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管事早早就得了信,以在二楼备好包间点心。他拦住管事叩拜的身子,便带着南雪二人移步上楼便吩咐道:“不过是来吃个点心看看夜景,就在那屏风后面坐了就好,你下去吧,莫要扰了我们的兴致。”
三皇子在京城就是个小霸王,区区一个相宜楼管事哪里敢左右他。当即把二楼靠窗处的地方空出来,并招了楼中面貌最为清秀雅致的姑娘赵琳来抚琴助兴。
楚恒月因从‘单’处得知楚渐行传来的话,也什么都不顾及,相宜楼本就是文人骚客烹茶而歌的地方,倒也是安静得很。赵琳的琴声还算可堪入耳,人也是知书达理,南雪不怎么在意,吃了几口点心便放下了。叠着手臂趴在窗棂上不动,看样子是在走神。
在杭州时楚恒月与南雪溜出去玩耍过多回,每次她都是花样百出,几天这么没精神倒是让他惶恐了。
楚渐行便是知道南雪心情抑郁才纵容他带她出来,若是回去了南雪心情还是抑郁,那说不定就要连他也跟着抑郁了。
想到这儿,楚恒月赶忙抛开杯盏凑上去,对着南雪一脸笑眯眯的:“阿雪,点心不好吃么?”
“还可以。”
“那你怎么这副模样?”
一般来说,尉南雪最喜欢热闹和美食,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在身边就会分外开心。可如今两样齐全,她还是这幅模样,当真是让人费解。
南雪眼神一动不动,冲着夜色淡淡道:“我们去喝酒。”
“什么?”恒月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
南雪眼神转过来,冷冷的,却很坚毅:“我们去喝酒。”
楚恒月呆立当场。官银飞反应过来之后立即站起身,杏眼圆睁,满目震惊道:“阿雪,你说什么?喝酒?你疯了你。”
南雪那里理会她们,一只手掌拍在桌子上声响震耳:“来人来人。”
粉色衣裙的小侍女当即转进来,福身行礼道:“请公子吩咐。”
“去把你们楼里最好的酒都搬出来。”南雪扬扬手,一脸催促:“快去快去。”
她说风就是雨,小侍女的动作也快。根本都容不上楚恒月两人插嘴,侍女已经按照南雪的吩咐下去取酒了。
官银飞看着南雪眼里神采飞扬,知道拦不得她的兴致,再想到自家观主喜爱下厨酿酒的怪癖,也就不揽了。楚恒月倒是害怕南雪喝醉了,心中一直计划着怎么让她少喝两杯。
不过片刻之后,八个侍婢一人托着一壶酒上了二楼。酒壶一律是雕有各色花样的上好白瓷。或清或黄的酒水被衬得极为美妙。还未入吼,那荡起的酒波便让人醉了三分。
楚恒月还担心南雪会醉,一直抢着喝。
南雪一直淡笑,身子一飘便拾起一壶侧身坐到了窗棂上,左腿弓起右腿伸直,淡黄的衣襟飘落下来,显得少年俊秀,无比的潇洒意气。愣是把身后一群人都给看呆了。可她并不理会,手执白瓷酒壶扬起,螓首微抬,将酒水往口中一倒,刹那一壶酒便喝下去了。她将那空的白瓷酒壶抛落回红木桌案,冲着侍女们伸手道:“拿酒来。”
粉衣侍女先是怔愣了会儿,粉面微红,随即便将那酒奉了上去。
楚恒月一壶酒还没喝完,南雪一人已经喝下六壶,而且面不改色。只把他看呆了,心中大呼看错了人。他心中着实想不通,南雪的酒量这么好,为什么与他闲逛的时候从不喝酒?身边的官银飞将一众侍女遣出去,自己守着最后一只白瓷酒壶不动。见楚恒月举着酒盏一脸惊骇的模样,好心解释道:“观主酿的酒堪称天下第一,南雪酿的酒也堪称天下第二,她既然一口气喝了六壶,那这酒就并非好酒,一会儿她便会以真气运转将其逼出体外。”
楚恒月恍然大悟。
虚谷道人酿酒天下绝佳这种说法他倒是听父皇说过,也不觉得奇怪。可是官银飞那副震惊的形容倒不像是是装的,南雪既然不怕喝酒,那……
银飞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对着他叹了口气:“南雪是不会醉酒,只是她一喝了酒就要找高手过招比试,现在观主师叔与世子殿下都不在,谁拦得住她制得住她。”
楚恒月心尖一抖,苦笑道:“怪不得她想喝酒,原来是要借酒闹事。只是这作风我听着甚是耳熟啊。听说云山三仙中的酒中仙鱼三木前辈便是这样的脾气,看谁不顺眼便在谁面前喝个烂醉,借酒闹事,事后还死不承认。”
官银飞扶额头叹息道:“酒中仙的事先别说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把阿雪带回去吧。”
天子脚下贵胄甚多,卧虎藏龙。楚渐行又不在这儿,南雪要是在这儿招惹了什么人,楚恒月不见得能护的住她。
就在两人仍旧商议的时候,南雪突然一歪头微微一笑,径直从窗棂上飘了下去。
楚恒月两人抬头一看人没了,慌张的一前一后也跳窗而去。
赵琳被三人连续跳窗出走的模样吓到,停下抚琴的手。外间候着的管事听见乐声听了,几步跑了过来。赵琳将诸事禀明清楚。他听说三人是跳窗而去的,先是惊讶,而后擦了擦额上的汗,松了一口气:“好歹是走了,闹事也在别家。”
