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滟未语,楼青青似急了,竟将手中匕首一扔,一把扯起了衣袖,道:“你看,以前璃哥哥不要我,我划伤自己,他就细心体贴的照顾我,现在他却不管我了,他再也不理我了,大哥说是因为他做错了事,差点伤公主性命,璃哥哥生大哥的气才再也不来将军府了,我替大哥向公主道歉,公主原谅大哥,可怜青青,离开天宙,求求你了。”
楼青青说着竟是要跪下,引得武婢们纷纷惊呼着冲过来。
火光下楼青青本莲藕般粉嫩的小臂上布满了难看的伤疤,深深浅浅,全是自残出来的。旖滟心一触,一阵头疼,忙做回应,道:“以前你弄伤自己,莫云璃便会亲自陪伴照顾着你吗?那他带你倒是极好。”
楼青青见旖滟开口,倒是不再跪下,面上却是露出了幸福无比的笑意来,道:“是呢,是呢,璃哥哥对我可好了,他还会写了方子,吩咐丫鬟给我做药膳吃,陪我说话,给我讲故事,我睡着了他就守在床边,醒来便能瞧见璃哥哥对我笑,他笑的那么温柔,那么好看……那时候我真欢喜啊,真欢喜……”
楼青青说着,竟是痴痴地笑出声来,接着她又蓦然僵住了笑意,面露惊恐,情绪更加激狂地大哭起来,口中胡乱说着,道:“我不能没有璃哥哥,不能没有他!公主求求你,你帮我和璃哥哥说说,叫他不要生大哥的气了,好不好。”
哭喊着,楼青青已跪在了旖滟脚边。旖滟未及做什么,楼青青竟是情绪太过激动一下子躺倒在地,浑身抖动,身体僵硬起来。
癔症病人情感发泄时,吵闹,时哭时笑很是正常,冲动毁物,伤人,自伤和自杀亦是正常,旖滟见楼青青突然倒地,浑身僵硬,武婢蜂拥着呼她也不应,便知楼青青这癔症已严重的发生了并发症。她忙撕拉一声撤下帷帽上的轻纱,就靠向楼青青。
哪知那些慌乱的武婢见旖滟靠近,竟是怒目而视,旖滟见楼青青抖个不停,不由面色冷峻,斥道:“她病情加重了,本宫是要帮她,都说了本宫和你们莫丞相不熟,没必要害你们郡主!闪开!”
许是她神情清冷时气势逼人,自有一番威仪,许是武婢们也感受到了旖滟没有恶意,倒是让了开来,旖滟忙在楼青青身边蹲下,将手中轻纱团了塞进她口中以免她抽搐之下咬伤舌头。这才瞧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凤帝修,凤帝修对冲自己女人动手之人一向没好感,即便楼青青有病也不例外,本不欲多管闲事,见旖滟望来,无奈地杨了下眉,这才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来丢给了旖滟,旖滟也未多问是什么,便拔了瓶塞,倒了一粒出来,将楼青青口中纱布一扯,强喂了进去。
却与此时,一声惊怒的喝声响起,道:“青青!你给她喂的什么!”
旖滟抬眸,正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飞掠而来,眉目如玉,正是楼青青的哥哥楼沧慕,而落后其半步的男子,面上亦有焦虑之色,目光却锁着旖滟,自是莫云璃。
☆、171 一声夫君
见楼沧慕飞驰而来,一双眼眸盯着其妹妹,饱含了担忧、惊怒,喝声更是像猝了毒般锐利。旖滟冷冷一笑,讥诮地勾了勾唇。
楼青青怎么活着她根本不在意,只是楼青青却不能就这样死在此处。天宙国的老太后便是楼家人,听闻甚为怜惜楼青青,楼沧慕更是对这个妹妹疼惜如命。楼青青和公主苏华南更是自幼的交情,如亲姐妹一般。有这些人做靠山,在天宙国楼青青虽精神有问题,但却从来带着楼府武婢横行天宙国,好在这楼青青平日甚少出府,唯遇莫云璃的事才会情绪激动,倒也没闯出什么祸事来。
楼青青若在此出了事,她和凤帝修必定麻烦重重,虽旖滟相信有凤帝修在,不至于被困在天宙国。但她此行是为了缓和与天宙国的关系,不至于叫天宙和天乾国同时出兵,使中紫国面临两面夹击之境,既如此,旖滟便不能坐视楼青青此刻出事。若然那样,她和凤帝修此刻便只能无功而退回中紫国了。
此刻见楼家人到了,她站起身,退了两步,漠然地瞧着楼沧慕将其妹抱了起来,焦急万分的喊着楼青青的名字。诚然,楼沧慕是个好哥哥,亦诚然,当日他改变了主意,不曾真要杀她,但却不能掩饰其手下犯下的过错,那日若非凤帝修赶到的及时,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即便那些楼府死士已得到了惩处,付出了生命,瞧样子莫府和楼府两家也因此事关系受到影响,但却不能抹去旖滟对楼家人的厌恶。
淡淡别开眼眸,旖滟只冲莫云璃点了下头,便转身拉了凤帝修,全然无视旁人,只道:“回去吧,好累哦。下回逛街一定要坐马车,腿都走酸了呢。”
她的声音带着两分娇俏,便像是同夫君撒娇的小妻子,凤帝修闻言只作一笑,低声道:“一会儿回去泡个药浴,让紫儿给你揉揉。”
两人一言一语,自有一番浓情蜜意,莫云璃见凤帝修和旖滟身上皆着寻常衣物,凤帝修一手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宛若一对寻常逛街市携手而归的小夫妻,他只觉眼前一片刺痛,虽早已得到中紫国关于旖滟的一切消息,心痛已非一两日,但未曾想到亲眼瞧见心爱的女子和别的男子郎情妾意,竟会是如此叫人喘息不过,心搅如碎。
他本欲说些什么,如今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偏开头低喘了两下,这才稍稍平复心头情绪。
而楼沧慕却在此时抬起头来,再度沉声道:“站住,你给青青吃的什么?!她为何不应声!”
