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老爷言罢,脸上闪过阴毒的狠绝来,他不愧是王府的大老爷,这计策不费吹灰之力,却能给敌人引去防不胜防的杀身之祸。
沈二老爷闻言双目发亮,道:“大哥此计甚妙,既然要借刀杀人,儿以为天乾那边也有力可借。且不说天乾摄政王住进盛府,多半是因宫宴上小贱女运用那新型弩惹他盯上,便是那天乾天香公主便恨透了盛旖滟,天香公主虽然因皇权旁落而势单力薄,但儿记得南沙国的太子对天香公主可是倾慕已久,儿手下有一幕僚颇有才智,可送到天香公主身边继而再设法令其借力而为。”
“大哥,二哥好计策,这些法子都可暗中操作,任是盛旖滟身边有贵人也定不可能没空档可寻,若是再想法子将那邪医谷主调离,杀掉小贱女我千安王府完全可以不沾半点血腥!”
……
三人越讨论越是激动,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细节之处,待千安王拍案定板已是四更天,沈老王爷沉声道:“此事就按计划安排,另外报仇事虽大,却大不过我整个千安王府的未来,此次水患,皇上原本定夺令吴大人负责赈灾,岂料吴大人临时病倒,病势汹汹,若无意外,赈灾重任会落在阿茂头上。”
他说着瞧向沈二老爷,道:“你嘱咐下阿茂,此次赈灾非同小可,差事办好了,那便救百姓于水火,稳江山于狂澜,留名青史,受皇上恩宠,不在话下,可若是办不好,那莫说是靖南侯府,连带着千安王府,翼王府也都要跟着受牵连,让阿茂务必警醒,万不可到了地方被贪官污吏们拉下泥沼!令他多多送信回京,本王要亲自督办。”
靖南侯蒋茂正是沈二老爷的女婿,二房嫡孙女,沈大姑娘已嫁过去十多年。听父亲如此郑重嘱咐,沈二老爷不敢怠慢忙道:“儿子明日亲自到侯府去一趟。”
翌日,旖滟沉梦中觉出一丝不妥,睁开眼睛就见床边蹲着个身影,逸飞粉雕玉琢的少年俊面上挂满了失望和伤痛之色,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里蕴满了晶莹的泪水,正控诉地瞪着自己。倘使寻常少年脸上挂着此等不合乎年纪的小孩表情,指不定多令人毛骨悚然,恶心厌恶,可逸飞长的实在太过漂亮,尚带着稚气的脸粉嫩嫩的,这样嘟着嘴,抽着鼻子,红着眼,当真是怎么瞧怎么萌态横生。
旖滟梦眼惺忪,瞧见逸飞这般泫然欲滴,眨了眨眼,睡意全无,忙抬手要给弟弟拭泪,谁知手刚抬起便有只胳膊从她背后探出,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伸出的手。旖滟一惊,回头望去,见凤帝修坐在床里头一脸黑沉地正无比严肃和不悦地瞪着逸飞,她脑子半响才回忆起了昨夜的事来。
一时她有些惊讶于昨夜睡的安宁,竟然连早上逸飞进屋,看样子还和凤帝修对峙半响,她都全然不知,睡的如此晕天暗地,简直就是绝无仅有之事!
此刻显然没多余的时间让她感叹此事,逸飞见凤帝修抓了旖滟的手,而平日极疼自己的姐姐非但没反抗坏人,还满脸专注地瞧着大坏蛋,他顿时泪水滚落,抽抽搭搭地控诉道:“姐姐不让逸飞和姐姐睡觉却和这个大坏蛋睡觉,呜呜……”
旖滟被逸飞控诉,如何不知他这是为何伤心,逸飞粘人,不止一次想要晚上睡在这里,旖滟自然次次将他哄走,今日显然是他发现了凤帝修,觉着受了委屈,觉着她这个姐姐骗了他。
见少年伤心至此,旖滟微急,谁知凤帝修却抓着她的手不放,也跟着沉脸控诉,逼问道:“他每日都这么往你闺房中冲吗?!”
