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兴起,抓住邱爷这个典型写了一篇《从赤脚佬到肌肉男》的稿子投给学校的报纸,几天后,我意外地被教导员叫到办公室。
“报告”,我敲门进去,站在那里战战兢兢。
“来来来,冯牧云,坐!”教导员换了张脸似的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说完亲自给我搬来一把凳子。我诚惶诚恐地保持着军姿,努力回顾着这几天犯了啥错误至于他要绕这么大圈子来“教导”我。
“不错啊,有才!刚来一个多月就发表文章了”,他向我递来一份校报,我一看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还有我那篇文章,不过名字改成了《从“重点人”到训练标兵》,里面的文字也被改得面目全非,添加了许多诸如“从军报国”“爱军习武”“为国防事业奉献青春”的字眼。
我粗略看了一看,有种吃进去饭,拉出的却是屎的感觉。
“好小子,不错不错,好好写,多发表几篇,年底给你评先进。”教导员拍着我的肩膀甚是殷切。
“谢谢教导员栽培,我会加倍努力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谄媚。
“好好好!这样吧,特批你这个星期出去转转,以后发表一篇,奖你一个西安假。”
我受宠若惊地走出来,心想一篇文章奖个西安假,这简直是利润超大的买卖啊。进学校之后除了体检去了趟门诊部就再也没出过校门,学校的围墙高达五米不说,还安了电网和探照灯,大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所以假使要想不请假出门,除非你有《越狱》里那帮哥们的本事,我们的请假名额是有严格限制的——每周班里有一个名额,也就是说,每8周可以去一趟西安。
我的假期是在两个月后的12月4日,我曾怀着中国人民迎接香港回归祖国的心情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可现在仅因一篇文章就获得这么高的待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连书都不读就想当作家了。
记得以前陈光说过走出校门你就能体会到当兵的优越感,有张军人证在手,西安大大小小的景点都免票。于是周日一到我就揣着证,背着柯尼卡的相机,拿着西安地图满大街找景点,逛了钟楼逛鼓楼,逛了鼓楼爬城墙,屡试不爽。一想到别人要掏几十块钱才能来一次的地方我竟然可以像自家菜园子一样随便逛,那感觉就像拣了几十块钱一样。为了多拣点我忍不住多逛了几遍,以至于那个检票员认出我来:“你不刚来过吗?”我嚣张地亮了亮证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他不情愿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哼了下,趾高气扬地登上了城墙,我坐在垛口上盘算着:钟楼逛了两遍,每次15元,鼓楼两遍每次15元,城墙3遍每次20元,折成门票120元!哇噻!净赚120。
我一边赞叹着西安的拥军政策搞的好一边埋怨着这边的基础设施不完善。都提着裤子跑了好几条街了,楞是不见个厕所,好不容易找到个标“WC→”的牌牌顺着指向又依次找到四个有相同标记的牌牌,最后在深巷子里终于找到那地方。我一边感叹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一边掏证一亮准备进去。“干啥咧,干啥咧?”那个四平八稳坐在门口的女人问道。“军人不免票吗?”“免票?你以为进来参观呢?交钱!五毛。”我白了一眼,掏出兜里的毛票往桌上一扔就要冲进门去,在进门的同时我的裤子拉链已经解开,可又被那个女的拉了回来,“还缺一毛!”“操!”我掏出一块钱扔过去,进门之后赶紧放水。当我放完水惬意地打个颤再昂起头时,竟然看见蓝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再往回一瞅,对面的窗户尽收眼底,甚至还看见一个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我眼前一黑有种被夺去贞操的感觉。我悲痛地系好裤子,却死活找不到洗手的地方。“喂,哪有水龙头?”
“没有!”外面响起了底气十足的声音,估计一里地外都能听见,“手上没粘的话就别洗了。粘了呢,就在我这买瓶水冲冲。”
“你这不是洗手间吗?怎么连洗手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这是厕所不是洗手间。”我倒,不服不行!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厕所,问道:“你这下雨还营业不?”
“咋不营业,我这还卖伞呢。”我差点晕过去,赶紧往外跑,跑了一段又折回来,吼道:“找钱!9毛!”