旖滟已和凤帝修行至驿馆门前,闻声,怒极反笑,回过头去,睥睨地瞧着单膝跪在地上,抱着楼青青的楼沧慕,道:“啧啧,原来天宙闻名八国的玉面将军竟是个智障?连妹妹睡着了都瞧不出来,我能给她吃什么?就她这样,还真当不得我喂她什么毒药。”
旖滟这话,毫不掩饰对楼家的藐视,更是在告诉楼沧慕,她根本没将楼青青放在心上,楼青青还没资格叫她动手喂什么毒药。
凤帝修不过揽了旖滟的腰,柔声道:“和这种不识好歹的人生什么气,都叫你不要多管闲事,偏你好心,走啦。”
楼沧慕听闻妹妹只是睡着了,倒也明白过来,方才妹妹情绪激动,浑身抽搐,乃是旖滟给她服用了安定药物,确为帮忙之意。瞧她和凤帝修的模样,楼沧慕也已清楚,旖滟的心根本就没在莫云璃身上。当日确是他关心则乱,太过鲁莽,当真不该前往中紫,寻旖滟的麻烦。如今弄巧成拙,平白叫莫云璃怪了他,损了两家的世代情谊,也毁了多年兄弟之情。
他虽已觉失策,对旖滟生出些许愧疚之意来,但此刻瞧着毫无声息的妹妹,又被旖滟如此冷言而刺,却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亦道不出任何谢话来,只冷着脸,低了头,抱起楼青青。
旖滟冷哼一声,却道:“我中紫国使团,依礼前来贺年,未曾有半点失礼怠慢之处,如今尚未进入京城,贵国便如是羞辱,此事本宫定会向英帝讨个说法。”
她言罢,这才任凤帝修揽着一起进了府门。两人一离开,中紫国的使臣们忙也皆跟着一甩袍袖,齐齐离开,府门外便只剩下天宙国掌管驿馆的几个小吏无措地守着,连瞧热闹的百姓都轰然而散了。
莫云璃瞧了眼安然躺在楼沧慕臂弯已陷入沉睡的楼青青,见她脸上满是泪痕,面色苍白,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念着旖滟那张即便是冷漠都气势汹汹,生动鲜亮,散发勃勃生命力的脸庞,不由抚额闭眸,半响才睁开眼眸,道:“青青如今虚弱的很,带她回去吧,莫再着了风寒。”
楼沧慕闻言这才忙令人去准备马车,将楼青青抱起身来,恳请地瞧着莫云璃,道:“璃可否随为兄回去,给青青把把脉?她从前并不曾这般浑身抽搐,便不瞧她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也看在莫楼两家的世代姻亲,青青还是你的表妹啊。更何况,为兄去中紫国之事,实于青青无关啊。”
楼沧慕身为楼家嫡子,少年得志,掌天宙雄兵,自也是骄傲之人,自小一起长大,莫云璃何曾见过他这般低声下气过。自旖滟令人将楼府的那些死士送到他的府上,莫云璃便不曾再登过楼家门,任楼沧慕如何赔礼皆冷淡以对,可此刻,见楼沧慕素来清润如玉的面上满是沧桑,疲累和请求,他到底叹了一声,道:“你先带她回去,我随后便回。”
他言罢却是不再瞧楼沧慕,大步往驿馆中去了。
驿馆中,旖滟和凤帝修刚刚回到花厅,刚用上一口茶,便有婢女进来禀道:“公主,天宙国的莫丞相在外请见公主。”
旖滟未语,凤帝修已放下了手中茶盏,沉声道:“公主今日累了,不见客。”
闻凤帝修语气带着三分薄怒,旖滟不觉好笑。对莫云璃她确实有些怨怪,若非因他,楼沧慕不会寻她的麻烦,然莫云璃对她却从未有过恶意,这次天宙皇后当众承认凤帝修对其有救命之恩,亦是莫云璃从中运作,应了当日夺药时的承诺,念着南下随州时,莫云璃一路悉心安排,旖滟心中恼怒早便消了七八,更何况,此刻于莫云璃交恶也并非明智之举,且旖滟猜的到,莫云璃此刻多半是致歉的。
故此,她轻拉了下凤帝修的衣袖,道:“醋坛子又破了?何至于此,赶客有失风度,我就在这里见他,只说两句话便是。”
凤帝修却冷哼一声,道:“他倒来的快,他那娇滴滴的小表妹都那般模样了,也不见他这般积极。”
凤帝修的声音毫不掩饰对莫云璃觊觎自己女人的不满和愤恼,旖滟轻笑一声,这才道:“所以要让他进来多瞧瞧我们有多么恩爱啊。”
凤帝修听旖滟这般说,目光一亮,转过头来,面上已有了笑意,道:“滟滟准备怎么和为夫秀恩爱,好叫某些痴心妄想的人死心呢?”