他说着还面色铁青地给旖滟拉了拉薄被,盖住了她略微散开,露出锁骨和一点肩头的上身,见清晨初醒,女人面上带着三分慵懒惺忪,目光迷离,长发披散,媚态百生,想着眼前臭小子日日得见佳人此态,俊脸便更加阴沉了。
逸飞见旖滟不吭声,继续控诉,道:“姐姐骗我,姐姐明明说女的和男的不能睡在一起,会生娃娃的……可这大坏蛋就是男的,如今姐姐和他都睡了,姐姐肚子里一定有娃娃了,等生下娃娃来,姐姐就不能只疼逸飞一个了。呜呜,逸飞不要。”
凤帝修听逸飞如此说,愕了一下脸上的阴沉却是一扫而空了,他忽勾起一抹笑意来目光晶亮盯着旖滟,那样子倒好像她肚中真有了他的孩子一样,旖滟被瞧的面上一红。
哪里想到平日哄逸飞的话,这孩子竟会此刻都给她抖露出来,还说出这等叫她面红耳赤的话来,她想解释,说自己肚子中没有什么孩子,可瞧着逸飞那伤心的模样,想到他听了自己平日都是哄骗他只怕小小心灵要更加受伤,旖滟便张了张,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凤帝修瞧着她那难得的张口结舌模样而朗声一笑,从床内一跃而起,跳下床榻赤脚将跌坐在床边哭的逸飞拽起来,提至窗边冲他耳语了起来。
旖滟就见他嘴巴动了两下,也不知说了什么,逸飞脸上泪珠便是一滞,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瞧着凤帝修,凤帝修又说了两句,逸飞眼睛中闪过害怕和惊吓之色来,凤帝修再言两句,逸飞抬手将泪一擦,回头便冲旖滟道:“姐姐好好休息,逸飞乖乖的,去找紫儿姐姐玩。”
言罢,他竟是不再多缠旖滟,也不再哭闹,身影一闪跑了出去。
逸飞虽有异常人,但是性子却也极为执拗,闹将起来,也和个小混世魔王一般,见凤帝修不过几句话逸飞便乖乖走了,旖滟有些傻眼,倒好奇起他说了些什么了。
凤帝修一坐回床边,旖滟便不耻下问,却闻凤帝修挑眉,诧道:“逸飞很懂事的,我不过晓之以理,令他知道我是大夫要照顾你,他便懂事地不愿再打搅你养病。”
旖滟狐疑地盯着凤帝修,道:“是吗?先前我明明也绕之以理过,怎么不见逸飞听话?”
凤帝修却沉吟一声,无比认真地道:“我武功高,小孩子都崇拜英雄的,更听我的话也不足为奇。”
一楼花厅中,逸飞闷闷不乐地找到紫儿,紫儿见他大早上便红着眼睛,不由道:“不是去楼上寻你滟姐姐了吗,这是怎么了。”
逸飞没精打采地往座位上一窝,却道:“以后我都不上二楼去了。”
紫儿闻言一诧,仔细瞧了眼他,道:“怎么了这是?”
逸飞心里不舒服,却嘟着嘴巴没吭声。心里想着,大坏蛋说的对,如今木已成舟,姐姐肚里已经有了大坏蛋的娃娃,他便不能再缠着姐姐打扰姐姐休息了,姐姐怀着娃娃身子是很虚弱的,若被他打搅,不能好好休息,将来生娃娃的时候就很危险。前两日他还听院子里扫洒的嬷嬷说哪家哪家的媳妇生娃子死了,一尸两命,好吓人,他不能那么不懂事,再打搅姐姐休息,一定要让姐姐养好身体平平安安生下娃子。
只要姐姐好好的,以后姐姐不只疼他一个也没关系,逸飞闷闷地如是想。
紫儿见少年皱着脸不吭声,想着他就一小孩子,也不知又因什么小事闹性子呢,便摇头一笑,不再多问。
旖滟洗漱一番从净房中出来,天色才刚蒙蒙亮,她到了花厅,逸飞已跑去隔壁院子找夜倾喂招,紫儿奉上茶,道:“小姐,老爷的丧讯已发了下去,灵堂也都已安排好。”
旖滟点头,道:“这便将白幡什么挂起来吧,一会儿只怕各府祭奠的主子们便到了。”
紫儿应是,又请示道:“吴管事,小姐可要现在便见他?”
旖滟扣着盖碗,抿了口茶,这才轻点了下头。片刻,吴管事被带了进来,他被看管了一夜,因是,面色苍白,人似也消瘦了两圈,瞧着比昨日年迈了岂止三五岁,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威风模样。
进了花厅,他也不敢抬头瞧旖滟一眼,恭恭敬敬地垂着头,跪在地上,险些五体投地将手中一个红木托盘呈给旖滟,道:“这是盛府外库房的钥匙,另老爷书房下头藏着个小金库,钥匙也在这里。除此外,在通州和白城的两个盛家别院中还都秘密建造了两个聚宝库,其间珍宝金银无数,那两串黄金小钥匙便是庄子聚宝库的钥匙。这些都是老爷暗地里藏下的,太傅府明面上经营的田产,庄铺,生意那三本册子上都有记录,房契等小的也已经都寻了出来,昨夜已交给了紫儿姑娘。老爷每年在富通钱庄还都存有一大笔银子,可这些银子只凭老爷的手谕才可提取,不过如今老爷死了,公主是老爷唯一的嫡女,按律这些银子也该转到公主的名下,由公主任意支配。”
吴管家很清楚,连盛易阳都被眼前女子随意捏死,盛易阳留下的这些财产他不可能私自吞下,更何况他如今更该担心的是身家性命的问题,保命要紧,故而为求将功补过,他不敢有半点隐瞒,将知道的都尽心尽力地说了出来。
见旖滟听了这些竟还不动声色,吴管事额头冷汗直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道:“这盛府,老爷的房间下头有一条密道,通到哪里,小的也不大清楚,只老爷一人下去过。还有就是,老爷当官多年虽只是一代的富贵,但也效仿百年望族组建了一支暗卫队伍,这托盘上的紫玉小笛便是召集暗卫的信物。”
