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清单掌抚上面上刀疤，淡淡笑道：“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将我认作是姑姑了。”
“姑姑？”孙慈本来平复的语调一下子高上去，抖动的瞳仁上下打量眼前之人，最后才沉静下来，低声道：“你叫她姑姑，难道也是表哥的孩子？可据我所知，表哥一脉仅有官银飞一人，而今已然杨氏遗早已身死飞灰，你称琯琯为姑姑，是什么道理？”
她话说的极快，几乎能说是咄咄逼人。一边负手站立的楚渐行冷冷瞥了她一眼。楚恒月也不知道六清的这重身份，震惊中眼风扫见楚渐行的脸色，赶忙跑到母亲面前，低声阻止道：“母妃！”
孙慈紧握着他的手，目光却不肯在六清身上离开。
六清牵着阿暖的手向前动了一步，以身形巧妙的挡住出楚渐行看向孙慈的视线。
楚渐行盯着身前突兀的白色，良久之后，撇开了视线。
“贵妃娘娘。”六清微微施礼，浅笑道：“娘娘自幼深得家祖宠爱，与父亲一辈最为亲近，应当知道母亲若生的孩儿，名字是何。”
孙慈眉头一皱，“自然。”
六清依旧淡淡笑着，道：“小雨晨光内，初来叶上闻。雾交才洒地，风逆旋随云。”她停顿一下，颌首笑道：“我姓杨名晨。”
孙慈身子轻微晃动一下。
当年便是那个清俊如竹的身影，穿着浅色的衣衫站在阁楼轩窗之前，单手伸出窗外接了一捧春露，而后转首对她笑道：“小雨晨光内，这是最好的精致。”
他扬起温润眉眼浅笑的样子，就好像是涤荡尘嚣的玉，让她永远也不能释怀……
脑子里原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h只剩下一点哀戚几分感慨。她盯着面前人的脸，唇瓣动了动，却觉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楚恒月不敢说话。倒是阿暖扯了扯六清的袖子，仰头瞅着她道：“师傅，阿暖饿了。”
“贪吃鬼。”六清笑着弯下腰来刮了刮她的鼻尖，将她抱在华怀里，对着面前不说一句话的人淡淡道：“若论起备份，我说不定还要叫上您一声姑姑。只是如今大劫归来，不想连累他人，姑姑知道我的身份，大可以上禀陛下。”
她看着她凝结的愈来愈深的眉头，浅笑道：“我在这等着他。”
说完，她身子一转，步子缓缓的走向殿室之中，楚渐行只看了戚静茹一眼，也跟着走了。孙慈脸色惨白的站在楚恒月的扶持之下，想了良久之后，突然抬起头来对着恒月低声道：“月儿，你附耳过来，我有事交给你去办。”
戚静茹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如果三皇子动的了邢东珠，你以为她能气焰嚣张的走到今天。”
孙慈本就慌张，听她这么一说更是难受，立即冷声反驳回去：“不这样，还能怎么办？邢东珠这般欺骗我，我若是不包住杨家最后一丝血脉，如何对得住杨家先祖。”
孙慈并不知道杨晨之事。当年杨琯琯自杀自焚，元兴帝大发狂性，在她脸上划下一道伤疤。自那以后，她便恨毒了元兴帝。邢东珠这时候联系她展开屠龙计划，她虽然犹疑东珠夫人的好心，可耐不住心中恨意，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直到四年前，尉南雪身死，东珠夫人将她当成一颗废棋丢到元兴帝面前，几乎连累恒月受到惩戒，她这才明白过来。东珠夫人的屠龙计划没有这么简单。而后为了孩子的安全，也就彻底的放开了手。
没想到她竟然利用其表哥唯一的血脉！
杨家唯一的血脉，绝对不能就这么折在她手里。
孙慈想了想。在楚恒月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楚恒月这般聪慧之人，微微一想晓得两人之中的关系。
母妃对杨家感情至深，当年便是为了杨家的惨案对皇上生了间隙。这六清竟然是杨瑾舅舅的的后人，看来是说什么也要保住的人。
他自然没有去想此事是真是假，毕竟大越打击花朝遗臣力度极大，银飞便是极好的例子。不会有人那么想不开，一心把身份抖露出来找死……
楚恒月对着母亲连应了几声是，在她示意之下退开了身子，出去办事。走到半路想起母亲的模样，略有些不放心，放轻步子折了回来。
他这些年精研武艺，学的又是至高无上的心法，早已与往年不可同日而语，折回来的时候竟然没有惊动两人，才刚停住步子，便听见里面两人开口说起话来，母亲的声音中带着一袭颤抖，不比往日清冷。
“茹茹”孙慈想着儿子已经走的远了，也不遮掩，冲着眼前人局直接问道：“杨晨是不是尉南雪？”
楚恒月身子一怔，戚静茹侧过脸去。
孙慈见了她陡然苍白下去的脸，失声道：“竟然是这样？我们杨家最后的一丝血脉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话音一顿，身后传来异响，两人朝后看过去见到楚恒月皱着眉头过来，下意识的抿住唇。孙慈上前一步，皱眉道：“你……”
