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肖虹的传言很多,都是关于她如何发财的。她一开始在西安某商场卖手机,后来去北京几年,回到西安后身价倍增,既开公司又买车。有人说她在北京炒期货发了大财,有人说她傍了大款当了二奶挣了钱,还有人说她搞*演出挣钱了……我一个也不信,我比较相信她是谈了个朋友,只是这个朋友比她年龄大了点,后来感情不和了,分手了,她得到一笔钱,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因为肖虹是个倔强而有主见的女人,她不会把自己当个*一样任人宰割,至于期货嘛,她完全可以继续炒,这两年期货市场这么好,她没有理由退出来,所以我认为她还是谈了一场朋友。
我从来不问肖虹以前干什么,这对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只关心现在的肖虹,她教会了我好多东西,她让我在一次次绝望中有个港湾停泊,可以让我紧绷的神经在最危险的时候放松一点。她可以抓起碟子摔个粉碎,只因为我不听她的话出去喝酒鬼混。我需要肖虹这样的朋友,也只有她才可以骂我,我也接受她的一切责备,我信任她。但是,我们不会结婚。
三十九
老肉说“耍”这个字,意思是用胡子*女人。我觉得以前的人生活节奏慢。他们享受的是过程,追求一种持久和永恒。我没有耐心,所以什么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记得有一次去相亲,我跟那个女的花费在约会见面上的时间有半个月。等到见面时,我对她已经好感全无,当她提出我们去找个地方谈谈时,我直接告诉她,我们不合适。我跟她有什么可谈的呢?
肖虹说,你该找个女朋友了,我说我不需要。我对你们这个种族已经失望透顶了。她拉着我一起去兜风,我们沿着二环路一路跑过去,车速飙到一百四十迈。真他妈过瘾。我当时将所有的烦恼忘得一干二净,我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我也从来没有那么诧异过:我身边一闪而过的景物竟然如此绚烂多姿。我是不是因为速度太快而开始返老还童了呢?我想说的是,我跟肖虹在一起很快乐,很安全。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在我这个烦躁的年代,只有她是冷静的,波澜不惊的。跟着她,我可以试着改变自己,我可以用另一种眼光去审视我身边的人和事,有时候,我真能看出不同之处。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1)
四十
肖虹给我收拾了一间房子,我打算在她那里住一段时间,我需要安心把剧本写完。肖虹的房子有一百三十多平方米,三室一厅,我选择了那间较小的房子,我只是觉得,小一点住着紧凑。她让我把电脑搬进去,给我买了一堆肖邦的钢琴曲,还有克莱斯曼钢琴演奏的中国古曲,比如《茉莉花》,等等。我看着她一会儿跑下楼买个牙刷,一会儿又跑下去买几盒烟,直到最后买来一套绿色的床上三件套,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倒在沙发上喘息。
“肖虹,如果我娶老婆,你可能是首选。”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
“我并不适合你。如果用两首曲子表述我们之间的差异,你就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我则是陕北民歌《大红果子剥皮皮》,你舒缓得桀骜不驯,我紧迫得手忙脚乱。你走进了音乐的殿堂,我则走下了殿堂的台阶。我们就这样挺好,等你哪一天有了女朋友,我一定非常乐意看到。”
“你觉得可能吗?”
“一定。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我点上一根烟,我搂搂肖虹的肩膀,她便将头靠着我肩膀,鼓起腮帮子憋气。这一刻,我发现她也是一个小丫头,不管她平时多么成熟稳重,深藏不露,在特定的时间她首先是一个需要男人呵护的女人。肖虹告诉我说,我最适合的职业就是写作,我最不适合的职业就是进政府部门,因为我为人太直,而且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很容易得罪人。我想问肖虹,这是缺点吗?想了想,我还是没有问她。当然,在我身上正好二者同时存在,我想这是至今我无法明白的一些幕后黑手在捉弄我。
四十一
肖虹教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学做土豆烧牛肉,曾经差不多半个月我们每天都吃这个,因为我总是学不会,为使我以积极的姿态投入到厨艺学习之中,肖虹说我们可以每天做一道菜,直至学会为止。她的这一招并不灵验,因为还没等我吃腻,她一闻到牛肉味就反胃呕吐,于是我说,还是不学了吧,不然会出人命的。于是我们不再做饭。
