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光最是舒心,太子府邸的莲花盛开的最好,长乐宫里的红莲更是至今未曾凋谢一瓣。
太子妃出府迎接皇贵妃圣驾,在朱红大门之前看见一辆素简马车缓缓而来,停在门前,一众侍卫仆从赶忙跪下行礼。楚凤衣快步迎上去,自有内侍迎上车辕摆上脚踏,太子妃身边侍女亲手打开车门,一双纤长的手探了出来,露出一张清雅的面容。
皇贵妃不该素简本色,依旧是云髻素服。
楚凤衣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微微施礼:“见过皇贵妃娘娘。”
孙慈缓缓从车上下来,将她行礼的身子挽起:“你何必多礼,我只是来见见三皇子和小郡主,并没什么大事。”
楚凤衣淡笑一下,亲手扶着她的臂往里面走。
一路上的景致自然是与往日极为不同的,孙慈瞧着那盛开的正好的莲花,心中免不了无限感慨。
当年善善与东珠策反,被元兴帝利用功亏一篑。善善一心求死,誓死不降,就在丈夫爱子面前自刎而亡。尸身落在莲花池中,久久沉浮在底。长宁王填湖成山,以一府美景为王妃陪葬……
自此以后,长宁王府在无莲花妖娆之姿。
直到尉南雪的出现……
想到那个凌冽如同冰莲的女子,孙慈摇头一叹,“可惜了……”
楚凤衣最善揣摩人心,见到她看着湖中莲花如此感叹,就知道她又想起了当年美貌冠绝京城的长宁王妃,连忙开口安慰道:“人世已逝,娘娘不必如此感伤。”
孙慈转首看了看她温柔谦虚的脸,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楚凤衣扶着她在湖边观景亭下坐下,孙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笑着问道:“泛儿呢?怎么这么些日子都不见他?”
“泛儿被百晓先生带去了江南。”凤衣容颜上浮现出一种掩饰不得的笑意,那是一种为人母的光芒,以及母亲对孩子无比的思念。
“那是泛儿继承了太子的资质,天生聪慧,否则太子怎么敢把泛儿一个三岁小儿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孙慈与她谈笑两句,看她笑容中渐渐温暖起来,最终把话题转回到楚暖身上。
“我听说暖郡主最近拜了个师傅,来自江南,说是文山清水观的观主。”她看着眼前人微微一顿的脸色停顿一下,又浅笑道:“我虽对江湖之事不是很了解,却也知道虚谷青峰云三仙的美称,太子当年也号称是武林第一高手。既然这样,暖郡主什么样的师傅找不到,如今拜了一个没什么名声的师傅,倒是个什么道理?”
“这没什么。”楚凤衣强笑一下,“清观主才德无缺,武艺过人,更兼一身救死扶伤的医术不差天医范先生。一出手救治好了暖郡主的腿疾病,我看着殿下现在开怀的样子,倒是对这位观主颇有敬仰之心。”
“果真这样又本事?”孙慈眸子里精光一闪,语带笑意道:“治好了郡主算是了了太子殿下心中一桩大事,我可要替太子好好谢谢她。”说完转首朝着一边的侍从吩咐道:“去把清观主请来,我要敬她一杯,向她道谢。”
那名仆从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却不动弹。
“这……”
孙慈面露疑惑,转首瞧向一边的楚凤衣。楚凤衣的脸色变幻了一下,还强笑道:“清观主贴身照料郡主,就住在长乐殿中。长乐殿……娘娘也知道,若非得到殿下的准许,连陛下都不能踏足进去……”
“原来如此。”孙慈恍然大悟,了然一笑:“看来殿下对这位清观主果真是宠爱非常,竟然让她住进了长乐殿。”
楚凤衣应和着笑了一声。
“母妃。”
远处一声清喝响起,两人抬首望过去,却见着锦衣恒月一脸惊喜的朝这边过来,到亭中冲着孙慈行了大礼:“孩儿见过母妃。”
他礼行的周全,却华丽丽的忽视掉了一边端坐着的人。孙慈朝着脸色有点发白的楚凤衣安抚一笑,对着底下跪着的儿子训斥道:“擅自归京也不来宫中拜见尊长,如今是越发的退步回去了,成什么样子。”
楚恒月笑着顺着她的臂膀起身站一边,依旧不看楚凤衣一眼,而是笑眯眯的说:“母妃心疼儿子就够了。那用得着这么多人假惺惺。”
“月儿!”
