一件湖蓝色绣银丝细竹的儒袍,腰束一条浅蓝色缀玉腰带,外披一件月光白广袖长纱袍,灯影落在身上,随着他的步伐,白纱外衫于里头蓝衣交错掩映,越发衬得俊美绝伦,丰仪出众,正是莫云璃。
而他身旁的莲华公主,今日却穿着一身改良过的男装,银白色的长袍胜雪,唯在右袍角和左腰间分别绣着两朵相互辉映的大朵牡丹,色彩明艳,腰间束着纱质的丝绦带子,缀着一串闪亮的青蓝色碧玺珠子压着袍角,除此之外,再无它饰。
一头乌发简单的束起,挽了个女子常见的堕马髻,斜斜的吊着两根羊脂玉梅花簪,乍一看好似翩翩浊世的白衣佳公子,风姿特秀,爽朗清举,可那女子方会用的牡丹绣花图,还有丝绦系腰,以及堕马髻又将她的女性本色彰显无遗。
且这一身特别的衣着也将她比一般女子更健美的身材表现的更加突出,隆胸,细腰,长腿,映着那张美丽的脸蛋,还有她身上那股威仪风华,这莲华公主的出现,倒和旖滟平分秋色了。走在莫云璃身边,她更是不曾被莫云璃压下气势去。
凤帝修见两人缓缓靠近大殿,目光却落在了莫云璃身上,只觉他今日蓝袍配白衫的打扮极为碍眼,瞧的他心头冒火。
而旖滟的目光却落在了莲华公主身上,那日莲华公主前去小院寻事,旖滟并未见到她,如今见她和莫云璃并肩,风姿同样逼人,身影一般挺拔,她不由挑了挑眉,道:“莫云璃倒是好福气,这个莲华公主瞧着倒还不错。”起码是个特立独行的个性美人。
凤帝修闻言面上郁色一扫而空,挑唇一笑,道:“滟滟说的是,莫云璃和莲华公主瞧着是挺般配,就像我和滟滟一般。”
说话间苏华楠已和莫云璃到了殿前,中紫国是天宙国的直接属国,而莲华公主又是天宙国的唯一皇嗣,隆帝不敢怠慢,虽是在自家地盘,可也站起身来,带着皇后亲自迎下了龙座,接着便是一番礼节性的寒暄见礼,倒是阻了旖滟和凤帝修的脚步。
莫云璃见旖滟和凤帝修站在殿门口,似要离开,怎会没发现方才这殿中古怪的气氛,见过礼后,便冲旖滟笑道:“郡主肩头的伤这两日可好些了?璃甚为记挂。”
旖滟未答,凤帝修便插话道:“有本谷主亲自照顾,滟滟的伤不用莫丞相记挂,若莫丞相真感激滟滟,那便早日将救命银子送上府来。”
莫云璃听罢却是扬了下眉,目光清淡中情绪不辨地瞧着凤帝修,道:“郡主救命,璃自然感激不尽,可便算是讨要救命银子,那也该是郡主冲璃要才是。”
凤帝修冷哼一声,道:“本谷主的意思就是滟滟的意思。”
莫云璃又是一笑,分毫不让,道:“谷主和郡主非亲非故,谷主的意思又怎会是郡主的意思。”
凤帝修眯眼,道:“这么说,只要滟滟张口,莫丞相便一定不会赖账咯?”