肖虹还教过我许多东西,比如榨水果汁,做意大利面,有的我学会了,有的我没学会。学会的都是简单的事,而我不愿意做,比如榨汁;没学会的是复杂的事,我压根没学,比如做意大利面条。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从肖虹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肖虹给我留下的最大财富可能是她对人的平和心态。她一直笑呵呵跟我说话,即使批评我也是笑呵呵的,当然,有时候她也能让我大吃一惊,比如摔碎盘子。而她的这种温和处理常常能收到奇效,所以我在她跟前总是表现得像一只温顺的羚羊。肖虹没有什么追求,但是在我的精神世界里,肖虹是不会倒下的巨人。肖虹对我比对她自己好,比如我在接到老肉的婚礼邀请时,肖虹说她应该陪我。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2)
四十二
老肉跟芬妮的婚庆典礼在南二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举行。老肉西装革履的挺像煤矿矿主,满脸富态。他看见我跟肖虹,说要不今天顺便把你的婚礼也办了。我问他今天急着结婚,是不是明天要做爸爸呢?他只笑了笑,估计也快了。现在的效率社会在怀孕上面体现得尤为明显。
再说点老肉的历史。老肉学习很好,高考也考得不错,但是估分时有点失误,最后考到一所三流学校,用他的话来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砖厂里放羊”。老肉开学第一天学会了打麻将,跟宿舍的弟兄三个。当时只是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于是集体转到网络游戏,通宵达旦。网络游戏伴随老肉走过了大学几年,也给老肉带来一份份处分单,直至勒令退学,最后改为留校察看。老肉没有去任何单位应聘,因为学校根本不给他发什么毕业推荐表和派遣证。老肉一气之下撤出学校,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老肉那时的日子十分清苦,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任何一次赚钱的机会,他有时候拿着五块钱去祭台村打麻将,回来时兜里揣着三百元吃烤肉,顺便给那里的小姐捐献一百块。当然,这只是偶尔的盈利。大多数情况下老肉输得连晚饭都没有,于是连续五天不吃饭。
老肉曾在一次酒后跟小姐过夜,天亮后自己不清楚到底发没发生关系,有没有戴安全套。几天后,他的胳膊两侧出现了不同数量的红色斑点,奇痒难耐,他想一定是得了可怕的性病。那时,备受煎熬的老肉放弃了求生的机会,他躺在房子里,看着天花板上日夜不停转悠的吊扇,数一天能转多少圈,我想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沮丧的事情了。他计划过,等自己生疮腐烂时,他会去跳楼。他知道同治皇帝得了性病,腰部化脓,气味熏人,令人作呕。老肉没有等到那一天便被我催着去了医院,医生最后诊断是痱子,乃天气酷热加上空气潮湿所致。老肉当场“扑通”跪在医生面前大哭一场。医生问:“以后还敢去找小姐吗?”
老肉说,打死他都不会跟小姐发生关系。老肉说到做到,他从此再没有找小姐过夜。老肉也再没有去祭台村打麻将,因为那里很快传出赌徒为了十元钱的赌资而将欠钱人一刀劈伤,老肉现在经过那里都觉得那时他真勇敢。后来,老肉认识了芬妮,并在现在的单位表现突出,直接体现是体重飙至二百余斤。
四十三
老肉最漂亮的一首诗出现在大一,表现的是对女人的渴望,发表在校刊上。这里摘引几句:夜漫漫,月无言,唯余泪涟涟。酒醒何处?冷风梳衣冠,衣领配单衫,为你,白两行。
我个人认为老肉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文学青年,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成为诗人。正如大家所知道的,他的文学梦如同中国诗歌的命运一样逐渐沉沦。现在老肉只看书,很少写东西,偶尔写一点也不着边际,让人唏嘘。当他发现别人不对他讲什么道德时,他自己也就不需要对此而负责,于是他坚决地抛弃了一些东西。在认识芬妮前,老肉有一个宏大的人生目标:跟一百个女人睡觉。而且时常扳着指头说“目前完成十分之一”。对此我不作评价,因为这是一个复杂而又让人心酸的标杆。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3)
四十四