以后我在去西安的时候就控制自己喝水,实在是来了灵感憋不住了就去肯德基麦当劳,上完后再堂而皇之出来。久而久之我竟然发现来肯德基上厕所的比吃东西得还多。后来当我走在路上或坐在车上看到从几岁的小孩到几十岁的中年还有老头,他们若无旁人地岔开腿靠在墙角或倚着树干尽情放水时,终于明白了西安的厕所那么少那么差而树又这么多这么茁壮的原因。
在西安假的mi惑下,我的文章屡见报端。久而久之我竟成了队里的宣传报道组组长兼任校报的学员编辑,我想要是高中语文老师这个消息的话,估计他会抓狂的。他曾当着全班的面举着我的作文本说:“冯牧云,明天帮我带瓶红墨水,我这瓶都给你改作文改完了。”打开作文本一看,里面净是改过的错别字和标点符号,看上去一片鲜红,让人误以为他看我作文看得吐血了,什么叫“呕心沥血”啊,这就是。
我曾反思自己,作为让语文老师呕心沥血的学生,我在这里竟然能当上校报的编辑,那说明什么问题呢?当我听了几场学校领导的报告,听他们把“兢兢业业”念成“克克业业”,把“绰绰有余”念成“掉掉有余”时,终于找到了答案。
我整日咬着笔头拼凑着“携笔从戎”“建功疆场”“敢打必胜”的词句,时不时还煞有介事地拿个“记者证”和采访本去为领导歌功颂德拍马屁,日子过得根正苗红。不但如期完成了逛遍西安大小景点的计划,还发了一笔小横财。
年底结算稿费的时候,我决定请班里的战友撮一顿(当然事先请示过领导并得到了批准)。在学校“五一”餐厅的包间里,我们风卷残云般地饕餮着,向服务员展示了我们如狼似虎的战斗作风。“汤”足饭饱后,四眼打着韭菜味的饱嗝感慨道:“一不小心,大学生活就过了1/8。”“刚来的时候,一个劲地想回去,没想到能挺到现在,”沙皮夹起一块掉在桌上的糖醋里脊,意犹未尽地看着,“哥们那会儿老想着怎么样不重不轻得个啥病或者残疾一把让学校给退回去。”“想回还不容易?现在出门脱光衣服在学校裸奔一圈,边跑边喊:P大,我日你妈!明天这时候你肯定衣锦还乡了”,小B很天才地为沙皮支了个招,大伙儿哄地笑起来。“最郁闷的就是女生太少了,这就好比菜里没盐,寡淡寡淡的”,猪头说:“看来未来几年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找个对象了。”“瞧你那出息!想要在部队混,要管好两样东西,”老马看着我们兴趣盎然的样子,很满意自己卖的关子。“啥呀?”“老马,别吊胃口了”,我们都有点急了,催问道。“管住自己的嘴巴、还有*巴。”“噢!”我们心悦诚服地点着头,觉得这句话甚是哲理。我突然想起新训时厕所门上看到的那句话,憋了好久决定背出来和大家分享:“生活就像被强bao——”“如果不能反抗,就默默享受吧!”我刚念完上句,大伙儿齐刷刷地接上了下句,背完之后集体爆笑起来。
寒假在几门让人癫狂的考试之后到来,回家后我安安分分地陪老爸下象棋,帮老妈做家务。这种破天荒的转变让老爸劳妈很不适应,要知道我念高中时是一个烂得让爸妈都放弃的孩子,记得有一次父亲去开家长会,教务主任、年级组长、班主任、任课老师当着别的家长面轮番控诉我的罪状,愣是把家长会开成了对他一个人的批斗会。事后他找到我说:“你以后开这个会别找我了,随便去礼市场找个人替我吧,我给你报销。”当年老爸对我的最高期望是顺顺利利念完高中三年,至于考大学上军校之类的,他比我还觉得渺茫。
我每天早上6:20自然醒,被子叠好后条件反射般打扫卫生,把老妈乐得如同中了一般,妈说:“孩子你回家一趟也不容易,你好好休息吧,这些让妈来做。”我批评道:“妈,咱这内务水平太差,那像革命军人的家庭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老爸踹了我一脚骂道:“小兔崽子才当几天兵就敢称革命军人,老子穿军装的时候你妈还在念高中呢。”妈脸上挂不住了,老爸一看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我看咱家内务水平确实有点差,实在不像个退伍军人的家庭,这样吧,年前装修一下,刷一刷,你小子以后带女朋友回来也客气点。”
老实说父亲还真有点军人风范,第二天搞装修的民工便上门了。其中一个竟然穿着破旧的沾满灰浆的迷彩服和露出脚趾头的迷彩鞋,我一看着身“装备”这么熟悉便忍不住多瞅两眼,紧接着我的表情焊住了一般,这张胡子拉渣的脏兮兮的脸竟是这么的熟悉。愕然地看着他,他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我,随后,他张惶地丢下手中的油漆桶和排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我家。“老S,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追下楼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啥意思?看见我就跑?”他定定地看着我,脸上表情剧烈变化着,过了好久,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这世界真是小啊,没想到咱们以这种方式重逢了。”“是啊,三年了,你还好吗?”问完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多余,如此的傻gua。他从兜里掏出包“长沙”点了一根,然后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我发一根。我白了他一眼抢过烟来叼了一根在嘴上。他笑着给我点着:“我还以为你不抽这种烂烟呢。”“我——”我刚想说点啥就被烟给呛住,眼泪都给呛出来了。老S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捶了他一拳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不抽还装啥,”老S笑得没心没肺的,“我说呢,高中时和老K把你堵厕所抢你手纸逼你抽一口还不肯,跟夺你贞操一样。”“你们俩臭小子也忒缺德了,搞得我在厕所里呆了两小时。”老S哈哈地笑起来,三年的隔膜似乎一下子就让这笑声穿透了。
