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车队在入夜时分才到达衡州顾家堡,按照礼俗,新郎新娘在成婚前不得相见,所以梅英华披着凤冠霞帔由侍女搀扶进了北苑,略做休息以待明日大礼,南雪隐在暗处,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
梅英华身体尚未复原,早早就服了药睡了,南雪抱着剑站在庭院一角,等灯光熄灭之后打了个呵欠,也准备去休息。
小小的北苑恢复了平静,南雪在院里的石凳上默默坐了一会,心底烦躁,这时候眼前明光一闪,直奔她耳后重穴而来,马上就要得手。这时候看似毫无防备的南雪突然飞身而起,身子巧妙地避过尖利的暗器,越过高墙,她五指成爪,直抓来人面门。
来人一击不成早有后招,紧闭的手掌一张,一颗雪白的珠子当即无声爆开,散发出厚重的白烟,正阻了南雪的攻势。
白烟味道辛辣刺鼻刺目,但面积不大,只能阻他一阻。南雪旋身一让,巧妙退开一折从右侧闪过去,这时候来人已经跑得远了,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不可见。南雪冷笑一声,运起内力追上去。
南雪的轻功天下无双,可不是谁都能把她甩掉的。她身前的人轻功甚佳,但到底不如她,不出十里就被她抓住肩胛。南雪手上用力一扯,手下人身子向前微微一探就把肩膀错出来,裸着一只胳膊前奔出十步停住。
空旷的空地一片静谧,南雪手中抓着一块黑布,有点惊愕的反应不过来。
身前的人稳稳不动,黑巾覆面,呆了会儿才行礼说道:“雪姑娘,方才得罪了。”
南雪猛地丢掉手上的黑布,有点心虚的笑了笑:“那里那里……”
黑衣人的眼眸比月色更为冰寒,他在一拱手说道:“我家公子有请。”
这时候再猜不出是谁,南雪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楚公子见我做什么,我现在可不是他的侍卫。”南雪不留情面,想起楚渐行,一件大事也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一旦浮水就在脑中炸开了,按照楚渐行的手段,她出来的时间足够他去搅得天翻地覆。
“不错”黑衣人的声音飘过来,依旧是淡淡的无关感情:“梅英华身上有伤,又不似雪姑娘百毒不侵,所以在雪姑娘随我出来的这一刻,她已经被带走了。”
暴利的怒火一点点上涨,南雪默念几句心经,强行压下后想道“梅英华虽然是余兆阁的女儿,可看上去并不受重视,楚渐行想要明锦山庄抓住她没什么用,她现在是顾家堡的夫人,这样做只会惹怒顾家堡,对此事江湖形式百害而无一利。既然不可能是放在自己身边,那就一定是和流云谈成了什么,天极宫是朝廷的势力,没道理百生教就不是。流云对他师傅一往情深,也不会伤害梅英华,充其量只是想带她走罢了,可楚渐行要干什么?大半夜的引她出来。
想清楚细节,南雪抬头问道:“楚渐行在那里?”
黑衣人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变化,转身之前淡淡说道:“雪姑娘请随我来。”
看着前面人坚毅的身影,南雪定了定神,举步跟上去。
一炷香后,两人来到一处小亭。南雪朝四面一望,查看地形建筑并不眼熟,四周景致大气,还布了浅浅的阵法。
淡淡扫了一眼这小却精的阵法,南雪可以肯定楚渐行身边有通晓阵法之人。
“雪姑娘,请。”黑衣人伸手一让,自行退到一边。南雪也不看他,直起身自己进了阵法之中。她还带着面具,穿了稍稍惹眼的白色男装,
很容易成为被人攻击的目标。
走近亭子的时候才发现别有洞天,小亭西方湖面之上打上栈桥,楚渐行一袭悬疑,正站在这栈桥之上。身影挺直如长青松柏。她吐出一口
气,不知道为什么气消了一大半。
站在亭里等候的袁真见男装少女气势汹汹的来,冷汗流了一地,赶忙凑上去笑道:“雪姑娘,好久不见。”
南雪与楚恒月、袁真这些尚未及冠的少年关系都还好,情面上还要过得去,听着他问好只得抬起手回了一礼,然后发力冲着楚渐行的背影
大喊道:“楚公子,不知道今日设这么圈套把我骗来有何贵干?”
袁真情知这位小姐的脾气是拦不住的,也不再多言,只是低头咕哝了两句。
楚渐行没有转头的意思,除了衣袂飘扬,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人气。
南雪心里狠狠的骂自己不争气,最后硬着脾气冷哼一声,甩开袖子走了。
等到尉南雪的身影消失在暗夜深处,袁真这才走到公子身边去抬头看了他一眼。楚渐行一动不动,盯着天上那抹弦月淡淡道:“有什么想
问的?”
