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滟当下嫣然一笑,明艳的令万千繁花为之失色,勾唇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想夸我便明说嘛,这样的大实话,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凤帝修见她巧笑嫣然,大言不惭,轻笑了一声,却正色道:“娘子说的是,为夫受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屋中却满是一派宁馨怡然之气,旖滟玩心一起,换了支狼毫笔沾饱了浓黑的墨色颜料,冲着咕噜一眯一眯的小黑眼睛便点了上去,轻轻一晕,瞬间咕噜色彩绚烂的绿毛小脑袋上便多了一个块黑眼圈,当真是美感全无。
旖滟沾的颜料足,凉冰冰地点在眼睛上,咕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瞪大黑溜溜的小眼睛,受惊地四下乱瞄,半边小脑袋黑乎乎,旖滟瞧了半响才瞧见那黑亮亮的小眼珠,却越发彰显的另一只眼睛贼亮。瞧着它受惊的可怜样,旖滟乐的扔了笔,使劲揉了揉咕噜的小脑袋。
咕噜挣扎两下,逃出魔抓,见旖滟眉开眼笑,一双纤纤素手上沾满了红红绿绿的颜料,登时哀鸣一声便往铜镜前飞去。旖滟见它逃之夭夭直奔镜子,只觉小东西太是通灵,也太是臭美,不由咯咯而笑。
旖滟如今和凤帝修在一起,身上的清冷渐渐消散,却更妩媚、娇俏、狡黠、灵动起来,瞧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凤帝修也跟着丢了笔,好笑地摇头道:“这颜料不好洗,瞧你弄的这一手花。”
旖滟却明眸一转,猛然从罗汉床上弹跳而起,直扑进了凤帝修的怀里,用沾染了颜料的手摸向凤帝修俊美绝伦的脸,道:“夫君生的太好,难免招惹饥渴母狼,我来给夫君修饰一下!”
凤帝修一惊,忙躲闪着,抓了旖滟的手,一翻身将她压在了罗汉床上,好笑地道:“饥渴母狼?我瞧眼前便有一只呢。”
旖滟扬眉,哼道:“好啊,敢说本宫是饥渴母狼,本宫这便饥渴给你看!”
她言罢,主动抬头吻上凤帝修的唇,极尽缠绵。佳人主动献吻,凤帝修眸光一幽,两人正亲昵,谁想咕噜却瞧着铜镜中一团乱,脑袋像调色盘的自己悲鸣一声,爪子在镜面上狠爪了两下便冲床榻上正轻浮自家主子的旖滟飞了过去。
它跳到旖滟后脑处便是一阵乱爪乱扑,口中竟还叫着,“丑死了,丑死了,你这女人!你这女人!”
旖滟正沉浸在和凤帝修的拥吻中,却是被咕噜扑了个正着,瞬间发髻便成了一团鸡窝。凤帝修有时被旖滟闹的哭笑不得时,便极爱拥着她狠狠的道‘你这女人’,他那口气,语调竟是被咕噜给学了个十足。
旖滟推开凤帝修,抬手去拍咕噜,一时间倒不知该恼该笑了,咕噜却素知旖滟的凶狠残暴,左右有了旖滟,它就彻底失宠了,也甭指望主子能给它撑腰。于是,一见旖滟腾出手来,咕噜便尖叫一声,慌乱飞开,一头撞开半遮半掩的窗户便飞了出去。
旖滟见它落荒而逃,小身影瞬间消弭在飘扬着雪花的深灰色天幕间,不由哑然失笑,见外头雪越落越急,便扬声喊了下紫儿。
片刻紫儿便抱着个手炉从东厢房跑了出来,旖滟问道:“去瞧瞧看楼沧慕是否还在院外。”
紫儿闻言怔了下,忙应了往外而去。
楼沧慕这三日少食不眠地在琉璃院外守了三日,便是夜里都未曾离开,只坐在院外的树下盘膝打坐,便是铁打的身子只怕也再难经受今夜的风雪。旖滟虽有心为自己报仇,但她肯救楼青青是有思量在的,倘使闹的太过,和楼府又结新仇,那便得不偿失,白白筹谋一场了。
紫儿须臾便回,却是回道:“奇怪,方才楼将军还守在院外,如今地上两个脚印子还在,人却不见了,奴婢已叫小丫鬟打探去了。”
她言罢,又有个穿绿色夹袄的小丫鬟跑进了院子,道:“紫儿姐姐,奴婢打听到,楼将军刚才离了府门,好像是回楼府去了。”
旖滟不想楼沧慕竟就这样走了,微愕了下,便道:“知道了。”
言罢,却是纳纳地道:“他难道放弃了?还是软的不行,准备要用手段,强逼着我治病。”
凤帝修却道:“他还会再来的。”
凤帝修的话很快便得到了印证,翌日旖滟刚用过早膳,就闻院外一阵的喧哗,接着便见紫儿匆匆跑进来,道:“小姐,楼将军如今在府门口,给小姐负荆请罪来了,如今府中下人们都瞧热闹去了,还一路跟来了不少百姓,外头都闹开了,小姐快瞧瞧去吧。”
旖滟瞧了眼凤帝修,见他扬了下眉,便道:“负荆请罪,我还真没瞧过这等热闹,咱们也瞧瞧去。”
说着站起身来,凤帝修已抬手一挥,卷起一旁衣架上的斗篷裹在了旖滟身上。两人到了府门,果见热闹非常,莫府瞧热闹的下人们一见凤帝修和旖滟携手而来便皆一静,让开道来。
莫府门外,天不亮便有下人将落雪扫地干干净净,然青石板地却湿漉阴寒,冰雪的冷意渗透地面,寒意袭人。却见楼沧慕赤着上身背负荆条单膝跪在地上,挺直的背脊在瞧在旖滟和凤帝修出现时僵了一瞬。
而他四周早便围满了一路跟来瞧热闹的百姓,听到动静,齐齐望向府中,瞧见一袭白裘的凤帝修和穿火红狐狸毛斗篷的旖滟携手缓步而来,一阵静默后,便哄声议论了起来。
“那便是无双太子和霓裳公主?真真长的好看,再没见过更好看的人儿了。”
“这等风采,也只能是无双太子和霓裳公主了,早便闻无双太子俊美天下无双,霓裳公主亦倾国倾城赛过天香公主,如今得见,果不其然。”
“当真是楼大将军派人去杀霓裳公主,霓裳公主才不肯给青鸾郡主治病的吗?这般美人,怎下的去手!”
