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写得真不错,”她扬起头向我露出了娇媚的笑。我的心里猛然一颤,接着两束目光短兵相接,刹那间击穿了空气,把我重重电了一下,我仓皇地把头偏向窗外,脸却无法掩饰地红了。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只有我和舒展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而且还是在两年前!
无论如何,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我突然特别想给舒展打个电话,无论如何,我要告诉她,我爱她。
我拨通舒展的号码,奇怪的是响了几下竟然挂了,再往后,就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这丫头一定是误会了那天晚上的事了,我苦笑着想,回去不知要费多少口水才解释得清了。
因为和报社编辑比较熟络,我们的那篇报道很快就发表了,紫茹的署名在前,我的在后,没想到我的谦虚之举却被当作了自作多情。
“怎么回事?这篇稿子我基本上没动,怎么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
“哦,可能是编辑觉得你的名字好听一些吧。”我打着哈哈。
“冯牧云,不要觉得你这样做会让我感激,我不领这个情。”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好心被当驴肝肺,我终于忍不住火了,摔门而出。
又是冷战。老实说,我已经懒得搭理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中尉了。
来宣传科的时候我特地买了一盒150抽的面纸,每天拽出4张来上大厕,等这盒面纸用完了,我的实习生活也该结束了。
抽纸一天比一天少了起来,除了拉肚子两次流鼻涕一次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按计划保持4张的消耗量。
然而,这盒抽纸快要用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它像蝴蝶效应一般改变了我的轨迹。
8月下旬一个阳光毒辣的下午,办公楼下传来一阵喋喋不休的汽车喇叭声,我朝窗外探出头,一台黑色奥迪A8张扬地停在路边,身处三楼,我依然能看见车牌是“晋”开头的。
我自言自语道:“这谁啊,这么千里迢迢从山西赶来,喇叭嗯了半天也不见个人下去接。”
紫茹白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宣传科的大门被人用身体撞开,闯入者身材五短,大腹便便,留着菜刀削出来一般的板寸头,无名指上套的黄金镶绿宝石戒指比NBA总冠军的还要大,不用说就知道是刚才奥迪A8的主儿。
“找谁?”我明知故问,显得智商老低。他没有理我,径直走向紫茹的办公桌。
“小茹。”声音甜得发腻,与他的西瓜太郎身材很不相称。
“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看样子太郎不大招人待见。
“我这不是手没空嘛!”太郎露出巴巴的笑容,把左手的一大捧玫瑰,右手的一盒“兰蔻”套装放在桌上。
“生日快乐!”
“谢谢。”紫茹回报了一个如同冰箱里放过的笑容,她没有瞟一眼桌上的礼物,却睨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什么时候下班?咱们去吃饭吧,庆祝你的24岁到来。”
“今天比较忙,改天吧。”
“什么改天?!”太郎由于激动而有些张牙舞爪,“我放着公司几个大项目没谈,从太原开了一上午车才到了这里,你让我改天?”
“我又没让你来,电话里说清楚了,你忙你公司的事,别过来。”
……
我自讨没趣地喊了声:“我去抽根烟”就溜出了宣传科。
几分钟后,从洗手间的窗口向外张望,紫茹正不由分说把满脸忿忿的太郎塞进奥迪A8,然后没等车开就转身上楼。
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真不知是哪个搭错了筋,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摊上这样的女朋友,够太郎喝一壶的。
一根烟抽完我踱回办公室。紫茹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副只争朝夕的样子。我瞟了瞟桌上的礼物,便一如既往地忙活自己的事儿。
下班的时候,我关掉电脑准备出门。经过她桌前的时候我装作很不经意地来了一句“生日快乐”,毕竟同事一场,而且马上就要走了。
“就四个字吗?也不表示一下。”紫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娇嗔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在我的预案中,应该是我“不经意”说完那一句,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谢谢”或者压根就不吭气,用噼里啪啦回答我的祝福。
“什么——怎么表示啊?我又送不起兰蔻。”兰蔻这牌子还是高中时听吴莎莉说的,她说光一支香水就够我们一年的学费。
“谁稀罕,你要就送给你吧。”她呵呵笑道,这女人真够让人招架不住的,一会儿还是阳光明媚,一会儿就是寒风刺骨甚至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就下起了雹子。跟她交往的感觉大概惧个字——冰火两重天。
“呵呵,我可受不起,我用的都是大宝SOD蜜。”
“哈哈,你真逗!呵呵”,她笑够了两眼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的。
“陪我过生日吧。”
“嗯?”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就忍心看我24岁生日一个人过吗?”其实她笑的时候是极富女人味且极具侵略性的。
“你男朋友——”我刚一开口便被她狠狠剜了一眼,于是赶紧妥协,“不胜荣幸!哪家餐厅比较和你的口味?”