可见到他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楚恒月直直掠过她的身子，在出戚静茹面前停下，强自冷静下来，放柔声音道：“六清……她是……南雪？”
戚静茹看了看她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楚恒月失笑三声，不顾身后母亲的安抚呼唤，轻身而去。
孙慈大惊，追了几步被戚静茹横臂拦下，“随他去吧！”
戚静茹对上她的眼睛，却听见她轻声道：“他们这些孩子的事，我们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要再插手了！”
这句话使她想到了当年楚恒月为了官银飞与尉南雪大闹皇宫的事，她帮不上什么忙，最好还是不要再插手。
与此同时，六清已经带着南雪回了主殿，陪着她用膳。楚渐行坐在一边，只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六清拿着玉箸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楚渐行朝着外面看过去，见着楚恒月带着一身清风走进来，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慌慌张张的闯进来成什么样子？”
楚恒月理都不理他，直直走到六清身边。阿暖咽下口中的吃食，六清拿着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碎屑。阿暖瞧着他的模样好笑，奶声道：“月叔叔也是来吃点心的？”
楚恒月瞧着她玉白的脸，猛然清醒过来。
阿暖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尉南雪，若是他贸然问出南雪身份，孩子怎么办？南雪身份最是敏感，几乎称得上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应当小心些最好。
他强笑一声，不顾楚渐行的脸色坐在阿暖身边，笑道：“是啊！我听戚姑姑说六清观主手艺天下难得，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阿暖你忍心只让叔叔看着。”
阿暖自然是不忍心的，可是看着眼前仅剩的美食……纠结半响，还是推了一小份出去。六清看着她割肉般的模样，淡淡笑了一下，将手边的东西东西送出去。
“三殿下还是请用这份吧。”
“多谢。”
楚恒月猛然夹起面前的东西塞进嘴里，赶忙夸奖道：“六清观所做，果真是人间珍馐美味。”
六清不答，底下头照料阿暖。
楚渐行见六清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的瞟了眼前人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在场诸人，只有楚恒月神色变幻最大。他本就不善于掩饰，吃到嘴里的东西中始终有着熟悉的滋味，可又与印象中有着很多大的不同。似乎少了些甜腻，多了些苦涩韵味……
果真因为经历无数的事而多了苦意……
楚恒月吃的心头越来越苦，面上也有所变化。
楚渐行一直冷冷望着他，存在感和压迫感一样浓重。六清倒是没有什么表示，一直陪着阿暖，直到她用完膳食才细细哄着她回寝殿午睡。
楚恒月耐心的将口中吃食吃完，在无比安静的环境下回望回去。对着楚渐行的眼睛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竟然还是愿意留在身边。”
“楚恒月。”楚渐行面色不变，警告之意严重。楚恒月只当没看见，继续冷笑道：“我最不明的是，一个口口声声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亲手杀死的人怎么还有脸站在她身边，以一副拥有者的模样。”
利器划破长空的声音无比的尖锐。
鲜血滴在地板上，声音在寂静之中无比明显。
楚渐行单手扣住酒杯，冷冷道：“我在千人之中第一眼认出她，就凭这一点，你就没有资格在说什么。”
楚恒月漠然以对。
楚渐行站立起来，对着他的眼睛冷冷道：“当年我把她困在天极宫中，若非你透露隐秘，北娇怎会拿到信物，以此诓骗她出宫。若非你掐着时间告知她我的婚期，她又怎会在大婚之夜赶到，创下弥天大祸。”
“楚渐行。”楚恒月也站起身子，对着他的脸冷叱道：“我晓得。”
PS：下一章揭露四年前的真相，还有，各位看文的能六个脚印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