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醒来的时候午时已过。她自换了衣服出了寝殿。
袁真就在外面候着,一见着她出来,立刻上前行礼道:“雪姑娘。”
南雪颌首,脸上却没有挂着一如往日的微笑,也不追问他世子如何,着实是怪异非常。他心中揣摩着,想了一会儿才冲着南雪开口道:“世子尚未回来。”
南雪早早将那件紫色女装褪去,换了一身雪白儒衫,头发微微挽起,用的却不是常用的玉簪,而是一条淡红色的发带。
她身材本就高挑,如今扮作男装,更是如玉人一般。
袁真微微蹙眉。尉南雪昨日与三皇子一同赶回来的缘由现在还不知道,只是她现在喜怒无常,若是不小心惹到了,那还真不是一件好事。正想着,只听她道:“世子要回江南,王府多少人随行?”
袁真不想她会知晓此事,可还是立即答道:“依照旧历。”
南雪颌首:“世子何时回府。”
“晚间申时。”
南雪墨色的眼珠一动,玉人瞬间活了过来。她微微一笑,宽大水袖一甩便又折返回内室去了。
袁真一口气吐出来,自行出了寝殿去。才出门口便见到一个人急急而来,走到他身前一脸急色道:“可看到绣绣?”
袁真连忙摇头。
楚恒月将手一放,也不说什么,就急急从门里进去了。
看着伏地不起的仆从,袁真皱皱眉头嘟囔道:“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自然没有人能回答他。
袁真也没想要听别人的回答。他一伸手唤起所有伏身在地的仆从,一脸犹疑的嘟囔着走远了。
申时,紫霞山上白雾飘渺。
楚渐行从车驾上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寝殿寻找尉南雪,而是到了召集诸人到了议厅议事。
议事完毕已是月上中天,他踏着月辉进了寝殿,推门而入之时耳边传来了温婉柔和的声音:“回来了。”
就在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一些冷静肃杀的东西飘散而去,再也见不到踪迹,在他身上,只剩下绝对的柔和。
他踏入房门,转到内室,南雪就穿着雪白的寝衣站在桌案前抄写佛经。手下的笔动的极慢,可是手边却是堆积了厚厚一叠,看得出来是写了很长时间。
他自行褪去外袍,走近几步揽住他的腰肢。柔软的发丝就在他额下,他轻轻磨蹭着,看着她将最后几字写完。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一笔落下,南雪手执狼毫而起,微微侧侧头问道:“如何?”
楚渐行眼神渐暗,还是张口答道:“极好。”
字迹飘如浮云,霸气内敛,丝毫不输名家手笔。只是到底不适合抄写佛经,尤其是这句,可是谁又能说谁?
南雪放下狼毫,就在他怀抱中转过身子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她眼眸醇黑如酒,只看着便让人心神皆醉。
楚渐行微微一笑,亲了亲她的眼睛,“想说什么?”
南雪却不说话,一只手从颈后伸到他面前,只是微微一动,一只锦盒便滑了出来,落在她的掌心中。
楚渐行气定神闲的望去,顿了顿才伸出手指将盒子打开。
——两缕长发交缠成结,正安静的躺在红色绒垫之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只看一眼,他便觉心中温热如脉脉泉水无限涌上,面色柔和和煦。他长得本就绝代俊美,如今寒冰一化,就更显得让人闪不开眼。
就在南雪这一愣神之间,那锦盒已经合上落入楚渐行手中。他的身子压过来,阻断了所有的气息。他一向冷漠自持,可此刻一接触到她的身体,却突然热烈狂躁起来。
温热而有力量的吻落在面颊,脖颈,南雪被他弄得意乱情迷只时,突然身上压力一松,突然腾空而起。身子被送入柔软而馨香的床帏,还未有所反应他便压了下来。她抬眼看进他眼里,只觉得自己快被那团火燃烧了。
鼻尖所嗅到的都是他身上的冷香。那种熟悉的气味兜头兜脑的罩下来,侵蚀了她的头脑。他的唇还落在她的唇上,她微笑一下,回吻过去。
软帐轻烟,春色旖旎。身体缱绻缠绵合二为一,似乎就连心也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情到深处,何能自知?
风云变动终有平静之时。缠绵过后,南雪闭着眼睛休息,偶尔睁开一条细缝瞟身边人一眼,但只是慵懒的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楚渐行伸手抚摸她的头发,眼神微亮不见疲色。直等到南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淡淡问道:“想说什么?”
墨色的眼睛‘嗖’的一下便睁开了,一下子光芒四射,哪有一点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听说你要回天极宫。”
“嗯。”
“什么时候?”