“不用,我请你尝尝我的厨艺。”她自信满满地说。
“好,食堂伙食太差,刚好改善一下生活,”我笑着说,“我回去换个衣服先。”
我匆匆跑到外面蛋糕店定了一个小号的心形生日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了一个“茹”。有样东西在手,登门造访就不至于太被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敲响了紫茹宿舍的们。
“门没关,自己进来。”
我推开门,首先被一阵菜香给吸引了。
“好香啊!”我边吸着鼻子边往里走,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电脑桌,一个书柜衣柜组合外并没有其他物件,但凡是印象之中女生卧室应该有的诸如毛绒史努比、巨幅帅哥猛男海报、堆满瓶瓶罐罐的梳妆台以及小木偶、八音盒、风铃之类的小物件,统统都没有,甚至连床单枕头都是单纯的米色。
倒是床头柜上的一个烟灰缸让我颇感意外。里面放了两个白色带红心的烟嘴•;;•;;•;;•;;•;;•;;
“看什么呢?侦探,”紫茹系着围裙站在我身后笑痴痴地看着我。
“哦,没什么。你的房间好——简洁!”我思忖了半天才找到这个恰到好处的形容词。
“喏,生日快乐!”我把蛋糕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蛋糕又转身朝厨房走去,“晚餐马上就好。”
她的宿舍结构阂的差不多,不过是在阳台上腾出一块做了个小厨房,但因为房间收拾的比较利索,看上去比我那宿舍大了好多。
“开饭喽!”她拉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折叠椅,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端上来,我咽了咽口水。
“好久没有施展厨艺了,赶紧尝尝!”紫茹一个劲的催促着,看得出她兴致很高。
我义不容辞的在四个菜碟里各夹了一把,认真品尝一番。
“怎么养?”她明显有些迫不及待。
“不错!青是青、红是红、绿是绿的。”
“喂!有你这么评价厨艺的吗?”她冲我扬起了筷子。
“当然了,评价一道菜要从色、香、味三个方面,我刚说的是‘色’啊。”
“哦”,她放下手中呈蟹钳状的筷子,兴趣盎然地说“继续!”
“至于‘香’嘛,我刚才在宿舍楼下九到了,我当时还在骂呢:‘谁这么歹毒,非要馋死两个人才罢休’,我顺着香味一路追查上来,没想到就到了你宿舍门口了。”
“呵呵,你的嘴真甜,”紫茹趴在桌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夸张得让我吃惊,“继•;;•;;•;;•;;继续。”
“味啊,我就不必说了,等下看我吃相你就知道了。”其实这话就有欺骗她的意思了,因为不管饭菜多难吃,我都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要这句话让食堂师傅听到了,他们肯定以为自己够格当御厨。
“好,开动!”
我长舒一口气,这漫长的比基督徒饭前祷告还繁琐的前奏终于结束了,而我的肚子早已经晚节不保咕咕地响起来,我只有把筷子弄得嘎嘎响才能掩饰一二。舒完气后我又吸了一口气,准备投身轰轰烈烈的饕餮运动中。
我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紫茹的菜是DELICIOUS的。
吃了一会儿,我发现场面几乎一发不可收拾,我决定通过讲话来阻止咀嚼和吞咽。再怎么说我也是P大的实习学员,一举一动关系母校的形象。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家不?”