“公子英明”袁真先奉承一句,而后才问道:“公子既然派剑一把雪姑娘引到这来,为什么又将她气走。”
楚渐行眼珠动了一下,带了些警示,袁真这才想起措辞的不妥,连忙请罪。
“尉南雪武功一流,能胜过她,又不惊动顾家堡就把梅英华带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可她涉世尚浅,难以防住我的手段,我引她来,一是为了帮百生教主夺回梅英华,还有就是看看她跟着尉罗游走这两个月后有什么长进,会不会影响我的计划”楚渐行一气说完,最后顿了顿,嘴角
一动溢出一抹难测的笑意:“还是老样子,没一点长进。”
袁真想想南雪在平阳顶上不留情面四处树敌的打法,再想想与她一路以来她肆意不羁的模样,感慨的附和道:“公子说的是。”
可袁真的话说的早了,楚渐行只瞟了他一眼,又冷冷说道:“通知百生教主,计划有变。”
袁真的脸色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就又怔了怔,楚渐行向前走了几步,眸光寒亮:“尉南雪在明锦山庄住了大半月,以她的性子,谁知道她有
没有做什么,与其等着她出奇招破坏,不如防患于未然。”
袁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带着自家公子踏出阵法,楚渐行也没指望他懂,负手冷然的吩咐道:“通知魅影把人藏好,另外告诉百生教主,
明天的仗他要是输了,就别指望他一家之事可以平反昭雪。”
————————————————————————————————————南雪回到顾家堡以后直奔梅英华的卧房,一路上除了认识她的暗影并不阻拦她,由着她长驱直入。南雪屈指敲了敲门,见没反应又开口唤
了一声:“阿九,阿九。”
几乎确定了屋子里已是人去楼空,南雪气恼之下一掌劈了房门。木屑飞扬如雪,却连她的衣襟都没有站上。
暗影们不明所以的从暗处出来,歇在别处的顾少堂与明锦山庄弟子闻声也都急急赶来。所有的人站在北苑的空院里。见到眼前之景竟然说
不出半句话来。
最后还是担心过度的顾少堂开了口,他盯着南雪张扬如莲的白衣,盯着冲天的戾气询问道:“薛小公子,敢问我的未婚妻可还安好?”
南雪听见有人问话猛然惊醒,连忙在心中默念菩提心法。诸人不敢催她,顾少堂也是耐心等她转过身来才又催问道:“薛小公子?”
“顾少堡主,荣公子,你们自己看吧!”南雪下了台阶让开道,顾少堂记挂梅英华的安危,也不顾忌什么就大跨步进了屋子,荣泉看了南雪
一眼,也带着人进去。
顾少堂直直穿过大堂,转过屏风,到了床边先是不死心的叫了一声‘英华’,见没人回应,咬着牙一把掀开垂帐。
眼前大红的锦被乱成一团,那里还有梅英华的影子,顾少堂登时暴怒,他想不到还能有人在顾家堡机关与明锦山庄的暗卫两重守护下将
梅英华一声不响的带走。
“你们可有话说?”
荣泉的声音淡而凉,暗卫们跪在地上,止不住颤抖,却不敢出声求饶。
“那好”荣泉随意瞟了一眼,背起的手指深深卷起:“自今日起……”
“且慢”
声音干净利落,跪在地上的暗卫们心神一松,都朝着发声者望过去。见薛南白衣飘扬,戾气退减,都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荣泉自然也不
知道,但他也不愿自家的弟子受罚,也就直接岔过去问道:“我处置庄中暗卫,薛小公子有话要说?”
南雪环视房间一周,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才问道:“不知道荣公子因何处置他们。”
“身兼守卫新娘的重责却令新娘失踪,这不是办事不利就是玩忽职守。”
“不是这样”
“呃”荣泉波澜不惊,他本来就猜想到薛南要救这些暗卫,却不知道她是如何为他们脱罪,顾少堂没他这个安稳性子,不耐的摆摆手说道:“薛小公子有何高见不妨直说?”
南雪走到梳妆台前停下,仔细打量了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掀开桌上的三盒胭脂,三盒胭脂的形状大小均有不同,其中左边的胭脂的香味颜色浓烈。南雪拾起那盒胭脂,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走到了掀开垂帐的床前,一手掀开薄被,红木床面之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凹处,南雪将那盒胭脂和着凹处按下去。
咔嚓一声,地面上裂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房中诸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南雪眼眸寒利,盯着那个地道口冷笑道:“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