莫云璃瞧向旖滟,迷雾般的眼眸因长而浓密的睫毛遮挡了殿中光线,更见幽深,其中色彩浓郁浅淡变幻一瞬,他笑道:“郡主向璃开口,璃莫有不从的。”
凤帝修见莫云璃一双勾魂眼直勾勾地盯着旖滟,又不满地冷哼了一声盯向旖滟,狭长的眼眸中却清洌洌,黑沉沉写满了警告,好似在说:女人,爷是在为你讨债,你若敢拆台,不领情,爷定叫你好看。
旖滟在凤帝修的盯视下,唇角一勾,淡淡而笑,开口道:“小女不过是当时凑巧路过,帮了些小忙而已,实在不敢说什么救命之恩……”她说着,感受到凤帝修阴测测的目光,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想必丞相定因小女受伤而愧疚不安,若如此的话,小女便只好多多接受丞相的谢礼了。”
她言罢,凤帝修得意地笑了起来,莫云璃却未看凤帝修,只目光锁着旖滟,笑容清雅中因俊美的容颜透出魅惑,道:“好,明日我便送谢仪过府。”
凤帝修得意地冲旖滟眨了眨眼,传音入密,道:“女人,我知道你最贪财,我帮你揽财还不快好好谢谢我。”
旖滟却不由白他一眼,神情极为明显。好似在说,你还欠着本姑娘银子呢,何时才记得还来。
凤帝修倒好似从她一个眼神便能听懂她的话般,再度传音入密,道:“女人,爷发现你天生薄情,要想你对爷念念不忘,最好的办法就是欠钱不还,所以,爷决定赖账到底!”
旖滟顿时咬牙切齿,天香公主见两人当众眉来眼去双拳紧了紧,目光阴毒一闪,悄然朝婢女勾了勾手,低声交待了两句。
“霓裳郡主盛旖滟?”
旖滟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爽耳的声音,她闻声扭头,正见苏华楠眯着双眸瞧着她,目光清冷中含着审视之意。这莲华公主身量比一般女子高的多,竟是较本尊这具身子高出了半个头来,旖滟不喜欢被人俯视的感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回以莹莹淡淡的浅笑,道:“小女正是,见过莲华公主。”
她话音未落,苏华楠却突然出手,五指成爪一把向旖滟受伤的右肩扣来,动作阴狠快速,简直不给人任何反应之机。
莫云璃和苏华楠并不像外界所传那般,他知苏华楠不会嫉妒旖滟,自然便没料到苏华楠会当众突然对旖滟出手,而凤帝修也始料未及。
苏华楠武功不弱,待二人反应过来时已晚了,眼看着苏华楠的手就要抓住旖滟受伤的肩头,两人同时色变,可也在此时,旖滟的动作更诡异莫测,迅若闪电,尚未瞧清她是如何变幻的脚步,她的身影已是一闪避开苏华楠的攻击贴在了苏华楠的背后,一肘屈起直撞苏华楠的后腰。
苏华楠一击未中,感觉旖滟像泥鳅一样突然从她掌心溜走,滑到了她的身后,她便立刻退了开去,身影如风,故旖滟的一肘子只碰到了她的衣角风,待苏华楠回身站定,旖滟也已淡然而立,面上依旧带着三分清浅笑意。
苏华楠面上露出赞赏之色来,蓦然笑了起来,眸中有惺惺相惜之意,道:“霓裳郡主果真出人意料,瞧着弱不禁风,不想竟有如此身手。隆帝,霓裳郡主对本宫的表哥,我天宙朝廷股肱之臣的丞相大人有救命之恩,有人于她为难,便是当众不给我天宙国颜面,本宫瞧,方才这里似有令郡主不快之事发生?”
众人原见苏华楠突然凶神恶煞地对旖滟出手还是一惊,没想到转眼间她便替旖滟撑起腰来,皆是一愣。
旖滟从来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更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出头撑腰,除非她愿意,虽有些欣赏苏华楠,但旖滟却并不喜欢她的为人,闻言,尚未待隆帝开口,她便一笑,道:“公主多虑了,没人给本郡主不愉快。”
☆、093 题字
方才殿中闹的极为不愉快,凤帝修和旖滟已是怒地要走,可此刻有了撑腰之人,旖滟却选择了息事宁人。
隆帝已然震怒,此刻若莲华公主和莫云璃再施压,翼王必定没有好果子吃,所受惩处会更重。众人显然都没想到旖滟会替翼王遮掩,一愣之下,隆帝面露满意赞赏之色,大臣们也纷纷露出感叹敬重之色来。
不管如何,君卿睿都是中紫国的翼王,他再有错,也该中紫国来论断,即便中紫国是天宙国的属国,但是中紫国的朝臣子民们也不希望在自己的皇宫中天宙国的公主登堂入室,用发号施令的态度对待他们的皇帝。
苏华楠听闻旖滟的话,却似并不惊异,而是扬眉一笑,道:“哦?原来是本殿下误会了啊。既然并没有任何不愉快,那大家便归坐吧。还是,本殿下和莫丞相来了,郡主和狄谷主便要离开?”
