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重点!像个男人!"
我使劲地蹬上几脚,只听见我的鞋子与木地板之间单调的和声。
还有一次,我是听说,爷爷奔到马路上要车子撞他,被车夫骂他"老不死"。
"我是老不死,怎么样?你有本事就把我撞死!"
"神经病!"车夫自认倒霉,把车开走了。
听说爷爷还试过火烧 ,刀砍,投河,服毒……不过都不见效。这一系列折腾曾爷爷、太爷爷、老祖爷爷们都看在眼里,任凭着他,末了只说:
"得了吧,这些别人早试过了。"
看到我,他们又对我说:
"由他吧,他会习惯的。"
果然,爷爷终于习惯了。他不再做什么歇斯底里的事了,只是越来越注重小辈们对他的称呼,特别是我自己的儿子懂事以后,还总把他与更年长的老祖爷爷们搞混,爷爷就生气,冲我发火。
曾爷爷、太爷爷、老祖爷爷们也常劝他熄火:"小辈们哪搞得清啊?我们有那么多?况且老了都一个样。"
"不行,他们一定要分清我们,他们一定要记住我们!"
这件事证明谁也劝不住他,爷爷向来是顽固的。不过有了爷爷的顽固,自然就有爸爸的孝顺。爸爸想出一个法子,他缝了许多布制的臂环,把每个老祖爷爷、老祖奶奶所拥有的直系后辈都写在上面。戴了这个臂环,辈分就不乱了。有的老祖爷爷、老祖奶奶甚至需要两个臂环,都密密麻麻地布满黑点。
有了这个,曾爷爷重新找到了生活的乐趣,碰到我儿子见了他便抓头皮,曾爷爷自豪地为他查臂环。
"哟,我们来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夏文固。"
"文固啊,文固在这里,你看,那么,我就是你的太爷爷!"
"太爷爷!"我儿子早已涨红了小脸,敷衍地叫一声,赶忙和小伙伴玩水去了。
老祖爷爷、老祖奶奶之间也仰赖这个臂环相互认识,像认名片一样。我的爷爷发火的频率减了,现在他每天见人就得作揖打招呼,每每打完招呼,他半是低声谩骂"他妈的",半却一展久违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