我一直不信任老实人的话,我对那些所谓的正经女人十分讨厌。我认为她们都是很虚伪的一类人。我也发现,我这个人很不专一,我喜欢看书,可是在大学老师让看的书我基本都不看。我喜欢写东西,可是当有人向我约稿时,我又烦了,我不想陪他们玩了。我写的农村电视剧叫《左邻右里》,讲述邻居间互帮互助的可贵精神。好几次,我都扔掉钢笔,撕碎稿纸,我讨厌坐在小房子里编那些不可能发生的故事,我认识的农村人为了自家的鸡将蛋下到别人家的鸡窝里打得头破血流,而我偏要在这里编着说捡错蛋的邻居发现一颗鸡蛋颜色与他家的不一样,跑到邻居家送还鸡蛋。我认为这样写有两方面不妥处。第一,它违背了我的意愿,出卖了我自己;第二,无益于青少年的发展,他们很可能从中得出错误的结论,而当他们有一天真正接触到具体事情时很容易被磕得鼻青脸肿,骂我孔二祖宗八代都是说谎专家。我之所以还能继续写,仅仅因为肖虹。
肖虹自从我搬过来一直没有去公司上班,她将公司的所有业务都交给助理打理,她在家专职负责监督我写作。每次当我编得抓狂扔掉钢笔时,她会端来一杯咖啡,给我捏捏背,说:“来,喝点咖啡。”我只有去垃圾桶捡回钢笔重新奋笔疾书。我每写完一集,肖虹都拿去看,然后点着头说“不错”。她告诉我说:“孔二,知道你是多么令我羡慕吗?知道姐最喜欢你什么吗?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可以写东西的,你一定要好好写东西。记着,听姐的话。”
四十五
大鹏终于从福建回来了,一切正如我所想的。他去福建并没有挽回枫玉的心,而是加速了枫玉与别人结婚的决心。枫玉闪电般嫁给了一个同样穿制服的人,结束了大鹏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出乎意料的是,大鹏没有向我哭诉,只是一起喝酒时淡淡地说了句:做自己该做的事,女人如……破鞋,烂了就踢掉。
四十六
我将家庭视为避难所,由于我们自身的脆弱,所以我们需要两三个亲密无间的利益共同体一起共渡难关。这个形式可以是松散的,比如,我与肖虹。我觉得我与肖虹达成了某种共识,构成了另一种家庭。我想说,肖虹给予我的比我给予肖虹的多得多,我得到了亲情,友情,甚至有那么一点爱情的味道,我有了安全,有了依靠。肖虹得到的仅仅是多了一个陪她聊天的人而已。作为陪聊,我应该是非常合格的,因为肖虹说跟我在一起非常快乐。
我时常想,我的要求并不高,我对快乐的追求并不奢侈,我对人生、对社会也并不苛刻,甚至是低微的,可是就连那点可怜的低微的要求也经常无法满足,比如我与漾阳,我们为什么要冷淡下去,我们为什么从陌生到熟悉,最后又陌生呢?突然想起《沙家浜》中阿庆嫂的一句话: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我正是在体会着漾阳走后的那点凉茶。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4)
四十七
肖虹的生活很单一,甚至可以说乏味。她除了吃饭便是看电视,然后睡觉。肖虹喜欢看一些古装片,看累了就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换台接着看,然后到了吃饭时间她便说:“走,孔二,咱们吃饭去,你说,想吃什么?”
我们每天要谈论吃什么,去哪家吃,什么羊肉泡馍,烧烤,回民街,东大街,以及各种小胡同的小吃小摊,我们统统吃了一遍。有时候我们开着车去乡下吃些农家小菜。然后登登山,看看风景。当然,肖虹对历史古迹了解甚少,而陕西似乎遍地都是历史,所以我常常对肖虹说,你有小资的资本,没有小资的潜质。然后肖虹会问我,什么叫小资?我说就是资本家的小姨子呗。她说,我才不信,你在骗我。然后我说我自己本来也搞不懂。
四十八
西安的气温始终徘徊在三十七摄氏度上下,时不时有消防车闪着红灯呼啸而过。我在肖虹那里住了有段时间了,剧本初稿已经写完,交去审核,然后我就可以等着拿两万元的稿费。我说等我拿到稿费,好好犒劳犒劳肖虹,我请她吃大闸蟹。她说大闸蟹有什么好吃的。我说估计好吃吧,漾阳跟人吃了一顿大闸蟹,然后就迷上人家了。
我时刻在判断、选择,比如我与漾阳和平分手,我们都认为已是成年人了,好说好散,撕破脸不仅没有意义,而且更让彼此都不开心。我讨厌要死要活、威胁跳楼等一系列企图证明爱情是全部生命和生存意义的壮举,我认为毫无必要,因为我断定人的聪明才智足可以处理这些再简单不过的基本问题,这是我的期望。当然,人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所以我在分手后一直开着机,我认为买了电话就是这个功效,我不怕有人半夜打电话,我欢迎骚扰,特别是漾阳。好了,我又扯远了,一提起漾阳我就有些犯傻,情不自禁。当然,我相信我这种情况一定会好转,而且比起当初已经好转不少。漾阳在我生命中正慢慢成为一种符号,一种标志,没有其他。
四十九
肖虹没有等到我请她吃大闸蟹的那一天,因为我压根没什么心思去体验大闸蟹所具有的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我被这几个字弄得心神不宁,我去了一趟酒吧,把自己搞得酒气熏天,回到北郊时肖虹给我打电话: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好喝吗?”
“好喝。”
“没叫个陪酒的?”
“没有,质量不够。”
“没有去找个女人?”
“没有,但是我想找。”
“那你去找吧?”
“现在?”
