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一进阵,奇香扑鼻,冲入脑肺。温如玉眼神往四处一扫,一身的轻狂减了些,合上扇子走在南雪前面。南雪全神戒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时注意雾瘴中是否有他人的气息。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从生门里走出来。
五行阵在南雪闯阵成功后,明锦山庄的人按照祖师留下的阵法进行了改动,而经过改制,这阵法愈加苛刻,温如玉一直浅笑如风,后面有南雪相护,隐卫杀手近不得身,都被敲晕了过去,他破这阵虽然没有南雪快捷,但好在是出来了。
穿过雾障之后,地势愈狭,青石路口上站了大片的人,当先的余兆阁负手而立,脸色凝重。南雪拍拍衣襟,上去行了一礼:“薛南见过余庄主。”
温如玉跟着躬身:“湖州温如玉见过余庄主。”
“温家少家主?”余兆阁一动不动的盯着温如玉道:“不知道温少主刚刚才当上少家主之位,这就来明锦山庄做什么?”
温如玉摇了摇折扇,迷迷糊糊的说道:“与君一路而已。”
所问非所答,余兆阁的眼神又落回到南雪身上,扯出一抹笑来问道:“薛小公子,先是长宁世子楚渐行,后是温家少主,你总带人闯进雾瘴来,意欲何为?”
“没什么,没什么”南雪笑得很无害,悠悠然道:“薛南师门严谨,冬至之前必须归家,以后能不能再出来还是个问题,明锦山庄还欠我一个要求,时间太短我想不来什么,就来这洞天福地再住住了。”
余兆阁面色稍缓了缓。
薛南这个人深不可测,可江湖经验少,为人又任性骄纵,留他几天倒没什么,也幸亏他与楚渐行分道扬镳了,否则这后果难想。
“既然如此,两位随我来。”
余兆阁一扬袖子转身,明锦山庄的弟子自行后退分开,荣泉上前来,侧着身子道:“两位请。”
南雪拱了拱手,几步追过去,温如玉目视荣泉,姿势优雅的回了个“请”字才缓缓行来。
依旧是上次走过的路,花香阵阵,一行人到了明锦山庄正门之前,来迎的弟子不多,并没有日迎楚渐行入庄的壮观。南雪左看右看,最后凑到余兆阁身边,乌墨一样的瞳仁闪了闪,问道:“余庄主,怎么不见梅九姑娘?”
余兆阁袖筒里的手一颤,镇定自若的回:“小徒即将出嫁,不好再与旁人相见,薛小公子有事找她?”
“自然”南雪扬起眼,掏出一个手工精制的小小木盒:“明锦山庄款待甚是周全,梅九姑娘对我亦是颇多照顾,如今她就要成婚了,我特地准备了礼物送给她。”
余兆阁低眼,对上南雪清秀瘦削的脸,突然微笑道:“随你。”转头对着垂首的弟子吩咐道:“银古,请温少主到莲园歇息,荣泉,带小公子去见阿九。”
“是”
两人随声而动,一个走到温如玉面前,极为客气的道了声请。另一个走到南雪面前,说了一句‘随我来’就先起步走了。
待两人身影消弭无踪,余兆阁手一招:“都下去吧,”而后领着人穿过走廊亭室,进了正厅之中坐下。
阿七站在一边,微一沉吟后问道:“师傅,可要派人监视。毕竟阿九……”
话音被寒如利兵的目光截断,阿七惊觉垂首,再也不敢多说。一屋子的人看到阿七吃了瘪,都不敢再说话。
满是弟子的正厅一时间鸦雀无声。
“薛南和温如玉才多大,孩子心性不足为惧”余兆阁掉开目光,隔着窗子朝南望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阿九的婚礼,她是我明锦山庄百年以来第一个要嫁给庄外男子的弟子,这场婚礼关系甚重,不得有误。”
“是”
应声如雷鸣。
余兆阁挥挥手命他们都下去,一个人坐在广阔正厅之上。阿七下去的时候偷扫了一眼。
师傅眼朝南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阿七像是知道了什么,心中翻苦,叹了口气走下去。
师傅一直在看南边,那是因为明锦山庄的南边,只有个梅宛。
他死生不复相见的小徒弟,就住在那里。
进庄南雪就要去了梅宛,荣泉到没难为他,弯弯绕绕的一会功夫就带他过来了。站在梅宛院口,荣泉却突然停下脚,回身向南雪施礼:“薛小公子,阿九婚前我是不能踏进梅宛的,请自便。”
话音落地,转身就走了。
南雪不置可否,朝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一个人踏进梅宛。
阔大的院子冷清非常,一个人也没有,过了会儿,不住主院住小阁的梅英华就见到了倒挂在房檐上的尉南雪。
“薛小公子,别来无恙。”梅英华披着件衣服坐在窗前,盯着面前那张倒置的脸面色无波的打了个招呼。
南雪细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后,笑着从缝里倒飘进来,衣袂飞扬如雪莲绽开,说不出的意气飞扬。
“梅九姑娘”南雪站在室内一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梅英华咳嗽两声,目光又转向窗外。不多时只觉清香袭身,一只纤白的手送过一只盒子来。她一转头对上南雪笑意盈盈的眼,淡淡问道:“这是什么?”
