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折腾了一天,直到三更才睡下。
第二天尉罗起身见她还睡的香,索性任她睡到日上中天,一个人去了山上采泉水。将近午时的时候提着竹筒回到竹庐,被一阵熟悉的清香吸引到了小厅里。
正摆弄饭菜的南雪等他进来,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竹筒,微笑道:“爹爹,我去煮茶给你喝,你坐下尝尝我做的菜。”
尉罗就势递过竹筒坐下,拾起竹筷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油焖鲜菇,如意竹笋,冰糖雪梨,碧色苋菜汤。
“你就地取材的本事见长!”尉罗夹起一片笋吃了,感慨叹道:“若吃惯了你们师徒做的菜,那里还吃得下别的东西。”
南雪见爹爹吃的开怀,脑中响起昨日生辰一群人安安静静吃宴的画面,再想到一晚上辗转反侧不能安歇的事,试探性的问到:“爹爹,还要在这儿呆多久?”
避不开就逃开,楚渐行这个人深不可测,她如果还留在这儿,他要揪她回去实在是方便。既然不打算在跟着他还是要低调一点,此去跟着爹爹,一生再不复见也好。
尉罗一怔,随即放下筷子展颜笑道:“你这么快就想走?去找谁?葛连青还是你师傅?”
“不是”南雪知道自己爹爹和自己哥哥向来不对头,连忙解释到:“是爹爹你这雅致仙居实在不合我意。”
尉罗面露奇色:“这怎么说?”
“我醒过来的时候饥肠辘辘,去厨房找吃的发现什么也没有,不得已出去摘了些蘑菇、梨子,挖了些苋菜、笋,这才做出一餐饭来。要是在这样下去,我会被饿死的。”
尉罗拾起筷子继续吃饭,笑眯眯的反讽一句:“你怎么不说你嘴刁?”
长青观物产丰富,虚谷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做膳酿酒,南雪是她一手养大的,不只是武艺,厨艺酒意和茶艺都继承了下来,也就养成了一张刁嘴,不喝苦茶不吃陈粮。厨房里的食物朴素粗糙,陈年已久,南雪自然不会动。
“要我吃那些粗粮,我宁可去外面捡果子吃。”南雪撇嘴,想起小米里的虫子,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了”尉罗懒得和她计较,催促道:“快去煮茶。”
南雪无奈的提着竹筒进了厨房,等到她回来时候,尉罗已经把桌案收拾好,准备了一套茶具放在他面前。
吃过饭,品过茶,很久以后,尉罗终于再次开口做了决定。
“你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先离开。走我与葫芦他们好久没见着了,你去收拾收拾,我带你去找他们。”
糊涂仙吕葫芦,那可是天下第一吃客,只要跟着他就绝对是日日美味珍馐。
南雪拍手称是,一溜烟跑回屋子里去换衣服。尉罗拿她无法,只能放下喝的差不多的茶,回自己的寝室带点东西。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整装待发。
南雪套了一件青色的长衣在外面,银带拢发,假面覆脸,腰间插着一只新做的竹笛,正是‘薛小公子’的模样。她背着小包袱提着长剑跟在一派轻松的爹爹后面,时不时的瞟一眼,想着怎么把主动权拿到自己手里。
一前一后循着小路而行,尉罗寄情山水,行程不快。反正堪称神厨的女儿跟在身边,他老人家吃饭不愁。尉南雪下山时间极短,先是被哥哥葛连青拘着,后来被上司楚渐行管着,对于天地间造化各异的奇山异水了解委实不深,这一玩就玩疯了,学着爹爹融情入山水,感受大自然的美妙。
从杭州到华州,青州,最后翻过雪山到达云州,再从云州到兰州。父女带够了衣物等闲杂物品纵游山水,忘却了凡事一切。
南雪本来还心急楚渐行的手段,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来。可这些天在义父的指引下心境渐渐开阔,对他的念想也就不多了。她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下彻底松了心,只等在梅九姑娘玩够了再去明锦山庄看看梅九姑娘。
千山一碧,奇峰罗列。琉璃千顷,溪流淙淙。
深山人不知,人间已百世。
佛教原有这么一个故事。
据说有一个僧人一心向佛,为了学习佛经成为大智慧者而躲进深山之中。他日夜研习佛学,饿了就吃山中的果子,渴了就喝山间里的泉水。就这样过了很多年,他自觉大有所成,下山宣扬佛法。那时候他才发现人世已经过了百世,当场顿悟,立地成佛。
尉罗父女没这么深的领会,两人从山水中出来,终于决定正式去办早决定的事,进了湖州城一问才知道现在已经将近中秋,他们玩了两个多月。南雪急着回彭州去找梅英华。尉罗耐心劝住她,哄她说葛连青在湖州玉家,要她去找。
虽然对江湖第一美人很感兴趣,但南雪曾将点了穴道的温家小公子丢在半山上喂了半天的蚊子,现在当然不好意思上人家的门。只是托了了个少年带信到温家,请葛连青到他们落脚的客栈见一面。
尉罗自带着茶叶,看着女儿坐在他一旁冲茶,时不时的往下面扫一眼,觉得很是好笑,开口问道:“这么想你那哥哥,见着了后怎么去看你那梅九姑娘?”