“什么时候?”紫茹歪着头问我。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一进食堂就开始怀念我妈做的饭菜,那个时候才会体验到家的幸福啊。”
“呵呵,你可真没良心的,”她冲我撅撅嘴,问道:“以后你要想不起我了,再去吃吃这葱爆牛肉吃吃这鱼香烘蛋就会想起我了是吗?”
“怎么会想不起你?!我就是得了老年痴呆记不得自己姓什名谁了也不会把你忘记啊。”我似乎养成了跟女生贫的习惯,动不动就爱整两句肉麻的。
“吃饭!”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看来她对贫嘴先天过敏。
饭后,我们呆在电脑前看一部韩国片《雏菊》。全智贤那妞真可谓“神行百变”,在《我的野蛮女友》里能把男人折腾成那样,而在这部片里却能单纯温顺得如一头羔羊。
看完之后我们为那个伤感的结局唏嘘一番。我突然意识到两个关系普通的男女同事窝在一起看这种纯情片有些不合适。正惴惴着紫茹站起来说,“切蛋糕吧。”
我有些心虚地解开蛋糕上的结,取下上面盒子,露出一颗紫色带“茹”的心形时,紫茹脸上的惊喜和甜蜜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紫茹幽幽地看着我。我不由地替太郎叫屈起来,花上大几千的还不如送一个几十的蛋糕,看来他真是没有搞懂自己女朋友喜欢的是什么。
灯灭了,24根蜡烛点燃,烛光摇曳照映着她那玉白稍带红晕的脸,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我吹蜡烛了,”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许过愿,鼓起腮帮“噗——”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一下黑了起来,我们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安详宁静的感觉如同这黑暗一般笼罩着我们。
“啪”,过了许久,灯被我们极不情愿地打开,紫茹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你还有这一套?”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有些年份了哦,”紫茹得意地向我扬了扬酒瓶,“来一点?”
“这么好的酒不尝尝岂不太可惜了。”我夸张地咂咂舌头。
“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不知从哪里摸来几根红烛,一一点上。
音箱里传出缠绵的萨管独奏《WOMENINLOVE》。
灯又一次灭了,烛光摇曳,我的心也随着烛火扑腾扑腾。
“不至于吧,这么小资?”她诡异地笑笑,启开瓶塞,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入,刚好在杯身三分之一处停止。
“CHEERS!”
“CHEERS!”
这种氛围下你自然不会豪气干云地吼上一句“干!”
我轻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咂。味道果然醇厚绵软,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檀木气息,让人唇齿留香,未品先醉。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会跳舞吗?”她指的当然是交谊舞。
“会,但建议你先穿上几双厚一点的袜子。”
“700牛顿的压力反复作用于你的脚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我笑着把丑话说在前面,希望藉此打消她的念头。
“呵呵,我倒想试试。”
骑虎难下,我只能欠身冲她做出一个并不规范的邀舞动作。她大方地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若即若离战战兢兢地扶着她柳条般柔软的腰肢,跟着萨管的节奏踏起了慢三。
紫茹的身高将近170。加上高跟鞋,基本上我们的双眼保持在同一水平面。跳过舞的人都知道这种状况是最为暧昧和尴尬的,因为两人的目光狭路相逢,想逃避都是件十分困难的事。而除了真正情意绵绵的情侣,长时间距离20公分的对视是件无比辛苦的事,且结果只有两种,有么有人兵败如山倒匆匆结束这一支舞,要么对视着对视着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果然,一会儿之后我就把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上。
“我有那么难看吗?”