旖滟见他不恼了,只狡黠而期待地盯着自己,好笑地冲小丫鬟摆手,起身走至凤帝修身旁,眨了眨眼,道:“夫君陪我逛街,还大包小包地提东西,委实辛苦,想来肩臂定是疼的,若不然我给夫君揉揉,可好?”
她说着将手搭上凤帝修肩头,像模像样地揉捶了起来。凤帝修每每爱喜称旖滟娘子,自称为夫,旖滟虽从不计较,默认了他这等称呼,可何曾唤过夫君二字?虽此刻她口气八分玩笑口吻,但那软软糯糯的嗓音叫出这两个字来,凤帝修只觉呼吸都一瞬停顿,心湖荡做一片。
他双眸闪动亮光,回过头来,一把便扣住了旖滟放在肩头的手,一扯一带,已将旖滟给抱在了怀中,令她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大腿上,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声音微哑,道:“方才唤我什么?”
旖滟被他这般盯着,心跳微乱,面上倒染开了红晕,哪里还唤的出口,嗔了凤帝修一眼,挣扎着欲起身,道:“你做什么,快放开,一会儿便来人了。”
凤帝修却是手臂收的更紧,挑眉,一脸邪气地道:“怕什么,不是娘子说要和为夫秀恩爱的,怎又怯了。软玉温香,这样的大美人,爷放开便成傻子了。滟滟,方才唤我什么,乖,再叫一声我听听。”
旖滟想,大抵女孩子第一次叫老公都是羞涩的,那样简单两个字,此刻被凤帝修抱在怀中,如此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竟是怎么都叫不出口,只感双颊热度不断攀升,半响才道:“你别闹了啊,你放开,别瞧着我,我才喊。”
凤帝修见她面若桃李,妩媚动人,更是不舍得松开了,扬眉诱道:“滟滟先唤了,我便放开。”
两人正嬉闹着,却闻门外已有了脚步声,凤帝修见旖滟身子一挣,就要起身,登时收紧了手臂,道:“都说了叫就放开,滟滟金口不开,是想赖在爷怀中不成?”
旖滟已听到了脚步声,即便背后没眼睛,也知莫云璃就在门外,她说要和凤帝修秀恩爱好叫莫云璃死心,不过是劝慰凤帝修之语,哪里想到竟真成了秀恩爱,一时又羞又窘,却也明白她不唤凤帝修是不准备放手了,当下便忙轻唤了一声,“夫君……”
凤帝修闻声,眸光一灿,余光也如愿瞧见门外的身影一瞬僵硬,他宠溺地捏了下旖滟红扑扑的脸颊,这才松开困着她的手臂,慢洋洋地抬起凤眸盯向莫云璃,道:“君子非礼勿视,莫丞相乃是天下闻名的兰芷公子,怎连这等道理都不懂。”
☆、172 护他之心
旖滟挣开凤帝修的怀抱站起身来,双颊已是绯红一片,上次被谢明玉瞧见她和凤帝修亲昵的情景,她再见谢明玉已觉不好意思,今次又被凤帝修逼得当着莫云璃的面唤夫君,旖滟感受到莫云璃的目光就觉头皮发麻,她瞪了凤帝修一眼,念着事已至此,再扭捏倒更显尴尬,遂便抬起头来,落落大方地瞧向莫云璃,道:“夫君和莫丞相开玩笑,是我夫妻失礼了,莫丞相请入座。”
言罢,旖滟转开目光,无视莫云璃略显单薄的身影,和因她那话更见僵硬的举止,抬手示意莫云璃入座后,便在凤帝修身边自然地落了座。
她虽不愿伤害莫云璃,然她既已选择了凤帝修,便不会给莫云璃半点幻想的余地。虽她本并非有意要秀恩爱,可既然被莫云璃瞧见了,那便也没什么可掩饰的。
凤帝修全然没有想到旖滟会当着莫云璃的面称自己夫君,自称两人为夫妻,二人不过只是定下婚约,尚未大婚,这般自称自是不合规矩,可这也是旖滟在向莫云璃表明,她此生已认定了他,非他不嫁。在她心中,如他一般,她早已是他的妻了啊!