旖滟见吴管事说完了,放在扶手上的指尖才轻轻叩了两下,扬了扬柳眉。都说狡兔三窟,倒真不为过,盛易阳不过做了不到二十年的官,便东一个藏宝库,西一个的,在府中更是建了密道,可见平日有多贪婪成性。
盛府内宅的库房旖滟早已接手,紫儿梳理了多日才将账目等弄清楚,内库财力已是不容小觑,而外库房是盛易阳的私库,金银宝物只会更多,更别提他不敢放在府中,设在通州两处的聚宝库了。看来这回自己是发大财了,有了这份实力,要发展势力轻而易举。
她心情愉悦起来,难得地瞧向吴管事的目光也温和起来,道:“吴管事辛苦了,老爷遇难,如今正逢夏日,最多停灵三日也该运送尸体回老家入葬,彼时本公主会亲自扶灵南下,吴管事跟了太傅一辈子,一直深受信任,回去收拾下,便携带家眷一起扶灵回乡,以后就都留在家乡为老爷守墓吧,本公主平日不在,逢年过节也替本公主尽尽心烧些纸钱,拔拔草。”
吴管事听旖滟这是要放过自己全家了,登时眼泪都流了出来,忙磕了个头,哆哆嗦嗦的说着感激话,旖滟摆摆手,紫儿带他下去。旖滟目光才落在桌上的托盘上,从上头将那支手掌长短的小紫玉笛子拿起来,在指尖转动把玩,目光若有所思。
暗卫是个好东西,可一般暗卫等同死士,能力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得忠心,一般皇族,百年望族手中暗卫厉害,都是经过几代人,上百年的经营所致,盛易阳发家不过这十数年,这么短的时间建立的暗卫组织旖滟不抱多大希望。
但这到底是盛家自己的暗卫势力,相信这些暗卫该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和盛易阳的关系,如今盛易阳已经死了,自己顺理成章成为他们的主子,好好调教一番,未必便不能收为己用,发展壮大。调教好了倒比太子给的那些暗卫更为得用一些,毕竟一个是无主的乱头苍蝇,一个是却旧主尚在,且恩威不减,怎么看都是前者更易受用,对自己死心塌地。
旖滟想着,将紫竹笛笼进了袖中,恰紫儿快步进来,道:“小姐,宫中得到老爷去世的消息,太子殿下亲自带着百官来祭拜了。”
旖滟并不意外,谁叫盛易阳是中紫国的大功臣,舍命救了太子的忠义侯呢。
☆、117 框掌君明珠
旖滟刚到灵堂准备妥当,君卿洌便带着一群官员到了,他们皆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下朝之后不曾回府,便直接跟随太子殿下来祭拜忠义伯这个朝廷功臣了。
朝廷文武百官集体来拜,这份荣耀盛易阳活着的时候未曾享受到,如今死了却是可以恩泽后人的,旖滟作为盛易阳的唯一嫡女,如今父亲因救储君而死,她成了英烈之后,成了孤女,就是为天下百姓的目光,皇帝也会对旖滟恩宠不断,更别提本来就倾慕盛旖滟的太子殿下了。
众大臣显然也都明了这点,跟着君卿洌祭拜后皆免不了劝慰旖滟两句,态度皆颇为恭谨谦和。旖滟被紫儿扶着站在棺木之旁,一袭白衣,墨发高束却是半点钗环珠花都未戴,脸色已做过修饰,苍白憔悴,眼睛红肿,白衣将她此般面容映衬的清丽脱俗,也弱质芊芊,很是令人动容。
她靠在紫儿身上,不时冲慰问的大臣颔首致谢,落落大方,不失礼,却也不矫揉,一举一动都有种大家气度,便连哀伤也都是无声无息,入骨内敛的,引得众大臣窃窃私语,极尽赞赏。
君卿洌带头给盛易阳上了香便站在了旖滟身旁,低头专注地瞧着她,目光温柔,低声道:“你身上有伤,父皇已免了你一切虚礼,若是当真疲累便到后头歇着去,叫庶女们在此跪着便是。”
众大臣们见君卿洌站在了旖滟身边,低声细语,只当太子是在抚慰旖滟,便都识趣地不再往前凑。
自己对盛易阳是个什么感情,君卿洌很清楚,昨日盛易阳和她同车,结果便做下了古怪之事,继而竟丧了命,想必聪明如君卿洌定然也有所疑。他既都清楚,又怎会觉着她是真的哀伤疲累?
可旖滟却听出君卿洌的语气中是当真含着担忧和紧张之情的,她目光微诧扭头瞧向君卿洌,却见他眉头微蹙着,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又道:“你放心,即便你不守在此,也无人敢说你失礼,倘有人敢非议,我定不轻饶!”
君卿洌这人虽也极是霸气狂傲,但因其储君的身份,平日行事却反而要谨慎几分,他是鲜少如此以势压人的。旖滟闻言眨了下眼,转瞬便明白了过来。
只怕是她脸上的妆容化的太真,加之在君卿洌看来盛易阳到底是她的父亲,父死没有人能当真不伤不哀的,故此他关心则乱,竟真当她哭了一夜。旖滟心中微暖,却也不多言解释,只道:“我没事,刺客可查明了?”
君卿洌又瞧她两眼,见她双眸清明,精神似还可以,这才道:“抓到三个,只可惜没等审问两个便自尽,剩下一个嘴很严,还没能问出什么来,昨日九城封锁,刺客当还藏在城中,掘地三尺,便不信挖不出来!”