楚渐行眼见她雪白的肩膀露在空气中,眉头一皱扯过被子来盖好,然后才答道:“六月初七启程。”
六月初六是她的生辰……
南雪对上他毫无波动的眼,突然有点尴尬又有点欣喜。顿了顿后转移话题道:“你要带我回去。”
楚渐行没说话,似是默认。
墨玉般的眼珠一转,南雪突然正对着他的脸一脸严肃的提要求。
“阿月和绣绣也要跟我回去,不许答应岳韩总管随行,不许向外透露我在天极宫的消息。不许携带皇宫侍卫,不许派人暗中跟着我,还有到江南不许管制我的行踪。”
楚渐行盯着她的眼睛,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最后一条不准。”
意思是别的全准?不错了,不错了。南雪心里安慰自己,她躺在他怀抱里想了会儿,突然哼笑一声道:“我听说天极宫有南北两位宫主,四位护法,真不知道那位的权利最大些。我要是去了你们天极宫,除了要向你这个尊主行礼,平时还要跟那几位讲讲礼。”
楚渐行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脸,知道她还在为北娇以白铁狼爪伤她之事耿耿于怀,亲了亲她侧脸道:“天极宫设有南北两宫,南天极与北天极相辅相成,由大小尊主统领,当年父王便是小尊主,宫中弟子多称大尊主为尊主,称他为大宫主。”
“原来如此”南雪听贤妃提起过真假东宫之事,既然当年的元兴帝是天极尊主,长宁王则是大宫主,那么如今东宫,楚渐行为尊主,另一位定然是将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依照元兴帝对楚恒月的宠爱纵容,倒很有可能是他。”
“怎么让他把这个位置让出来可真是个难题?”
南雪思索怎么把大宫主的位子夺过来的时候,楚渐行瞅着她紧锁的眉眼,突然俯身其上,亲吻她的脸颊,“做尊主夫人不好么?”
南雪躲开他的吻,双手撑起她的胸膛。她的眼睛与她的眼睛对上,坚定光芒不止闪烁,她一语落地铿锵:“我要做大宫主。”
我必须离你最近,这样才不会让别人乘虚而入。
她的眼神锐利压迫,已经渐渐的有了他的影子。楚渐行握上她的手,低下身子亲吻她的眼睛。
“准。”
红烛未灭,云散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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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如东流之水,再难追忆。
转眼之间,一月过去。
长宁王府外车架备好,袁真与贺文之列任由三皇子楚恒月指示,一应备全之后都没等到主子出来。
袁真心中焦急,可他深知主子安寝是催不得的,跟何况昨日是南雪生辰,世子于紫霞山上燃放无色烟花给南雪庆生。南雪心情极好,特意下厨整治宴席。她的手艺天下绝顶,世子又心情极好,长宁王府在那一夜平添了不少乐趣,折腾到半夜才才稍稍平缓了些。
南雪向来嗜睡,世子为了陪她自然也不会早起,这可就难为了一样嗜睡的楚三皇子喽!
袁真瞟了一眼神采飞扬的楚恒月,见他依旧激情不减,心中疑惑道:“这懒人转性了。”
楚恒月处理事情虽比不上楚渐行,可做这些岁末小事还是可以的。吩咐声才落下,他眼神一动落到一边站着的官银飞身上,立即又清醒了八分。
与此同时,一众侍卫立即敛声俯身行礼。
“世子。”
楚恒月转身一看,见楚渐行玄衣玉冠的走出来,先行礼之,然后问道:“世子,阿雪呢?”
楚渐行身子一正,声音漠然:“如何?”
楚恒月见他避开话题不谈,心想两人昨日还是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是这幅模样。
虽是如此想,可到底还是不敢上去触眉头。楚恒月朝着袁真一使眼色,袁真会意,即刻凑上来禀道:“回世子,可以启程了。”
楚渐行嗯了一声,一步一步下了台阶。袁真与贺文自从后面跟着,楚恒月丈二摸不着头脑,几步追上去,也跟着上了马车。
临上车之前他朝着银飞看了一眼,一眼就瞟到一个白影在官银飞后面藏躲着,两人见他们上车,这才一步步的往后面退。
楚恒月失笑,一下子便猜到南雪是坐不惯马车,硬要拉着银飞去骑马了。
真难为世子同意。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进了车厢之中。
太阳高悬,天上丝丝缕缕的云漂浮着。
真是个适宜出行的日子。
南雪勒住马缰,高喝一声‘驾’。
白马‘赢’立即扬蹄而去,快如闪电。
官银飞跟在她后面,只觉得全身轻松,微微一笑后也扬鞭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