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天亮的时候,慕妮到底忍不住困意,不知不觉就合上双眼睡了过去。这一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慕妮才被透窗而进的阳光晒醒。她睁开双眼,抬腕看了看腕表:中午十二点二十分了。
她茫然地盯着眼前陌生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才恍然记起昨天的事。这里是荒郊里的一座古堡,她名义上的父亲慕鑫源居住的地方。昨天,慕白对她说过,第二天会让爹地把全部真相告诉她。还有她母亲的事。
想些这些,慕妮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进洗手间用双手掬水草草洗了把脸,用清水漱了漱口,整理了一下睡得略微有些皱的衣衫,然后就小跑着出了房间。
她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很快就看见楼梯,就登登登地往下走。果然,来到一楼客厅里,立即就看见形容枯槁的慕鑫源坐在一张高背沙发里,嘴里叨着一支雪茄,而慕白则站在他的面前,正弯腰用火机为他点燃雪茄。
“爹地!”慕妮苦苦压抑了许久的极度委屈和不快涌上心头,她的脸上蕴了冰霜,气冲冲地来到慕鑫源跟前,语气是又冲又呛的:“你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的心就会平静么?你一点也……不会再想起我?”
说到最后,因为难过,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带了哭腔。
慕鑫源眼皮也不抬,看也没有看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平板得没有半点表情。仿佛,慕妮的突然出现和质问,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久久没有得到慕鑫源的回应,慕妮立在那里,难堪得不行。她咬唇,忍了又忍,盯着慕鑫源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盯着盯着,双眼又干又涩的,眼圈不禁红了,有泪珠泫然欲涕,但是让她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这时,那支雪茄终于点燃。慕鑫源惬意地吸了一口,身体往后一倚,翘起二郎腿,闭上了双眼,享受着。
慕妮看慕鑫源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走前一大步,声音提得更高更尖利:“爹地!你瞎了眼还是聋了是不是?”
“妮妮,”慕白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头发染成金黄色,更显得肤色白得没有血色一般,很明显看到他眼底下青青的一圈,看得出来昨晚他并没有睡得好。他伸了一只手,去牵慕妮的手:“稍安毋躁。今早我已经跟爹地说了你的事了,他答应了我,他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现在,你让爹地吸完雪茄吧,因为他烟瘾发作起来是会没心情对人说话的。”
慕妮甩开慕白的手,气哼哼地走到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一只手肘靠在餐桌边沿,半转了身子盯着慕鑫源,虎视眈眈的,生怕他不吭气就走了。
慕白暗中叹一口气,声音更温柔了:“妮妮,你睡了那么久,早餐也没有吃,肚子应该很饿了是吧?我做了披萨和烤羊腿,还有奶酪,现在端给你吃。”说完,也不等慕妮回答,转了身就往厨房走去。
慕妮盯着慕鑫源。他穿了一件灰色衬衫,外穿马夹背心,一条灰色的西裤烫得可以看得见很直的挺缝线,皮鞋锃亮。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马虎。只是,他的头发花白了,许是瘦了的缘故,两颊下陷得利害,一张脸,像是被一层皱巴巴的皮贴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骷髅头。如果不是穿着打扮得精心,还真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有生命力!
慕妮心念一动:他可是比以前瘦得太多了!
这时,慕白端了托盘走出厨房,来到慕妮的面前,轻轻地把托盘放下了,看着她,怜爱地说:“妮妮,先吃东西吧。有什么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慕妮这时嗅得食物的香气,顿时觉得饥肠辘辘的。而慕白的话说得也非常对。所以,慕妮毫不客气地伸手就拿起烤得金黄的羊腿,放进嘴巴里就狂咬猛咽了起来。
“慢慢吃,妮妮,你这样会噎着的。”慕白心痛地说。
慕妮才不理会他,她用异于平时的斯文优雅,特意地用狂猛的举动来发泄自己满肚子的戾气和怒火。
只是,有一下咽得太急,她果然噎着了,一团肉卡在咽喉里不上不下,让她一阵猛烈的呛咳。
慕白连忙拿起一杯清水递给她,一边慌忙弯腰伸了手为她拍背顺气。
慕妮一口气咕咕地喝完一大杯水,终于顺过气来。这时她才惊觉慕白的一只大手还在为她抚背,她连忙伸手去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慕白缩了手,缓缓直起腰来,一双像深潭的双眼盯着她,低而缓地说了一句话:“妮妮,迟早,你都会让我摸遍你的全身!”
慕妮闻言,气恨无比地瞪着他:“做梦!”
慕白莫测地一笑,转了身,走到慕鑫源的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来,脸容平静温和,既不看慕妮也不看慕鑫源,目光看着虚空处,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
慕鑫源倚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吸食着雪茄,吐出一个接一个的烟圈儿,模糊了他的面容。
一室的寂静。
慕妮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更觉糟心。她故意吃得吧嗒响的,并拿着餐具砰砰砰的发出噪音来。
但是,那两个男人充耳不闻,也不看她。
终于,慕妮吃饱了,她气鼓鼓地把啃剩的骨头扔得桌上地上都是,杯歪碗斜的,看着一片狼籍。
慕白站起来,走过去,一派云淡风轻地收拾了桌面的东西放在托盘里,并弯腰细致地用手收拾了那些骨头残渣,然后直起腰端了托盘转身走向了厨房。
很快,慕白从厨房走出来,依然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保侍了缄默。
慕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再怒火冲天,他们也无动于衷,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令自己冷静下来,静心地等待着。
好不容易,慕鑫源的一支大雪茄吸食完了。他睁开双眼,看了慕妮一眼,神气淡漠地说:“慕妮,你不是想知道我要害你的缘由吗?现在,我为你解开这困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