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听停了,天却还是很暗。
六清带着温如玉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院前空地上暗暗守候的楚渐行,面上不由得一暖。温如玉扫了一眼两人脸色,从善如流的跟着南雪走到楚渐行面前,躬身行礼。
“草民温如玉见过太子殿下。”
楚渐行将六清纳入怀抱范围之内,单手揽住她腰身,以强大力度彰显所有之权。温如玉只当不见,笑的依旧温润和谐。
袁真已在京城流传起来的留言中猜到了六清的身份,见太子不顾一切如此对她,心中更是清明,狂喜过后生出一抹无处可寻的凄凉。
他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楚渐行只是站了会儿,六清呆在他怀里,温润的像是一只猫儿。他心中猜测着她来此地的意图,对着身前之人冷冷笑道:“当年温少主将我女送回京城,好像还未谢过。”
“不必。”温如玉后退一步,“若论及当年,此事是我的本分,推脱不得。”
楚暖是楚渐行之女,却成了他的本分,可他们之间不过是在尉罗那里有些联系,那里称得上是亲近。
不过楚渐行难得的没有出言呵斥。他淡淡的瞅了他一会儿,冷笑道:“看来温家在江南过得甚是惬意。”
“托殿下的福。”温如玉出声顶回去,笑的依旧温润如常。“若非殿下时时照应,温家定然不复今日盛况。”
当年楚渐行嫉恨温如玉知情不报,虽然念着阿暖那件事不曾出手难为,可是下手给点教训道还是有的好在温如玉向来狡诈如狐,实在是极会处理关系。因此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纰漏。如今正面相见,这般谦逊客套可是给足了他面子,可重生而来的南雪一直置身事外,仿佛没有一点反应。
楚渐行才要转身离去,温如玉敛了笑容低喝一声:“南雪。”
虽然极少这样称呼她,叫出来却并不生疏。六清从楚渐行怀里面走出来,笑道:“师兄请说。”
她言语表情滴水不漏,实在是让人猜不出来方才是聊过什么。
温如玉贴进一步,伸手从袖带中摸出一串幽绿的珠串,伸手细细为她戴上。楚渐行眼神波动一下,可看着六清挺直的脊梁,到底没有再动。
“南雪,你我虽没有夫妻缘分,我对你的心也不敢说比金石坚硬,但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是枉然。”他细细整好项链,抚了抚六清脸上的疤痕,“我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还要吃多少苦,只想提醒你,当年之事皆是他人之过着实与你无关,不必将自己困在其中,白白苦了自己。”
“你还有阿暖,孩子还不大,正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你一生只有这一子,纵然是为她,也要坚强。”
他收回手掌背负身后,笑道:“师兄即日便要返回泉州,以你的话带回不少故人,南雪,我们都会保重,还望你护住你自己,以待来年再见。”
他性子狡诈伪善,难有这样真心的时候,六清犹豫一会儿,低低叹了一声,单手将那绿幽灵珠串放进里衣之中。冰凉的珠串贴近温润的皮肤,清凉的舒适。
她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因为不知道要不要骗他。
当初楚渐行为了逼她吐露心中真实想法,以毒蛊毒伤害己身逼她。当时见他命悬一线的她心中大慌,逼出心血来救他,醒来的时候世界又变的五光十色,那时候她便明白,她时间不多了……
回光返照一样的反应,或许只能撑过六月十七的大日子,所以她不在隐藏,也不在刻意,顺其自然的留在楚渐行和女儿身边。
只因为时日无多……
温如玉等不到六清的回答,也没有想等到她的回答。
楚渐行在走上前来,单手将沉思的六清带回怀抱,轻轻道:“阿暖还在等着你,我们回去。”
六清对着他淡笑了下,回首只留下一句:“师兄,保重。”
随即便随着楚渐行上了车架而去。
浩浩荡荡的太子仪制朝着太子府进发,尉南雪回到京城的消息,终于在京城绵延了出来。
回到太自负的时候阿暖还没有睡,叠臂放在桌案之后发呆,大眼睛红红的。戚静茹再身边陪着她,时不时的哄两句,却怎么也劝不动这位小祖宗,只能求着六清早点从外面回来。
尉南雪陪在阿暖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她却真正作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怀,这一点连楚渐行都看的眼热无比。楚暖当初心中最敬仰父亲,可如今若是让她选,她自己都选不出更喜欢父亲还是师傅。
真是母女天性,无人能比。
母女?戚静茹心中感叹,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于是底下身子对着阿暖道:“阿暖,婆婆问你个事。”
阿暖懒懒的动了动脑袋,声音细微道:“婆婆说什么?”