凤帝修双眸刹那芳华,若天幕最亮的那颗启明星,晶灿的深深的锁定旖滟,凤眸中满是欢喜之色。
门外,莫云璃想要表现的云淡风轻,淡然不失礼数,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从内心深处泛起的苦涩,酸疼。他只觉凤帝修说的对,他站在这里着实碍眼,此间根本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他如何会瞧不出,如今旖滟心中早已容不得除了凤帝修以外的第二个男子,他又怎能不明白,唯今旖滟的眼中也早已瞧不见除了凤帝修以外的任何男子。
莫云璃只觉脚下有千斤沉,不过是一步抬起便能迈进屋中,可他竟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走进去,便好像那屋中住着洪水猛兽般令他喘息不过,他站定望着旖滟,早先想好要说的那些话,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半响才扯开一抹笑来,面色苍白的在月光下都似透明起来,声音微黯,道:“不了,公主今日也累了,璃便不多搅扰了。璃来是就方才的事,还有月前楼家死士对公主所为当面致歉,是璃未曾安排好,才使得公主受到惊扰,还望公主能原宥于璃。”
早先凤帝修令人将楼府死士送到天宙莫府,莫云璃曾亲笔书信,并送了许多礼物到中紫,向旖滟表示歉意。且那些死士也都受到了惩处,此事因莫云璃而起,却也怪不得他。听闻他致歉,旖滟便轻笑,道:“当日之事我早已忘记,更何况,当日若非楼府那些死士作祟,害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我未必便能瞧清自己的心意,说不定还在自欺欺人呢。”
凤帝修闻言扬眉,道:“是,说起来本宫还应该谢谢楼沧慕,若非当日事,本宫的追妻路只怕还遥遥无期,如今滟滟和本宫之间再无耿介,这倒是多亏了当日之事呢!我夫妻都不再介怀,莫丞相便也无需如此客气了。”
莫云璃面上笑容一时更见模糊起来,多的话已是再说不出了,微握了下手,这才道:“如此便好,今后此等事不会再发生,璃还有事,便告辞了。”
他言罢,不待旖滟二人再言,已转身快步下了花厅前的台阶,脚步匆匆而去。夜风鼓荡的身上衣衫轻舞,越发显得步伐絮乱,恍若逃亡。
凤帝修颇没同情心地撇撇嘴,回头见旖滟目光还凝在外头,不由侧身一挡,道:“他的背影莫非比爷的好看?”
旖滟闻声明眸一转,瞧盯凤帝修,见他一脸吃味,不由摇头一笑,道:“我只是在想那楼青青,她的癔症已严重到出现了并发症,若然再不医治,只怕便再难康复如初了。”
凤帝修面露诧色,却道:“医治?人身上六脏等生病,皆可按病入药,这脑子中若生了肿块,亦有那开颅取出的,可她那是经受刺激,心意病也,如何医治?”
邪医谷名声在外,楼青青又非等闲之人,她生此病,楼家早便求到邪医谷过,只楼青青这病,纵然是邪医谷,却也无可奈何。凤帝修此刻闻旖滟话中意思,分明便是这楼青青的病还有得治,怎会不诧异。
旖滟眨了眨眼,道:“不是还有俗话,心病还需心药医嘛。”
凤帝修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她那不光是心病,脑子里头也出了问题。更何况,她病症已久,如何还医的好。”
言罢见旖滟唇角微扬,颇有几分得意模样,凤帝修清俊的剑眉愈加高挑起来,道:“莫非这癔病,滟滟治得?”
旖滟笑容渐大,抬起俏丽的小下巴来,一脸自得的小模样,道:“自然治得,好歹人家也是堂堂邪医谷主的夫人,区区癔病算什么!”
旖滟正等凤帝修惊叹询问,却不想凤帝修面色竟是一沉,凤眸微微眯起,道:“滟滟这是想给楼青青治病?为了莫云璃?”
旖滟见他一下子变了脸色,口气有股暴怒下的平静,只怕她若答是,他立马便要将醋坛子打翻,不将她给淹死,也得酸死了去。登时旖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笑出声来。
凤帝修见她如是,脸色更臭,倾身过去,一把环住旖滟的纤腰便将她抱了过来,困在怀中,沉声道:“我不许,不许你为他做任何事!”
见凤帝修竟误解至此,旖滟倒是有些气闷了,抬手捏起他腰间精肉,狠狠一拧,方道:“我何曾说过是为了莫云璃!我又不欠他的,干嘛为他做这做那。笨蛋!”
凤帝修闻言这才面色稍缓,道:“滟滟莫恼,滟滟都不曾为我受伤,却替他挡过箭,若非为他,滟滟那般厌恶楼家人,又岂会无端生出给楼青青治病的念头来。”
旖滟听他如是说,倒又哭笑不得起来,感情眼前男人还在吃当初她帮莫云璃挡箭之醋啊。
她瞧着凤帝修气闷的模样,不觉扑哧一笑,扬眉道:“我便不能是同情楼青青,遂才想医治她?难道在你心中我便是那等冷酷无情的铁石之人?”
凤帝修却轻哼一声,捏了捏旖滟的鼻子,道:“少来,若楼青青不姓楼还可能,若楼沧慕不曾到过中紫国还有此等可能,滟滟从来恩怨分明,那楼家险至滟滟于死地,滟滟会以德报怨?”
旖滟皱皱鼻子,却道:“我啊,这回还真要打张以德报怨的牌。医治楼青青,能令楼、莫这两个天宙最大的世族念我一份情,此行天宙国当再无凶险,无需再损伤,便能安然而退,我何乐而不为?此其一也。我以德报怨,治好了楼青青的病,必叫天下人皆知此事,来日于楼沧慕对阵军前,且看楼沧慕如何行事,虽是两军对阵,无关私情,但他若太过阴狠,必遭天下人口诛笔伐,此其二也。楼沧慕此人身惹人厌,要报仇,对这等人打压之,倒不如折辱之,他最看重的是他楼家的骄傲,将我之命视为蝼蚁,想杀便杀,哼,我偏便叫他有求于我,偏要打掉他的傲骨!此其三也,有这三条,我既能治楼青青的病,何不治之?更何况,她那癔症要治好,也不算很麻烦。左右呆在天宙也无事可做,便当日行一善呗。”
旖滟言罢,又轻抬白玉般的指尖点了下凤帝修的薄唇,方道:“自然,也是那楼青青不曾有仇于我,我才愿意治的,倘使她觊觎的是你,便是病的再可怜,我也只会火上浇油!还是……我厌恶楼青青,你更欢喜一些?”
