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秦无双所料,半个时辰过去,金绥睥睨金剑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此前他虽然以雷霆之势击退了三名对手,最后却还是在余启泉的无常鞭下败下阵来。一张老脸气的一阵红一阵紫。气血奔涌而下。
秦无双甚为可惜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叹息道:“只求一时快活,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金绥在金家怎么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谁知道会这般执着于胜败之事。”
“说什么风凉话”钱九波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这世家之人都与你离宫弟子一般视名利为粪土?瞎想什么!”
他目光在台上手执长鞭的青年上溜了一圈,笑道:“无常鞭?看他这架势,想来已经初成了。”
此时,段家家主已经手持长刀而上了。两人交锋激起罡风舞动,一刚烈一阴狠,气势无比冷肃。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
钱九波目光流连在余启泉身上,眸子里渐渐生出赞叹,“余启泉几年也不过二十四岁,比我还小上一岁,却有了如此修为,实在了得。”
无常鞭出自少林,以便捷狠辣闻名。余启泉天生孤傲,倒是适合了这鞭子的路子,不过十年的功夫便有了大成,几乎可与长他几岁的成名高手比肩,称的上是一流高手,当然值得一夸。
谁知秦无双听他说完笑着摇了摇头,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了得?别说十四岁成名的元轩太子,便只说六年前以横霜寒剑剑挑群雄的长青观尉南雪,你便不会再有如此感叹。”
听到‘尉南雪’三字,葛连青隐在袖子里的手抖了抖,缓缓握拳。
钱九波偷扫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也就没了顾忌。一脸急色的拉着秦无双的道:“雪姑娘出山不过十五岁,就这么厉害?”
“自然。”秦无双暗叹一声,幽幽道:“可惜天妒英才。”
钱九波想到流传的那些尉南雪的死因,也不禁一阵感叹唏嘘,自金绥下台远去之后,武林大会已经过了大半日。
余启泉硬接下武当当代第一弟子的招式,以三招之利取胜。黑凤凰庞清手持凤凰剑而上,腰板挺直,一身清傲。
他赤剑如虹,区区十招便将击退无常鞭,让众人大失脸色。
余启泉却一反常态,抱拳道:“庞大侠果然厉害。”
“承让”庞清回礼,淡淡道:“余少侠只是鞭法初成,内力不足,庞某在少侠这个年纪,却还比不上你的这份功力。”
“庞大侠过奖了。”
他拱了拱手,一张脸上全是冷傲,眸子里却有些激赏。
黑凤凰庞清自元兴十五年一战之后连续闭关两次,剑法武功大改以往的虚华无实,逐渐简便朴实下来,一次比一次强悍。若他心惊不生大波,不出三十年便可称得上是一派宗师了。
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有这个眼力,只是武林盟主之位着实动人。凡是江湖之人,又有哪个是不动心的。
一群人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其后,继楚渐行与尉南雪以后,平阳顶终于又出现了一人独挑各大高手,势如破竹,无可抵挡者。
只是庞清终究是没有尉南雪与楚渐行的机遇。他遇上的尽是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一日缠斗不休。
日头渐高,中间屹立着的墨色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余家少主出战,温家不曾参战六大世俗之家皆败于黑凤凰之手。武当真人与少林方丈自恃身份不曾上抬,二代弟子翘楚全然不是黑凤凰的对手,如今便只剩下梦遗阁主曹碧成还在与他纠缠着。曹碧成近来碧落功大成,内功又因服用本门秘药而暴涨,是以与庞清对上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半个时辰过去,黑凤凰稳扎稳打,手中之剑依旧稳稳在手。而曹碧成头上却冒起一股青烟,显然是真气透支的模样。庞清不欲伤人,眼神一动,运劲于手,凤凰剑逼上面门去。曹碧成大惊之下急速后退,可为时已晚,只觉胸口一痛,身子便被轰了出去,颓然倒地。