“唷!混得不赖啊,考上军校了,还扛上了红牌,搁部队,该叫你排长了。”
“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都是跟老K打赌打的。”我把和老K赌200张饭票的事跟他絮叨了半天。老S笑过之后认真地说:“这混蛋总算作了件好事,把你改造过来了。”他也大致给我讲了退伍后的境况,“真没想到自己会混成这样,说实话,刚才真觉得没脸见你,”老S深深叹了口气,把那颗脏兮兮的沾满灰浆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那样子与当年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老S貌合神离,“兄弟几个就你混出了点名堂。”
“也就那样,那地方没啥意思,我都不想待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没出息!”老S骂道,“穿上军装就好好干,毕业后就是军官,跟当兵的不一样,一定要混出点名堂来!”他一下子变成以前那自以为是牛气冲天的样子,把我训得一愣一愣的,“哟,我得上去了,要不你爸得扣我工钱。”
第二天老S没来,托另一个师傅传话说家里有事,来不了,还交待他的工钱就免了,他送一天工。我站在那里,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老K打电话过来叫我参加同学聚会,我说算了我没兴趣,高中同学除了你我就没几个熟的,去了难免尴尬。老K说那就给我面子来一趟,哥们要和你干一杯。
聚会的地点在罗城最豪华的“湘江宾馆”。老K穿着报喜鸟蹬着老人头新郎官似的站在门口,我冲上去就是一拳:“牛啊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要选‘超级男生’啊?”“别别别!人家看见解放军殴打老百姓还不知道怎么想呢”,老K调侃道:“我说你小子摆谱也不至于穿身军装来参加聚会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扫黄打非呢。”“哎,没办法,家里穷买不起衣服,大冬天的只有人民政府发的这一身没带补丁,就只好穿这个过来了,要觉得掉你份儿的话哥们就回去了。”“滚!”老K踢我一脚后立马笑容可掬地接待后面的同学,热情洋溢得如同老鸨子。
同学陆陆续续到齐了,有一些面熟的却叫不起名字,打招呼时只能发出“嘿”“嗨”“嗳”之类的语气助词,还有的似乎就压根没见过。也难怪,高中三年,我少说睡了两年六个月。
一共来了不到20人,老K却摆了三桌,每桌都是海鲜野味五粮液的标准。我努力克制着迟迟不敢动筷子,因为我着实担心部队养成的那副吃相会吓倒温文尔雅的同学们。
酒过三巡菜入五味,气氛也慢慢活跃起来大家端着酒杯冲我说了一大堆恭维话,说我是当年班上最帅的一匹黑马,从倒数第一冲到前五,说考上军校好不花钱还能拿津贴;说我捧了个金饭碗,以后工作都不用愁;说军人这个职业真带劲,旱涝保收……我唯唯诺诺地应和着,暗自笑道:生活就像老婆,永远是别人家的好。
酒足饭饱后,同学们打着饱嗝,迈着醉步,喊着后会有期,一个一个离去。“后会有期!”,老K瘫在椅子上,扬着手醉眼迷离地回应道。我给他沏了一杯浓茶,笑道:“花了好几大千吧这顿饭?”“嘿,我吃饭还花钱?!你在罗城问问我K哥在哪吃饭要花钱?”他踌躇满志地拍着胸pu。我说:“你还真混出名堂了?”
他豪迈地宣布:“整个罗城,大到饭店宾馆,小到发廊室都得孝敬我K哥。"我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之间他像突然酒醒了一般,说:“开玩笑开玩笑。走,我送你回去吧。”我甩开他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劝道:“老K,这条路不好走,指不定哪天就走到了头,趁着还早,收手吧,做点正经事。”“已经晚了!”老K苦笑道,“用你们大学生的话说,那叫积重难反,哥们现在都回不了头了。”他点了一根“中华”,狠狠地吸了两口,青色的烟雾飘渺起来,笼罩了他那张桀骜却又无奈的脸。“说实话,当年咱都是一样的货色,但现在,现在已经分道扬镳了,你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我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我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然后他那张脸立马变得阴霾,凶狠,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蹦出四个字:“按规矩来。”挂了电话后,老K拍拍我肩膀说:“今晚有点事,我就不送你了,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保重!”我把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为这假惺惺的客套感到恶心。
米兰•;;;昆德拉说:生活在别处。老S自卑地过着他不曾预料的农民工生活;老K无奈过着“积重难返”的“K哥”生活,原本跟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我过着似乎并不属于我的军校生活,每一个人似乎都真的生活在别处,那什么才是正儿八经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呢?