“你们说霓裳公主可会以德报怨为青鸾郡主治病?”
“没听说过霓裳公主懂医术啊,青鸾郡主那病伤在脑子,当真治的好?要我看,说不定是故意放出风声要羞辱楼大将军,谋命的仇哪是说忘就忘的,这霓裳公主可不像以德报怨的人。”
“谁说的,听闻在中紫国,那萧氏女不知廉耻抢了霓裳公主的未婚夫,萧氏被抄家时,霓裳公主还曾为其女眷解围。那随州水患,霓裳公主更是爱民如子,亲力亲为地救治灾民,中紫国的百姓都说她是天宫的仙子落了凡间,专门庇护中紫的呢。”
……
议论声杂七杂八地响起,旖滟随意听了几声,便浑不在意地将目光落在了单膝跪在那里的楼沧慕身上。楼沧慕前往中紫时,一直不曾和她打过照面,旖滟头一回见他便是前两日在文城的城楼之上。
兵戈相激,在那种氛围下,楼沧慕身上高傲的贵胄之气更为彰显,这样一个傲气的男人,为了生病的妹妹竟能当众丢弃尊严,跪在此处,负荆请罪,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合格的大哥,有令人敬重的一面。
旖滟目光清澄瞧着楼沧慕,尚未辨明他是当真已悔,还是为了妹妹逼不得已在作秀,凤帝修便将她一扯挡在了身后,显然不愿她多瞧赤膀的楼沧慕一眼。旖滟心下好笑,凤帝修却已清声道:“楼大将军这是做什么?何至于此。”
楼沧慕抬起头来,目光幽沉却好不躲闪地瞧向凤帝修,道:“当日在下只因一些小事便有除掉霓裳公主之心,且还付诸了行动,如今引得兄弟反目,兄妹离心,反又连累了妹妹不能得到救治,在下已是懊悔莫及,特向霓裳公主请罪,恳请公主能原谅昔日糊涂之举。”
凤帝修却扬眉一笑,道:“楼大将军此言实在太过严重,我等皆蝼蚁之命,担待不起楼大将军的悔意。昔日,我等于楼将军不曾相识,大将军去是说杀便杀,此等魄力着实令本宫都敬仰之,如今又何必为令妹丢掉此魄力?哦,本宫却是忘记了,许在这世间唯令妹一人被视之为珠宝,自是不同。”
楼沧慕这两日不曾好好休息,身子虚弱,此刻又衣着单薄,脸色早已苍白,听闻凤帝修的冷嘲,他俊面愈发白若冰雪,却道:“当日确乃在下之错,可家妹无错,还望公主和谷主医者父母心,莫牵连无辜,为家妹治病。在下做什么,只要能抵当日之过,皆愿一试。”
依楼沧慕的傲气,能忍受凤帝修如此冷言还态度歉然,已是不易,然凤帝修却冷笑一声,道:“呵,当日若非我的滟滟命大,此刻已命丧黄泉,便是穷尽天下,我再难寻她,岂是你一句错了便是抵过的!她不是什么大夫,少拿医者父母心这等话来逼迫于人。楼将军回吧。”
楼沧慕被凤帝修如此咄咄逼人的话,骂的无以言对,竟是豁然拔出一只匕首来,二话不说便扬起一道寒光,直向自己的胸膛刺去。他此番举动极快,众人瞧清时,齐齐抽气,有那胆小些的已是闭上了眼睛尖叫起来。然就在那匕首要捅进楼沧慕胸膛的电光之间,只见一道白色的绢带倏忽飘去,紧紧缠上了楼沧慕握着匕首的手腕,生生拉住了他的动作,接着响起一个清雅的声音。
“楼将军请回吧,令妹的病,本宫会尽力而为。”
众人望去,却见台阶上,凤帝修依旧身影挺直,冷眸瞧着。然而被他挡在身后的旖滟却不知何时已下了台阶,正正站在楼沧慕三步开外,身子微倾,手中正握着那白绢。
☆、181 美名
凤帝修和旖滟一向都是共同进退的,楼沧慕倒没想到今日旖滟竟会罔顾了凤帝修的意思阻拦于他,他本也是用此一刀来抵消旖滟心中气恨,既动手便也做好了自伤的准备。
他这自伤的一刀因是为了消解仇恨,故此刺的地方虽不是要害,但却用上了内力,这一刀下去势必血溅当场,起码要卧床静养数月。胸膛已感受到匕首的锋芒,可就在刺痛传来的前夕,旖滟却这样适时地阻止了他。