苏华楠说着含笑看向旖滟和凤帝修,她的态度变得太快,根本就不像是真要为她撑腰,而且旖滟方才分明看到苏华楠眼梢微挑,唇角轻勾,脸上有三分之一秒闪过的是算计的得意。
不对,这苏华楠来时,君卿睿还跪在大殿上,苏华楠不可能没有看到,倘使她看到了便定然也猜想到了大殿中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苏华楠根本就没想着要为她出头撑腰,她是算准了她那般说,自己必定不愿承她的情。她的目的是帮君卿睿!
原因很简单,作为天宙国公主的苏华楠并不愿意看到中紫国的翼王早早落败,她更愿意看到太子和翼王党争不断,这样天宙国才能更长久地控制这个属国,在足够强大的时候吞并它。
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摆了一道,这个莲华公主不简单啊。莲华公主似对她极感兴趣,拿话堵她,不让她就此离开,可这世上便没有人可以阻拦旖滟的脚步,她不愿意留,谁也莫想阻!
旖滟笑容越发恬淡起来,正欲答话,莫云璃却先一步插了话,口气关切地道:“郡主身上有伤,倘使劳累了便莫要强撑。”
旖滟原本就不甚高兴来参加什么宫宴,如今闹出不愉快来刚好借机离开,岂会因莲华公主的威压而留下,并且今日她离开了君卿睿犯的错便揭不过去。
“郡主救了表哥,本殿下一直都没有亲自敬酒一杯,本殿下看郡主气色极好,该不会就累着了,郡主不会连这个脸面都不给本殿下吧?”
莲华公主步步紧逼,旖滟却扬眉一笑,道:“小女有伤在身,不宜饮酒,殿下的美意怕是只能辜负了。想来,殿下和莫大人兄妹情深,瞧在小女是因帮莫大人才负伤的份儿上当不会怪责小女直言不讳推拒殿下好意的吧?”
旖滟言罢不待苏华楠反应便瞧向凤帝修,道:“咱们走吧。”
她言罢冲着隆帝微微一福便和凤帝修再度迈步出了大殿,苏华楠双目一眯,似想再言,莫云璃却淡淡地盯向了她,清淡的目光下却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冷锐警告。
苏华楠瞳孔缩了下,闭上了嘴巴,面上丝毫不见不愉之色,眸子却直盯旖滟和凤帝修的背影,目光微沉。
顾皇后见旖滟和凤帝修竟连莲华公主的面子都不给,眼看两人真就要离开了,她却不能坐视儿子再背负上一个不识大体,尖酸刻薄的名声,脑筋一转,顾皇后便靠近了丞相王夫人,低声道:“夫人,可否请令爱挽留郡主。”
皇后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王夫人见皇后神情威沉,犹豫了下总归不敢忤逆。
旖滟和凤帝修已在众目睽睽中走下了两截台阶,突儿身后响起王明菲的唤声。
“滟滟姐姐,宫宴都还没开始呢,姐姐怎么就先走了,菲儿还想和姐姐一起看歌舞呢,姐姐别走嘛,姐姐走了,菲儿会无聊的。”王明菲说着已跑到了旖滟跟前,抱着旖滟的胳膊撒娇起来。
旖滟瞧向王明菲,王明菲却冲她眨眼睛,又若有若无地瞥了眼皇后,目有无奈。旖滟心下明了,冲王明菲一笑,她知王明菲是叫自己不必在意她的挽留,可她却并不想皇后因此事而见恼丞相府,王明菲这小丫头,旖滟还是蛮喜欢的。
“滟滟,我突然饿了,要不咱们还是吃些东西再回去吧。”身畔凤帝修突然出声,旖滟微诧地回头瞧他,凤帝修却靠近一些,低声道,“咱们抢样儿东西再回去,可不能白来一趟。”
旖滟虽不知他说的是何物,但却瞧不出,这厮一早说走,其实并非真要离开,只是在逼隆帝重责君卿睿,可却没想到被苏华楠扰了此事。她瞧了眼凤帝修,见那厮冲她使劲眨眼睛,倒也好奇他要抢的东西是什么了。