……
第1卷 第五根 骚动青春
第二学期在我们极不情愿的收假返校中开始了,为了平衡我们的情绪,队里的管理制度有了可喜的松动。譬如说不再每天跑五公里了,譬如说呆在宿舍可以坐床了,譬如说课余时间可以用手机了,最重要的是就餐不再固定食堂了,这一项政策对于我们的意义不亚于改革开放之于中国人民。之前我们一直在三食堂吃,其卫生状况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我曾在排队打面的时候眼见一只老鼠悲惨地掉进了煮面的大锅,然后师傅拿个笊篱在里面奋斗了半天才将之打捞出来,我端起饭盒转身就走,前面排队的大二的班长皱了皱眉头,没动;大三的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四的发出感慨:“这年头,老鼠一只比一只小了。”
还有一次,我和小B吃馄饨,发现里面浮着一只苍蝇,我停在那里不吃了,光看着小B在那咂巴咂巴吃得起劲。等小B吃完我说:“给你看一样东西,别反胃。”我挑出那只练习蛙泳的苍蝇摆在他面前,他白了一眼说:“不就一只苍蝇嘛,有啥大惊小怪的,我这三只呢!没事,把它当豆豉就行了。”接着小B给我讲了一件更精彩的事:有一次他和沙皮吃饭,在菜里吃出根大约一寸长的不规则卷曲的毛发,沙皮说是头发,小B说不是,很可能是腋毛或其他部位的毛发,两人决定打赌,他们溜进食堂的操作间,看见个大厨叼根烟站在锅台上,拿个大铁锨一边炒菜一边腾出手来在裤裆里挠着。为此,沙皮输了一罐“百威”。
这项政策出台后,我队全体同志有如枯木逢春,面色都比以前红润。大伙一边积极拥护学员队党支部以人为本,与时俱进的管理理念,一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乐不可支地六个食堂轮番吃。恨不得一食堂吃完刀削面还要去二食堂整一笼包子再去尝尝四食堂的蛋炒饭五食堂的肉夹馍。
“男人是喜新厌旧的动物”这句话看来不假,不管是对女人还是对食堂,总有腻了的一天。久而久之,同志们总结出各大食堂的问题:一食堂分量太少,缩水严重,比如打一份红烧鸡块,你能翻出两三个鸡头四五只鸡爪,剩下的鸡块也都是瘦骨嶙峋,让同志们不禁感慨:都改革开放近三十年了为啥鸡们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过上小康生活,瘦成这样让人吃起来都有负罪感;二食堂倒是油水倍儿足,打饭打菜的师傅热情洋溢非得给你盛得盆满钵满汤水横流才罢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食堂的前身是个养猪场,后来部队搞社会化保障不养猪了,就把原来的猪圈推倒盖起了食堂,养猪的伙计们也被安置在食堂打饭打菜,由此可见这饭菜跟猪食的渊源多深;最郁闷的是四食堂,服务员都是大妈大婶大姨不说,还愣是一个比一个影响食欲,估计招聘的时候规定了年纪轻的长得白的五官匀称的不许进食堂,还有饭厅的音乐永远是《洪湖水浪打浪》、《微山湖上静悄悄》还有《北京的金山上》,听了都让你以为回到了文革时代;总体来说,五食堂是最理想的,在这里不但饭菜可口服务周到,最主要的是在这里能见到全校为数不多的像大熊猫一样金贵的女生。遗憾的是五食堂离我们系有大概一两公里的距离,但民以食为天,况且受雄性荷尔蒙的驱使,同志们都高唱着“红军不怕远征难”前仆后继地奔向五食堂。
有一次我们几个在五食堂吃饭,刚好小B头顶飞过一只苍蝇,他手疾眼快一巴掌把它拍死在地上,我摇着头说可惜可惜,咱可以拿它换一盘菜的。猪头会意立马从地上捏起那只被拍扁了的苍蝇扔进了一盘快吃完的土豆丝里,然后叫来了经理,经理跑过来一看,立马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说这是我们的失职,诸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再换一盘菜,于是沙皮拿走了那盘快吃完的土豆丝,转身端来一盘红烧排骨。经理看了依旧满脸堆笑说不够再加,一定要吃好。大伙一听深受鼓舞,小B说下次一定要带一个苍蝇拍来,沙皮补充说,实在不行就在三食堂找几个现成的带过来。
饱暖思欲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大伙儿不再满足于熄灯后在宿舍里讨论女生过过干瘾,开始像破壳的小鸡蠢蠢欲动起来,声称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的小B显然犯了左倾冒进主义的错误,他在食堂一见女生就跑上去呲牙咧嘴地招呼:“嗨,美女,交个朋友吧。”往往吓得人家筷子一扔就跑了;相比之下猪头又显得过于保守,据说她暗恋一女生近半学期了,可怜人家叫啥都不知道。为了挽救这个误落尘网不能自捞的青年,我们决定拉他一把,于是问那女的长啥样,有啥特征。猪头眨巴着原本并不宽裕的眼睛,红着脸说:“个子高高的,挺漂亮的。”我拍了他头一下说:“具体点,往点子上去!”猪头沉思了半天说:“头发不长,穿军装。”我们顿时崩溃,P大哪个女生敢留长发,哪个女生不穿军装啊。