“啊?没有,怎么会呢?”我不得不尴尬地收回视线拘谨地看着她。
“呵呵,你的脸也会红哦,”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样灌进耳朵,痒痒的。
“啊——哪有?可能是——喝酒了的缘故吧。”这酒果然不一般,几杯下肚,没有平时那种口干舌燥头疼欲裂翻江倒海的感觉,我只是觉得身体有点飘,似乎扑腾两下就能飞起来一般。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不知不觉她的下颔已经放在我的肩上,而搭在我手臂上的手也不知何时环住了我的脖子,像一条白蛇一般,软软的、凉凉的。随着身体的晃动,她那玲珑剔透的耳朵时不时蹭在我耳根深处,激起我一阵酥酥麻麻的快感。我深深呼吸着她那细长脖颈处散发的淡淡香水味,一种醉生梦死的颓靡感从肺部弥散开来,周身的细胞和组织都有了不可名状的顺畅和超然。
“嗯!”我沉醉地闭着眼睛发出一声轻叹,算是对她的回答。我没有打探**的嗜好,但别人主动提起你若拒绝,会显得不尽人意。
何况,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力拒绝什么。
“我的父亲是个烈士。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牺牲在边境战争中。
母亲不久后也因心脏病去世了,留下我一个人。
“父亲的一个战友,也就是下午来的那个人他父亲,把我接过去照顾着我的生活——艘读书、艘当兵、帮我提干……
“没有他们家,就没有现在的我。
……
“刚出生我们家就和他们家结了亲——娃娃亲那种,父亲的遗嘱也提起这个事,这么多年来他们家把我当亲闺女照顾,也就是因为这个。
“我那伯伯转业后回山西老家开了个矿,他也在矿上替他父亲打理生意。
……
“他们一家对我真的很好,真的——可是,我对他没感觉啊,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她停止了细碎的舞步,在我肩头嘤嘤哭泣起来。
我手足无措地陪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女孩一哭我就六神无主,在舒展面前也是。
“好啦,生日呢,开心点!”我捋捋她的长发,安慰道,“坐下歇会儿吧。”
“嗯,”她温顺地点点头,挪到了椅子上,依旧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她打开软木瓶塞,给自己的高脚杯斟得满满的,又替我倒满,我一看这阵势,有种莫名的紧张,开口准备说点什么又放弃了。
“不介意吧?”她从床头柜上拿来那个之前让我十分意外的烟灰缸,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女式烟。
“不介意,刚好我也有点上瘾了。”我掏出蓝白沙,叼在嘴上,先替她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呵呵,两个瘾君子,”她千娇百媚地笑了一下,连烛光都显得黯淡了不少。
“来,为两个瘾君子干杯!”
“干杯!”她把杯子碰过来,琥珀色的光亮在杯中荡漾了一下,又紧紧贴住了她的两片微启朱唇,看得人心旌摇曳。
“说说你的故事,”她右手支头,细长的香烟在食指中指间夹着,缓缓地自燃,发出轻微的薄荷味。
“你和你女朋友的,”她强调道。
我暗自惊呼上当,她把自己的故事推心置腹讲给你听了,即使没耍心机,你也不能拒绝人家要听你故事的请求。“投桃报李”就是这个道理,“礼尚往来”就是这个道理。
“我的故事里,女主人公叫舒展,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比我漂亮?”她插嘴道,眼神里有些挑衅的成分。
“漂亮分很多种,你们属于不同的类型,”我解释一番,继续我的故事,“遇见她是因为——”
“等一下,再问一个问题:如果让你选择,我和她之间你会选择那一种?”她歪着头看着我,眉眼中有一股小女孩才会有的执着和单纯。
我一时语塞,这道题太难了,比“我和你妈同时落水,你先救谁”那样的问题还难。
“你还让不让我讲下去啊!”我皱着眉作恼怒状。
“好好好,你讲你讲!”她吐吐舌头,笑了。
“忘了讲哪了。”
“遇见她是因为。”
“哦,对了,遇见她是因为我和同学打的一个赌……”
烛光闪烁,我的故事如同潺潺的溪流,细碎却流畅,我自己都禁不住被故事感染了,眼睛渐渐蒙上一层薄雾,薄雾渐渐凝结,汇成细小的水珠,缓缓地囤积在我的眼眶里。我不敢眨眼,似乎只要一扇动睫毛,泪水便会忍不住颓然落下。
“我并不知道我们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明天。”说这话时我就势仰起头,期望从泪腺里涌出的水流能回流进去,或者,风干也行。总之,在女人面前流泪是件很过分的事情。
“来,为两个伤感的故事干杯。”紫茹举杯向我凄然一笑。
“干杯!”