楼沧慕抬眸瞧着近在咫尺的旖滟,这是他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瞧这个女子,她神情清冷,冰雪般白净的肌肤,黑曜石般清澄的眼眸,柳月如画的黛眉,樱红花瓣般的菱唇,容颜因反射着落雪的寒光,愈发美丽,皓洁若明月一般。
瞧着她手中紧紧拉着的白绢,楼沧慕心头蓦然涌动出奇怪而复杂的情潮来,一瞬头脑微空,旖滟的话入了耳,竟是一瞬都未意识到她说的什么。
而旖滟言罢,瞧了楼沧慕一眼便松开了手中白绢,又道:“青鸾郡主还依靠将军,将军纵然有心一命换一命,用自己之命来换本宫消气,好为青鸾郡主治病,可倘使楼将军有个好歹,青鸾郡主即便病愈也不得幸福。天寒伤身,楼将军且回去整装吧,稍后再详谈治病之事。”
楼沧慕方才的一刀直捅向心房附近,凤帝修和旖滟这等武功高强的,自然能看出,那一刀下去并不会取楼沧慕性命,可围观的百姓们却不知道啊。
他们听闻旖滟的话,只当楼沧慕是真的要自杀谢罪,换取旖滟为楼青青治病,登时便惊地议论起来。
“早便听说楼大将军待妹妹是如珠如宝,如今亲眼所见,果真如此。”
“青鸾郡主真是有福气,哥哥用命换其平安。”
“说的是,好在霓裳公主心底善良,若不然咱们天宙岂不是要少个护国大将军。”
“真没想到霓裳公主竟能以德报怨,早听闻霓裳公主善良像仙女一样,果不其然。”
“是啊,这样看,霓裳公主岂不是救了楼大将军一命?她再治好了青鸾郡主的病,当真成楼府的大恩人了。”
……
旖滟不过是阻了楼沧慕自伤而已,可瞬间便被百姓们认定是旖滟救了莫云璃一命。且相信,此事很快便会传遍了整个天宙,旖滟的美名亦会随之而远扬。
旖滟对四周的议论声早有预料,说罢,她冲楼沧慕点了下头便转身向凤帝修走去。凤帝修面色沉冷,却是二话不说,一甩广袖,转身而去。
有百姓见此,还大声劝道:“霓裳公主令人敬服,无双太子千万莫生她的气啊。”
旖滟闻声勾唇一笑,快步追凤帝修而去。楼沧慕凝视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身影,眸光却是轻闪了下,唇角溢过一抹自嘲的笑意来。
旖滟尚未回到琉璃院,却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跑地飞快向她扑来,正是楼青青。
这几日,楼沧慕守在琉璃院外为楼青青求医,特意令下人们将楼青青瞒了个严严实实。加之莫云璃心情低落,楼青青的注意力皆被莫云璃所吸引,竟是对其兄长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此刻府中闹了起来,丫鬟们一时疏漏这才叫楼青青知道了楼沧慕在府门外负荆请罪的时。
旖滟见楼青青靠近便站定,望着奔地气喘吁吁的楼青青道:“青鸾郡主留步,令兄已回府去了,他很好,为了郡主,他可舍弃性命,倘使本宫能有这样一位哥哥,本宫是宁死都不肯叫他为我担忧挂心的。”
见楼青青明显一怔,旖滟上前两步轻拍她的肩头,又道:“本宫虽不知郡主心中有何心结,但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若然执着于过去,没有勇气走出,却罔顾至亲之人,令他们受到伤害,那当真是愚不可及,难以原谅!”
旖滟说着声音微沉,掌心下,楼青青的身子分明一颤,旖滟余光见她面色苍白,褪尽了血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似有东西破碎开来,将她身子打的摇摇欲坠。
旖滟也不再多言,又拍了她一下便和楼青青擦肩而过,往琉璃院而去。
她身影已踏进琉璃院,却闻身后传来楼青青的声音,“我不想哥哥为我担忧,可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你当真有办法能医我的病?”