“是,马上。”
“改天。”
“现在,马上,滚。”
我听着肖虹使劲摔上门,肖虹对我说过,第一不要与小姐过夜,第二不要喝酒。两样都很伤身体。为此她在我面前摔过碟子,大概说再这样下去我将完蛋之类的话,我打算搬回我的老窝去。我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肖虹不反对我抽烟,她说作家都抽烟,所以她不反对,而且我搬来的第一天她特意买了烟。我抽完一根烟,然后又点上一根。西安的夜晚也相当燥热,吹过的热风让我非常焦躁。我说过,我喜欢夜晚,我喜欢夜晚的真实,我喜欢真实的自我,所以这样的场景我很熟悉。不管我忘记了什么,那都是阶段性的。比如我忘记了漾阳,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忘记她,她在我心里只是由一条线变成了几个点,越来越明晰的几个点,一旦激活,我马上糟糕。比如我在肖虹这里暂时忘却了所有的无助和失落,但终有一天我将又是一副焦虑样,今天就是。我想的也许比这还多,我掏出电话,一个个找可以与我过夜的男人或者女人。但是一个也没有找到。有的人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所以我们陌生了,我没法在夜晚去打扰人家。那些熟悉的朋友,比如老肉、大鹏、王冉,我不想此刻让他们看见我的无助。回家吧,冲杯咖啡,然后一边喝一边想该怎么过吧。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5)
我起身时,肖虹已经站在我身边,她说她来送我回去。我钻进车里,我没有与肖虹聊什么,因为我觉得此刻并不合适和她一起聊天。肖虹将那些钢琴曲一并拉回西延路。肖虹临走前说将车钥匙和她家的钥匙留给我。
“你要出远门吗?”
“是的。”
“去哪里?”
“北京,有点事情,几天就回来了。”
“必须去吗?”
“非去不可。”
我没有再问,北京是一个更大的都市,那里的事也应该是更大的,北京遍地都是艺术家,随便冒出一只阿猫阿狗也是一款爷。同时,我也知道,肖虹有些事情并没有告诉我。我说留着钥匙干什么,留着也没什么用,你不在,我去北郊干什么去呢?肖虹坚持把她家的钥匙留给了我,她说我该换个地方,这个地方看起来似乎并不适合我。肖虹临走前向我道歉,眼里有些泪花,她说自己不该那么对我说话。我说没关系,我不怪你。她说她心情不好。我说我知道。她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说我知道。她说我走了。我说行。
五十
一段时间,也就是肖虹去北京后的那段时间,我近似疯狂地相亲,朋友们也锲而不舍地向我推销各式各样的女人。一般情况下,我怀着少有的仁慈心满足她们的种种要求。同时,在她们满足的笑容中我又近似绝情地回绝了她们的进一步妄想,这不仅仅是对我,对其他人也是可悲的。肖虹说几天就回来,可是一周过去了,她仍然杳无音信,我没有给她打电话。
多少次我都在思索,我为何要写这个小说,我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在这里干吃力不讨好的活呢?思前想后,只能归结为“自我放逐”。对,再没有比自我放逐这个词更能体现我此刻的无助、孤单和失望。至此,我才明白我写作的目的,是对二十六年人生的一次彻底清算,这是一篇*、忏悔录。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思想和行为是多么危险,尤其是对一个二十六岁的人来说,没有丝毫的战斗精神是多么可怕,更可怕的是我仍然愤世嫉俗,喋喋不休,不思改变,一塌糊涂。所以我没有与任何人谈什么感情,我们没有未来,不能因为没有未来而轻率地选择未来,我是指与女人结婚,生育下一代之类的事情。
五十一
我还不困,时间还早,我不能上床装睡。我去浴室冲了一个澡,然后我穿戴整齐,我打算出去转一转。因为房间里的空气真他妈污浊,让我窒息。我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一点,然后喝了一点酒,然后我就开始想现在去干什么?我的脑海中突然闯进了一个人,那就是李漾阳,她一旦进来居然不肯出去。我想,如果漾阳在的话,估计我是不会三更半夜出去溜达的。我想,也许我该谈个女朋友了。我想用这种方式骗骗我自己,忘掉一些由于空余时间过多而出现的烦恼。这个想法非常强烈而迫切。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6)
我这个人很没意思,我总是拉着一张驴脸似乎谁都欠我似的,我想我是太年轻了吧?我宁愿相信是我太年轻,年轻人总是容易情绪波动,年轻人总是有许多事看不顺眼。我相信我是愤青,我是心态失衡,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那种人,我宁愿相信这些,这样我觉得可以解放好多人,当然人家并不在乎我去解放他们,人家压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的解放她们,是说我可以从她们身上看到优点,可以喜欢她们,比如喜欢一个女孩。
我真的这么做了。
五十二
我依然年轻,热衷于一见钟情,我还是那么善变,思想捉摸不定。假如我上一分钟在想希特勒的自传《我的奋斗》,下一分钟我绝对不会继续思考,我很可能会想到脚气病,或者茅坑,或者*,等等,那完全取决于我那一瞬间脑海中具体出现的物体和相对应的词汇。我不是因为没有未来而不谈女朋友,而是大多数女孩让我毫无激情,让我厌恶,失望。如果有人能点燃我的热情,我会将一切狗屁事情忘记得一点也不剩。什么未来啊,希望啊,等等,这些空话我都会统统抛到脑后。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明明知道那是一座海市蜃楼,空中楼阁,可我还是把它当成真事而追赶得疲惫不堪。这就是我,我的名字叫孔二,我又开始恋爱了,女孩名叫潘露。在那个炎热的夏季,我们完全按照上帝的意愿开始了。那是在我搬回西延路后的事儿。
潘露住我对门,在西安美术学院上学,今年上大四。潘露身材很好,个子也很高。比这些更让我着魔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一些奇特气质。一身紧身黑衣,T恤衫心房位置印有一只流血的手,白皙的皮肤,近似苍白的脸,脖子上紧紧系着T形十字章,据说那是埃及关于永恒生命的标志,头发盘起来竖在后脑勺像*一样坚挺着,眼睛里透着悲伤,但仍然犹如在六千英尺上空飞翔的鹰隼的眼睛一样敏锐,她很少笑。我之所以跟潘露能够开始一场爱情,完全是因为好奇,以及因为好奇而诱发的迷恋。
那天,我在家里正看电视,突然,“叮咚咚,叮咚咚”,有人敲门。我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你忙吗?”她问我。
“哦,有事吗?”