听了旖滟这番话,凤帝修哪里还有气闷不乐之情?方才也不过是关心则乱,吃了干醋他才会胡思乱想,生出误会,连这等浅显的利弊都未曾想到,此刻见旖滟戏谑地瞧着自己,明眸善睐,如水潋滟,一时心荡,薄唇轻启便擒住了旖滟点在唇上的纤纤细指,用柔软湿热的唇舌包覆着,慢吸品尝,牙齿轻咬,引得她自指尖撩起一股刺麻酥痒,直入心头,美眸媚光流离,凤帝修才含糊地道:“厌她作甚,不相干的人罢了……滟滟想治便治吧,也叫本谷瞧瞧谷主夫人的本事。”
旖滟被凤帝修又咬又舔,敏感的指尖一阵酥痒,不由轻笑出声。其实她还有一层用意未曾道出,自古上位者多疑,楼沧慕乃是手握天宙兵马的护国大将军,而楼青青是其最在乎的人,她治好了楼青青,以德报怨和楼家修好,来日天盛国和天宙国对阵时,天宙皇帝未必不会念起此事来,对楼沧慕多一份疑心。
楼家世代忠良,形势对天宙有利时,天宙英帝自不会怀疑楼沧慕,然而一旦形势对天宙不利,那便不好说了。帝王之疑动辄血染山河,她就是要在天宙皇帝的心中埋上一根刺,就是要离间楼家和天宙皇帝的关系,多一份谋算,来日天盛国便多一份成算,她的夫君便能多一些安全。
若说她真是为谁,那也从来都为眼前之人,纵然机关算尽,也唯他一人当得!即便以他之能许不需要她如此,但她护他之心,却油然而生,无从抑制。
中紫国使团进入天宙京城文城乃是两日后的黄昏,夕阳余晖落尽,文城的旁晚虽也已有了冬日阴寒之气,却比之已飘雪的轩辕城要温暖的多。
作为天宙京都,文城亦如旖滟想象的繁华恢宏,高高的青石城墙,巍峨耸立,火把的照映下,城楼上守城兵勇瞧不清身影,兵器和甲衣的寒光却在火光下折射出白炙的寒光来。
旖滟坐在马车中,微微倾身,自车窗遥望兵戈森森的城楼,微微挑起唇角来,道:“看来这天宙国不怎么好客,没打算让咱们顺利进城呢。”
凤帝修依旧懒洋洋地依在软榻上,这一路经过各城镇,他都仔细观察城防等事,如今到了文城之下,倒漠视起来,闻言只抬了抬眼皮,道:“滟滟成了本宫的女人,这是中紫国对天宙国的挑衅,人家可是天朝上国,下马威总是要耍起来的。”
旖滟轻笑,却道:“如此,来日我这小小中紫的公主嫁往天朝上国的天盛,却不知是不是也有人要将下马威给耍起来啊。”
凤帝修登时睁开凤眸来,声音清沉,道:“谁敢!本宫拧了他脑袋!”
旖滟本便是玩笑之语,闻言一笑,便冲外头随行之人吩咐,道:“叫车队缓下来,队伍调整下顺序,前头的官员往后撤,拉贡品的车也皆换到队伍中间去,令影卫们靠前压阵,一会儿到了城下都给本宫放警觉一些。将马车往前赶!动作迅速些,搅起尘土来,莫叫城楼上瞧出端倪来。还有,将队伍中的火把和宫灯熄灭三分有二,到了城下,有任何情况,只以自身安全和贡品为重。”
旖滟吩咐下去,外头即刻便有人应了声,片刻马车滚滚加紧速度往前移动,车的四周更是响起了刻意加重扬起尘土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文城的城楼之上,楼沧慕远远见中紫国的使臣队伍过来便眯了下眼眸,唇际扬起一抹轻笑来,只那笑却未曾抵达眼底,火光下显得几分漫不经心的冷然。
天际余晖已落尽,冬日天黑的早,饶是楼沧慕武功不俗,眼力过人,却也不能瞧清远处卷来的使臣队伍,眼见那使臣队伍已极快的速度掠来,又腾起冲天尘土来,使人视线更为局限,楼沧慕微拧了下眉,遂扬手道:“准备!一会儿车队到了城下便启动机关!按计划行事,不可有差!”
其身边小将闻言面露兴奋,沉声道:“中紫国竟敢背着我天朝于敌国天盛联姻,如今中紫霓裳公主和天盛无双太子皆在车队中,这城门若是叫二人轻轻松松便进了,那我天宙还有何颜面!这一个下马威是必不可少的!将军放心,机关早已备好。早便听闻霓裳公主精通机关之术,造出的守城兵器甚是厉害,只怕不过是中紫国升斗小民没有见识,才会那般推崇,今日也该叫他们好好知道下,什么是真正万夫莫开的守城机关了!”
