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环的发明瘟疫似的传染全城,有些家的老头出门见人就抬起套了个大铜环的手臂,颤巍巍的,却一定要逼别人瞧:
"是我家曾孙帮我刻的!"
才被瞧了三秒,他的手抵不住,便倏地垂下去,呼哧地喘着气。
这下,铁环、铜环、银环、金环……卷起一阵时尚--这些臂环的口碑都不错:
"有了这个,再也不怕走到半路就被刮到天上去。"
"是啊,不用傻呆呆地在天上盼下雨。"
我们家的布环也被扔进了火坑。由于经济拮据的缘故,老祖爷爷、老祖奶奶分别戴上了铁环。戴的方式是有讲究的,原本是个缺口的环,用火烧红了才套到他们手上,冷了铁环会自动封口,死死地扣住他们的手臂。因为以往松松垮跨的臂环很容易被甩出来,走在马路上就好像是套环游戏,说不定踩到一个,或头上飞来一个。有不少人被砸开过头,幸好,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说过,人只会老,不会死。
不过这样的新风尚维持不了多久,正如带副作用的新药总会随时间的推移露出马脚。
曾奶奶的右手和一位老祖爷爷的左手几乎是同一时间脱落的。"哐当"一声,谁也没有在意,不过以为臂环松落了而已,不料这次连同铁环一起掉在地上的是整个手臂,像一截老朽的树枝。他们起先也没放在心上,一是不痛不痒,二是他们约略觉得新鲜,或者他们还讨论过、总结出他们的手臂会像壁虎的尾巴一样断了再长出来。
"说不定还能长出条有血有肉的新手臂呢!"
他们谋划着,盘算着,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新手臂的诞生。
那两天,曾奶奶摆张凳子坐在大门口,无论谁问候她,无论问候她什么,她都一律回复同一句话:
"快长出来了。痒痒的,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太爷爷,连同另外好几个老祖爷爷、老祖奶奶的手臂也脱了,他们也搬来凳子跟曾奶奶坐在一起。
"真是,痒得我不行了,呵呵!"
"嗯,好像以前被蚊子叮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