“我打不开门了,你能帮我吗?”
“好的,我试试吧!”
就这样,我与潘露认识了。我没有打开门,最后是叫开锁公司打开的。我打开了另一扇门,那就是潘露的心门。当天,我们一直聊到晚上十一点多。聊的内容我不记得了,可能是艺术,可能是放在台历上的李漾阳,或者一切可聊而不经聊的东西。反正,我们是在聊天,而且没有间断。潘露也抽烟,她一次连续抽三根,然后隔很长时间再连续抽三根。所以,后来,我叫她“三姑娘”。
五十三
我是一个逃犯,我逃避一切。当我发现我无力改变任何事情时,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逃避,比如,我听到大鹏满嘴唾沫星子地命令一个*跪下来给他赔礼道歉时,我却不能去制止。大鹏作为男人尤其是作为一个干公安的男人的阳刚之气终于崭露头角,虽然露得晚,但能量巨大。这是我们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时发现的,就是老肉结婚庆典后的第五天,我们在文艺路的地摊上吃烤肉。我们尽量不去提枫玉的事情,甚至连南方、福建、税务等字眼都不说。我们只喝酒,吃肉。王冉拒绝一切酒肉,这跟他的信仰有关。我们几个喝得很开心,老肉问我跟肖虹的事情,我说没戏。老肉说我禽兽不如,话锋一转,大家伙说给我介绍个女朋友。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我无福消受,我自产自销,不需灌溉。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7)
老肉又问王冉:“王冉,在家居士可以娶妻生子,享受天伦的对不对?”
“是的。”
“那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骑在女人身上读《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比现在一个人苦修好吧?基督教里才有苦行的修士。那样你也算做了一件善事,超度了身下的女人。”
我们大笑。
王冉说学佛的目的在于静心,保持一颗菩萨心肠,做到心中有佛。生儿育女是凡事,儿女情长则始终跳不出轮回,无法到达彼岸。他就是这么认真,什么事情他都当真。
大鹏突然插口说:“学个屁佛,什么是值得信赖可以信赖的呢?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妈的,南方那个鬼地方,还禅宗呢,简直狗屁。”他说得唾沫星子乱溅,说得让我扫兴,让我兴趣全无,不愿继续。
王冉与佛的机缘完全是属于被迫。他不是因为心中有佛,心存善念才戒酒肉的,他最初的目的很朴素:省钱。那是他读研究生的时候。现在想吃肉胃不答应,吃了就反胃;想喝酒一瓶啤酒就撂倒,一倒就耍酒疯,酒疯一来什么事情都干。一次喝醉后,他就地解开裤子,掏出老二,一边掂量着玩,一边撒尿。事后,知道自己的罪行时他一连说了九个“罪过”。《心经》上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不幸的是,王冉照见五蕴皆不空。最要命的是,他的“意”即心念就不空,他疲于追逐。他追逐什么呢?如果你去翻翻王冉的抽屉,你能看到有一箩筐的各种证书,什么英语四级证,英语六级证,计算机二级,普通话标准考试,教师资格证,培训学员证……反正自从我认识王冉以来,他每年都有考试。证书越来越多,近视眼镜片也越来越厚。有一次王冉不小心摔倒,眼窝深陷目露凶光,扶着一千一百度的近视眼镜框找镜片,可怜兮兮的。那时,我想起了女人的裹脚。同样残忍的事情,残忍到我不愿说。
还是说大鹏的事吧。
我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跟王冉先回家。老肉陪着大鹏继续喝酒。据第二天老肉讲,他们一直喝到凌晨两点,大鹏喝到最后满嘴脏话,当然主要骂枫玉。骂得很难听,很没风度,很掉架子。他说枫玉婊子养的,生个儿子没*。老肉说都怪大鹏没本事,留不住女人,光对她好有什么用?你得会挣钱,大鹏一口浓痰唾在地上,鞋底一蹭拉长了有一尺。实在恶心,于是他俩也收拾东西,说撤吧。
在文艺路十字附近,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人,拉了大鹏一把:“哥哥,妹妹想你,陪妹妹耍一哈吧?”