我说你指给我们看看吧,大家帮你。可是那女孩相感应到有一群大尾巴狼正在打她主意一般再也没有显身过。无论我们是像门神一样守在学校门口还是像黑白无常一样在学校里转悠,搜寻,都没有发现目标。
半个月之后,我和猪头无比惆怅地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法国梧桐下看着西安地区难见的蓝天白云发呆时,猪头无比失落地念叨:“难道我们真的没缘分?难道我们真的没缘分?”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和日渐消瘦几乎要由“猪头”变成“猴头”的脸庞,我突然想起当初我追雨涵的情景。我感同身受无比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劝他放弃,突然看见猪头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芒——就像漂浮在海上多日已经九死一生的人看到海岸一般。我顺着他的直勾勾的眼神望去,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朝这边走来,步子比较大比较急,手臂也无不自信地甩得高高的,似乎带着部队风风火火的作风;肥大的军装睡衣一般松驰地裹着她的高挑,瘦削的身材,显得有些滑稽。
“莫非就是她?”其实不用问我也能猜出来。猪头木然地点点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人家,估计就算拿块门板挡前面,也能让他火一般的眼神射出俩窟窿。我戳戳他说:“赶紧上啊,晚了就飞了。”猪头似乎猛然醒悟过来,委委琐琐地说:“我不敢,冯子,好兄弟,帮帮忙吧。”眼神里全是祈求,看着我的同情心好轰轰地往上涌。
“同学,请等一下!”我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那女孩扭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赶紧亮出校报的记者证,招呼道:“你好。我是学校《晨钟报》的记者,想就学校图书馆的建设采访你一下,不知方不方便?”,女孩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点点头算是默许。我煞有介事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采访本编了几个问题进行了“采访”,诸如姓名,单位,电话之类的就不在话下了。
看得出这个叫薇薇的女孩被我唬住了,还对这个“采访”充满了天真的好奇,我问完后居然轮到她问起我来了。我和她天马行空扯了近半小时,发现越聊越投机,都差不多忽略了旁边猪头的存在,直到他在一边猛咳,才唤起我这次行动的目的。我合上采访本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便抓住机会向他介绍起猪头来,“这是我助理,小朱”,猪头腼腆地打声招呼,还没开口脸就红了。薇薇咯咯地冲我笑道:“你这么奔放,怎么你助手这么腼腆啊?”
“新手新手,刚上路,由我带着,”我赶紧解释道:“不过他文章写得不错,你以后看报纸可以多留意一下。”
“是吗?”薇薇怀疑地打量着猪头,看得猪头的脸变成了酱色,我抬手看看表,装作不经意地说:“呀!到饭点了,今天我们能遇见你也算是缘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薇薇似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们不过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走,吃饭!”她豪爽地打了个响指,大义凛然地朝“芬芳苑”走去。
芬芳苑是学校新开的一家餐厅,里面除了有上档次的饭菜饮料之外,竟然还有情侣卡座,这充分体现了学校人性化管理的理念逐步深入,可是由于学校僧多粥少的特殊环境,以至于大部分卡座里坐的是二五八万的大老爷们。
因为是周末,学校规定可以喝点啤酒,所以来这里打牙祭过酒瘾的学员特别多。我们三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菜之后我和猪头各要了一瓶青岛,然后问薇薇喝点啥,“果汁怎么样?”薇薇不屑地白了一眼撅着嘴说:“我也要喝青岛。”我笑着问:“醉了怎么办?我可不背你回去啊。”“还不知道谁背谁回去呢,”薇薇负气般冲服务员喊道,“再加两瓶!”