旖滟点了下头,对此不甚在意,淡淡道:“有关水患的事,我还要和你商议。”
君卿洌见旖滟面色苍白,家中出此大事,却还惦念着东宫朝事,他目露动容,正欲劝她无需多忧,便闻外头响起小厮的报声。
“翼王殿下,骄阳公主前来祭拜忠义伯。”
旖滟闻声望去,正见君卿睿和君明珠一前一后而来,身后还跟着些宫人,手中拖着物件,显然是宫中又有赏赐下来。君卿睿进了院子便将目光定在了旖滟的身上,见她一袭白衣白裙,风姿清丽,楚楚动人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仰着头,神情认真地和君卿洌说着话,而君卿洌更是目光温柔无比地瞧着旖滟。
男子挺拔深情,女子娇柔动人,站在一起和谐地刺眼,君卿睿不由双拳握紧,双眸中翻涌过阴沉墨色。顾皇后虽则没被废黜,可是如今却已彻底失宠,虽是出了冷宫但却搬出了代表皇后身份的中宫,而被拘囿在内宫一处偏僻的宫殿。君明珠这个天之骄女,因为皇后和翼王的失宠也跟着地位一落千丈。
这些都是拜旖滟所赐,想到连她一眼钟情的天乾摄政王夜倾都对旖滟刮目相看,还搬到了盛府来住,君明珠更是嫉心大起,瞧见旖滟娇娇弱弱地站在那里装可怜,她便恨得牙痒痒。
瞥了眼身旁兄长,见君卿睿的目光竟像粘在了旖滟身上,君明珠不由锐声道:“皇兄莫忘了,这女人将母后害成了什么样!再说她现在是太子的人,事事帮着太子,皇兄若还执迷不悟,就太令妹妹失望了!”
君卿睿闻言回眸瞧了君明珠一眼,触到他的目光,君明珠只觉君卿睿的目光冷飕飕的,让人心底发憷,她面色微变,咬着唇低了头。不知为何,自打那次盛旖滟在金銮殿上当众拒婚,君卿睿被杖责,她便觉着这个皇兄一日比一日阴沉沉的,叫人害怕。
灵堂中的百官皆知道旖滟和君卿睿的恩怨,皇后失宠一事虽是后宫之事,可多多少少也有风声透出来,故自打君卿睿和君明珠进来,气氛便蓦然凝滞,大家的目光在君卿睿一行和旖滟、君卿洌两边打转,直觉会有好戏可看。
而旖滟不过淡淡扫了眼二人,甚至没和君卿睿对上目光便转回头来,静淡站着。君卿洌不喜君卿睿盯向旖滟的目光,率先上前两步迎了二人,却也将旖滟挡了个严实。
他冲君卿睿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君明珠身上,问道:“皇妹怎么也来了?”君明珠是后宫公主,是用不着来祭拜盛易阳的。
君明珠被君卿洌威沉的目光盯视着,瑟了下扬了扬头,道:“是父皇令我来传口谕的,再说了,忠义伯为救太子哥哥而死,盛旖滟又和我相识一场,我来上一炷香又怎么了。”
君卿洌扫了眼院中宫人,淡声道:“既是传父皇口谕,那便快传吧。”
自君卿睿退亲那日,君卿洌开始关注旖滟,这些时日不管遇到怎样的情形和局面,他都未曾见那女子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柔弱,故而今日瞧见旖滟面色苍白,眼眶红肿,君卿洌发觉自己连思考都做不到,只觉一阵阵焦躁烦心。于是瞧见君卿睿和君明珠便想早早打发了,根本不愿他们靠近旖滟半步,再惹地她心烦难受。
见自己这平日清冷到不近女色的皇兄竟如此的护花心切,君卿睿面上闪过一丝讥诮,道:“皇兄急什么,忠义伯棺木在前,总得叫我二人先上了香吧,皇兄今日脾性好大啊,不过这忠义伯为救皇兄而死,皇兄心情不好,臣弟和皇妹也是能理解的。”
旖滟见此,冲吴管事丢了个眼色,吴管事忙上前道:“有劳翼王殿下,骄阳公主来给老爷上香了,两位请。”
吴管事领着两人分别上了香,君卿睿却是侧身两步到了旖滟面前。这是自金銮殿据婚,他第一次有机会和她靠地如此之近,君卿睿目光有些难以掩饰的复杂灼热,唇角微动准备说话,旖滟却淡淡抬眸回视着他,率先开口,成功堵回了他的话,她的声音疏离淡漠,便像回复这殿中任何一个来祭拜的大臣一般,道:“多谢翼王和公主前来祭拜家父。”
君卿睿只觉自己难以克制的激动,想要脱口而出的安慰,在旖滟这种态度下统统都成为了讽刺,他面色难看起来。君明珠看不过旖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俏脸泛绿,她正待开口,却闻外头又响起了报声。
“天乾摄政王殿下前来祭拜忠义伯。”
君明珠今日争着抢着到盛府来,就是希望能见夜倾一面,此刻闻言也顾不得旖滟了,扭头便往灵堂外看去。外头晨阳洒金,夜倾穿着一件简单的玄色袍子,唯腰间系着的宽腰带上绣着金线祥云,这样普通的衣衫着在他身上却有股沉敛的奢华贵气,他俊美的容颜在阳光下也似带着冰寒之气,线条冷峻,琥珀色的眼眸泛着淡淡金光。
那么威严冷酷,可也那么的令人折服倾慕,君明珠心跳加速,脸颊微热,眼看着夜倾进了灵堂,目光望了过来,可他为何像所有人一样,也是只看向盛旖滟!