“阿暖”戚静茹将她抱在膝上,亲了亲她玉白的小脸,笑道:“阿暖觉得你娘怎么样?”
长乐殿后殿之中挂满了南雪的画像,男装女装或喜或嗔,动静皆宜。楚渐行唯恐女儿心中对母亲没有印象,总要带着她进去看看母亲的挂像,提提母亲的往事。
“娘很好。”阿暖在她怀里温顺的呆着,想了想之后又接着道:“娘和我很像。”
“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
戚静茹笑着亲了她一下,“那师傅呢?阿暖喜欢师傅么?”
阿暖偏着头想了会儿,声音软绵绵的,态度却是非常认真:“阿暖喜欢师傅。”
戚静茹心花怒放:“为什么啊!师傅才来了不久啊。”
阿暖皱着眉头在她怀中想,戚静茹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她听见阿暖亲口说喜欢南雪心中已是欢快至极。就等着南雪回来之后当着她的面再问一遍。
她要是能亲耳听见,不知道会多高兴。
“师傅就像娘一样。”阿暖突然手掌一拍咯咯笑了起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戚静茹怔愣在原地,狂喜之下看她眉头沉下去,连忙又问道:“阿暖怎么了?”
“可师傅不是娘”她难过的戳戳手指,“师傅和阿暖长得不像。”
“那是……”
“嗯?”
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说不出谎话来,可南雪的要求就在耳边,生生带血,不容人违背。
阿暖等不到婆婆说话,低头沮丧的拨弄她腰间的穗子玩,玩着玩着便睡着了。
戚静茹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在寝殿大床上,坐在床边看了看他玉白的脸,低叹道:“你不知道和她又多像……”
脉脉的叹息流转在风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楚渐行已经带着南雪回了太子府,在寝殿之中两两对立,相对无言。
南雪自从回到太子府之后,行踪局限,不曾也不想踏进这个太子寝殿一步。这里处处都没有丝毫变化,昨日的缠绵清晰的好像还在眼前,可惜已经沾染了别的女人的气息,沉重的永远都拾不起来。
六清觉得在这种可以构造成的屋子再呆下去,也许她会窒息也说不定。
“我还要去照看阿暖,请容我先行退下。”
只说了这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身子却在那一瞬间被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里,温暖却也冰冷的语气在耳边响起:“你在逃避什么。”
南雪一根根掰开他交握在她身前的手掌,正过身子去正对他的脸。
“我从来没有逃避,只是又背负起了另一人的命运。”
“我可以卸下你的担子。”楚渐行再次伸手圈定她的身子,深色眸子里浓情似海。记忆中他从来不会做这种神情的模样,他的爱就像他的剑一样,简洁,凌厉,伤人伤己。
六清奔波一日着实累了,实在没有精力在同他绕什么圈子。伸手回搂住楚渐行的腰身,轻声道:“我很累,明天还有很多事,你什么也不要问,也不要逼我。”
楚渐行亲亲她的脸,淡淡道:“我只问一句。”
六清不行与他辩驳,“你说。”
“你同温如玉说了什么?”他手上力度陡然增大:“我看他向来不顺眼。”
六清也不瞒他,一五一十道:“东珠夫人带了无数高手过来,意图在六月十七在京城搅起大乱,我劝师兄不要参与此事,他答应了,就离开了。”
话正在说着,楚渐行冰冷的唇已经顺着耳边绵延而下,温热点燃自肌肤之上,他吻住她侧脸上的刀疤不放,动作涵盖着万千涵义。
当年白铁狼爪在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本来就无法消除,楚渐行为她费劲了各种心思,可到了最后依旧还是留下了浅淡的痕迹。他们每每缠绵恩爱他便吻住后背上的痕迹不放,动作说不出的柔和怜爱。
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闭上眼不再去想自己是谁?六清不做飞反抗,只是几乎还顺着身体的反应做了小小的回应。
时间不是很多了,也许到了最后,连后悔的时间都会觉得吝啬。
所以在楚渐行伸手去解她衣衫的时候,她并没有推拒。
灯芯燃着,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情欲。
而红帐之后,终于迎回了他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