旖滟转头,却见楼青青身影单薄站在数步开外,于冬日清寒的冷风下,瑟瑟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旖滟回身走至楼青青身前,冲她蓦然一笑,肯定的道:“只要你信我,我便定能治。”
旖滟的笑容明灿,神情说不出的自信,口气更是笃定无比,楼青青眸光微闪,终是道:“请你帮我。”
半个时辰后,琉璃院中,紫儿将一杯清茶轻轻放在楼沧慕身边的茶几上便悄然退了下去。楼沧慕此刻已换了一身暗紫色衣边儿滚金狐毛的锦袍,俊面已恢复了些许血色,温雅地端坐在旖滟的右手边,而旖滟的对面却坐着一身月白家常服的莫云璃。
除却二人和端着茶盏细品的旖滟,屋中再没了旁人。见紫儿退下,莫云璃便迫不及待地道:“不知霓裳公主要如何给家妹医治?家妹的病当真能痊愈吗?可是需要什么珍奇药材,不管多难觅,公主也只管言明,我必提早安排,寻得良药。”
旖滟既已决定为楼青青治病便不再为难楼沧慕,放下茶盏,却道:“楼青青的癔症我确有办法医治,且若病人愿意配合,这病是有机会痊愈的。只要以后不再受到大的刺激,家人也多注意,可保不再反复发作。只是有一点,这病需慢慢的治,急不得,倘使过急反会适得其反。”
楼沧慕闻言神情先是一松,接着却又微拧起了剑眉,心一沉,可随即他脸上便又有了几分笑容,道:“无妨,无妨,只要青青能痊愈,久些也无关碍。她病在头脑,这般疑难杂症有救已是万幸。”
莫云璃见楼沧慕显然有心想问时间,可又似怕问了,旖滟会多想,便生生按捺住了,不由心下一笑。何曾见过楼沧慕这般小心翼翼,只怕是对皇帝,也没这样忌惮谨慎过。
他轻勾了下唇角瞧向旖滟,问出了楼沧慕想问而又不敢问的问题,“却不知要治多久方能见效?”
旖滟扬眉,道:“少说也要近一年。”
楼沧慕原已做好准备,心道只怕三五年,甚至更久,方可治愈,如今听闻竟只需一年便可,他惊喜一瞬反倒有些狐疑起来,道:“青青这病已有六年之久,这样的顽疾,竟只需一年便能治好?”
旖滟扬了下眉,眸光清澄望向楼沧慕,楼沧慕举止便有些无措起来,忙摆手道:“我不是怀疑霓裳公主,公主千万莫误会。”
莫云璃在一旁瞧的莞尔一笑,旖滟不过听到楼沧慕问话,礼貌性地看向他,见他竟紧张局促起来,登时心头大乐,暗道果真不管何时,医生都是大爷,她眯起眸子来,道:“楼将军若非真信本宫,楼青青的病本宫只怕治不得。”
楼沧慕见旖滟沉下脸来,说出此等严重的话来,惊地忙站起身来,作揖道:“是我说话未经思索,我只是太过惊喜了,绝没怀疑公主的意思。”
他言罢,忙又去瞧莫云璃,想冲莫云璃使眼色,令他帮忙缓和气氛,望去却见莫云璃正一副悠然地笑望着他。楼沧慕一愕,就听旖滟一声轻笑,他抬头却见旖滟早没了方才沉肃的模样,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用手撑着脑袋笑意莹莹的瞧着他。
见他望来,她挑起秀气的柳眉来,瞪起明净的美眸来,道:“原来在楼将军的眼中,本宫不光是不值得信任的,而且还喜怒无常,毫无容人之量,并且容貌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畏。若不然,本宫尚未说话,怎就吓得楼将军如此惊慌失措呢。”
楼沧慕这次却瞧的清楚,旖滟眸中笑意盈盈,根本就没有怒气,方才显是在捉弄于他,如今更是佯怒罢了。
平日若有人敢如此戏弄于他,楼沧慕只怕早将其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可旖滟做来,他却不曾感受到一星半点的恶意,更因她眉梢眼角跳跃的狡黠明快而心情一畅,心头的担忧瞬时一扫而空,俊美的面容上也不觉又了笑意,又是风度翩翩,姿态从容地一揖,道:“公主冰雪聪明,万望明鉴,在下可当真没那个意思啊。公主也但请莫妄自菲薄,公主无论性情还是容貌,皆令人折服,万万不会吓人。”
旖滟轻声而笑,大言不惭,道:“算你长了一双慧眼!”
莫云璃岂能瞧不出旖滟是有意缓和气氛,闻言扬声而笑,楼沧慕也跟着清朗一笑,瞬时花厅中的气氛便松快和谐了起来。
旖滟并非对楼沧慕已毫无芥蒂,不过是既要给楼青青治病,便必须和她最亲近的哥哥搞好关系,不然会影响到楼青青对她的信任和依赖,这对她治病无助。旖滟做事,从来讲究效率,一旦认准目标,为达目的,一切皆可让步。
待楼沧慕再度落座,旖滟方道:“只要你们肯配合我,一年,我有信心治好她。只是我待觐见过英帝之后便要回国,彼时只怕需要青鸾郡主于我同行。”
楼沧慕闻言一愕,道:“青青到中紫国去?这怎么能行,便不能公主留下药方……”
他话未说完,旖滟便打断,道:“青鸾公主的病,药物治疗并不是最主要的,需我给她做心理治疗和行为治疗,必要时配合催眠术,这些除了我,只怕再无第二人能为她治,且这些即便我肯教,也并非一时半刻便能学会的。所以,这一年,青鸾郡主必须和我呆在一起。并且,令青鸾郡主换个生活坏境,四处走走,看看这一路的山河,对她的病情也是极有好处的。”
旖滟言罢,楼沧慕不由拧眉,道:“主要的不是吃药?何谓心理治疗和行为治疗?”