“滚。”大鹏还是一口痰唾到了女人的脸上。
“小子,老娘弄死你,信不信……”没等女的说完,大鹏一脚将她踢出一米远,迅速掏出手铐,追上去铐起来。女的傻眼了,女孩哭着说各种好听的话,以及各种能博取同情的话,但是大鹏始终没有动情,最后他让女孩跪下来认错。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8)
女孩照做。
大鹏罢休。
五十四
近期,我下班后很少出门,也很少找朋友聊天。我在房子里困了就睡觉,睡醒了抽烟,渴了喝咖啡,饿了煮方便面。我又喜欢读书、看电影、听音乐了。我看书最多的时候是跟漾阳住在交大二村的那段时间。现在,我读芒福德的《城市文化》,霍尔的《城市文明》,以及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我越来越发现西安是一个讲求整体布局而缺乏细节处理的城市。比如,西安借用一条护城河将古城围起来,可是护城河里总散发出臭气熏天的发酵味道,如果有人掉进河里不被淹死,也会被熏死;比如西安建造了大雁塔广场、大唐芙蓉园和曲江生态花园等许多仿古景点,可是在假山四周总是有股子屎尿味……有时候,我在想,我的人生其实从建筑学上来看极不稳当,我没有基础,缺乏目标,我总是漫无目的。基础这一点很重要,而我往往忽视基础。比如,我跟漾阳没打好基础就仓促上马,我与肖虹没有共同的基础,我与潘露……有好多共同的话题。比如音乐,比如文学,比如电影,等等。其实,文学从一个侧面来说是白痴的代言词,可是我就是喜欢它,这没有办法。
我不出门的主要原因是潘露,我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几乎每天都来我这里,我们一起看书看报看电视,所以我每天虚掩房门等她来敲,有时候我们一起做饭吃饭,当然主要是她做,我仍然只会洗菜。我们的关系发展很快,只是我们没有睡在一起。
五十五
自从认识了潘露,我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这种生活我以前没有试过。所以,很享受。潘露喜欢舞蹈,我们认识的第三天她就在我面前跳了一段充满风情的印度舞蹈。我不太懂舞蹈,我只是觉得,潘露挺胸、昂首、提臀、*等动作,无一不吸引我,她那段舞蹈看得我如饥似渴,*高涨。等她跳完,我顺手拉过一条毯子盖住我那不争气的玩意。
我跟潘露在一起聊得更多的是音乐,比如乌拉圭的一支乐队,叫“橙子”还是什么的。反正聊得很多,我这里不一一列举,重点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直有可聊的内容。你知道,如果没有话题在一起刻意找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琐事聊是让人十分厌恶的,也很容易反感。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半夜两点我醒来了。我有失眠的习惯。这个习惯是跟漾阳分手后逐渐养成的,因为晚上睡不着,为了对付这种难挨的后半夜,我用喝咖啡来解决,而咖啡的一个疗效是让人兴奋,因此更睡不着……算了,过去的不说也罢,还是说我醒来后吧。醒来后,我实在无聊,打开电视几乎每个频道都是丰胸广告,看得我更是寂寞难耐,于是我想起了潘露。我给她打了个电话,第一次没有人接,我又打一遍,她接了。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9)
“潘露?”
“嗯。”
“我睡不着。”
“我睡着了。”
“过来聊天吧?”
“不去,我睡了。”
“那算了,你睡吧。”
“好的。”略微调整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等会儿,我一会儿过来。”
潘露是穿着睡衣过来的,她一进门便跳到我床上,在她上床撩睡衣的一瞬间,我发现她没穿*。她爬上床,拿过毯子盖住自己,坐在我对面一脸稚气地问:“聊啥呢?”
“……”
我不知道聊什么,我本来想说聊性吧,可是我说不出口,这个话题会很突兀,我知道可以跟她聊这个话题,但是,如果我们以此话题开始,下来的事情只能是*,这本来是我想的。但是,有个问题是,如果我们以这种方式开始,那势必没有将来。也就是我们只能做狗夫妻,我跟她只能是打一炮换一个地方,这样的经历在我身上上演了好几出。为什么?是关于信任,如果谈朋友的话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信任,这必将是我们之间的一道屏障。你想,今天我可以跟她以这种方式开始,明天能否保证我不会故伎重施呢?她肯定会这么想,我也会的。
“那给我讲讲你跟漾阳的故事吧?”