……
不知不觉一瓶红酒被我们喝完了,音箱里的舞曲仍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只剩下一滩红油的蜡烛也在跳跃着火焰作最后的挣扎。
紫茹摊到在桌上,手里仍然高擎着空空的高脚杯,她的表情悲伤眼神迷离,有一种让人心痛的凄美。
“我想我得走了,”红酒的后劲很大,我的头有些晕晕的,但还算清醒。
那边没有反应。
我走到她跟前,试图把她弄醒,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了,我笑了笑,看来上次那个人情得马上还了。
第一步应该是把她弄到床上去吧。尽管只有几米的距离,可怎么把她弄过去成了难题。要想让她自己走过去除非等到明天早上了,我决定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她拖过去,尽管这种方法不够人道(我们学战场救护的时候,处理伤亡人员就是用的这种方式),但似乎可以避免面对面接触。
“哎,醒醒!”
行动之前我又一次拍拍她的头,确定她没有反应之后我从背后伸出手,从前面箍住她。就要抱起的一刹那我的手位置稍高,结果一个松松软软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扑腾进我的手里。
“晕!”我头“嗡”了一下,赶紧把手弹开。再看看紫茹,依旧双眸微盍,脸色潮红,保持着先前的姿态。
“还好。”
我长嘘一口气,眼睛却如同被袢住一般纠结在我手指刚刚意外碰到的地方。
紫茹斜斜地匍匐在桌子上,头枕着一直细长的胳膊,她的紫色吊带连衣裙也如荷叶边一样往外翻着,我几乎毫不费力就可以看见她那白皙饱满呼之欲出的**,和那道由于挤压而愈发深邃的乳沟。对于富有冒险精神的男人来说,那条沟绝对是一个值得探索的富有诱惑力的乐园,也是一个让人万劫不复的深渊,一不留神就会栽进去,轻则落下“轻薄”之名,重则挨上一记耳光,所以刚才跳舞的时候,我的头总是战战兢兢地向上扬着,像极了北京烤鸭店里挂的鸭子。
现在紫茹醉倒了,我的目光可以代替手指在她错落有致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美妙感受,它让你的毛孔舒畅血脉喷张,让你情迷意乱不能自拔。
我的心中如同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各式卑鄙龌龊的想法拼命往脑子里面涌,本能的欲望如同被泡发的种子在心里膨胀起来,鼓鼓囊囊的撑得我难受。
“我操!太危险了!”我拼命晃了晃将要走火入魔的脑袋,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喂,醒醒。”我几乎是气急败坏,那边依旧没有反应。半瓶酒醉成这样,也真够“女人”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开左右臂,一手搂腰一手搂腿把她抱了起来。
“真沉!”我的脚绊住了桌子腿,一个踉跄,那双原本软沓沓的如同太阳晒过的柳枝一般的手迅速环住了我的脖子,吓得我魂飞魄散的。
“喂!你没醉啊?”等我反应过来,我怀里的那张脸蛋绽出了狡黠的笑容,可眼睛还是紧闭着。
“再装我就把你扔下去。”
她一听双手更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双眸缓缓打开,然后扑闪扑闪地作无辜状,这是一个很会用眼睛说话的女人。
“下来吧!”我佯装生气地要松开手。
“不,不要!”她更加死死地吊着我的脖子,好像下面是万丈深渊一般。
“那我——把你抱到床上?”说完这话我的脸刷地红了,这是什么话啊。
“不去!”
“那你想怎么样?”
“就这样!”她笑着说,“这样就好。”
“哎,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我可是‘有妇之夫’啊。”我装得道貌岸然。
“切,你以为刚才色迷迷盯了我半天不知道?”她板起脸一副“秋后算账”的表情。
我刚要辩解什么,这时烛光扑腾两下,灭了。
黑暗里静得出奇,只有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两张脸在缓缓靠近,红酒、香烟夹着某种让人亢奋的气味扑面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嘴唇像带着不同极性的两块磁石,莽撞地触碰着,最后终于严严实实地焊在了一起。
我跌跌撞撞地把她放到床上,跟着她一起倒下。两具火热的身体在黑暗中相互探寻着,冲撞着,激情燃烧、势不可挡。
她低声地着解开我的短袖衬衣,灵巧的手指已经在落在了我的皮带上。
“嗡——”的一声,床头柜上手机发出的震动终止了我们的一切动作。我如梦初醒地放开了在她身上游走的手,她也深呼吸一下拿起了电话。
“姑妈——”
“谢谢!”