夜倾接过侍者手中香插在香炉中,转身也朝旖滟走来,随着他靠近,君明珠一双眸子都快滴出水来,当真是春情脉脉,只为郎顾。旖滟余光瞧着,心中讥诮,夜倾这样的人,君明珠也敢往上贴,当真是嫌命太长。
眨眼间,夜倾已站在了旖滟身前,同样瞧着她,他面露关切,道:“你的脸色很不好,即便是伤心,也不该如此不顾自己身子啊,你这样……可叫伯父如何放心,便是我看了都难过。”他言罢,不给旖滟说话的机会,又冲紫儿道,“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倘使有什么事,记得找人到院中找我。”
盛易阳过世,府中发生了这样的丧事,早便不适合留宿客人,旖滟今日一早便令紫儿去请莫云璃,夜倾还有楚青依离开,可这三人却是没一个肯走的。
这几人同时住进盛府来,原本就传的满城风雨,如今夜倾又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出如此亲昵的话来,旖滟心中已恼,毫不介意当众撵人,道:“多谢摄政王殿下关心,莫丞相和使臣馆风水相克,智源大师算出莫丞相住在使馆中会继续血光之灾,唯住进盛府才能破此血光劫难,王爷和莫丞相至交好友,随莫丞相住进盛府来,这是我盛府的荣耀,原本盛府该好生招待,可如今家中有了丧事,再留王爷这等贵客便是失礼了,只怕府中忙碌也会照顾不周,吵闹哭嚷更是打搅王爷清净。”
旖滟说罢,也不等夜倾回应便转身冲君卿洌扬声道:“可否请太子殿下亲自护送王爷搬回使馆?”
君卿洌当即应道:“自然,本宫这便安排。”
话已说至此等地步,简直就是清楚明白地在赶人,众目睽睽,盛府事事烦乱,都在忙丧事,夜倾此刻还赖在盛府确实很失礼,更何况如今偌大的盛府中连个男主子都没有了,只旖滟一个女流,也不合适再留着夜倾,莫云璃这等男客。
夜倾不好再说什么,叹了一声,却道:“莫丞相和楚世子……”
旖滟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他,道:“莫丞相,楚世子自然也不会再客居盛府,太子殿下也会为莫丞相寻到好住处。”
夜倾见旖滟迫不及待撵人,恨不能当众立刻于自己划清界限,抿了下唇,这才道:“如此我便不为难你了。”
君明珠见夜倾眼中只有旖滟,进门连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又见夜倾被旖滟如此对待,竟还一副不乐意离开的模样,恨得身子微抖,此刻才有机会插嘴道:“哪里的风水会比皇宫里还好?不如莫丞相和摄政王都住进宫中来。”
夜倾闻言只冲君卿洌道:“本王不会在此滞留几日,也该回宫了,便不劳太子再安排一场了。”言罢,大步而去,扫都未扫君明珠一眼。
君明珠眼瞧着他的身影消失,整张俏脸都涨紫了起来,眼神中再难控制对旖滟的恨意。她无法不恨旖滟,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狐狸精,明明已经有了邪医谷主,有了太子哥哥,为什么还要勾引夜倾!
她回过头来,瞪着旖滟,往日仇,今日恨聚在一起,使得她身体中的怒火,愤恨蜂拥而来,根本就忘记了身在何处,管不住地讥笑起来,道:“盛旖滟,本宫看你死了爹,非但不难过,还挺自在的嘛,既不披麻戴孝,也不跪下恸哭,就这么站着这里,还有功夫和男人打情骂俏,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来的不是灵堂,而是别的什么不正经地方……”
“啪!”
君明珠话未说完,旖滟便扬起手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直将她的话打地吞回了肚中。君明珠简直不敢相信,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她才醒悟过来,瞪着旖滟,尖声道:“盛旖滟!你……你竟敢打我?!”
竟敢当着这么多文武大臣的面打她,这盛旖滟是疯了不成,想谋反不成!
旖滟一巴掌上去,用尽了全力,直将君明珠扇地退后了一步,见她冲自己吼叫,她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手一抬,动作干净利索,奇快地对着君明珠那张脸又是左右啪啪地两个耳光,瞬时君明珠的脸便像包子一样鼓了起来,唇角也淌出血来,身子晃了晃,到底没能立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谁都没有想到君明珠会突然失态,冲着旖滟口出恶言,他们还没从君明珠的惊人言语中回过神来,旖滟便已动了手,接着啪啪声响过,下一秒堂堂骄阳公主已跌坐在了地上,形容狼狈。
这一下灵堂中便更加死寂了,便连君卿洌和君卿睿一时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直愣愣地瞧着旖滟和君明珠。
却见旖滟一身白衣居高临下地盯着君明珠,满头乌发,不染纤尘,黑白朴素间有股惊人的清绝和尊贵彰显无疑,眉目间的灼灼傲气和锋利,使得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凌然不可冒犯的威仪来,叫人觉着她动手打了堂堂公主真不算什么,更令人觉着跌坐在地上满脸丑陋的君明珠惹她出手,简直就是玷污了那样尊贵的人。
惊愕,赞叹,折服,在各种目光下,旖滟目光沉冷,不屑地睥睨着君明珠,道:“我为何不敢打你?同为公主,今时今日你还想给我按个以下犯上,冲撞皇室的罪名不成?打你是看得起你,就冲你今日冲撞英烈灵堂,口不择言,污蔑于我,我打你这几下已算轻的了,你若是发够了疯便给我滚出去!”