酒满杯后,我还没想好祝酒辞,薇薇就站起来颇有气势地举杯:“今天咱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来!为缘分干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她一杯酒已经下了肚,并且潇洒地亮起了杯底,“都干了啊,一滴罚三杯!”接下来的局势,出乎意料地由她主导,我们反倒成了她的配角。薇薇问猪头:“划拳会不会?”猪头兴奋地说会,然后厅里就传来他们一阵盖过一阵的吆喝声。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摆满了酒瓶子,猪头渐渐扛不住了,摆着手求饶:“不来了不来了,哥们歇会儿。”说完就趴在一堆鱼刺鸡骨头上呼呼大睡。薇薇意犹未尽地拍着他的头说:“起来啊,别耍赖啊,你还欠两杯呢。”
“纠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暗自叫苦,正准备抓起酒瓶子往外扔,戴着白头盔白手套的纠察就凶神恶煞地站在我们面前。在部队,几乎所有人最怕又最恨的人就是纠察。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同时在下面猛踢猪头,这小子无力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还没吹起床号呢。”薇薇听了在一边咯咯笑着,我想这次是死无全尸了。
“1、2、3……7,不错啊,三个人七瓶酒,知道周末只能喝一瓶酒的规定吗?”“知道知道!我们错了,是我和他喝的,不关着女同学的事。”我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活像被黄世仁逼债上门的杨白劳。
“切!逞什么英雄啊,这都是我和那小子划拳喝的,你还不到一杯呢。”这丫头脑子缺根筋似的,压根就不领情。
“哟,女孩子喝酒还划拳?挺新鲜的啊,呵呵”,为首的纠察涎皮道,这帮孙子执勤还不忘调戏女孩子,以前就听说过他们趁执勤之便拦住漂亮女生要电话号码的劣迹。
“怎么啦?规定了女孩子不能喝酒划拳吗?”薇薇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让一向趾高气扬的纠察大为观火。
“名字?”纠察立刻收起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王薇,怎么?还要手机号?”对面的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吧!纠察连。”“纠察连”号称学校的东厂,进了那道门就凶多吉少了。我赔着笑脸道:“同志,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废话!扶他过去!”显然薇薇刚才把他们惹毛了。
我和薇薇架着烂醉如泥的猪头被俩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纠察撵着往纠察连走去。引来旁人纷纷侧目。我想泡妞泡出这效果也算是旷古绝今了。薇薇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这死猪真沉,我都累死了。”我嘲讽道:“你还说,把人灌成这样还嚣张。”那边一听不对就急了,卸下肩上正在打呼的猪头嚷道:“冯牧云你啥意思啊?我从图书馆出来招谁惹谁了?要不是被你忽悠吃饭,我至于这么窝囊吗?”
“吵什么吵?!到了再说。”后面的纠察催促道。
到了传说中的“东厂”,还没进门猪头“哇”的一下全吐了,这小子流量超大,汤汤水水从他嘴里飞流直下,直接喷在门口纠察连长笔挺的裤子和铮亮的三节头皮鞋上。他这一吐半天才缓过神来,完了抬起头来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是搁哪儿啊?咋这么多戴安全帽的民工?”连长脸色铁青,招呼俩小纠察:“把这打扫了,叫他们领导来领人。”我一个劲解释这完全不关女孩的事,我们是临时没桌子才凑上去跟她坐一起的,这女孩压根就没喝酒。事实上,看薇薇伶牙俐齿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们头也不相信她至少喝了三瓶。“走吧走吧,女孩子以后注意点。”薇薇刚要辩解什么,被我瞪了一眼噘着嘴气呼呼的冲出门去。
队长把我们领回去之后,猪头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但队长说为了给我们醒酒,坚持让我们在月亮底下站了两小时军姿。他还算仗义,我们站了多久他就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了多久。由于内容太多且无重复,所以大多我都忘了。不过有一句话记得真切并在以后喝酒中一直受用:“你们这两个猪脑子,咋就不知道喝完一瓶扔了瓶子再拿呢……”事情并没有了结,第二天P大各系教学楼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关于朱波等同志违纪情况及处理方案的通报”。上面给猪头扣上了诸如“醉酒闹事”、“辱骂纠察”、“与女同志交往不当”等帽子。并给予“严重警告”处分(顺便给了我一个通报批评)。
猪头看后,一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的表情。“节哀顺便吧哥们,谁叫你小子吐到纠察连长的脚上呢,”我调侃道,“早知道你这么菜就不给你啤酒喝了,连个女的都搞不定,真丢份儿。”“嘿,不是国军太差,是共匪太狡猾。那丫头,估计你都搞不定,”猪头咂吧着嘴回味无穷地说,“那女生太对我味口了。”这厮压根就没有搭理那个处分。
我正要骂她没出息突然电话响了。
“我是薇薇。”
“噢,薇薇啊,久仰久仰。”我打着哈哈,猪头赶紧凑了过来把头紧紧贴着听筒。
“嘿嘿,祝贺你呀,榜上有名了。我们队好多女孩兜想认识你们两位忠肝义胆大闹纠察连的侠士呢。”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拜您所赐啊。小的现在正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呢。”
“哈哈,好吧,今天晚上我请客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猪头听了两眼冒绿光。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呀,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最好再带个女孩过来。”说完我冲猪头居心叵测的笑了笑挂了电话。
这丫头果然带了一个女孩赴饭局,意料之中,那女孩姿色平庸,恰到好处的起到了衬托薇薇的作用。“怎么样?美女吧?”薇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我偏不让你得逞。”我恭维道:“美女美女!这样吧小朱你就承让一下,我和美女坐,你和薇薇坐。”猪头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旁边的“美女”嗲声嗲气发话了:“别这样嘛,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啦。”听得我倒吸凉气。薇薇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怎么啦?有你这样请人吃饭的么?”我说。“点菜!”薇薇明显生气了,冲服务员喊道:“什么菜贵上什么菜,快点。”猪头坐在旁边陪着笑脸说:“这-——不大好吧?”“关你屁事,又不叫你掏钱!”桌上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我赶紧说:“就是就是,你还不是她什么人就管起人家的私生活来了。人家见我们挨的挨处分,受的受批评,还站了2小时军姿写了3000字检查,想安慰我们一下还不行啊?给她一次机会嘛。”
“滚吧你!”薇薇狠狠剜了我一眼,终于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我决定给猪头创造点机会,于是拍拍旁边“美女”的肩膀说:“美女,今天能和你共进晚惨实在是太荣幸了。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去吧。”这位同学显然是涉世未深,以她的姿色,有没有谈过恋爱还是一个疑问。只见她红着脸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薇薇白了我一眼,冲“美女”喊道:“你要小心点,这家伙是只狼。”我笑了笑就带着“美女”出去了。
出了门后,“美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时不时瞟我一下,看得我浑身起疙瘩。走了几步我装作接了个电话然后冲她说道:“不好意思队里临时有事,我先走了,后会有期。”然后就一路狂奔回宿舍。十分钟后猪头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我们走后薇薇就起身要走,连送都不让送。“冯子”,猪头说:“我看那个丫头盯上你了。”我说:“不至于吧,你主动一点啊。”猪头凑过来说:“哥们我会努力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呀。我看今天你和那女的聊得挺开,要不……”我警惕的看着他:“你要我出卖色相?!”