“哦……”我点上烟,我给她也点上。我跟漾阳的故事,可以有一千种开头的方式,而且个个都会很生动,可是我不想以顺叙的方式讲给她,我不想讲我们是如何认识的,如何开始的,如何上床的,等等,那些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我想讲讲分手的事情,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分手。我抽了一口烟:“总的来说,我跟漾阳的分手是必然的,从她给我买西服的时候,就说明我们之间的分歧已经存在。我俩是属于两个层面的链接问题,她总想让我驶入她的轨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我一直背道而驰,她逼迫我学英语而最后得分只有三十二分也许就是开始,意味着她对我的改造彻底失败,也意味着我们是无法弥合在一起的两种人,她放弃了。”
“后来呢?”
“后来?还需要有后来吗?后来的事情,就是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与漾阳分手的最大后遗症是我的自信心被摧垮了,那个自命不凡的我被漾阳毙掉了。我怀疑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人格或者性格或者思想上存在缺陷,我还敢和谁说“走在寂静里,走在天上,而*倒挂下来”呢?
“哦。”
“还是给你说说阿尔·帕西诺吧?”真他妈见鬼,我又以此来重复我的过去。不同的是,潘露没等我讲完便躺在我怀里睡着了。其实慢慢想想,我们的生活除了简单重复再无别的,可是我却对这种重复始终保持新鲜感,比如对潘露,其实跟漾阳没什么区别,可是我就是觉得不一样,我觉得结果会不一样,所以我来劲了,真没劲。我又对人类这种动物感到悲凉,我翻开彼得·辛格的一本名叫《动物解放》的书,其序言的最后一句是“请尽力阻止中国重蹈西方的覆辙吧,西方国家正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醒悟到,那条路原是个悲惨的错误”。我想说的是,我们需要阻止的错误还很多。如果你们读了我的小说,看到我是这么讨厌的一个人,那么请你们怀着一颗思考的心也阻止我吧,请你们杜绝这种傻子才有的行为。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10)
五十六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的一个严重后果就是麻木。就像我在西延路吃饭时,总有那么几个人冲我发笑;比如我乘公交车或者逛街,经常有人会给我点头。很糟糕,因为每个人的表示往往能折腾我好半天,我费好多神去想这个人在哪里见过,可是我却总是想不起来。最后只能归结到在衙门那会儿他们极有可能认识了我,因为我们是一个对外办公的窗口,他们透过窗口认识了我,我却没有透过窗口记住他们。这事困扰我一段时间后,我索性想都不想,不管他是嘲笑孔二的无能,还是嘲笑孔二的贪得无厌,还是只是出于友好的一种表示,我都不再想,我被他们笑麻木了。我不出门,或者出去我戴墨镜,我还低着头。如果还有人给我打招呼,我就装作没看见。我越来越讨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日俱增地不信任别人。我就是这么变麻木的。大鹏的麻木和我对大鹏态度的麻木也是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
一次,我和大鹏、王冉、老肉一起打麻将,芬妮逛街回来,黑色塑料袋里提着几件衣服,从塑料袋可以看出那是康复路的货。芬妮站在我身后看我们打牌,就半小时,我自摸一把,大鹏点炮一次,杠上开花一次,顷刻间我扭亏为盈,面前多了一千多块钱,除过我输掉的。大鹏嘟嘟囔囔:“妈的,手气怎么这么差。”
“有美女相助,想输都难。”
“就是,自从身边没了女人,什么事情都不顺,他妈的连打麻将也是。”
为使大鹏闭上那张鸟嘴,老肉让芬妮做饭,我们几个接着打。几圈下来,还是大鹏输得最多。正当大家杀得眼睛*时,我的电话响了,是一个不太熟的朋友,问我忙不忙。我说跟几个朋友在一起。他问我能出来吗,他在文艺路。我说你他妈跑文艺路干什么?他扭捏了半天,说有点事情需要我帮忙。我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了,我问他什么事情,要没事我挂了。他赶紧说他在洗头房,让人抓住了,要通知家属,问我咋办。我说,那你等会儿再打过来。我挂了电话,“大鹏,有个事可能需要你出面。”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帮上忙。”
“有个朋友嫖妓让你们的人逮住了。”
“关系很硬吗?”