旖滟简单地为楼沧慕介绍道:“青鸾郡主的病起源于精神刺激,按你们的理解,可视其为一种严重的心病,心病自然还要心药医。所以吃药并不是最好的治疗办法,得寻找引起她这病的病源,通过疏通,细致的开导,慢慢消除她的不良情绪,多多给她做心理暗示,激发她对生活的热情等,待心结解开,方能病愈。所以我说,药虽是要吃,但却并非主要的。”
莫云璃闻言倒面露新奇,道:“多疏通,开导,青青这病便可治?这些年我们也都极关心她,试图解开她的心结,可却毫无见效,且常常弄巧成拙,反倒刺激到青青啊。”
旖滟勾唇一笑,扬起眉来,道:“你们不行,却并不代表我也不行。这心理治疗听上去简单,其中却极有学问,不比开药方,望闻问切来的简单,不懂其中关节,不知分寸,弄巧成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旖滟的话令莫云璃双眸微闪,似有所悟,遂一笑,道:“我信霓裳,来日霓裳离开文城,璃陪同青青同往中紫治病便是。”
莫云璃这般说倒令旖滟一愣,遂含笑道:“如此甚好!”
楼青青最在意的人便是莫云璃,且其只有在莫云璃的事情上才会特别容易情绪错乱,旖滟的直觉,问题多半就出在莫云璃的身上。莫云璃能随同前往中紫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楼沧慕显然也未想到莫云璃会如是,瞧向莫云璃的目光一瞬感念愧疚,接着才道:“阿璃的心意为兄领了,只是青青是我的妹妹,她从未离开过家,要陪也是为兄亲自陪同。”
莫云璃抿唇,道:“当次之时,你离得开天宙?皇上也不会允你挂帅而去,倒是我,我离开了,父亲多辛劳两日便是,此事无需再言。”
楼沧慕一瞬沉默,旖滟却已道:“先说说青鸾郡主的病因吧,她到底经受了什么才会生病的?”
她一言,屋中气氛微变,楼沧慕二人皆沉寂下来,莫云璃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外头紫儿却匆匆而来,道:“公主,天宙皇宫来人了,英帝在宫中举办午宴,要接见我中紫使臣,为无双太子殿下接风,如今宫中来接公主和太子的马车已到了。”
☆、182 大结局 一
天宙国的皇宫较中紫国自然是更为恢弘,经过一场初雪,红墙愈见色彩鲜明,高耸巍峨,明黄的琉璃瓦被头顶白花花的阳光映地熠熠发着金光,彰显着宫廷所独有的华贵气派。
旖滟带着中紫国的使臣到达举办国宴的御花园时,开着各色梅花的御花园已热闹非常。梅香交织着酒香,倒是一派怡然。旖滟等人抵达文城已有数日,英帝却迟迟未有表示,听闻是病了,可早朝却未曾耽误,可见是有意地晾着旖滟等人。今日突然举办国宴为凤帝修和旖滟接风,这令旖滟直觉定和早上楼沧慕负荆请罪有关。
英帝八成已听闻了那事,这才不能再放任他们不管。毕竟楼沧慕手握兵权,楼府和他们交往过密,怕并非英帝所乐见。旖滟不欲在天宙国多做逗留,然英帝却迟迟不肯召见,她将给楼青青治病一事闹的沸沸扬扬,有一方面,也是借此逼英帝早日退让。
如今得偿所愿,旖滟心情极佳,一面脚步从容轻快地和凤帝修一起跟着引路宫女往御花园走,一面欣赏着四周冰雪初霁的景致,听莫云璃时而讲解下风景,惬意极了。
而楼沧慕也随在一旁,虽是默默无言,脸上却也挂着春风笑意。这样一行四人,皆是钟灵毓秀,风采出众,莫云璃和楼沧慕时常入宫倒还罢了,凤帝修和旖滟却是引得一路宫女太监纷纷侧目,见两人当真若传言中一般,浑然天生的一对璧人,多流露出钦羡神情来。
而那些同样前来赴宴的官员及家眷们瞧见此幕,却皆心中一触,有天宙大将军和少年丞相这一文一武表明了态度,他们又怎敢再轻易地去寻中紫国使团的麻烦。
“天盛国无双太子,中紫国霓裳公主到!”