旖滟的声音并不很高,语气也并不多么锐利,但却有股不容抵挡的威慑力,君明珠坐在地上,仰视着旖滟,一时间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瞪着眼呆呆愕愕地瞧着旖滟。
她心里一直想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盛旖滟这个以前被她踩在脚下看都不屑看一眼的蝼蚁此刻敢这样当众打她,竟已凌驾于她之上。
是啊,盛旖滟也是公主了,不久前在御苑见到盛旖滟,她虽恼怒,但却只敢低声在自己耳边说些威胁的话,表面上还要对她恭敬有礼,可如今她竟可以当众打她了,这种感觉令她觉得无比挫败,无比惊惶,可在旖滟瞧蝼蚁般的冰冷目光下,她悲哀的发觉她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了眼前这女人,不知从何时,她内心身处竟然怕了盛旖滟,是啊,连母后皇兄都被这女子整的没有反击之力,她又如何斗得过。
想到自己是求了隆帝半响才得以到盛府来送御笔亲书的“忠义之家”匾额的,此刻却阴差阳错地辱骂了盛旖滟,搅了灵堂,恐怕自己告状告到父皇面前也得不了好,还要受惩罚,君明珠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也散尽,竟有些爬不起来。
☆、118 仙、魔、妖,他不在乎
惜颜院中,银宝脚步轻快地进了西边的小跨院,兴冲冲地往东厢房走去。这里是凤帝修住进盛府后,临时整理出来的小药房。
他尚未靠近,躺在墙边紫藤树下摇椅上的金宝便翻身而起,一个腾挪挡在了银宝身前,拽了弟弟拉出了院子,道:“什么事儿又来搅扰主子,你难道不知道主子炼药时不喜被打搅?更何况,这回还是给皇后娘娘治药,若出了什么岔子,你还要命不要!”
被哥哥挡了去路,银宝却跺了下脚,道:“如今盛姑娘的事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哥你快让开,前头灵堂闹起来了,倘使主子知道盛姑娘吃了亏,或是错过了英雄救美的机会,叫别人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当了这英雄,我们才是要倒大霉!”
金宝闻言,见弟弟急飕飕的,面色一冷,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又是她的事儿!咱们主子是何等人物,你口中那盛姑娘又是什么身份,倒叫主子上赶着去充英雄?主子正治药,我说不能打搅就是不能!再说了,那盛姑娘本事大的很,能耐强的很,谁又能给她亏吃?她不欺负人家就好了。”
银宝自然也知道自前些日因盛旖滟累的自家主子受内伤,他这哥哥便对旖滟意见颇多,觉着主子不值当为个女人至此,心疼主子。可他和哥哥看法却是不同,他瞧的出,自家主子是真喜欢盛姑娘,也瞧得出主子是乐在其中,而且银宝深信自家主子,凭借主子,盛姑娘早晚都得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以后有了盛姑娘陪伴主子,两人做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主子也便不会孤单寂寞了。
既是如此,他做下属的,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便是帮主子追女人,而且那么多男人都在围着盛姑娘打转,可不能掉以轻心。
被金宝拦着,他跺了下脚,道:“你懂什么,不管多有能耐的姑娘都会喜欢英雄,盛姑娘是没主子身份高,可谁叫现如今你家主子更喜欢人家一些,而非人家上赶着要嫁主子呢!”
银宝说罢,也不和哥哥多争论便扬声大喊,道:“主子不好了,前头灵堂君卿睿和君明珠寻晦气来了!”
银宝喊罢没片刻,东厢房门被推开,凤帝修一袭青衫从药房迈步而出,银宝忙快步上前,不待他相询,便将灵堂上发生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凤帝修迈步往院外走,一面勾唇,道:“君明珠看上了夜倾?这倒有点意思。”
经过金宝身边,他脚步不停,却道:“莫岑那里出了点小麻烦,你去处理下,事后不必再回轩辕城来。”
说话间凤帝修已带着银宝从金宝身边经过,走得远了。
主子这是要遣自己走,不让他在跟前伺候着了,金宝身子僵住,面色发白起来,银宝随着凤帝修走至月洞门,回头瞧了眼哥哥,心下轻叹了一声。
出了月洞门,凤帝修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夜倾到中紫国目的是什么,可曾查明?”
银宝听到主子问起这个事情来,当即神情一肃,道:“正要禀主子,已经查到夜倾此次到中紫国和紫薇阁的百年预言有关,具体紫薇阁预言了什么还未得知,但白子清却果真在中紫国内寻找生于天历一百四十五年,六月初三且背上有凤形胎记的女婴,这样的女婴统共不过寻到了两个,两个女婴被送出中紫国后却并未送回天乾国去,反倒被秘密地杀掉了,此事做的极为隐秘,瞧着白子清的行事,夜倾当是极为重视这件事的。”
凤帝修闻言面露兴味,蓦然他脚步一顿,目光也随之一锐,盯向银宝,道:“你方才说天历一百四十年六月初三?”