诸人大赞,一声好声震天。
钱九波拍桌大喊,冲着秦无双笑道:“不过几年,这只鸟倒是真修炼成了凤凰,真是不辜负黑凤凰的名号。看来这武林盟主非他莫属了。”
秦无双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庞清目光巡视一周,最后落在高高在上的楚渐行身上,广场气氛顿时一凝。他冷冷一笑,才要说话,西南角极不起眼的席间突然传来一声清音。
“在下愿向庞大侠讨教,还望大侠不要嫌弃。”
这一句话声音轻且淡,却似风声,四处飘散,不绝于耳。
楚渐行眼神动了动,一望见来人模样,顿时化作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穿烟色道袍的道士缓缓走上台来。她走的不急不缓,烟色广袖随风而动,衬得其人卓然若仙。亮脸在众人之前,瞧着面容倒也是清雅俊秀,只是侧脸一道玉色疤痕横亘在上,虽不狰狞,却与其身份气质极为不符,可偏偏却又巧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挑不出瑕疵,无比奇怪。
只见在她缓缓在庞清面前站定,拂尘搭在左肩立掌一礼:“在下文山清水观观主六清,请侠士赐教两招。”
而庞清许久未动的眉毛明显的皱了一下。
六清眼神不动,冲着眼前人悠悠道:“庞侠士已连战多场,如今再与贫道交手却有不公。贫道便让侠士三招以为补偿。”
众人惊叹。
庞清高傲的脾气众人皆知,六清的名号没有人听说过,这话在他们听来,那就是大放厥词了。
不想庞清竟没有生气。
他面色微沉,慎重眯眼。半响之后道了一个‘请’字,立即拔剑而上。
六清手掌微动,千丝拂尘根根落地,一丝不动。
拜钱九波所赐,秦无双一双耳朵饱受折磨,可眼见着台上状况,顿时信了九分。钱九波被眼前比试吸引了视线,连葛连青也放下杯盏盯着台上不动。
六清不出拂尘,他便猜不出她的修为。秦无双抿了一口茶,心中暗暗推想眼前之人的来历。
这人侧脸眼角至下颌的一条疤痕细长晶莹,却不是剑伤。而是元轩太子之父长宁王明月刀之伤。他年纪尚轻,无缘得见明月刀的光华。可却听师傅说起过,明月刀玄冰寒刃,乃是天下少有的宝刀,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明月刀伤人结疤永不消灭,便如一条玉带镶在伤处,颜色如玉如月,这刀也因此得了明月的称号。
文山清水观,似有耳闻,想不到观主修为如此之高。秦无双暗中扫了主座上一眼,心中想道:“这位大师脸上的刀伤十有八九是明月刀之伤,只是不知道她与已故的长宁王有什么恩怨。”
围观诸人各有各的心思,台上两人激战正酣。
三招已过,六清微微一笑,右手握住拂尘手柄。千丝拂尘刚柔结合,是她只守不攻,一身上下便如流水,再无一丝破绽。
庞清见她行云流水般的身法,眼眸一亮,心下暗暗惊佩,当下奋力舞动赤剑,意图攻上她身上重穴,意图以此逼她出手。六清眸光不动,面如温玉,在他紧逼只是手上拂尘微挥,银丝扫过,以柔克刚,轻敲化去剑招。庞清脸上兴味渐深,运起全身劲力,凤凰剑挺直出手,当胸刺去。
这一招‘昙花一现’是凤凰九剑三招杀招之一,取义昙花芳华一现,繁华难匹之意。凌空而下,极难避过。
六清依旧沉静如水。手中拂尘挥动,上下中三招落后而发,招式缓慢可见,那三招却似同时而到,挡住了庞清的攻势。
沉重的劲力逼得庞清退后两步,她接力翻起,长剑当空而下。又是一记杀招,直逼六清面门。六清拂尘挥出,千丝一扬,砰地一声撞到剑身之上。
庞清衣袂飞扬而下,落地时面色有些苍白。他眼睛落在六清身上,冷冷道:“庞某认输,不知大师修的是那门武功?”
六清银丝拂尘搭回手臂,立掌道:“文山清水观,南绝清水功。”
“南绝清水功?”庞清直视着她的脸重复一遍,道:“请恕庞某孤陋寡闻。”
无数目光落在六清面目之上,她眼神不动,淡淡道:“小成无相,大成无形。”
庞清仰天大笑,一展手掌道:“大师,庞某一声只佩服过三个人,其一是家师,其二不提也罢,其三便是英年早逝的长青观雪姑娘,六清观主,你算得上是第四个。”
六清脸色仍旧未有变幻,淡淡道:“多谢庞侠士赞誉。”
庞清拱手一礼,唇边带笑的回座位坐下。
桌旁武当化一道长起身上台,手中拿的却是一柄宝剑。他自小出家修行,年过四十而立,却还是道骨仙风。
方才庞清与其过招,六清一招未出便能逼其投降,虽说与庞清如今的性情有关,但对方武功若不是出神入化的高,也断然不能得黑凤凰的赏识。
武林高人只盼得一对手,如此化一也就不再踟蹰,持剑而上了。
他七星宝剑出鞘寒光一闪,冲着南雪道了一个请字。
六清立掌还礼,眼光落在他的身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