顾皇后见事有转机,立马亲自出了大殿,道:“狄谷主既是饿了,便快快入席吧,倘使霓裳郡主累了,也可先到偏殿休息片刻。”
一番热闹,旖滟随着凤帝修进入大殿,却不愿在回到中台上去和莲华公主,天香公主坐在一起,而是和凤帝修一起随意地坐在了千亿王府的席面后。千亿王近来身体不适,今日并未前来参加宫宴,诺大的席后只坐着楚青依一人,他自然乐得旖滟过来相陪。
旖滟一坐下,楚青依便忙着给她布水果,只可惜他弄好的水果多半都进了凤帝修的口。
上头隆帝带着诸卿忙着于天宙,天乾来客寒暄,几杯表示欢迎的酒饮下,一时间大殿倒又恢复了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场景。一场歌舞退下,便闻鼓声蓦然大作,隐含金戈铁马之势,接着殿中灯火骤然灭了大半,唯将前殿的舞台照耀的亮若白昼。
六个身穿铠甲身段纤细的舞女托举着一个大大的蓝色莲华篮子旋舞着进了大殿。女子穿铠甲别有一番风韵,倒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随着鼓声大作,舞女突然齐齐捧住中间托举的篮子往宫中一扔,接着是嘭地一声响,那藤编的篮子突然被一团剑光劈开,篮子四分五裂,从中爆飞出漫天的梅花花瓣来。
红,白,粉的花瓣飞舞着,花瓣中却有一个身影也骤然飘落飞旋着显现出来,那是一个身姿极曼妙的女子,却同样穿着铠甲,手握一柄青剑,随着鼓声,她剑走游龙,刺破漫天花影,落英纷飞,姿态翩然地变幻着剑招。
这样精妙巧思的舞剑倒是引得殿中一阵阵喝彩,随之那舞剑女子的舞姿也更加潇洒从容,婉转动人起来,一曲中了,女子一剑挽起层层白光卷的满地落花飞旋,她飘然在花海中旋舞两下这才负剑跪于地上,扬声道:“儿臣代中紫国臣民谨以此舞欢迎天宙国,天乾国的贵客,也欢迎邪医谷主来到轩辕城。”
女子说着取下了脸上一直带着的梅花面具,楚青依见那赫然就是骄阳公主,不由耻笑一声,用肩膀撞了下旖滟,努嘴道:“上回她在御苑和滟儿妹妹比试输的丢人,喏,今儿看来是精心准备想要重塑形象呢,只可惜心思怕是白费了。”
旖滟很认真地吃着糕点,听了楚青依的话才瞧了眼骄阳公主,见她正目光盈盈若水,有意无意地往台上夜倾的方向看,而上头夜倾却垂眸品着酒,瞧样子对骄阳公主的剑舞并不感兴趣,旖滟扬了下眉,漫不经心的道:“人家跳的很好啊。”
就是有些自降身份,堂堂一国公主为了讨好所谓的天朝上国来客,居然做起了舞女。
凤帝修自斟了一杯酒,晃动着酒杯,道:“哗众取宠。”
他说罢正要饮酒,旖滟却一把夺过了酒杯,凤帝修一愣,随即便明白,旖滟这是惦记着他的内伤呢,登时心里便像是灌了一桶蜜水般,甜的眼神都能淌出柔柔的水来。
楚青依见凤帝修眼神温柔地瞧着旖滟,登时浑身一抖,拍了拍毛发直竖的手臂,嚷道:“你那眼睛还能再恶心人点吗,肉麻死小爷了!”
凤帝修却得意洋洋地瞥了楚青依一眼,用更温柔的声音凑至旖滟身旁,道:“滟滟,你真好。”
楚青依浑身又是一抖,眼珠一转,也凑过去,道:“滟儿妹妹干嘛不让他喝酒?我喝酒滟儿妹妹都不管,如此厚此薄彼,当真叫人家伤心。”
旖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瞥向楚青依,当下便道:“那你也别喝好了。”
楚青依得意起来,瞪向凤帝修,道:“喝酒伤身,滟儿妹妹也管我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凤帝修却勾了下唇,瞧着楚青依那张挑衅的脸道:“白痴!”