☆、173 城下交锋
马车滚滚离文城高耸的城墙越来越近,车中旖滟素白如葱削的指端随意把玩着五粒黑玉棋子,白黑相映,说不出的好看。
凤帝修斜依在软榻,目光落在旖滟手上,见她将几个棋子一一抛起,又轮流接住,那棋子便像是生了无形的线被绕在她纤细的指端滴溜溜地转,流畅的很,他不由摇头一笑。
外头蓦然响起破空声,凤帝修双眸一眯,旖滟却是冷冷牵起唇角来,清喝一声,道:“令马车冲向城楼!”
随着她清扬的命令声,马车奔驰地更快,像离弦之箭般劈开前头的影卫骑兵,飞冲向城楼。耳听破空声越来越急,旖滟冷眸一闪,指间把玩着的棋子被她一一弹射而出,铛铛地数声响,正正弹在车中的机关之上,敲启了马车上所有的防守机关。瞬间车窗,车顶弹出精钢锻造的屏障,将马车护了个严严实实,几乎同时,叮叮当当的击打声,重物落下的闷响声,响彻在马车外,随之马车一阵震动,可却未有任何利器穿透而入,外头响起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和吆喝声,耳听队伍影卫们有序而沉稳的马蹄声,且并不闻惨叫声,旖滟再度勾了勾唇,不同的是,此次她的笑容分外自得。
外头,城楼上,楼沧慕眼见中紫国的车队腾起漫天的尘土卷到了城楼前,双拳微握,冲身旁小将瞧了一眼,小将接令,当下面露兴奋,将手中的令棋重重一挥。登时城楼上便启动了守城的机关。
文城外城墙上开着一排排黑洞洞的铁眼,随着机关启动,数以百计的铁眼中弹出可以旋转的箭筒,箭筒对准下头尘土飞扬的中紫国使臣队伍便同时发射出寒箭来,且一支发出,即刻便有下一支箭紧随而出,显然这些安置在城墙中的箭筒也是连发的设置。
一时间箭雨如蝗,遮天蔽日,城楼上兵勇们架起巨弩来,每架弩机上都装着四直拇指粗细的火箭,伴着一声令下,火箭破空而出,带起一道道火光,直扑下头尘土飞扬之处。
天宙国开启守城器械,自然不是要将中紫的使团灭个干净,不过是要给中紫国一个下马威,故此便只安排了这两轮乱射,城楼上的兵勇们皆瞪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等着瞧中紫国使团的残相,惨叫。等着瞧他们惊慌失措,受伤哭喊,洋相百出。
然而如蝗的箭雨落下,却只听到箭雨射到坚硬之物上的碰撞上,乌云遮月的城楼下,尘土飞扬中分明有寒光流动,那是中紫国使臣队伍中侍卫们手中高抬着的盾,是他们挥舞着击飞如芒箭雨的刀!马嘶声交杂而起,可却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声,有的只是呼喝声,和有序的撤退声。
“将军,怎么回事!”
今夜乌云蔽日,城楼下旖滟又下令队伍腾出尘土来,熄灭了灯火,又因城楼上火把通明,一时城楼上的兵勇根本就瞧不见下头的情景,只听出来下头似并没有预料的混乱情景发生。
站在楼沧慕身边的小将瞪着眼睛,不由惊问出声。楼沧慕的脸上已没有了贵公子平日那优雅温润的笑容,双手撑在城楼上,骨节微突,俊美清逸的面上带着平日少见的锐利和薄怒,只沉声道:“果然是霓裳公主!好!甚好!”
车队靠近城楼,眼见车队中灯影无几,又扬起这般冲天到尘土来,楼沧慕便料想旖滟定是察觉了什么,有所防备。但他对天宙国的守城器械的威力很有信心,并不以为中紫国有防范会影响什么。
可如今凭借着他的眼力,已然瞧见,下头车队中,本该行在最前的运送贡品的车辆和中紫国使臣队伍尽数被移到了队伍最后,冲到城楼下的赫然是一队战斗力极强的影卫骑兵。
这些骑兵身手好是了得,手臂的肩肘上竟还绑着一种极为古怪的盾牌,箭雨射下时,那些影卫五个聚成一队,齐齐将手抬起,那盾牌登时便合成了一个防守严密的铁伞,将五人罩在其中,密不透风。
铁伞之下,五人只需用手中手中刀剑将少数几支斜射的流箭击飞便好,方才他们天宙国引以为傲的守城利器“一窝蜂”所射出的遮天箭雨,竟就这样轻飘飘便被下头中紫人给抵挡了过去!便连其身下皆着重甲的马儿都未曾伤到!
将这些瞧的清楚,楼沧慕怎能不郁结在心?!
小将见他口气森冷,吓得不敢再说话,忙又瞪大眼睛瞧向城楼下。尘土渐渐落定,他和城楼上的众兵勇总算瞧清了城楼下的情形。
只见高耸的城楼下,散落了满地凌乱箭支,却没有一个跌落马下惨叫哀嚎的中紫国人,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宽大马车安然地停驻在城门口。而其他的中紫国人皆已被一队着黑甲的骑兵护卫着退到了数十步之外。
安静,一时间城楼上兵勇们因震惊而张口结舌,难以置信!