中紫使团进城是在入夜,天宙国的众大臣权贵对旖滟和凤帝修皆是久闻大名,而不得见。如今国宴,接到宫中赴宴旨意便早早而来,翘首以盼。随着唱名太监悠扬的报声,瞬间梅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四下疏忽一静,连风吹梅瓣飘落的声音似都可闻。
众目睽睽下,旖滟和凤帝修并肩走来,凤帝修依旧是一身雪白锦袍,衣襟上绣着的银丝绣竹在阳光下微微闪光,一件白狐裘斗篷着在外,白狐毛映着丰神俊朗的面容,当真是公子如玉,贵气天成。
而他的身畔,旖滟一袭明紫色的衣裙,竟是简单的连绣花都没有,唯衣襟口和腰带镶着代表身份的明黄色宽边,简单的衣衫,却将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强势气场更加大气地凸显出来。映着那修眉联娟,明眸善睐,只让人觉得瑰姿艳逸,倾国倾城的佳人也不过如是。
这样的两个人并肩缓步而来,竟是叫人有皎若太阳出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之感,那种和谐,那种相配,令人忍不住惊叹的同时,也衷心祝愿他们能白首偕老,一直这般携手并肩地走下去。
苏华楠也已到场,因英帝还不曾到,故苏华楠坐在最高处,眼见此景,她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瞧见凤帝修那无双的容颜,瞧见他和旖滟那般和谐地缓缓走来,依旧忍不住将手中的杯盏捏的紧紧。
苏华楠的目光实在太具敌意,旖滟想忽视都难,她明眸一转,沉静地对上苏华楠的,无视她眸中正熊熊燃烧着的嫉恨,冲她挑唇一笑,端庄大方,和善温雅,在此时的苏华楠眼中,却是绝对的挑衅和漠视。
苏华楠气的咬牙,见莫云璃和楼沧慕竟也随着旖滟二人入场,当下便又眯了眯眼,随即便转开了视线,扬声笑道:“贵客到,还不快引无双太子和霓裳公主入座。”
宫女闻声忙福了下身应是,旖滟和凤帝修落座,苏华楠方道:“时辰也差不多了,本宫去请父皇和母后。”
她言罢冲旖滟二人含笑点头,这才一甩广袖起身而去。这几日苏华楠表白被拒一事已是传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此刻大家见苏华楠待旖滟如此和善,越发觉着今日必有好戏。
片刻,苏华楠便陪同着英帝和皇后徐徐而来,太监高声禀过,众大臣夫人们便纷纷跪下行礼。旖滟并非天宙国人,自用不着如此,却也带着中紫国使臣们站起身来,微微欠身以礼,而凤帝修却只是站起身来,挺拔地站着。
“平身。”
随着英帝威沉的声音,旖滟抬眸瞧过去,却见英帝和苏华楠倒是肖像了七分,似察觉到旖滟打量的目光,英帝骤然望过来,目光说不出的锐利,转瞬却笑着道:“朕偶感风寒,怠慢了贵客,无双太子和霓裳公主该不会见怪吧?”
凤帝修闻言亦笑容温雅,道:“英帝陛下忧国忧民,龙体有恙,还能抱病为我二人接风洗尘,已是感激不尽,又何谈见怪。本宫观英帝虽气色不错,但眉眼间却依旧有病态,只此观看却也难确定病情,不知本宫可否为陛下诊脉?”
凤帝修的话令英帝摆手一笑,道:“朕不过是偶染风寒,今日既是为两位接风,又怎能再劳无双太子为朕把脉?”
一旁坐着的皇后也道:“无双太子能让药给本宫,治本宫的病已是感激不尽,陛下龙体已有太医细细调理,并无大碍,来人,歌舞!”
随着皇后的吩咐,一群衣着单薄的舞女飘然从梅林深处踏歌而来,她们脸上画着精致的桃花妆,个个身段窈窕,在这冰雪天,竟皆赤足而武,身上的纱衣绣满了梅花,随舞步飞扬,若漫天梅花飞落而舞,倒是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歌舞声声,苏华楠笑着举杯,道:“本宫瞧霓裳公主满脸不屑,难道是瞧不起我天宙的歌舞?”
旖滟瞧了眼那群舞女,对她们的楚楚动人的舞姿,并不感兴趣,只觉冷的慌,刚垂眸不想就听到苏华楠挑衅之语,她抬眸满脸惊讶,却道:“莲华公主何出此言?此舞美甚。”
苏华楠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言,转瞬,舞女们一曲告终,纷纷退下,苏华楠方又道:“母后得无双太子让药,方能安然如故,今日本宫愿当众抚琴一首,算是聊表感谢之意。”
皇后当即便笑着道:“楠儿此举甚合本宫之意,来人,速速备琴。”
莫云璃听闻此言却是眸光一沉,瞧了眼苏华楠,又略带担忧地看向旖滟,见旖滟和凤帝修坐在一起,而凤帝修表情平静,他微抿了下唇,也未曾阻止。
凤帝修见宫女已抱着琴走向苏华楠,却侧身冲旖滟低声道:“一会儿若有什么不妥便到我身后去。”
苏华楠要当众献琴给凤帝修,旖滟只以为她对凤帝修还不死心,要展现才能,如今听闻凤帝修的话,她想只怕不止如此,挑了下眉,却笑着道:“怎么办,我一向没有躲在人身后的习惯呢,即便那个人是你,可我好似也不大乐意呢。”
凤帝修不由宠溺一叹,这才道:“莲华公主习得一种内力名唤琴狱音功,是一种音波功,可将内力汇于琴音之中,通过琴音伤人索命,对内力薄弱之人,颇有几分威力。莲华公主自幼习武,内力已有所成。”
旖滟闻言眨了眨眼,倒明白过来,这音波功发出,便是两人内力的对抗,凤帝修的内力远远高于苏华楠,自不怕被她琴声所伤,然她习练内力却不足一年,凤帝修岂能不担忧。
而苏华楠要弹琴,不过是冲着她来的,既如此,旖滟便更不会躲了,当下面露兴趣,道:“这般神奇,那我可要好好领教一二了。”
见她如是,凤帝修也便不再多言,左右旖滟就在他的身边,他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
那边,苏华楠见凤帝修倾身和旖滟低语,目光微冷,讥诮一笑,手指已抚上了琴弦,随意拨弄了一下,却蓦然抬眸冲旖滟一笑,道:“本宫的琴声和寻常靡靡之音略有些不同,霓裳公主可要换个位置?”