南雪泡好龙井,把水壶重重砸在桌面上,眼皮一掀爆发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这个拉着我转了大半个江南还不允我进城,日日夜夜宿在山林里,我现在用的着这么急?从湖州到彭州快马也要两天,以您的速度,你女儿我到了明锦山庄黄花菜都凉了!”
纵情山水虽然很好,但想起那个约定,南雪还是很后悔的。
这时的南雪还在为一时的放纵而悔恨不已,她却不知道,这次的放纵,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一次。
唯一的一场快意随性,六十九天。
看着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的女儿,尉罗坦然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南雪向来尊师敬长,也不敢再次犯上,脑海中总闪过梅英华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她两手一叠趴在桌子上耍起赖来一动不动。
正是这时候,门外敲门声规律地响起,油腔油调的小二在外面恭敬的询问道:“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南雪雀跃起来,跳着过去开门。
随着木门吱嘎一声推开,一张很熟悉却不该见到的俊脸探进来,对着开门怔愣的南雪打量几眼后,微笑道:“薛小公子,好久不见。”
南雪原地石化。
温如玉万般不客气但姿势很优雅的挤进来,后面垂首恭敬地小二自觉地合上房门。
尉罗放下茶盏扫了一眼房间里站着的优雅执扇公子,再扫一眼背向而立一动不动的女儿,端起茶杯继续喝茶。既然来的不是姜岐子的徒弟葛连青,那他就很高兴。
温如玉审时度势,冲着青衣长辈躬身行礼:“晚辈温如玉见过尉前辈。”
“不必拘礼”尉罗也不问面前这少年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推过一盏茶唤他过去。温如玉顺杆向上趴,再行一礼后直接坐在南雪的位子上,浅酌一口后立刻赞道:“入口香醇,回味悠长,真是好茶!”
尉南雪反应过来,看到温如玉毫不客气的坐下喝茶和自家爹爹套近乎,自家爹爹对他亦是一见如故青睐有加,顿时火冒三丈。可一想到天台山上的事又觉得理亏,脑海里天人相交,觉得脸上甚是无光,最后为了撇开话题问了一句:“温小公子来干什么?我请的好像不是你?”
茶水飘香,温如玉不急着回答,又姿势优雅的浅尝了一口后才慢吞吞的答道:“葛兄昨日收到急件,连夜赶回了万州,薛小公子的信送的不巧啊!”
——葛连青曾说过,南雪每次严肃起来或者想要逃避某些东西就会变成冰娃娃,然后由着性子胡乱发作一气,祸及旁人,无人可免。这时候只能先认清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然后拟定对策才可逃过一劫。现在她显然是在假生气,那便没有必要迁就。
南雪本来就对他心存愧疚,听他一口一个‘薛小公子’极是生疏,心里不好受又不好表现在脸上,只能认了这晦气,乖乖坐下给他们添茶。尉罗与温如玉相交甚欢,彼此交流茶艺,一个对面前少年甚为欣赏,一个对面前长者甚为敬重,不需客套就成了忘年之交。反而让南雪就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一样。
“南雪,去借厨房做几个小菜,款待一下温小公子。”
南雪本想拒绝,可以想到自家爹爹只吃自己做的菜的规矩,只能瞪了某个看好戏的人一眼,推开门出去。
等到南雪走的远了,温如玉面色一变,由方才的悠闲自在变得恭谨尊重,下了席一掀衣摆双膝着地,恭恭敬敬叩头行礼,最后低垂着眼一脸恭顺道:“弟子温如玉见过师傅。”
(PS:跟各位看书的同志说一下,我要去上学了,需要配备一些东西,所以这几天要出去准备一些东西,不过不会妨碍更新!‘再相逢’是一个过渡情节,不喜欢的可以跳过去,今天还有一章,最后再吼一句,砚台是个新人,写书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把很多深藏于心无法表述的感情描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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