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声厉喝之下,一众人高马大的士兵们徐徐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能通三人经过的路来。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位突厥服饰的男子,长发披肩,眼睛寒厉的就像夜空里的星星。
士兵们低头,右手附上胸膛向他施礼。
“大王子。”
“大王子”南雪喃喃重复,突然抬头直直逼视到他眼底深处,厉声道:“你是突厥大王子那科罗?”
那科罗颌首,他身材高挑样貌阳刚俊美,在就这么站在那里,气势都是骇人的。
南雪将张岚的身子提了提,冷笑道:“河水里的毒是你下的?解药在你手里?”
那科罗盯着她不放,缓缓回答道:“毒药是安图陆给的,解药我有。”
他的话说得很慢,似乎并不习惯,只是声音并不难听。远处的的痛苦呻吟之声越来越大,南雪心里很乱。
既然解药在那科罗手里,她就应该舍弃张岚挟持那科罗才对,只是这地方离幽州城太近,若是擒了他们的王子,怎么在突厥大军的追杀下带着这些人平安回到廉州倒也是个问题。更何况他作为一国的王子,身边定会有高手护卫着,所以能不能抓住他也是个问题。
南雪为了破局把自己折腾的头痛欲裂,只是她不欲让那科罗知道,只能一眨不眨的死盯着他。只是张岚不是个什么好的借口,若是那科罗等急了下令围剿上来,别说时解释了,就是她自身也难保。
不管了。南雪心一横,左手抛人右手出掌。一下子引得一片混乱。那科罗眼见南雪飞身隐去,突然不着痕迹的微微一笑。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正前方伸过来,只攻他的面门。他横臂一档,退后两步。面上露出些许惊讶。南雪趁此时抽剑出鞘。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一阵刚烈真气自南雪身后呼啸而至,攻向她的后心。南雪心里大惊,一掌劈出去把那科罗劈到角落处。之后旋身急退,长剑斜挡在身前。
汹涌而至的真气撞在剑身之上,南雪正面抵挡,只觉得胸肺震荡不休,顺势连退了七步才堪堪止住,稳住内里真气。
偷袭的人没有乘胜追击,他与那科罗两角夹立,一双虎目金光闪烁,看了南雪一会儿突然道:“小丫头,你和长宁世子什么关系?”
那科罗脸色变了变,再看向南雪的眼神里明显的的诧异万分。南雪却不回答,只是以剑撑地冷冷道:“突厥第一高手韩德图,难道这名号就是靠着偷袭得来的?第一高手袭击我一个无名小儿,就不觉得丢人么?”
“如何丢人?”韩德图一脸正经的解释道:“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你本就是偷袭我国的王子,又有什么理由说老子如何。”
南雪气结,半响之后才怒道:“你强词夺理。”
韩德图在辈分上是比虚谷还高上一辈的高人,今年虽然已经六十余岁,武功却是越练越好。虚谷虽然是天纵英才,可若不是练成了第十一张绝情谱,对上他还不知道谁胜谁败。
所以仅仅练到第九张的尉南雪决计不会是他的对手。楚渐行或有一拼之力,只可惜他远在廉州,远水解不了近火。
那科罗与韩德图见尉南雪半天不说话,说出来的尽是他们不爱听的,也就不愿再与她计较。只是她拿着长宁世子的天极剑,又武功绝高,一看便知道是个难缠的人物,说不定还知道什么隐秘。
两人对视一眼,暗下决定不能放她安然离去。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南雪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人,心中哀叹。横剑在身前面,就在韩德图双掌抬起的时候,突然大喝道:“停。”
于是所有人都停了。
那科罗见她墨玉般的眼珠一转一转的的甚是灵活,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南雪冲着他们叹了口气,垂下眼睛道:“我认输。”
眼前这一群人可不是楚渐行,与其等到和他们都个半死再被捉回去,不如现在主动认输,也好保得身心健康,找机会将这些人救走。
可眼前这两人却决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简单认输,一双眼只见她把剑收回剑鞘,一本正经的把脸上的面具抹下来,露出自己本来的容颜。
她的脸雪白如玉,在中原都极其少见,更不要说是草原蛮荒之地。那科罗被她的面容晃了晃,就听到她淡淡道:“我叫做尉南雪。”
尉南雪?他们心中疑惑,在一瞬间又清晰起来。
真是多亏广为流传的流言。
自从南雪随着楚渐行到幽州来,便有人在幽州散播,说皇上亲奉的神策军参军不过是因为长得妖媚得了长宁世子的宠爱,这三品将官封下来不过是为了照顾长宁世子的面子。突厥的探子探听高级将士机密的时候曾提到此事,神机妙算的安先生听完这话只是微微一笑,似乎随口嘱咐了一句:“若能将这位姑娘请到这里来坐坐,只怕会省事些!”
他那是以为先生不过是信口胡诌,只是现在,看着眼前少女精灵活泼的样子,他信了。
南雪见他们神色略有动摇,知道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成功,于是向着韩德图乘热打铁道:“勇士,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
韩德图没理会她。尉南雪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长青观虚谷道人曾与勇士比武,勇士……”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韩德图老脸僵了僵。
南雪满意一笑,又淡淡道:“我虽然不及师傅武功绝高,到底还是不差的,你们若是强留我在此不过是与我拼个两败俱伤,何苦何必?若是我死了,先别说我的众位恩师,就说现在屯兵三十万在廉州等着你们送上门去的世子殿下,你们惹得起么?”
