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大家心里的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看谁技高一筹而已。)
从南雪那里离开,再送荣泉去另一件密室住下,又是半个时辰。
等到一切都忙完了,顾少堂从密道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他褪去外衣刚要在榻上躺了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侍卫的请示声。
“堡主,崔长老,谢长老,西门长老求见。”
三位长老一同求见,少堡主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放下。
哀叹了一声,顾少堂披上外衣步出去开了门。
大门一开,透进来的除了稍冷的夜风还有三位长老好似火烧眉毛的脸。
“少堡主,大事不好了!”
“今夜老夫在内室休息,二小姐突然带着人闯进来,自称收到了百生教的密函,要交给少堡主,我随她来到少堡主门前,可侍卫说什么也不肯放行。恰好谢长老与西门长老听到了声响过来,我们三位拉下面子来,可堡主门前的侍卫仍是不给放行,二小姐怕耽误了要事就拆开了密信,那知真是件天大的事!”
崔长老的眼神沉定如山,语气却凝重如铁。最后抽出袖中的纸笺递上去道:“你自己看吧!”
顾少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接信的手微微颤抖,缓慢的往眼底一放。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冽如刀。
他深吸一口气,一气读完,合上眼拼命压抑心中怒火。
“尝闻顾少堡主爱妻如命,显易不才,难报家仇,今便火焚顾夫人血肉之躯,以报父母在天之灵。”
崔长老等着他暴跳如雷,见他这幅安安静静的模样不由得惊奇,但也不敢再出声打扰。顾少堂心里把诸事缕清,睁眼扫了下方三人一眼,张口问道:“这信的内容除了阿娇还有谁知道?”
“还有谁?”三位长老眉间紧蹙,一时到想不起来别人。
顾少堂不耐的传唤心腹侍卫进来,将纸笺丢给他看完后,盯着他毁尸灭迹。那侍卫看完信笺心里也是怒火冲天,顾少堂扫了他一眼,一连下了三条命令。
“曹英,通知总管监视顾家堡所有弟子及下人,若有人敢谈论或泄露此信的内容立刻扣住严厉看管。”
“召回顾家堡所有弟子,启动护庄降龙伏虎大阵,防备贼人突袭。”
“调动三分之一弟子准备出行。”
三位长老听到最后以一句交代,忙开口问道:“少堡主要出去?”
“是”顾少堂颌首:“时曹英去通知二小姐随行,三位长老劳累了半夜,还是回去休息吧!我会处理好此事。”
顾家堡的长老本都是心性淡泊之人,又都对这个亲自看护长大的少堡主信心充裕,也就没说什么,拱手告辞出去。
他们对百生教的认识还留在七年前,自然不知道事态的严峻。
顾少堂看了看天还黑着,本来想下地道与南雪两人商议的心也就淡了。南雪曾嘱咐过,若是有人以梅英华为名胁迫他前去,千万不能轻易答应,因为百生教主可能就是梅英华的那个小徒弟流云,所以她现在必然是安全的。
虽然对这种说法极为惊骇恼怒,可他到底是信任尉南雪的,所以才能在接到自己未婚妻即将被火焚的消息后这么镇定的实施南雪定下的策略。
空巢易失的道理他也是懂得。
顾少堂仰靠在檀木大椅上,伸出手盖住了额头,虽然他并无困意,却还是艰难无比的合上了眼睛。
明天会有多艰难,谁也预料不到。
忧心竭力的累了好几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顾少堂本无睡意,可靠着靠着就这样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稍稍洗漱过后召唤曹英进来盘问了些事情,听他说自己昨夜吩咐的事都办的差不多了才松了松紧绷的脸,让他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行。
等到曹英离开了,顾少堂将门上机关开启,转身朝书架走去,要打开地道入口。
‘咔嚓’一声,地面裂开,一条白影闪身出来靠坐在椅子上,正是尉南雪。荣泉慢吞吞的一步步上来,微笑着和顾少堂见礼道:“顾少堡主早安。”
顾少堂心里憋着火气,现在看到荣泉笑眯眯的样子更是生气,当下也就不顾南雪噼里啪啦的大骂道:“什么早安,汤显易那臭小子要烧死英华,我心都快炸了你还在这儿言笑晏晏,你……”骂到最后又急又怒,险些说不出话来。荣泉脸色一变,紧忙问道:“你说什么?汤显易还活着?”