“你就装一下呗,在我们面前你装的亲热点,”猪头看我大义凛然的样子加了一句:“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成交!”
以后又吃过几次饭,我“忍辱负重”跟“美女”坐在一起,对着薇薇刀子般的眼神向“美女”大献殷情,并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拉“美女”出来给他们创造条件,然后经常在路上“突然”接到紧急电话再说声“抱歉”溜之大吉。让我郁闷的是,“美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暧昧,她甚至为我做了当下十分流行的“十字绣”,这令我良心深感不安。我一遍又一遍地催猪头快点甚至从网上给他下载《恋爱秘籍》、《泡妞宝典》来启发这厮,以便我尽快结束这玩火的游戏。
“我知道你在演戏。你自以为帮了一个兄弟,却伤害了两个女孩。相比你这个虚伪自私的家伙,小朱比你好多了。”
我拿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里,猪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收我刚脱下来的球服。“放下!”我一把抢过衣服,“以后你不用洗了。”
让我欣慰的是薇薇和猪头终于走到了一起,而“美女”也顺理成章地做了我的“妹妹”。事后,猪头在宿舍大肆吹嘘我拿“记者证”和女孩子搭讪的故事。小B不信,非要我再演示一遍,班里兄弟也纷纷要求“观摩”。“我随便指个女孩,你要能和她搭上10句话,我就请你吃饭。”“好吧,既然大家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给大家上一堂恋爱知识入门课,帮助大家尽早解决个人问题。”我拍着胸脯欣然允诺。
“就那个,个子高高的那个,”小B指着图书馆出来的一个女孩说道:“就10句话,够了就请你吃饭"我朝那边看了看,这一看我的目光就如一根伸长的绳子在她身上打了个死结,再也解不开了。女孩的头发是部队规定的不过肩的那种,可前额的刘海被俏皮地剪成坡状:一边像帘子一样若隐若现地盖住黑葡萄一样的眼眸,一边却漏出了细细的自然的眉毛;军装也是千篇一律的军装,不过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熨贴,我敢肯定这是让裁缝改过,束过腰的;还有走路的姿势,虽然也是带有部队特色的齐步,但一步一顿中展现出来的不是古板和刚劲,而是渗透着一种气质——恬静而不乏生动,严肃而不失活泼。
我深呼吸一口,迎面朝她走去,装作很老成的在她面前停住、微笑,招呼道:“同学,你好!”我掏出记者证故伎重演,“我是学校《晨钟报》的记者,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晨钟报》?”女孩一脸兴奋的表情。“我很喜欢这份报纸嗳,每期都看”。我暗自惊喜:看来有戏。于是按照预定方案问了她几个问题。女孩不但积极配合,还说想给报社投稿。我一听也是个文学青年就和她侃了起来,俨然一对相见恨晚的知音。下一步就是问姓名和电话了。“冯子”,小B在不远处高声喊道:“10句话够了,我请你吃饭吧。”跟在后面的6个人哄地笑了起来。我面带微笑的脸被冰冻一般僵在那里,怎么收场都不知道了。女孩一看立刻明白了几分,气得涨红的脸上憋出两字:“流氓”,然后一扭头走了。我惆怅地看着这个让我心动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罪恶感”和失落感。
外婆说过日子就像一袋面,你可以把它蒸馒头也可以擀成面条,还可以把它烙成大饼,这是一个很土气却很准确的比喻,意思就是说日子摆在你面前,怎么过却是你的事。猪头洗了一个月衣服后终于苦尽甘来,和薇薇过起了让人流口水的幸福生活;四眼也持之以恒地把每个月的津贴如数换成电话卡每天两三小时用吴侬软语和他的“小芳”煲着甜腻腻的电话粥;沙皮和耗子扎在网游上一心练级,把大好青春都无私奉献给“传奇”;小B热衷于看美女和彩票,成天意着他的美好未来;邱爷和老马则属于“扎根军营,矢志报国”的那种,堪称标准的军人;不过邱爷崇拜的是拿破仑而老马的偶像却是雷锋叔叔。我也昧着良心写一些垃圾文字去换诸于请假,翘课逃训之类的小自由。不但日子过的小康,还一不小心成了学校的“笔杆子”。为了培养更多的“新闻报道人才”我很装逼地坐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从自己的写作经历到新闻的几大要素再到报纸的版面需求,讲得声情并茂,鞭辟入理,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