“你能帮就帮他一把,都不容易,而且通知家里事情更多,还不如别通知。”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你们等我,半小时我肯定回来。”大鹏指着桌上的钱和麻将说,都别动,回来继续。大鹏开车去了文艺路,不到半小时返回来了,说事情已经办妥,照例罚了一点钱。我说你们随便罚,不罚他不知道害怕,再说,那家伙富得流油,钱对他来说简直什么也不是。说得大鹏直晃脑袋,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再没有接着打麻将,芬妮饭也做好了。吃完我们散伙。几天后那个朋友提着一条“好猫”上门道谢。说我帮了他大忙,大鹏人不错,通知家里他就死翘翘了,说不定媳妇会闹离婚,或者跳井什么的都有可能。我说你他妈这么怕老婆还干,你他妈的裆里那个东西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到处闯祸。他说男人嘛,自己就这点嗜好,一个人总不能没有点爱好的是吧。我问他最后罚款多少,他说三千三。我算了算,正好是大鹏当时输掉的钱。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11)
从那之后,我再没有打过麻将,我不想为此让大鹏想尽办法弥补自己在麻将技术上的不足,我认为这是一条不能走的路,我不想看到大鹏也因为“行政不作为”而被打入冷宫。我也没有再找大鹏。听说他很忙,听说一次抓捕中大鹏将小偷直接从二楼扔下去差点摔死。还听说,他在单位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开始是办案能手,后来是破案专家,正准备在高新区买房子。
五十七
我他妈对这个世界绝望到了极点。我对这个“什么都不会,就会个明辨是非”的世界充满了敌意。我对一些傻不兮兮的蠢材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我听到他们说“难道这不是不言而喻的吗”就抓狂,我甚至想跳楼自杀……哎,算了,保存体力,睡我的觉吧。不管怎么样,我仍然还得自我娱乐着。有时候我想,我是不是也该“口极其味,耳尽其声,怀拥爱姬,恣其所欲”呢?我试了试,我做不到。我试着去思考一些诸如“生活的意义”之类的大问题,最终却使我更加迷糊,更加孤单,也更加愤怒。
我睡不着,我还是赤身*靠在沙发上抽烟吧!我打开电脑,放了一盘陕北民歌,我听《圪梁梁上的二妹妹》、《泪*抛在沙蒿蒿林》、《那达达也不如咱山沟沟好》……我想说,这些歌曲,真他妈棒极了。这些歌曲,土得那么情真意切,它没有矫揉粉饰,却一次次冲击着我那疲惫的心。
我不喜欢流露自己的不幸和悲哀,我不喜欢让别人看出我的疲惫,我最害怕别人同情我。没有人时,我常常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他们随时都可能不为你继续工作了,知道吗?我们在这个偌大的星球上蹦跶,可是往往我们连一个脚印都不曾留下,我们每个人有一天都会从地球上滚蛋……我又旧病复发了,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又杞人忧天了,我又那么不自量力了。我还是穿好裤子,解决自己的事情吧,比如潘露,我需要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潘露,我想跟潘露睡觉,我想睡她一辈子,她就是我要追逐的女人……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得慢慢从头开始。
五十八
王明毕业后去了广东海关,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他打算啥时候到西安旅游结婚,问我有时间见他吗?我说,我什么也没有,就是有时间。他说孔二还是那么拽,我笑了笑。我说我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我貌似强大,实则渺小得十分脆弱。王明说他已经不拍什么电影了,想想那时就是年轻,什么理想啊,奋斗啊,全他妈扯淡。他说,活着类似于点灯,灯耗油,我们耗青春。问我啥时候结婚,嫂子有没有换。我说,按照你的逻辑,我的孩子现在也该泡个小妹妹说王小波的那句诗了,可惜让现代科技给扼杀了。他问我没有继续谈一个?我说本来打算谈一个,可人家见面第一句就问:“有房有车吗?”我说:“那要你去卖身。”结果人家没听我的话。
你是我的人 第三部分(12)
王明哈哈大笑,突然冒出一句:“为*奋斗。”这句话听得我脑浆迸裂。这句话其实有两层含义,每一层都让人寒碜。第一层是指生理需求,我们活着只为那个玩意挣扎,也为那个玩意投资;第二层意思是压根不知道为啥而奋斗,“*”一词成了语气助词。王明在同学中算是混得比较好的,我想主要是因为大学时他思想*而身体并未出轨,于是在思想和身体的双重煎熬下练就了一身特殊本领——忍耐。同时,由于没有所谓的女朋友,他将更多的精力消耗在自习室,所以毕业时成绩优秀。
我又想,我跟漾阳的一场爱情现在看来就是鬼吹灯,人放屁。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五十九
我在现在的单位拿四千五百元的“补助费”,而陕西公务员的“小科员”工资标准是七百多一点,生活补贴也是七百多一点。当然,由于我被调到这家企业,所以公务员每月将近五百元的工作津贴就没有了。因而,我每月的固定收入在六千元左右。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有能力让我的家庭幸福起来,我是说,我有足够的理由让潘露留在我身边。这是我第一次思考关于未来生活的问题。当初,也就是在漾阳怀孕的那次,漾阳提出是否可以组成一个三人家庭,我拒绝了。最终,我失去了漾阳。我想我应该从上次的教训中吸取经验。这是我第二次将生活的希望寄托在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