旖滟倒不想苏华楠会明言此话,见她神情傲然,眸中似笑非笑,便知这是苏华楠的直面挑战了,她扬眉一笑,眨了眨眼眸,道:“这样啊,既然莲华公主一片好意,那本宫便不推辞了,暂且换个位置吧。”
旖滟说着便站起身来,苏华楠是料定了旖滟对她的挑衅必会接下,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这才有方才一问,一会儿旖滟受不住琴声,那也是她自找罪受,怪不到自己的头上,可她哪里想得到旖滟竟一口便应下了。
她的音波功便像发出的剑招一般,只能冲着一个方向而去,用内力弹琴,琴声更为悠扬,更震慑人心。她冲凤帝修用内力弹琴,左右上不到凤帝修,旖滟和凤帝修坐在一起,被琴声所伤,也可说是她自讨苦吃,不关她的事。可如今旖滟离席,要坐到它处去,那苏华楠一会儿弹琴便不好再用音波功去攻击旖滟了。这般,她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苏华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旖滟站起身来,眸光几分嘲弄地扫了苏华楠一眼,却又笑着道:“哎呀,已经没有空余的位置了啊,那岂不是还要劳烦宫女们忙乱一场,打搅莲华公主殿下抚琴便不好了,罢了,本宫还是就坐这里吧。”
说着,旖滟便又自顾自得坐了下来。
她这一番举动,摆明了便是在逗苏华楠,苏华楠气的浑身微抖,偏又不好说些什么。半响,她方才平复了心头怒气,缓缓一笑,几分傲慢地道:“听闻霓裳公主也是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如此,一会儿还请霓裳公主多多指教。”
谁不知道旖滟原有中紫国第一草包美人的称号,虽则自君卿睿退亲那日,她性情大变,既不结巴了,人也通透多智了,但却从不闻她在琴棋书画上表现出任何的才能来,反倒是在中紫国的国宴上,她曾坦言不会下棋。
如今苏华楠非要说旖滟多才多艺,在众人听来,却是当众嘲弄讥讽旖滟是个草包罢了。旖滟却只淡淡一笑,一派悠然地端坐在凤帝修身边冲苏华楠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竟好似承了苏华楠的话一般。
苏华楠低头冷笑一下,十指缓缓放在了琴弦之上,她深吸一口气,真气刚在丹田凝聚,正要拨弄,就听旖滟突然大叫一声。
“莲华公主且慢!”
苏华楠被打断,只觉旖滟是故意逗弄于她,不由面色微冷盯向旖滟,旖滟却嫣然一笑,道:“数日前,本宫于公主曾约定了一场比试,今日公主既要抚琴,不若我二人便在这音之一道上比个高下,如何?一局定胜负,也爽快干脆,公主敢不敢于琴棋书画皆通的本宫比试呢?”
苏华楠倒没想到旖滟竟会在此时提出挑战,那比试她本是另有安排的,然如今旖滟既提了出来,苏华楠便也心思微动。
旖滟的内力远远不如她,她又精通音波功,将内力灌注琴音,她有把握重击旖滟,受了内伤,莫说是和她比试,她要叫盛旖滟站都站不起来!
旖滟提出比试,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自不量力,苏华楠想着,扬眉一笑,道:“霓裳公主倒也是痛快之人,既然如此,本宫便却之不恭了。”
她这次乖觉了,也不问是由谁先演奏,便手指抚上琴弦,飞舞了起来,打定了主意,先用音波功伤了旖滟,连她弹奏乐器的机会都不给。
苏华楠的琴声没有舒缓的前奏,琴声一起便是大开大合,若一群惊雁鸣啸而起,曲调一波比之一波更高,扶摇直上,疾风骤雨般的琴音,登时便叫人眼前浮现出刀光剑影,似瞧见了夜幕下伏兵四起,正神出鬼没的逼近,那琴声再高,眼前便又浮现千军万马厮杀激战,血雨腥风的骇然情景来。
琴曲本就营造出一股紧张,恐怖的气氛,偏苏华楠又用上了内力,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杀气和锋锐,震人耳膜,一道道音波仿若剑戟划过,一波高过一波地尽数向着旖滟和凤帝修所坐之处涌去。
这样的琴声,确实震慑人心,可吃不住琴声中内力所压的人,难免坐立不安,痛苦难抑。纵然琴音中的音波功尽数朝着旖滟和凤帝修而来,四座的大臣们也有极多人已是冷汗直冒,而那些弱质的女眷更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旖滟见苏华楠果真如凤帝修所料在琴音中灌注了内力,暗自运气,抵挡着震荡而来的内力。苏华楠果然也并非浪得虚名,她的内力强势而绵长,纵然旖滟天赋过人,内力已有大成,但面对苏华楠却是毫无一点胜算可言。凤帝修尤面不改色,悠然自得,旖滟的面色却已微微发白。
见此,凤帝修正欲伸手将强大的内力灌输给旖滟,岂料旖滟却蓦然一笑,率先扬声,道:“此等琴声,绕梁三日,着实令人技痒,欲相和一二。”