银宝不明白主子为何会突然色变,但也不敢怠慢,忙道:“这个时间属下经过再三查探,不会出错,正是今年的六月初三那日诞生的女婴。”
“背上有凤形胎记……”凤帝修低声喃着,双眸却已经眯了起来,目光有些沉浮不定。天历一百四十年六月初三,那日正是他初到轩辕城,遁着合欢花香寻到了盛府弑修院后的那颗大合欢树。合欢香气有益于睡眠,他的睡眠并不好,尤其到了陌生地方更是极难入睡,那日他在那颗合欢飘香的树上补眠,却没想到竟会瞧到了一场好戏,更不曾想到会将心遗落到了那个浴火重生的女子身上。
当日那阁楼上,女人的闺房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了啊……没有人,即便是修习了闭气功的高手,也不可能在房梁上吊小半个时辰还能不死,更何况也不会有人前后可以性情大变,心智大变到旖滟这种程度。加之他自旖滟那日醒过来后,几乎她的所有举止言语他都看在眼中,她的思想大异常人,她的举止总是古怪。所以昨日,旖滟玩笑说她是狐仙,他真就信了。
其实,不管她是仙是妖是魔,他根本不在乎,可紫薇阁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如今天乾国保皇一派也非彻底已被夜倾打压下去,还在顽固地寻夜倾麻烦,夜倾此刻远离天乾,可见此事的重要性,他可以肯定预言中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六月初三出生的女婴,定然便说的是旖滟。
凤帝修面上掠过一抹暗色,道:“查清楚,紫薇阁到底预言了什么!”
听出主子的言语中有狠戾之色,银宝不敢有片刻迟疑,忙躬声应是。
灵堂之中,君明珠跌坐在地上,面色煞白,旖滟一身冷冽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而君卿睿至此才反应过来,一掠至君明珠身旁,见妹妹双颊红肿不堪,唇角鲜血流淌,他脸上怒气汹汹而起。他和君明珠虽非一母所生但却一母所养,兄妹感情还是有的,更何况,君明珠此刻模样也使得君卿睿想到了同样因旖滟之故而正饱受摧残的母亲。
他红着眼盯着旖滟,怒声道:“即便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该禀明父皇,自然会有公断,她是我中紫国最受宠的公主,你竟动手打她!”
君卿洌见君卿睿神色不对,忙上前一步站在了旖滟身边,他未语,旖滟便挥了挥衣袖,几分讥嘲地瞧着君卿睿,道:“我中紫国以孝治天下,有人亵渎父亲灵堂,当着父亲亡灵侮辱于我,我若不动手亲自惩治,岂非要令父亲亡灵难安?如今我不仅打了,还要赶人,翼王殿下不管是有理还是有气,都自寻皇上告状便是!”
旖滟言罢,目光微眯,提声道:“来人,将这两个寻上门来挑衅的东西给我扔出去!”
如今盛府之中是旖滟当家,她在府中的威信地位早已和数月前不可同日而语,她话落,灵堂外披麻戴孝的一群家丁护院便冲了进来,瞬间便将君卿睿兄妹团团围住。君卿睿见此,脸色更为难看,和旖滟隔着家丁互瞪,一个像暴怒的公牛,一个却风轻云淡地好像眼睛里不小心撞入了一坨屎,厌恶地别开了视线。
“盛旖滟,你欺人太甚!”随着暴喝声,君卿睿拉起君明珠来,转身间他手一挥,腰间一道道寒光飞射而出,随着那寒光,惨叫声响起,血光飞溅,却是君卿睿的七星寒镖被打出,瞬间射中了身前围着的四个家丁。
盛家的家丁不过会些粗浅武艺,自然是不能和君卿睿相敌的,四人被打中,竟是被飞镖上携带着的强大内力给震地跌飞了出去,倒在院中,吐血的吐血,晕倒的晕倒,引得外头和灵堂中看热闹的大臣和祭客们惊呼出声,慌乱一片。
旖滟见君卿睿动了手却是唇角轻勾,事实上,君卿睿这么容易动火,如此轻易便被她激地失了理智,使她觉着很失望,没意思。
而君卿洌见君卿睿竟伤了家丁,显然已怒至极点,而他身前无人再拦便气势腾腾地往旖滟逼近,君卿洌忙错身一步欲将旖滟挡到身后去,旖滟却偏上前一步迎上了君卿睿,苍白的脸庞上染着激愤的嫣红,道:“我欺人太甚?如今我和翼王殿下半分关系都不相干,是翼王到我盛府耀武扬威,倒说我欺人太甚?呵呵,翼王太高看我,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翼王在我眼中便连只苍蝇都算不上,欺你?我还没那么无聊!”
君卿睿最恨的便是旖滟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旖滟偏如此激他,这使得君卿睿血眼猩红,竟是对着旖滟便又射出七星寒镖来,旖滟等的就是这一刻,正欲急闪,双腿刚交错,腰际便被一个强力扣住,接着耳边传来凤帝修不悦的声音。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身上带伤整日做危险动作!”