他们这边自成一方,别有一番滋味,那边顾皇后已将骄阳公主叫到了身边坐下,冲赞了君明珠两句的苏华楠道:“公主殿下实在是谬赞了,和公主殿下文韬武略的大本事相比,她这点不过是花拳绣腿,和天香公主的才名远扬,画绝天乾相比,她这也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若能有幸得见两位公主一展风华,那才是我中紫国万民之幸呢。”
顾皇后言罢,苏华楠却只是含笑举了举酒杯,显然不打算自降身份地展现什么才华,高雪莹却盈盈一笑,接口道:“皇后太高看本宫了,本宫的画艺实属一般,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可不敢当画绝天乾四字。”
顾皇后忙道:“公主太过谦了,臣妾便是长居深宫也听过公主的才名,听说公主尤擅画人物像,天乾飞龙将军凯旋归国曾得公主为其丹青一副,此画令人观之惊为天人,从此天乾国的军中男儿更是以能得公主亲自为其作画而鼓舞自身,奋勇杀敌,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英雄,只求公主一画。公主能如此鼓舞军心,实在是令臣妾听之敬仰,公主不必自谦,可否画上一副,也也臣妾和诸卿一饱眼福?”
顾皇后显然是瞧出了天香公主有意卖弄的心思,她言罢,骄阳公主便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天香公主便笑着道:“如此,本宫便献丑了。”
顾皇后忙令人准备纸墨,眨眼间大殿中便支起了书案,高雪莹一袭红衣立于案后,动作优美地执笔,蘸墨,略微一思便落了笔。
她容貌美丽,本是世间少见,气质也高洁娴雅,芊芊素手,运笔走墨,剪影静淡,浑身都散发出一股雅致的气息,倒是甚为养眼。殿中安静,一时间万众瞩目,其间不乏年轻公子们的仰慕目光。都兴致勃勃的猜想,天香公主也不知会绘何人,若得如此美人用心为自己作画一副,那真是羡煞了人,想想都心痒的慌。
“滟儿妹妹,你猜那天臭公主会画谁?我可瞧见方才她离座时瞟了这边一眼,滟儿妹妹说她在看谁?”楚青依神情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凑近旖滟,目光瞥瞟向了凤帝修。
谁人不知天香公主爱慕的是邪医谷主,楚青依是暗示高雪莹此刻画的定是凤帝修。显然,在座有许多人也是这样猜想的,有不少人已在悄悄地往这边打量。而随着楚青依的声音,旖滟他们近旁几座的人也瞧了过来,却皆被凤帝修冷到杀人的视线给瞪视了回去。
旖滟闻言,缓缓抬眸瞧了眼不远处正静垂着螓首,神态专注,素手运笔,慢慢勾画的天香公主,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怎的,总觉着高雪莹的神情极为羞涩,旖滟心里竟有些微微不悦,别开了眼眸,看向楚青依,淡淡道:“反正她画谁,肯定都是不会画你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言罢,旖滟垂眸,却想那天香公主就算画了凤帝修又怎样,不过是一张假面罢了,她只怕连爱着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倒也可悲。
她正想着,凤帝修却突然靠近,低声道:“她画的不是我,若她敢画,我削掉她的手!滟滟不会因这个生气吃醋吧?”
旖滟扬眉,道:“我倒希望她画,我最近正练习用左手投掷飞镖,她若画了我定讨了画来,日日对画练习。”
凤帝修见旖滟分明在和他说笑,这才放松下来,故作害怕的一抖,哀声道:“滟滟真下得去手,我知滟滟想时刻瞧着我,可也不必练飞镖的时候也如此啊。”
说话间高雪莹放下了笔,两个宫女用羽毛轻扇迅速扇干了墨迹,一人一角地缓缓拉起了画卷,随之众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那画卷上确实画着一个风姿出众的男子,浅浅浓浓的笔墨,墨迹不多,但却将那挺拔的身影,俊美的容颜,几分邪魅几分霸道的气质彰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