一直低头拨弄衣带的南雪抬头看了荣泉一眼,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这么在意那个百生教主的身份,梅英华将被火焚也可以忽略。
南雪突然明白了梅英华心中之痛。
这样的家人,其实不要也罢。可她没办法放弃,因此只能让自己的人生悲哀。
慌乱之中的荣泉只觉得后颈凉了一下,转头一看就对上了南雪淡漠的眼,想起这位和梅英华的交情,立即知道失言。心中一抖后再不敢说什么。
顾少堂骂了别人一顿,自己心里顿时好受了些,见换了另一张脸的南雪白衣昭昭的稳坐在座位上一块一块的挑点心吃,心里顿生羡慕。
南雪将桌上每样点心都尝了尝,觉得味道实在欠佳,擦了擦手后才开始问起昨晚之事。
顾少堂知意,将昨晚之事一字不漏讲出来,他心里安定了些,找个地方坐下等着南雪开口说话。
“你要带着顾二小姐。”从南雪的威吓复苏过来的荣泉浅浅皱眉:“你不是不相信她是奸细么?”
顾少堂听见他说话就火大,连看都不看就有接着说道:“阿娇我带着安全些,现在一切都以准备好,半个时辰后出发去黑松林。”
“好”南雪抬眼,指着桌子上的点心笑道:“我容易饿,你记得带足吃的。”
顾少堂失笑,颌首称是。
荣泉被直接忽略倒也不发怒,站起身来问面前的南雪:“雪姑娘,带个疑似奸细的人在身边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南雪率先开口截住了顾少堂的怒火,淡漠的开口道:“无论顾二小姐手不是奸细,现在把她揪出来都会打草惊蛇。况且没有了这个奸细,怎么知道对方的动向,我的目的仅仅是救阿九姐姐,用不着顾虑这么多。”
荣泉还要开口,门外传来了守卫的询问声:“堡主,准备好了,可要动身。”
“立即出发”顾少堂站起身来走出去,南雪记着那三日不算看护的看护之恩,与荣泉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声耳语了一句:“我们的计划最好不要告诉你师父,否则他会比谁死得都惨。”
荣泉冷颤,脸色刷白。看见他这个反应,南雪止住步子诡异一笑:“看来我说的晚了,你手脚倒快啊!”
尉南雪拼着重伤还能将三天的计划制定的天衣无缝,连对手的反应都摸得一清二楚,她虽然从不插手别人的事,可一出手就让人扼腕。这是荣泉几日来最深刻的体会。现在他这么说,难道师傅真的要出事!
荣泉背上沁出细密的汗来,连忙躬身请道:“荣泉身在其职,虽对雪姑娘多有冒犯,可实在是身不由己,还请雪姑娘指教,帮家师一把。”
“只记得师父么”南雪心中厌恶更深,她嘴角还挂着浅笑,边走出去边温和说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雪姑娘……”
荣泉赶忙跟上去,可是以南雪的轻功,她要是想躲谁能跟上她。荣泉只不过刚走出院子南雪就没了身影。顾家堡处处机关,他不是精通此道之人,只能跟着一名领路的弟子缓慢走出去。
好不容易走到队伍边上,还来不及寻找南雪的身影,顾少堂一声大吼出发,百多人便一齐动了起来。
荣泉无奈,牵了匹马紧追上去。
车队最后面跟着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因为拉车的黑马是百里挑一的千里马,这车不但行的平稳速度也极快。
南雪抱着剑懒懒靠在座位之上,对面的女子素手芊芊,虽然拿着一本书,可眼神却实不实的就瞟到南雪身上。偷看过几次见对方没有反应,她放下书,索性百无禁忌的打量起来。
她看的越来越认真,只待扑上去咬两口,对面那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乌墨一样的瞳仁褶褶生光,晶莹剔透。
很美丽,也很……纯洁。
“看够了吧!”南雪看着眼前的温婉女子目光一点点黯然下去,突然有点愧疚。可再想想也不怪她。任谁也没办法在别人挑萝卜的目光下无动于衷。
“阿娇失礼了”顾明娇颌首示意,微微欠身一笑,而后又举起书慢慢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