旖滟说着,臂弯搭着的明黄色长披帛已是陡然丢出,若灵蛇一般,那披帛直探向对面坐着的楼沧慕,轻而易举便勾住了他挂在腰间的一根紫玉短笛,一扯一带,眨眼间,旖滟手中已多了一根紫玉笛,她扬手冲楼沧慕轻轻一笑,道:“借笛子一用。”
说罢,旖滟抬手将短笛凑至唇边,静下心来,闭上了眼眸,气息平稳地吹起了笛子。于苏华楠的琴声不同,旖滟的笛声曲调悠远而婉转,像是从天的另一头隔着云端传来,可那笛音的穿透力却又丝毫不比苏华楠的琴声弱。
美妙的笛音自澎湃的琴音中丝丝缕缕透出,令人眼前豁然一变,似高山流水,似空谷鸟鸣,旖滟的双眸闭着,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恬静和安然和苏华楠一身的沉肃冷凝之气浑然不同。
她的气质似也感染了笛音,那笛声中透出的宁馨,恬静,安适之感也一点点增强,慢慢飘扬于整个梅林之间。旖滟的笛子,吹的不仅技艺娴熟,且已有了灵魂。楼沧慕擅笛,一支短笛从不离身,饶是他自以为笛声已独步天下,今日听到旖滟空灵非常的笛声也忍不住双眸一亮,心下震动,暗暗自嘲一笑,只觉往日当真是坐井观天,太过自大了,如今方知天外有人。
而苏华楠眼见旖滟夺了楼沧慕的紫玉笛本是不屑,哪成想旖滟的笛音才起了片刻,她便感受到了压力,那笛音听着细弱飘渺,偏偏丝丝缕缕若缠住了她的琴声一般,且每一个音调都像是刻意在搅她的琴声一般,半点也不合拍。这样也就罢了,旖滟竟似提前便知晓了她琴声的走向,好好的琴声竟是被打地有些七零八落起来。
笛声悠扬再度攀升,苏华楠指尖一跳,已是乱了一个音节,而旖滟的笛声却丝毫不受琴音影响,依旧悠悠扬扬地继续着。
苏华楠一处错,再凝神动指时便发现越发难将曲子衔接流畅了,接连又错了数个音,而笛音也趁势占据了主动,愈发若魔音一般,不断穿透苏华楠的耳膜。更为古怪的是,她发现那笛音入耳,像能生出回音一般,竟令她精神慢慢涣散起来,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她的面色已有些发白,额头也微微有了些汗水。
旖滟虽闭着眼眸,可从乱了节奏的琴声中却已洞察苏华楠的窘迫。她没有音波功,但却不代表她不会音控之术。最早她前往君卿洌的东宫便曾用一片竹子吹奏对东宫暗卫进行催眠。用曲音催眠,一向是旖滟的强项,为这项秘术,她曾苦苦练了十数年。
笛音悠悠,在场的众人已不知不觉沉醉在笛声中,在哗哗流水声中,在悦耳鸟鸣声中,他们似看到了悠悠的白云荡过天际,似感受到了暖暖的阳光抚上肌肤,暖洋洋,懒洋洋,渐渐的琴音已是不可闻没,眼皮也似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缓缓跟着旖滟闭上了眼睛。
莫云璃是在晕晕欲睡之际便察觉到那笛音不对劲的,他骤然心头一凌,甩了下头,运气平复了下被搅乱的心绪,这才抬眸瞧向旖滟,见她依旧恬静地坐在那里吹着笛子,并不见一点异常。他目光中闪过惊异和赞叹,随即却又划过楚痛和涩然。
她总是能令人惊艳,他早便知道的,也因此在她再度展现令人惊叹的才能时,他心中的不甘和涩然便再度翻涌而出。
莫云璃神情黯然,却猛然感受到一道不悦的目光,他眸光一转,正和凤帝修盯视过来的锐利目光碰了个正着。莫云璃并不惊慌,只淡淡冲凤帝修报以一笑便随意而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凤帝修早便瞧过旖滟用敲击瓷杯的声音催眠盛易阳,方才旖滟的笛声响起,他便已察觉到那笛声和当日旖滟敲击杯盏的声音有异曲同工之妙,因心有防备,自然不曾受到笛声影响,倒是场中最清醒的一个。故此他也将莫云璃瞧向旖滟的那痴迷倾慕目光给捕捉了个正着,见莫云璃对上自己的目光,竟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丝毫没有觊觎别人女人被抓的尴尬和狼狈,坦荡的令人气堵,凤帝修不由冷哼一声,面色微沉。
莫云璃移开视线,随意一望,却见国宴之上,竟是众人皆已受催眠曲的影响闭上了眼眸,莫说是英帝,便是武功高强的楼沧慕也闭着眼,陶醉在曲音之中。莫云璃不由惊骇,双手微握。
而苏华楠的琴声早已因精神涣散而难以为继,琴音越来越乱,根本影响不了悠然绵延的笛声,一败再败,她似不甘认输,勉强抵挡着旖滟的催眠术,用尽心力拨弄着琴音,额头上的青筋已是隐隐爆出。
见苏华楠眉宇一拧,手上骤然用力,莫云璃一惊,暗道不好。随之,他尚未喊出声来,一是铮然一声骤响,划破耳膜,尖锐地割裂笛音,惊醒了晕晕欲睡的众人,与此同时,苏华楠手中的琴弦应声断了四根,而她自己也因气血逆转,内力反噬噗地一下吐出一大口的鲜血来,血溅琴案,刹那令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