阿科罗倒是不相信韩德图留不住尉南雪,可侧首望过去,见韩德图一脸的慎重,不由得对着南雪沉声道:“你要怎么样?”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南雪心里大呼,面上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她低下头装模做样的想了想,突然抬头重重说道:“我可以同你们走?”
这倒是让人惊讶不休了。那科罗难得的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你的条件?”
南雪眨了眨眼睛,道:“第一,善待俘虏,你要把解药都发下去,不准让这些士兵都无辜枉死。”
那科罗想了想,这些俘虏似乎没什么影响,有的还能收为己用,也就答应了。
南雪颌首,继续说道:“第二,你们不准捆绑我的手脚。嗯,我挑食严重,早上要喝粳米甜粥,中午要吃点心,喝水只喝山泉,从不吃肉也不喝酒。”
那科罗沉默了会儿,离得近的便可看见他眼角的青筋不断跳动。可到底还是忍了下去,对着南雪答了声好。
听他答应了南雪的脸还是绷得紧紧的,似乎是慎重无比的又说道:“最后一条,谁也不许拿走我的剑。”
“不行”韩德图即可反驳:“天极剑无比锋利,你是个剑客,若是有剑在手,除了我还有谁能看得住你?”
南雪一张脸沉下来,丝毫不肯让步:“你可以给我下药点穴,反正就是不许碰我的剑。不然我就跟你拼死在这里!”
这语气委实不像是开玩笑的。韩德图一脸为难的看着那科罗,只听他下令。那科罗想了想,从袖带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到南雪面前:“喝了它,我就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南雪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发觉没什么味道。可是世人都知道,这世上无色无味的毒才是最厉害的毒。
南雪装模做样的看了那科罗几眼,垂死挣扎到:“若我喝下它你便反悔了怎么办?我岂不是很亏?”
那科罗忍的辛苦,磨牙狠狠道:“我以突厥汗国先祖起誓。”
南雪还想再说什么,她争取到的保障实在不少。可是韩德图在一旁瞪得她目次欲裂,南雪打个冷颤,最后在阿科罗的逼视之下,一口把毒药灌了下去。
韩德图见她乖乖喝药心里放心不少,走上去连点她身上四处大穴,封住了她九成修为。
==两天后。
廉州。
楚渐行坐在营帐内的主座之上,身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密报。桌案之前跪着一个人。身材健壮,样貌清秀,倒像是个不大的文秀书生。
袁真与贺文都站在楚渐行身边,可是一听过身前这位名叫赵晓的小兵带来的话,顿时都被骇的大气不敢出。
楚渐行手里紧攥着一个雪白的锦囊,已经半响没有开口了。
赵晓心里着实担忧南雪的安危,可世子殿下的气势太过可怖,他硬是被压制的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这种情形直到有益封密函被送进来才被打破。
进来的人一身黑衣,面覆铜具。只是单膝跪在地上。袁真下去将密报接了回来,双手奉于楚渐行。他扫了一眼,接过缓缓拆开来看。他看的极快,不过分秒便放了手,任由纸张飘落在桌案上。
楚渐行朝下扫了一眼,对着跪在地上的淡淡道:“将那日情景一一说来。”
赵晓呆了呆才知道世子问的是他,立即低垂下头回道:“回禀世子,阿雪……”
寒意裹身,赵晓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暗敛波涛的深邃眼眸,赶忙慌张的低下去。却还不知道哪里说得错了。
袁真看着为难,开口道:“那是神策军左参将尉南雪,你称她雪姑娘便是。”
赵晓身子一震,愣了会儿才答了声是继续说道:“阿…雪姑娘本来是烤肉给我们吃,她虽然不动荤腥,可烤肉的手艺却是极好的。军里的人都爱吃。大家都没吃完的时候雪姑娘说要去洗手,我随着她前去到了那条河流一边,雪姑娘喝了一口突然脸色大变…站起来替我拍打…又说我中了毒。”
赵晓没练过内功,对此一窍不通,只能顺着描述。坐上的都非常人,自然都听得懂,也没有开口阻拦他。
“后来我把当晚吃的都吐了出来,雪姑娘把我提到树上,她说她要去救人,我拦着不让她去,她却将锦囊交给我,要我带来交给世子。”
“我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回到军营,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心中才猜想是出了大事,便带着这锦囊来找殿下,还望殿下早日施以援手,将雪姑娘救出来。”
一句话说完,还重重的在地上扣了个头。
楚渐行早就在密探传回来的密报里知晓了南雪被捉之事,现在听赵晓这么一说,倒是把前因后果都联系起来了。他神色不变,衣袖拂动:“真,带他下去。”
袁真领命而去。
贺文负责百晓堂,自然都知道密报的内容。他知道世子这回绝对是怒火滔天,还没来得及转身相劝便听一声轰隆巨响。
他转过头一看。
楚渐行一脸苍白的直立着身子,而那张桌案连同一桌子纸笺,全被他这一掌拍成了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