“我没事,挺好的,您早点睡吧。晚安。”
她挂掉电话,我已经顺手打开了床头灯,把一切暴露在灯光下。
她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紫色吊带不知何时已被我扒了下来,露出了黑色蕾丝的胸罩和饱满结实的**;而我的衬衣已经掉在了床下。
“不要开灯,”她反手按下了开关又向我扑来,嘴唇重重地印在我的胸口,手指却迅速向下划去……我侧过头去按开床头灯,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疑惑地望着我。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衬衣,重新穿上。
“告诉我,是不是想你女朋友了?”她捋捋头发,把滑落到手臂上的吊带重新拉好。
“抱歉。”我这一声,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舒展说的。
“再吻我一遍。”她定定地看着我,语气不容抗拒。
我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她猛地箍住我的脖子,狠狠地把嘴凑上来,我扭过头去,看见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我挣脱她的手臂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很晚了,早点睡。”
转身的一刹那,我看见她的眼神里尽是幽怨和伤感,不忍再看下去,我轻轻带上门,走了。
当我躺在床上回忆起先前的荒唐时,虽然会脸红会羞愧,但还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二天上班,有跟以前一样,两人表情凝固、形同陌路。我都不得不佩服人的伪装术怎么可以这么厉害,明明惊天动地了,却可以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三天后是实习结束的日子。拿着评价颇高的实习鉴定,握着旅长、政委的手,作别一起共事不到四十天的同事前辈们,在铿铿锵锵的威风锣鼓中,我登上了返校的大巴。
送行的队伍里没有紫茹的身影。我想,也好,否则见了不仅仅是尴尬,或许还有些眷恋。
第1卷 第十六根 分手了
返校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舒展,我耐心地解释了为什么那天凌晨接电话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女生。舒展勉强一笑表示了解,但我看得出她的心里依旧存在着障碍,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更大问题悬而未决。
接下来学校组织我们大四学员训练新生。今年学校还接受了承训西安外院新生的任务,因为第一次有“涉外”任务,学校决定抽调一批“身材匀称、相貌端正、军姿严整、气态不俗、能代表学校形象”的学员承训。经“组织考察,号称“眼镜潘安”的四眼同志获此殊荣,且担任英语系女生班的教官。
俗话说“西外的婆姨P大的汉”(当然后面一句有P大男生自吹自擂的嫌疑,譬如说到了交大就指不定改成了“西外的婆姨交大的汉”,到了工大就改成了“西外的婆姨工大的汉”)西外出美女那是有光荣传统的,所以每次回来四眼总是得瑟得不行,两只先前眯成缝的眼好像也豁然开朗了不少,不仅如此四眼还时不时领会一些水果、罐头、特产之类的,说是他手下的女孩子们塞给他“孝敬教官”的,这样兄弟们不但嘴馋更是眼馋,同在社会主义蓝天下,凭什么人家长得细皮嫩肉一点就可以既享眼福又饱口福,而我们剩下的几个只能每天带着“新兵蛋子”们扯着嗓子喊“一、二、三——四”。
我带的是一帮“娇生惯养”的“城市兵”,刁了吧唧不说还贼爱耍小心眼,今天这个凑耳边吹吹风,明天那个说班长谁谁谁说你坏话了,好好的大老爷们一个一个比小娘们还小肚鸡肠。我动不动就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比我以前的班长陈光有过之而无不及。
骂了一个月后这帮人终于有了点血气,有了点男人样了,我也算是功德圆满可以班师回朝了。
“连长办公室”是坚决不住的,尽管上学期总体干得不错,至少让曾经看扁我的人刮目相看了,但我还是打定决心不干了,因为在那个位置上有一种“众叛亲离”的孤独感。虽然很多人热衷于这样,但我更喜欢兄弟们口无遮拦没心没肺的生活。
舒展的父亲捎信过来让我去他们家一趟,尽管又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进了他家门。舒阿姨依旧热情,但刚刚晋升到校长的舒展父亲明显不像以前随和,也许他还在为上次实习的事耿耿于怀吧。
“今天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打算把你安排在训练部担任兼职参谋,锻炼锻炼明年好留校。”副校长开门见山,不容置喙。
“谢谢伯父,不过……我还不想进机关,我只想简单地过学员生活”既然迟早是要面对的,还不如趁早挑明。
“什么话?!”副校长有些激动,“全校一共才几个名额,基本上都是给领导和老首长的直系亲属的,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你知道吗?”