随着这声音,旖滟背后靠上凤帝修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带地远离了危险,脚下尚未沾地,旖滟就听嘭嘭嘭地声响传来,她扬了扬眉,回头瞧去,果真见和她预想的效果一样,君卿睿射出的那些七星寒镖尽数都因她的闪避而射进了后头的棺木中。
饶是盛易阳的棺木用的是极好的檀木,但也无法抵挡这种攻击力,瞬间那棺木便嘭地一身四分五裂,寒镖射入在盛易阳僵硬的脸上更是划出了两道交错的口子!
这一幕使得所有人都惊住了,一时间灵堂内外再度沉寂无声,只余棺木落地木屑尘土飞扬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中。
旖滟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对上凤帝修沉而亮的眸子,她眨了下眼睛,低声道:“我站累了嘛,这下子可以回去歇息了,你来的正好,记得抱人家回去哦。”
言罢,她抬起头来,脸上迅速换上了惊恸之色,尖叫一声,“父亲……女儿无能,无能啊!”
喊罢,在众目睽睽下,她白着脸推开凤帝修,往前头棺木处跌跌撞撞地奔了两步便双膝一软,闭着眼睛晕了下去,身子未倒,腰肢便再度被那双修韧有力的手臂揽住,一如既往的坚定沉稳。
旖滟将脸蛋儿一侧埋进凤帝修的怀中,掩住了唇角一缕笑意。
君卿洌见君卿睿动手便做好了相助的准备,却不想还是被后到一步的凤帝修给抢了先,见旖滟倒在凤帝修怀中,白衣随风轻扬,竟是娇弱地好像一阵风便能吹散,他双手握紧,第一次对自己的武功修为感到挫败,倘使他能强一些,再强一些,此刻便不会慢过他人。
而君卿睿本意也并非要伤旖滟,他也清楚,有君卿洌在旁边,自己是不可能伤到旖滟的,真是因为如此,他急怒之下才会出了手。他理智全失,根本忘记了置身何处,更没注意到旖滟方才所站身后便是盛易阳的棺木,如今棺木被毁,盛易阳的尸身也跌落在一堆的木屑之中,脸上还被他的寒镖给划出了大大的X。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欺凌孤女,凌虐英烈尸体,不必想,甚至不用等到明日早朝,宫中龙案上弹劾他的奏折便能堆积成山。君卿睿有些头脑发懵,怔怔地瞧着躺在凤帝修臂弯中的那抹单薄身影,他浑身气力皆失,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最后都化成了浓浓的可悲,对自己的自悲。
君卿洌见此,上前一步,怒声道:“四皇弟闹够了没有,这是忠义伯的灵堂,四皇弟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君卿睿没有反应,目光依旧定在旖滟身上,凤帝修懒得理会这里乱糟糟的场面,更厌烦君卿睿的目光,想到曾经旖滟和这男人有过十余年的婚约,他便恨不能将君卿睿撕碎,即便知道怀中旖滟非原本的盛家二小姐。
他干脆地抱着旖滟转身,青衫浮动,大步带着旖滟出了灵堂,自回内宅而去。
君卿睿眼睁睁瞧着凤帝修转身,目光却依旧落在旖滟的一角白裙上,见那白裙清丽,那男子青衫俊雅,竟是浑然天成的和谐,他眼中混沌之色浮动。
她本该是他的王妃,为何他却会和她走到如今地步,除了相敌对,他甚至不能令她多看他一眼。
他可悲地闭了闭眼眸,这才瞧向了身前君卿洌,讥讽地挑了挑有些发白的薄唇,道:“我做什么好事了?呵,这不都是皇兄所愿嘛。”
言罢,他也不再多言,更不多做停留,恹恹地一甩袖子,转身将射入棺木又坠落在地的七星寒镖笼回掌心,扣入腰带,也随后大步离去了。
君明珠已被吓得浑身发抖,她并非傻子,自然知道这回闯祸闯大了,不光是她自己,连带着君卿睿也受她连累,见君卿睿已出了灵堂,她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出去。
旖滟晕倒走了,此刻吴管事才蓦地反应过来,带头恸哭起来,噗通一声跪下往棺木爬起,口中哭喊着,“老爷,老爷啊,您死的惨烈,忠勇,可死后却还不得安宁,您死了,小姐也被人如此欺辱,老爷,您在天之灵如何得安啊!”
他这边一嚎,盛府的下人们也都反应了过来,跟着全部伏地不起,一个比一个叫的惨,登时哭声震天,灵堂内外一片萧索。大臣们也义愤填膺,纷纷地谴责起君卿睿来。
旖滟给君卿洌制造了如此好的机会,自有太子一党的领头大臣呼吁着百官弹劾君卿睿,一群朝臣呼啦啦成群结队往皇宫而去。
君卿洌简单处理了下后事,念着方才旖滟说关于水患要和他商议便大步往弑修院而去。
两盏茶后,旖滟在弑修院的花厅中接待了君卿洌,两人对桌而坐,见凤帝修也在座,而旖滟却毫不在意,君卿洌心下微叹,眉宇蹙了下却也未曾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