“下面,同学们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写个纸条交上来,我和大家探讨探讨。”很快,这帮文学青年就交上来了一沓纸条,我读着纸条煞有介事地一一解说。答到一半时突然一行娟秀的笔迹呈现在我面前:“请问:捏着记者证以采访之名找女生搭讪的事有几次了?”我惊愕地抬起头,发现讲堂右边的角落里有人正张着嘴乐不开交的笑着。我的脸刷地红了下来。但很快恢复镇定,决定反戈一击:“刚才右边角落里的那位女同学问我采访过几次向她这样的美女,我的答案是:一次但没有成功。”话刚落音,讲堂里“哄”地一下子笑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把她脸看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看着她生气地起身离去,出门时还白了我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连话也说不连贯了于是匆匆结束了这堂讲座。等我出门的时候,女孩子已经不知所踪,一种莫名的失落爬上了我的心头。
第1卷 第六根 朝拜延安
四月底,P大组织全体大一学员赴延安考察参观。去之前我们只是以为窝在学校太郁闷了,出去玩玩,透透气是件美事,等到了那里,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一趟“旅游”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震撼。
我曾以为那里既然是他老人家带领革命先烈们跋涉了二万五千里最终落脚的地方,必定是个物产丰饶的风水宝地。当我真正踏上那寸草不生支离破碎的黄土高坡,看到那穿着光板羊皮袄,扎着白羊肚毛巾的老羊倌,听到那破锣嗓子吼出的信天游,尝到那甜甜的酸枣和结实的小米馒头,心里竟然升腾起一种久违的感动。在这片浑浊的天地里,名和利都好似不再分明,每个人都优哉游哉的活着,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酸汤饺子和砖垒窑洞。他们那慵懒的眼神,闲散的步伐,怡然自得的笑容让我们这群“城里来的学生娃”羡慕和惭愧。
四月底的延安依然是灰不溜秋,好像外面的春意盎然、繁华富足与它全然无关一般。宝塔山、延河、枣园、杨家岭、南泥湾……三天的行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一路上“骊山”大巴掀起的尘土像极了七十年前战场上弥漫的硝烟。我的耳朵里灌满了短促的冲锋号和凌厉的喊杀声;缺口的大刀,吃剩的皮带、身上取出的弹片……八十年后的今天,这些躺在阵列馆的东西依然让我血脉喷张。
看着墙上的一张张的黑白照片,里面的每个人都衣衫褴褛却笑容灿烂,好像吃不饱穿不暖成天面对死亡的不是他们,二万五千里爬山涉水穿冰卧雪的不是他们;十年抗战趟过的枪林弹雨的也不是他们。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变得执着勇敢和快乐?是什么支撑着一只队伍前赴后继概而赴死?是什么拯救一个民族于水火之中?我不禁想起“80后”的我们嗤之以鼻的两个词:“理想”、“信仰”。
“别跟我谈理想,戒了”如今这句话就跟当年“实现共产主义”的口号一样广为流传。这是一个让前辈们匪夷所思的年代,理想就跟泡泡糖一样,没事嚼它是幼稚的表现,而所谓的“信仰”早已连同大刀长矛被扔进了展览馆,每个人都现实的活着,更多的钱和更高的地位取代了“共产主义”成为我们一生不懈的追求,但我们再奢华富足的生活也无法填补精神的空虚,人们就像狗咬尾巴一样打着转儿狂躁地寻找着自己的幸福,即使筋疲力竭却也是徒擂功。
离开延安的时候我想,每一个待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人,不管他功成名就富甲一方还是处境卑微不名一文,都应该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看破烂的窑洞,听听沧桑的信天游,让毛乌素沙漠的狂风涤荡自己沾染功利的灵魂。
回到学校,总编让我排一个延安之行的专版。投过来的稿子中,有一篇题为《朝拜》的文章写的特别流畅丰满,寥寥几百字就把高原的厚重和历史的深沉细腻的表现出来。读完这篇稿子,我特别想找这个名叫舒展的作者来交流一下。虽然我一贯以为上帝是公平的,但凡漂亮的女人,是写不出漂亮的文字来,就像漂亮的孔雀不会飞一样,但我还是决定会会这个文字优美的作者。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地方之后,我忐忑不安地在编辑部等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