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和水吃完了,出去采购了一圈。超市门口的寻人启事还在。像是撕掉又重贴的。他给自己找了顶帽子,把围巾遮住半个脸,做贼似的。周围是越来越有过年的气氛了。窗玻璃上到处都是倒过来的大红"福"字,红红火火的模样。站在人堆里,他感觉自己像块冷冰冰的木头疙瘩,格格不入的。太阳再耀眼再暖和,仿佛也照不到他。
旁边有人盯着他。狐疑的,又去看墙上的头像,"咦--"胡小兵没等他反应过来,快步走了。回到家,一包饼干风卷残云地下肚,再哗哗倒下去一瓶水,胃顿时疼得难受。趴手趴脚地坐在椅子上,像个傻子那样一动不动。
过年终于还是没有回四川。这阵子过得浑浑沌沌的,等回过神来去买火车票,早卖空了。阿三夫妇回老家过年去了。他们一走,就更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除夕晚上买了半只电烤鸡,一瓶黄酒。看春节联欢晚会,屏幕里金碧辉煌、花团锦簇,明星们一个个笑得没心没肺。电烤鸡外皮烤焦了,里面却还未全熟,老板应该是急着收摊回家吃年夜饭,失水准了。胡小兵拆了包鱼皮花生下酒,吃得啧啧有声。
远处已零零落落有些鞭炮声了。还未到十二点,已是迫不及待了。一会儿又安静了。这么看着好像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各家过各家的年,冷暖自知,谁也不管别人的闲事。
吃得一手油,去拿纸巾,才发现纸巾用完了。顺手拿过旁边一张纸,一看,原来是当初找赵胡子的寻人启事。赵胡子咧嘴笑,两撇胡子不知羞耻地向上扬着。胡小兵正手反手,把一手油统统揩在他脸上。
"个龟儿子的--"胡小兵骂。
午夜十二点整。鞭炮以惊人的气势响彻整个城市,炸开窝似的。夜空被染得通亮,像夕阳落下的那刻,红霞密布天边,似是穿上了一件绚烂无比的衣裳。胡小兵把头蒙在被窝里,然而声音却像长了翅膀,直往他耳里钻。辗转片刻,索性不睡了,穿上衣服,到阳台上抽了根烟。
一个长长的流弹似的鞭炮朝他飞来,夹着火光。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让。火光在半空中化作灰烬。"龟儿子的,"他骂道,"放鞭炮还是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