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楚渐行惊喝出来,合身扑上去。
只可惜已经晚了。
汲血魔剑穿胸而过,刺穿了两个人的胸膛。
数年不曾受过一丝苦的元兴帝手掌一翻,掌风将南雪掀翻出去,正好落在扑上来的楚渐行怀里。
砰的一声,楚渐行抱着南雪落在高台之上,元兴帝也从空中落下,指着尉南雪,脸色有些对,却不能开口说话。
鲜红的血带着异样的香气,弥漫在步月高台之上,浓郁的香气中带着无比的惨烈,就像是难说的过往,沾了墨迹,永远不会和真正人世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南雪靠在楚渐行怀中,朝着对面那个拼力不倒下的人,笑道:“父母之爱子女,真是不可谓之不深远。”
天蚕丝制成的金丝软甲,比上天丝银甲衣丝毫不差的世间绝品。元兴帝知道东珠夫人定然不会放过爱女楚凤衣,就算是留下了大半帝刃守护还是不放心,竟然还将护身至宝天丝银甲衣留给她。
元兴帝的样子已经是中毒至深的样子,只是他武功之高无敌,内力深厚,是以能够压制蛊毒,不至于当场就毒发身亡。
南雪说话气息虽然微弱,却没有什么重伤的预示。楚渐行双手紧搂南雪,黑眸中全是惊痛,薄唇不停颤抖,实质性的目光似乎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因为无论他的怀抱再有力,南雪也不看她一眼。
东珠夫人远远看着楚渐行的脸色,心跳越来越快,邢东珍在身边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东珠夫人是留了后招的。
南雪虽然是蛊人,但到底心思难测,而楚钊天多年来不曾对外人动手,谁也不知道他武功修行到了什么程度。虚谷在这边候着就是等着两人争斗胜败显像的一刻,若是最后南元兴帝之手,楚渐行一怒之下必定会对皇帝动手,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虚谷最后出手,势必让这两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元兴帝最后终是不敌南雪,按照计划南雪必然是要接着对楚渐行出出手的,不论楚渐行最后是不是反抗,又虚谷和她再在此,必然也能将其重伤。
至于后续……
东珠夫人冷冷一笑,眸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哪有那么心要操,管身边这群人结局如何,只要能多杀几个,就是都死了有怎么样,反正自从杨瑾死的那刻起,他就没想要继续活着。
想到此处,手掌一动,遮容扇翻转过来,玄铁扇骨中暗藏的毒针朝着楚渐行后背脊梁飞驰而去,几乎在同时,楚渐行怀中的南雪以残余真气挣开他的怀抱,甚至还促使真气反噬进入他血脉之中封住她全身,而后扑身迎上铺天盖地的针势。
谁也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
纤瘦的手指如同白玉闪耀,在阳光之下犹如光剑快捷,那些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没有沾上一丝一毫,在触碰到手指之前,就如同触碰到一层坚硬的壳,转瞬便被反弹回去,速度极快。
一瞬间惊起拦针杀人,一气呵成,并无遗漏。
东珠夫人知觉上感到杀气逼了过来,反射性的后退,手臂抬起想要格挡。
她对南雪太放心了。也对南雪太看清了,仗着当年杨家对她的亏欠依依不饶。
银针入体的感觉并不真实,就是酸麻了一点,一下子便进入了血脉。几乎算得上是天下第一高手南雪的蓄力一击,怎会轻易让她躲过。
东珠夫人含恨倒下的时候被身后站立的邢东珍接住身子,稳如如水的真气渗入四肢百骸。
东珠夫人猛然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邢东珠竟然没有出手护住她。
一向纵容呵护的姐姐竟然会……
面对她逼迫诧异的视线,邢东珍眸子中温柔的视线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她揽到怀中,哀戚般的叹息道:“你该歇歇了。”
邢东珍在见识过胞妹受过的伤害之后,对她所有的报复举动都是赞同甚至的默许的,如今竟然在这种关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心中一寒,又冒出一股火气,远处台上皇帝太子已经被团团护住,连带着早早被南疆秘药迷昏了的人也在御林军的扶持之下静了下来。除了本家以外,他带来的数名高手都已在争斗中不见了踪影,看着身边铁甲林林的包围圈。东珠夫人心中终于萌生了一个想法,不可思议的瞧了胞姐一眼。