“药”南雪有点不好意思,侧过头去又补充道:“可以压制你的病情。”
早先见到梅英华的时候她就看出她的身上有很深的寒毒,这颗药是由明锦山庄的奇花异草和杭州天府药库的众多草药一同配置而成,正是压抑寒毒的良药。南雪一开始就对这个梅英华感觉颇佳,来搀和明锦山庄的事虽然是她一时兴起,没什么计划。但她此行目的的确有要帮助这位爱的艰难的梅九姑娘。
梅英华接过盒子,亲手打开,扑鼻的药香让经脉顺畅。她拿着褐色的药丸,却不吃,只是微笑的看着南雪:“你为什么帮我。”
“没什么,义父教导,人生在世当随性而为。如果非要找理由”南雪眼珠一转,邪邪一笑:“你就当我喜欢你好了。”
梅英华不反驳也不扭捏,捻起那棵丹药吃了后闭了闭眼。
南雪最看不得别人伤春悲秋的样子,看到英华的笑后玩心大起,伸出食指去挑她下巴。梅英华轻轻一躲,含笑看着她:“雪姑娘,我不喜欢女人。”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南雪收回手背在后面,面上没什么变化。藏在后面的手指却扭成一团。
“这件事,还多亏了你身边的那位楚三皇子”梅英华把还装着几枚丹药的盒子放在一旁,神情爽朗亲切:“只要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
南雪的性子放旷不羁,伪装的又极好,如果不是特意查探谁也看不出她是女子。梅英华历经一场情爱,又终日陪伴在她与楚恒月的身边,如何会看不出楚恒月的心思。一旦猜出她是女子,以薛南的武功年岁,很容易让人想到平阳顶上的尉南雪。
薛南南雪,由此可知。
可未经情爱的南雪听不懂这句话,只以为是楚恒月什么时候行事不甚暴露了她的身份,在心里狠狠骂道:“楚恒月你这个笨蛋!”
“阿嚏”
身居杭州天府议厅的楚恒月突然好不优雅的打了个喷嚏。
“三殿下你没事吧!”
贺文抓紧时间调侃,袁真跟着凑合,有模有样的递过一盏热茶来:“三皇子,快喝杯热茶。”
如今没了尉南雪,当初受过他们两人迫害的人就都找在这三皇子身上。其中以袁真为最。
“阿真”楚恒月站起身来拍拍袁真肩膀:“你没听公子说么,南雪会回来的。”
袁真脸色一僵。
贺文立刻坐回自己的位子,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见过公子。”
外面传来整齐的拜声,屋内三人齐齐站立,不多会儿便见着玄衣如墨的公子带着总管岳韩进来,冷峻的眉眼深不见底。
“公子”
三人一一施礼,楚渐行坐在主位上,轻‘嗯’了一声。袁真直起身站到他左侧,奉上香浓的银山毛峰。
楚恒月坐下继续喝茶。
“公子吩咐的事,都办好了么?”总管的声音无波无澜,一如往日。
贺文微笑的接道:“回公子,陆謇入朝,杭州府官员空缺由公子的安排一一补齐,可以离开了。”
袁真也跟着禀道:“天极宫南北两位宫主传来消息,人手调配周全,只等公子下令。”
“赵无定。”
楚渐行听完禀告,冷冷的问起一人名字。
“赵帮主遵从公子诏令收服各门各派,对江湖一流门派收效甚微。”袁真递上一份纸笺过去。楚渐行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会。袁真想起赵无定的委托,试探性的问道:“顾家堡少主顾少堂即将迎娶明锦山庄梅英华,为了这场喜宴广下婚贴,归附赵帮主的大多门派都接到邀请。赵帮主拿不定注意,请公子示下。”
“传讯给赵无定,不必理会。”楚渐行环目一周,停在贺文脸上突然问道:“可查到尉南雪的行踪。”
楚恒月一怔,岳韩眉峰皱起。
“回公子”贺文揣测着公子对那小姑娘的态度想了想措辞才接着说道:“雪姑娘两月来未露行踪,前日里白玉仙曾落脚湖州,他身边跟随者一名少年,疑似薛小公子。白玉仙见了温家新定的少家主温如玉之后离去,温如玉跟随白玉仙身边的那名少年离去,暂不知其行踪。”
楚恒月大失所望,岳韩眉目一松。
楚渐行寒眸一闪,开口下令:“传信给魅影,不必再查尉南雪的行踪。”
贺文答了声是,和袁真一同下去。
外面的雨下的正欢,击打在湖面上,晕开一圈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