我沉默不语。
“现在不兼职以后就留不了校,你看着办吧。”副校长没有看我,自顾自摊开一张报纸翻看起来。
“我……并不想留校。”我知道这句话很伤感情,而且会招致一些祸端,但我必须说出来。
“什么?!”副校长报纸一扔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道:“你不想留校?!多少人想留你不留?!好!你不留校展展怎么办?难道让我女儿跟着一起下连队?还是让她陪你两地分居?!”
我继续沉默着。舒阿姨和展展站在不远处也噤了声。
“说吧怎么办?”看来他在给我一次改口的机会。
“我还是……不想留校。”声音很小但依旧固执。
“啪!”一个茶杯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混账!”副校长颇有军人作风地咆哮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去捡起每一块碎片放进了垃圾篓,然后告辞。
“伯父,阿姨对不起,队里有些事我先走了。”
转身的时候,舒展站在那里眼泪汪汪的让我心疼。
“这孩子,吃完饭再走嘛。”舒阿姨在后面喊了一句,我冲着这个自己母亲一样亲的阿姨勉强笑了一下,大步迈出了气派的小院。
晚上舒展的电话打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嘤嘤地哭泣。
“怎么哭了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哭声总能穿透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让我刀绞一般难受。
那边继续哭泣,声音似乎越来越大。
“别哭了,我求你了。听你哭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这句话似乎凑效,她渐渐止住了哭声。
“我爸不让我跟你来往,”舒展抽泣着,我的心也跟着她的抽泣一张一翕。
“他其实早就这样了。实习之前他就不让我跟你来往了,暑假我连电话都只能悄悄跟你打。”
“他说他今天已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自己放弃的。”
……
我的头很晕,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牧云你告诉我,你爱我吗?”有人说情侣之间若到了需要问“你爱不爱我”来获取安全感的时候,两人的感情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
“傻瓜,你说呢?”我强颜欢笑。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她的纯真她的简单让人心疼让人不忍心伤害她。
“亲爱的,如果一个人的一生要由另一个人来规划,来操控,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宁愿吃苦受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也不愿走一条别人为我铺好的金光大道。”
“可是,那我们怎么办呢?”舒展的哭声又起,我实在是听得难受便搪塞道:“让我们冷静冷静吧。”
我匆匆挂了电话,把头狠狠地磕墙上。
“冯牧云,楼下有人找。”
我跑步下楼,一张瓷雕般精美的脸笑靥如花地摆在我面前。
“紫茹?”我的声音按捺不住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呵呵。”
“别逗了,快告诉我你怎么过来的。”我凑到她跟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两人之前的种种尴尬和不欢烟消云散。我们俨然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干部培训班,为期四个月。”她笑痴痴地看着我。
“哇,太好了,我给你接风!”我热情洋溢地。
“好啊!什么时候?”
“今晚吧。”
“好!”
芬芳苑。
“怎么样,最近?”我呷了一口啤酒,问道。
“还行,我和那个人分了。”
“怪不得满面春光,”我打趣道,“没见过你那么没良心的,分了手还乐得屁颠屁颠的,跟拣了多大便宜似的。”
“什么分手啊?都没拉过手怎么能叫分手,”她呵呵笑道,看上去确实比以前活泼了许多。
“恭喜你顺利把人家蹬了。”我举起杯子。
“对!”她哈哈大笑起来,“来,为了我的新生活,干杯!”