寻常使臣队伍进京,从来都是大臣们随着贡品车队行在前头,一番箭雨当贡品受损,人员有伤才对,哪诚想一番箭雨竟全然无损中紫国人!这怎么可能!
静寂中,撤后的中紫国车队中蓦然燃起了火把,点点火光瞬间照亮了整齐,毫不见慌乱狼狈的车队!光线变幻的太快,使得城楼上兵勇们的目光尽数往远处车队瞧见。
谁知就在此时,那辆停在城楼下的马车,车顶突然弹出一排弩箭来,瞬间对准城楼,便是一阵的箭雨齐发。那速度,那强度,只比文城城墙上装置的“一窝蜂”强劲,而毫无逊色的可能。
因城楼上兵勇此刻注意力被转移,待惊过神时,破空声已逼近面门,登时不少人只能眼睁睁瞧着那流光逼近,有人已然尖叫出声,失去了抬剑格挡的能力。
若然叫中紫国的人在此等情况下伤天宙守城兵,那天宙的颜面算是彻底落尽泥污了,楼沧慕飞身而起,清喝一声,腰际宝剑锵然出鞘,在腕间挥舞成道道寒光,形成一波波剑刃,直击那一阵箭雨!
他功力不凡,加之马车上安置的弩箭机关不可能辐射面积太广,这一挡,叮当声响,倒击飞了大半箭雨,唯两支流箭射中两名兵勇的肩头。
可楼沧慕身影腾起挽出剑花的同时,那马车的车顶却又弹出一支长枪来,直击城楼上高高悬挂的金虎黑旗!这旗正是天宙国的皇旗!
楼沧慕趟使不去挡那箭雨,自然可以轻松拦下射向皇旗的长枪,可他一挡箭雨,待发现不妙时,却只能眼睁睁瞧着那面金虎大旗,旗杆被长枪从中击断,劲力带着断裂的大旗撞向城楼,咚地一声闷响,皇旗被长枪生生钉在了城楼高翘的屋檐上!
楼沧慕身影落定,面上已铁寒一片,今日他奉命给霓裳公主和无双太子下马威,却不想最后结局会截然相反。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挫败和羞辱?!
城楼上的兵勇们似也感受到了他们奉为英雄的少年护国大将军此刻的愤怒,城楼上一片死寂,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弭了。
却于此时,城楼下响起一个清扬悦耳若珠玉落盘般的声音。
“本宫代表中紫国千里迢迢前来给英帝贺新年,却不想未曾入城,便遭箭雨以待,这便是天宙的待客之道吗?!”
随着这声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皆望向了城楼下,却见那辆坚固无比的马车不知何时,车门已打开,一个冰蓝色的身影举止优雅地从马车中倾身而出,长风掠起她的裙裾,若舞开了一朵蓝莲花。
那身影在车辕上站定,姿态雍容,身段曼妙,气态却是令人屏息的高华。她站在那里,若皎月坠了尘世。倘使你见过盛开于雪山之巅冰池中的那朵青莲,你方能想到她清丽脱俗的姿容之万一。
此女,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令人瞧过一眼,便注定要终生难忘。
纵然在中紫国瞧见过旖滟男装模样,知她容颜之盛,艳过繁花,然此刻骤然瞧见一袭蓝衣走出马车的旖滟,楼沧慕还是瞳孔一缩,在四下可闻的抽气声中,他亦听到了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而马车上,旖滟昂起头来,清冷的目光如水,亦瞧向了城楼上的楼沧慕。明明是一上一下,明明旖滟才是仰视的那个人,然楼沧慕却觉那女子光华刺目,令人难以逼视。
他目光锁着旖滟,心头翻涌起一些连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情潮来。然而此时却又有一道白影随后自马车中出来,清逸的身姿,同样出众的气质,那男子风采和女子相得益彰,于她并肩站在车上,在他盯视的目光下,挺俊的身影微错,将那道蓝影挡在了身后。
无双太子凤帝修,多年前,楼沧慕是在战场上见过的,却没想到,数年不见,当年已风华绝代的少年郎竟更为出众了。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说的便是眼前这样两个人吧。
楼沧慕一时难言,凤帝修已是扬声道:“玉面将军不给本宫和霓裳公主一个解释吗?还是贵国帝后所言,感激本宫让要救命之情的话皆是信口雌黄?”
楼沧慕在凤帝修清锐的质问声中,微咬了下牙关这才蓦然露出平日温润如玉的笑容来,声音同样清扬,道:“误会,实是误会一场!我天宙新研制出守城器械来,今日恰要一试威力,早安排了一队人马前来叩城,却错将中紫国的来客误当成了此队人马,是本将鲁莽了!”
他言罢,不待旖滟二人反应,便广袖一挥,道:“快,打开城门,随本将迎客人进城。”
接着,却是转身快步往城下而来。文城厚重的城门吱呀呀推开,楼沧慕骑着通体黝黑的汗血宝马迎出城来,靠近了马车,再度冲旖滟二人拱手,道:“无双太子让药救皇后娘娘性命,天宙多年来和中紫更是君臣和睦,两位皆是我天宙贵客,方才实是误会一场啊,还望无双太子和霓裳公主见谅。”
双方心知肚明,但此刻却并不是撕破脸之时,倘若方才不是旖滟警觉,又早有准备,中紫国使臣队伍大受挫伤,此刻也只能吃下哑巴亏,天宙也不过是一句误会了事。
同样,此刻中紫大搓天宙颜面,将其皇旗射飞,天宙也只能忍下!