孙慈呵斥一声。楚恒月扫了眼前之人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自尉南雪死后,东珠夫人被元兴帝震慑,与贤妃的联盟解散,贤妃被囚禁在宝华殿内,无法与外界通讯,这时候听闻尉南雪也死了并死在太子手中的楚恒月气势冲冲的还京,不仅在太子府大闹了一场,最后还闹到了皇上身边,甚至误伤了楚凤衣。
元兴帝终于动了大怒,若非孙慈闻风赶来,这个儿子几乎死在他手中。
这时候孙慈始知与杨琯琯长得相似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不是他与心爱之人的孩子,留着只为欺骗自己而已。而楚恒月经此一时清醒的不少,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苦心,放下了执着多年的偏见。
自此和好如初。
却苦了楚凤衣,被楚恒月迁怒了这么多年。
长亭幽静,孙慈暗叹一声,心知两人心结是解不开的,索性不再理会,对着儿子转移话题道:“月儿,我听说殿下给阿暖找了个师傅,本事非常,不仅将阿暖的腿疾治好了还治愈了,还当了她的师傅教授武艺。”孙慈浅浅笑了一声,道:“我想去长乐殿见见她,却不知道该殿下会不会准许。”
“母妃想去便去吧。”楚恒月伸手将孙慈的身子挽起来,清朗笑道:“六清观主将她教导的极好,她调皮的很,就喜欢热闹。至于太子,他最近心情好的很,不必理会。”
孙慈笑着点了点头,侧首看向一边的楚凤衣。
楚凤衣知趣的起身行礼,轻笑道:“臣妾宫里还有要事,请皇贵妃娘娘容许臣妾告退。”
孙慈知道她与楚恒月两两生厌,开口安抚了几句,便跟着楚恒月走了。楚凤衣的两名侍女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冷叱道:“这三皇子越来越放肆,当初若不是娘娘想陛下进言,他们母子哪有今日的风光。”
可是若没有楚凤衣的存在,当初那场惨剧又怎么会发生?我让他得到了荣华,却失去了挚爱。到底是因果轮回……
出楚凤衣心中感叹成伤,侧首冷喝一句:“你们是本宫随身大侍女,要谨记本分,莫要在背后嚼舌根。”
大侍女心有不服,还是齐齐应了一声。楚凤衣扫了一眼湖中开面的红莲,映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
回去吧。”
一摆衣袖,淡紫衣衫女子缓缓出了走廊,消失在山影深处。
就在楚凤衣踏进寝殿的那一刻,楚恒月也把孙慈带进了长乐殿里。阿暖见着来人,先是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甜甜笑着喊着:“孙娘娘便扑了上去。”
孙慈受宠若惊的抱着她,看了半响之后才冲着后面跟随的戚静茹开怀笑道:“阿暖身子好起来,连带着容颜也张开了,这小脸长得越来越像殿下,再加上如此的雪肤墨眸,再过些年,定然是比她祖母还要美丽的大美人。”
阿暖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在她怀里挣扎扭动,就是不安生带着。
本来被孙慈扯到伤处的戚静茹什么也顾不得,连忙伸手将她接下来放在地上,摸摸她的额角柔声道:“跟着月叔叔去找你师父。”
阿暖应声拉着楚恒月的手跑远了。
孙慈看着楚恒月她小小的身影缓缓走到戚静茹身边,才要开口,便听见身边人清冷问道:“是谁派你来的,东珠夫人还是元兴皇帝?”
孙慈眼底光芒一暗,对着她无力的笑了一声:“这两个一个想要得到阿暖,一个想知道六清的真实身份,可都没想利用我,因为都知道我成不了事。”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而已。”孙慈放清声音,道:“尉南雪死在鹤鸣山竹海之上,六清观主却在四年后突然冒出来,所做的各项世事都与太子府有关,你们以为他会不起疑。”
戚静茹漠然不答,孙慈也不在乎,尽紧接着说道:“不仅是他起了疑心逼我来做车前足。连邢东珠也下了血本。她回了江南,扯出秘密炼制的苗疆蛊人,一心要把武林卷进屠龙计划里,连温家那狡善如狐的家主都被她网络了过来。这样一来,必将无比的危险,邢东珍不会不管她。而邢东珍一动,云中三仙必然跟着。”她看着戚静茹变幻的脸色,皱眉道:“你明知道我的心,却还信不过我么?”
“好了。”戚静茹皱眉喝了一句,“你随我来。”便朝着前面走了。
孙慈松了一口气,跟着她向前走了。
一路上的景致与往日又些许不同,似乎多了些勃勃生气。戚静茹将她带到一片开阔之地,对着遥遥看过来的诸人道:“六清观主,贵妃娘娘想要见你一面,你且过来一下。”
六清放开阿暖的臂膀,抬首落目。
孙慈瞳仁猛然瞪大,伸出手指遥遥指着她惊喝道:“杨琯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