闹事的确是在别家。
楚恒月与银飞的轻功不是绝佳,那里跟的上南雪。好在隐在暗处的单一路上都看护着,这才从人群中看到了那抹嫩黄的人影。
他喘着粗气扒开人进到中央,却见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二皇……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被南雪拦住,站在她正对面的人听见结结巴巴的叫唤,摇着折扇一脸欢喜道:“小弟也在。”
围成圈不准百姓靠近的便衣侍卫们冲着恒月躬身行礼。他带着官银飞进去,站到南雪身边一脸戒备道:“二哥,这位是我的客人,来自江南。他本是江湖人,若是言行无状冲撞了二哥,还请二哥网开一面。”
二皇子楚明佑,是元兴帝与皇贵妃的独子。皇贵妃与当年的谭家相交莫深,容貌上与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多有相似。这二皇子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虽是极出众的,只是他面孔阴柔,多了一分邪气,少了一分男儿英气。其人也是脾气万分古怪,风流倜傥,男女通吃,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楚明佑倒没说什么,只是摇着扇子笑,邪气外溢。
官银飞低着头挪挪身子,与南雪低声咬耳:“他招惹你了。”
南雪玉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便知道是生气了。
楚恒月也凑过来冲着她象征性的低喝道:“怎么回事?”“他强抢民女。”南雪一抬手指指到楚明佑鼻子上,不顾着对方幽深阴暗的眼,接着大声冷叱:“那小姑娘本就不想跟他走,他却偏要侍卫带着她回去。不是强抢是什么。”
南雪乌墨一样的眸子微微眯着,声音也是冷冷的。
“我听他对人家一口一个真心真意,却又在我放走那姑娘后拦住我要捉我,说什么要带我回他的王府!如此负心薄幸之人,要他做什么?”
“你……”
楚明佑被南雪当着众人之面大骂了一通,脸上青紫交加,冷哼一声,一拂袖子:“给本王拿下他。”
他这边话音才落,南雪已经从楚恒月身后闪了出来。谁也没看清她怎么动作,只见白影一闪,围上去的一群人全被轰落在地。
楚明佑站着不动,一脸冷笑。
就在南雪出掌的同时,不知从何处冒出四名暗卫。他们脸上都带着银面具,一身黑衣气势浩然,一看便知是是高手。
黑衣人一出手便是杀招,一掌掌都带了凛冽的风声。南雪并不惧怕,眼中战意升腾,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雪白软鞭舞动的如同蛟龙出海,一出手就是十成功力。
交战的都是高手,真气碰撞波及四周。
楚恒月心知场面已经不可收拾,赶紧带着银飞躲了。楚明佑脸上的笑容越发邪佞,抛下一句‘抓活的’就带人撤了。
楚恒月向冒出来的单示意。单会意,一转身子就又消失在暗夜中。
眼前一群人斗的激烈无比,官银飞看的脸色苍白,仓皇回首问道:“这是什么人,这样的好手,江湖上怎么从来未闻其名?”
楚恒月也是一脸着急,听到他问便接口道:“这是皇族死士,号称帝刃,是父皇当年闯荡江湖之时带回来效忠于皇室的一流高,楚明佑代殿下巡视江南,父皇怕江湖人恶意伤害这才派给了他。他们虽然比不上虚谷前辈与明峰前辈之列,可是一连四个,除了世子,任谁也拦不住。”
似乎印证他的话。
那边搅成一团的战局渐渐分明。
南雪善于用剑,功夫走的是快捷凌厉的路子,如今一柄软鞭到底是不太趁手。更何况身前这四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她若不是轻功绝佳,又有天丝银甲衣护身,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楚明佑带着人走过来,对着渐入颓局的尉南雪悠悠叹道:“世间多得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一个女儿家,做好自己本分就好,既然偏要学着别人出来行侠仗义,那可就别怪本殿下不怜香惜玉。”
楚恒月在一边听得分明,又碍着他有侍卫护着不得近身。见他一脸平淡无波,不由得冷笑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白砚池的话 功臣一出,谁与争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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