……
“对了,你呢?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我的眼生立马黯淡下来,我告诉了她会来之后我们的一切。
“其实,我觉得你不应该拒绝的,”她安静地倾听完我的故事,思忖片刻后,她斟酌着告诉我。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喜欢她,就应该学会为她放弃,”她呡了一口啤酒,“如果你坚持离开,那只能说明你在乎自己的感受甚于她。”
我陷入了沉默,下意识掏出一根烟。
“啪!”她的火机向我伸过来,为我点着,又从包里掏出一盒白色女式烟,点着。动作娴熟而。
“这什么烟?”我好奇地问道。
“520,这名字不错吧,最个性的是它的烟嘴,”她把烟反拿着向我伸过来,一个红心嵌在过滤嘴上,甚是漂亮。原来她宿舍的烟灰缸里扔的烟头就是这个。”
“要不要来一根?”她笑着问。
“我才不要,女式烟抽了对身体不好。”
她咯咯笑了起来,“什么烟抽了对身体好啊。”
“我是说这玩意儿抽了对男性伤害特别大,”我辩解道。
“杀精,是吧?”她伸出手拍拍我的头,“小小年纪,懂的还不少。”
我笑着伸手还击她……
正打闹着,突然紫茹压低声音说,“后面一大校为什么老盯我看?”
我一扭头,舒展她爸正瞪着鹰隼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看得我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伯……副校长好。”我起身结结巴巴跟他打招呼,他睨了我一眼径直走道紫茹面前,眼神阴沉地打量着她,紫茹赶紧掐灭手中的烟,起身敬礼,喊了句首长好。
“你”副校长继续沉着脸问道:“姓名,哪个单位的?”
“紫茹,XX基地前来参加在职干部培训班的。”
副校长问完后径直转身走了,连瞟都没瞟我一眼。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紫茹忐忑地问道。
我茫然地点点头,猜不透这次偶遇意味着什么。
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的快也比我想象的严重。
第二天中午,我就收到了紫茹被劝退的消息。名正言顺的理由是:作为女同志,在公共场所吸烟,严重损害军人形象。
“还没来得及感受P大的课堂氛围,就要走了,”紫茹笑着说。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无不愧疚地抱歉道,我明白副校长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别这么说啊冯牧云,看样子人家还是不想放弃你,别让他失望啊。”
“不可能的,再也不可能了。”我冷冷地说。
……
送走紫茹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舒展叫出来——在“云舒斋”。
自从上次为实习的事情在这里吵过之后,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来这里了。
舒展进门的时候有些恍惚,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猛地搂住了我,雨点般的吻密集地落在我的脸颊上,眉眼上,鼻梁上,泪水从她的眼眶泛滥开来,汇聚在尖瘦的下额上。
“吻吧,最后一次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奔涌下来。
“什么?”舒展怔住了,“小爹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分手吧。”我昂头看着天花板,泪水顺着脖颈流淌到胸膛,冰凉冰凉的。舒展松开搂在我腰际的手,捧起我的脸使劲把我拽了下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她的声音里有一股压不住的恐惧,身体也在战栗着。
我泪眼婆娑地盯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重复道:“分手吧,我们不适合。”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高速旋转着击穿我的心脏。
舒展往后退了两米,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是不是因为那个中尉,你们实习的时候开始交往的,对吗?”
我不由地悲哀起来,我们的感情竟然到了相互猜忌的地步。
“她比我好,比我漂亮,是吗?”舒展止住了哭泣。语气也变得冰凉。
我依旧沉默不语。
“好吧,祝你们幸福。”舒展转身把门带上,走了——
我瘫坐在门角里,抽出一把“蓝白沙”含在嘴边,点燃。烟雾呛得我的眼泪打湿了衣襟。
几天之后,老马家发生了变故:他母亲因急性阑尾炎去世。
急性阑尾炎——这种在城市里不值一提的小病在老马他们那个落后的小山村竟然要了一个人的命!人的生命竟可以轻贱如此,脆弱如此,让人扼腕。老马奔丧前后花了半个月时间,等回来的时候,原本老气的他看上去更加老气,更加瘦弱,即使军装套在身上也没有半点阳光之气,倒像一个风烛残年的退休干部,他的状态让我们和靖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