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当梦醒来时文:鲤编辑部
"民族魂"三个字,覆盖在鲁迅的棺木上,鲁迅就此永远成为了他所不愿成为的那尊偶像。六十多年之后,王朔在那篇引起剧烈争议的《我看鲁迅》里说:"各界人士对他的颂扬,有时到了妨碍我们自由呼吸的地步。"鲁迅重临世上,只怕也有同感。
偶像的作用非常明确:聚集一些人,反对另一些人。无论重点在聚集或反对,总把天下裁为两截。倘若不是手握实权如毛主席,一个人很难承受得起这天下二分之一的重量--向往做偶像的人或许很多,而真做成了的,却可能并不心甘情愿。鲁迅遗嘱说"收敛,埋掉,拉倒","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大约就是怕有此一劫:人虽死了,金身却立在那里,不但自己被曲解,还成为他人的枪棒,在后世闹出沸沸扬扬一大片事情来。
三月,正是学雷锋的月份。作为昔日全国人民的偶像,今天招来的争议也越来越多:关于他的皮箱和手表,关于他捐款的资金从哪里来,甚至他日记和身世的真实性……而维护雷锋者的重点却也不在雷锋本人,而在"雷锋精神"于世风日下的当今,仍有积极的意义。但当雷锋渐渐不再是雷锋,正如鲁迅不再是教科书上比比皆是的那个鲁迅,聚集于他们名下与反对他们的人,在笔战与嘴战中,为了维护与反对便越来越激动,而在激动中又难免有一丝茫然:我们在向何处去,或者我们要回归到何处?是谁引导着我们?
与他们不同,有一些偶像的命运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安稳。与喇叭裤、蛤蟆镜和手提录音机同为腐朽堕落的资产阶级情调标志的邓丽君,如今歌声也登上了神舟七号飞往月球。《一无所有》的崔健今天也在玩HIP-HOP和电子音乐,按某网站的统计,听过《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的人有一万一千多,而听过他2005年的新专辑《给你一点颜色》的只有1900多,差了五六倍。尽管他当年真正打动过的、激奋过的,守在收音机或录音机前大声合唱而不是揣着CD机戴着耳机小声哼哼的那些人,大约都不会到网上去投票--其中包括我们许多人的父辈。无论如何,他还活着,在做自己的事,无论他现在的兴趣是音乐、是推广真唱运动,还是拍电影。
飞上天的不是邓丽君,颓下去的也不是崔健,只是他们的标签,众人塑出的金身,时代造出的偶像。时代从不缺少偶像,不管是哪个时代,但今天的偶像似乎更"职业":昔日的叛逆王朔今天在研究佛经;今天的叛逆韩寒除了赛车与写博客之外,还有拍广告的闲暇;陈丹青在漫谈民国人物;艾未未用一亿葵瓜子象征中国人。在广告里,韩寒说"我和你一样"--韩寒也许可以和"你"一样,但"你"却不可能和韩寒一样。当一个人成为偶像,开始自觉不自觉地站在群羊之首的位置,以自己的方向为众人的方向,以自己的意见领袖众人的意见,就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之梦,如今天的韩寒、陈丹青、艾未未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