虚谷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螓首微动,落在单手扣胸不断咳嗽的南雪身上。
高台上的楚渐行被南雪真气所伤,即便解开禁止也不敢上前。药性被解除的岳韩心中狠戾上来,将元兴帝搀扶在座位之上,冲着楚渐行疾声喊道:“殿下……”
趁乱赶来的天医范尧夫终于上了场,接过了一脸青白的皇帝。岳韩上前看了一眼底下情景,纵然着急,也不敢逾越本分。只是牢牢守在楚渐行身边。
陛下的伤死便是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护住殿下,万不能再被南雪那个妖女蛊惑了去。
可是看底下那个窝里斗的情形,好像并不用太担心。
南雪胸口鲜血林林,可衣衫本就鲜红,并看不出惨烈模样,她的脸色苍白,可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痕迹。似乎能感觉大落在面目上的那迫人的视线,南雪朝着不远处的东珠夫人望了过去。目光无喜无怒,刀枪不入。
“你将我从母亲护卫手中揪救出来,把我培育的将尽完人……却不过是……为了让我成为蛊人,饱受折磨的时候帮你手刃仇人而已。”
南雪掩口咳嗽两声,目光并不离开她周身。
“我从来不欠你的。”
“你……”
东珠夫人毒性发作气血上涌,两眼通红的挣开胞姐的环抱,指着她大喝道:“当年若非是你娘的手段,我又怎么会失去孩子丈夫,你姑姑号称天下女子中第一人,却连所谓的门户之见都不能破除,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皇室逼死,若非是赫连家施以援手,若非是我姐姐武功绝高,我怎么还能活到今日?呵呵……你们杨家嫌弃我出身低微硬要拆散我与杨郎,现在你这个杨氏遗孤长得大了,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美艳面目几近狰狞,逼迫的身前持枪侍卫都不断后退。
“所以你就连同元兴帝策划花朝之变,将那一场上位之争演化的如此惨烈”南雪一动不动,清清的咳嗽中掺着淡淡的冷漠:“你不过是自私而已,当年杨家家祖虽然不喜欢陛下,姑姑却对其极为倾心,父亲也对他颇多赞赏,就算他逼宫,杨家最后也不会说什么,谭家是太子母家,更是如此,你心中深恨世祖规矩无情,所以铁了心要灭了三大家族,带走父亲,谁知道父亲服下毒酒,陛下心中爱恋姑姑,对杨氏手下留情。”
花朝之变的隐秘被揭了起来,刚刚清醒的老臣听到这些,恨不得再昏睡过去。
“什么东西!”东珠夫人靠在跟上来的东珠夫人身上,狠狠的骂了一声:“杨氏的人都是什么东西,谭家的人又是什么东西,伊阙的人这么多,就是多死了几个又怎么样?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看看着一圈,不有都是一圈狼心狗肺的。”她手指抬起一绕,最后停在楚渐行脸上,冷笑道:“他杀了你一次,娶了别的女人,生了别的孩子,甚至为了皇位可以像楚钊天对杨琯琯一样对你,他算什么?你贴上去又算什么?”
“夫人不必指桑骂槐。”南雪的声音淡淡的,却有些轻飘。
包围越来越严实,可没有太子的谕令,谁也不敢动手。
东珠夫人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仰天大笑:“你们杨家的人……哈哈……就都是活该,就是死无全尸也都是自找的!我培养的不过是个废物……”
“夫人。”南雪缓步上前,单手扣住胸膛,移动的很慢,离得近的甚至可以看清她额上细碎的汗珠。
红纱漫过地面,留下深色的痕迹。
楚渐行身子一颤,反射性的向下,却被袁真等人死命拦住。
“殿下,尉南雪是刺杀皇上的刺客,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现在放任殿下下去随着尉南雪演上一出鹣鲽情深,那岂不是连太子也要连坐了大不敬之罪?
就在这时候,一声厉喝在底下的包围中国撕开一条裂缝。
人影一闪已经到了红衣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南雪终于松了一口气,失力靠在他颤抖的怀中,对着东珠夫人淡笑道:“父亲负了你,最后服毒而死。母亲害了你,逃亡中跳了悬崖死无全尸。杨家没有承认你回护你,最后遭到灭族之难,连带着交情很好的谭家也没有逃脱。他们欠了你的,你怎么做都没什么不妥。可是……”
她长叹一口气,“我并不欠你什么?”
东珠夫人功败垂成,在一再刺激之下,心智已丧,开口便呵斥道:“你这个……”
虚谷直接点住了她身后的穴道,封住她的口。
东珠已经疯了,一心想要带着自己所有的势力和皇室甚至是普通百姓一起死去,犹如花朝之变一样。
可虚谷没有疯。
于是便有了计划的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