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完了。他出门买烟,见小卖部门口都贴了同样的寻狗启事--硕大的狗头瞪着他。他不敢看,想到自家阳台上吊着的那个狗头,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买完烟,他飞快地走了。
约好是十点钟,还剩一个半小时。拿塑料袋包了狗头,真有些想按阿三女人的意思,死狗也是狗,多少换点钱--想想罢了,真要这么做了,只怕会被那小女人打耳光。想着寻狗启事上那笔奖金,连肠子也悔青了。不该牵着狗去阿三家。阿三在上海待得再久,骨子里还是个农民,把人家好好一条沙皮狗当农村的草狗哩,讲出去只怕要笑死一大片。胡小兵想着想着,也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又难过起来。自己天生就该是个穷光蛋,一丁点发横财的命也没有。
他想,干脆回家睡觉算了。被子兜头一蒙,睡到昏天黑地,什么也记不清为止。最好把赵胡子那档子事也忘了,只当那钱还好好存在银行呢。赵胡子说话时两撇胡子也跟着动,胡小兵刚认识他时,觉得他长得像小时候看的美术片里的长胡子仙人,一点儿也不像坏人。他很大方,请客吃的都是大餐,不像阿三,都是老婆打包回来的东西。初时胡小兵对他印象挺好,觉得这哥儿们够义气。他提出合资时,胡小兵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把钱给了他--两万块钱放进信封里,手有些抖抖的,"大哥,钱不多,可也是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赵胡子一把拿过,"放心放心,钱交到我手里,比交到人民银行还稳妥。"他跟着笑,笑得蠢蠢的。那一阵尽做发财的梦了。老娘打来电话,问他过年回不回家。他说回的,问父亲的老咳嗽好些没,要不要他买些虫草带回去,又说买了妹妹最喜欢吃的费列罗巧克力。"家里该用就用,千万别省,钱不是问题--"老娘说他口气像个暴发户,钱还没挣来呢,口气倒大了。电话里,他扳着手指算给老娘听,木材进价是多少,卖出是多少,好几个下家等着货呢,这生意怎么算都不亏,"你们就等着过个好年吧。"
胡小兵掏出皮夹,里面还剩三张一百的和几张零票--他目前的所有财产。自己看着都想笑。比天桥下那些拾垃圾的人好不到哪里去。龟儿子的赵胡子,不得好死的王八蛋崽子--胡小兵骂着骂着,便觉得鼻子痒痒的,也不晓得是天气干燥还是怎的,反正就是不舒服。与此同时,那"寻狗启事"上粗体字的悬赏奖金,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在他眼前定格,微微晃着,他都有些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