楼沧慕既这般说,凤帝修便也挑唇一笑,道:“都说天宙国的玉面将军心思缜密,倒不想也有这等糊涂大意之时。”
楼沧慕摆手摇头,一副羞惭神情,道:“见笑,见笑,皆是世人抬爱罢了。”
旖滟本便懒得于人虚礼,见凤帝修于楼沧慕转瞬说起场面话来,便索性站在一旁不语。心里却在想,这楼沧慕当真是好,旧仇未结,又增新仇,她越发期待,楼沧慕知晓她能医治楼青青的癔症后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一场针锋相对,瞬息间因凤帝修和楼沧慕的笑容而消弭于无行。天宙国守城兵勇大气也不敢喘,而中紫国的众人却个个昂首挺胸,除此之外,城楼上那不及收拾的残旗和一地的乱箭,却依旧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疾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骑从城中冲出,马上之人银灰色的大氅因疾驰而呼卷,莫云璃匆匆赶到,一提缰绳,坐下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这才落定。他目光略显焦急,落在旖滟身上,见她完好无碍,这才扫视了下中紫国整齐镇定的使臣队伍,似微吐了口气,再次望向旖滟,眸中带着三分不容错认的歉意。
旖滟见莫云璃此刻匆匆而来,又是这等神情,便知先前楼沧慕的所作所为,莫云璃定然是毫不知情的,接收到他致歉的目光,便回了个浅淡的笑容。
☆、174 交锋
莫云璃匆匆赶到,就是生恐旖滟会生出意外来,此刻见她安然站在马车上,且还冲自己淡笑点头,心下安定,再度驱马又靠近了马车一些,方道:“有朋自远方来,璃心甚悦。公主对璃有救命之恩,如今到了文城做客,当给璃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方是。莫府中,璃已为公主和无双太子安排好了院落,当日在中紫国时,我三人于盛府比邻而居,院落紧挨,相处融洽,唯今不知公主和无双太子可愿重温昔日之情?”
旖滟一行做为纳贡的中紫使臣队伍,官府自然已在驿馆中为他们安排好了住所,如今莫云璃却要邀请旖滟和凤帝修住到莫府去,这是公然要护二人安全了!
莫云璃作为天宙的年轻丞相,并非意气用事,不顾大局之人,如今他却做出此等事来,楼沧慕双眸一闪,目光再度在旖滟面上停留一瞬。
住在驿馆,平日吃食安全定要多费心思,住在莫府却不一样,旖滟相信莫云璃会替她挡去极多麻烦。莫云璃有心庇护,旖滟岂有回绝的道理?
闻言她瞧了凤帝修一眼,凤帝修虽不喜莫云璃对旖滟的觊觎和庇护,但这趟天宙之行,本便需防范的太多,除了莫云璃,这里还真无人能够相信。倘若只他一人,自然可以随便,可他却不能不为旖滟的安全多虑一分,有她在,能少冒险他便不会因自己而令她多险半分。
故此,他扬声一笑,冲莫云璃笑着道:“本宫虽是天盛国人,但也听闻天宙莫府宛若仙境,早有心一观,如今莫兄盛情相请,本宫和滟滟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旖滟一向极有主见,何曾这般连此等小事都要瞧他人眼色过?莫云璃自然知道,这不是旖滟怕了凤帝修,更不是她委曲求全,而是情浓时,不忍对方有一丝不悦的真情流露。而凤帝修,为旖滟而应下他的邀请,也是为旖滟。
两人这般一心只为彼此,于小事间已见情浓意切,他还有什么可以争的?又还有什么争的资格?旖滟的性情他明白,再争,不过是将她推的更远,不过是将往昔的一点情谊也尽数抹去罢了。
莫云璃心下苦涩,一瞬却又扬起一抹笑意来,不管如何,旖滟愿意到莫府去,也是她对自己的一番信任之情,说明她还不曾否定往日情谊,他深邃的眸中带过清波,潋滟一转,方道:“霓裳和无双太子一路劳累,这便请吧。”
旖滟到天宙国来已令楼青青噤若寒蝉,受了极大刺激,如今莫云璃竟还要请旖滟住进莫府去,此事若叫妹妹知晓,只怕病情更重。楼沧慕脸色一瞬难看,然自莫云璃到来,便不曾瞧上他一眼,这分明便是为他隐瞒城楼上布置一事而怒在心中。
此刻他再出言阻止旖滟二人到莫府去,只会令这个表弟更加和他离心之外,不会有任何改变。楼沧慕眉稍轻皱了一下,遂到底一语未发。
旖滟和凤帝修回到马车中,马车滚滚驶入了文城巍峨的城门,刚行了不远,便再度停了下来,外头响起紫儿的低语声,道:“公主,莲华公主的车驾在当街,挡住了去路。”
听闻此话,旖滟挑了眉,瞟了眼凤帝修,却见他闻声恍若未闻,倒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倏忽望来,长臂一带将她拉进了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瞧我作甚?滟滟可不能怀疑我的清白。”
旖滟却失笑,秀气的眉扬的更高,道:“我说什么了吗?怎有人不打自招了啊,可见当真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