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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丰杰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7

“走吧,宿舍要关门了。”

“背我!”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兴致勃勃地爬上了我的背。

“小样你上瘾了吧。”

“就是,本公主的御用坐骑,安全环保无能耗。驾!”她搂着我的脖子很得瑟的样子,我无奈地笑了笑,背着她走在暧昧不明的路灯下。过了一会儿舒展说:“小爹,答应我两件事。”

“嗯?”

“第一,以后不许生我的气,不许大声吼我;第二,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许离开我。”

“嗯!”我点点头,对着路灯下的阴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气,舒展没有听到。

和舒展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一不小心就到了2006年。新年第一天留给我的印象除了舒展给我织的一双分别绣着我们名字的手套,和猪头那句“元旦是几号?”的脍炙人口流传至今的名言,还有那次不一般的紧急集合。

那天我们队刚好担任战备值班任务,一大早大家就换上迷彩打好背包在宿舍里带着,突然一阵凌厉的哨声响起,节假日进行紧急拉动在部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好像不拉这一趟就不能体现节日气氛一般,机关首长美其名曰:“提高打仗意识,增强战备观念”。我们边准备着装具边抱怨着学校领导“闲得蛋疼”连年都过不安生。到了指定地点才发现气氛较往日有些不同。训练部单部长站在前面进行了简单的作战动员:同志们,学校50公里外的XX山脉昨晚因烟花炮竹引发了森林大火,武警消防部队正在组织救火。由于天冷风大,受灾面积广而警力薄弱,上级首长决定组织我们进行支援。形势严峻,要求大家:第一,听从指挥,英勇作战;第二,注意安全。出发!

警车开道,一排东风大卡在呼啸声中向受灾点赶去。车上气氛凝重,毕竟这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为了打破这种沉闷,我开着玩笑道:“猪头你放心,我会照顾薇薇的。”猪头翻了翻白眼:“就是怕薇薇落在你手里,我才决定勇敢地活下来。”大伙哄笑起来,猪头又转向老马:“老马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老马从兜里掏出一块三毛钱,神色凝重:“这是我这个月的党费,请代我上缴组织。”沙皮一把抢过:“我这还有七毛,刚好够洗个澡。“”沙皮,听说你已经买了寿保?”“买了,我妈给我买的。”“你妈真会投资。”“等会儿大伙儿先保护我啊,我连女孩子的手还没摸过呢”一向古板的邱爷也冷不丁冒出一句,大伙又是一阵爆笑。

再往前大家就笑不起来了,大家很明显地感觉到气温在急剧上升,车外面是烧得通红的山体,一阵接一阵的灼人热浪卷来,感觉眉毛头发都变形了。

“下车!”大伙儿跳下车去,每人领到了两个馒头一包榨菜还有两瓶纯净水。

“上山之后用树枝扑火,要站在顺风的方向??????”消防战士简单教了一些灭火方法后我们就上山了。山上到处是烟雾弥漫能见度很低,脚下的路被烧过之后锅底一般滚烫烫的,迷彩鞋底不一会儿就变得软塌塌了。我们每人捡了一根松枝扑了起来,灭火的时候才发觉火这玩意儿其实挺顽强,往往刚扑灭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山风一吹又着了起来。大伙儿不敢怠慢连饭都没时间吃。下午四点火势终于控制,大伙儿歇了一口气,每个人都饥肠辘辘,纷纷掏出兜里的馒头啃了起来。谁都没想到06年第一顿饭是这样吃的。

正放松的时候,山涧里有一处火点又死灰复燃,我喊了一身“着了!”就扔了馒头扑过去,刚扬起手里的松枝。突然山风转了个向,朝我面门扑来,我眼睛一闭,闻到了一股烧焦蛋白质的味道。再睁开眼时,身后的火也着了起来。紧接着十几个战友大喊着扑了过来,大家齐心协力才把火扑灭。“没事吧?”“怎么样?”兄弟们急促地问道,紧张的样子让我都有些感动。“没事,吓死我了,差点变烧烤了,”我故作轻松地摸摸头发眉毛,“还好,没烧光。”大伙哄地笑起来,从他们幸灾乐祸的表情来看,没烧光也差不多了。

下山之后,单部长看望了我们全体参加灭火的学员,走到我面前时,部长盯着我头发眉毛端详了好久,旁边一个领档:“这就是我们的灭火英雄,冯牧云。”

“冯牧云?冯牧云?”部长盯着我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问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旁边的雷处长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部长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地笑了,他转过身冲雷处长低声说道:“丫头眼光不赖嘛。”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小伙子挺勇敢嘛,头发眉毛都烧焦了,衣服也烧了个窟窿,身上没事吧。”部长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好!”部长满意地看看我,“咱们以后有机会聊。”然后转身走了。

“呀,你怎么成这样了,吓死我了!”回学校后舒展拉着我的手一脸紧张。

“救火嘛,又不是打仗。”我笑了笑,“放心,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讨厌!”舒展嗔责了一句,又凑过来心疼地看着我,“头发眉毛都烧焦了,疼吗?”“没事!你不嫌我丑就行了。”我敷衍道。

“我爸说你特勇敢呢,”舒展的脸上掩饰不住得意。

“他还说了什么?”我皱着眉头问道。“他说我眼光不赖,他对你挺看好的,”舒展脸上又火烧云般地彤红起来,“叫我有空带你回家,请你吃个饭。”

“不至于吧!”我的头立马大了起来,一副逼良为娼的表情。

元旦过后我们迎来了2006年第一场雪,它比以往的时候来得更早一些。其实早晚倒无所谓,令我们郁闷的是这场雪从小到大一共下了七天,一开始还零零星星的,跟掉头皮屑一样,后来就变成了白花花的饺子,再往后,用“鹅毛大雪”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盛况了。小B倚在宿舍的暖气片上嗟叹:“靠,天上下卫生纸了。一团一团的。”望着漫天的卫生纸大伙儿一个比一个惆怅。老实说我们都是喜欢下雪乐意看雪的,有女朋友的还可以拉上小女朋友在冰天雪地里浪漫一把叨咕两句“我对你的爱就如雪花一样纯洁”的肉麻誓言(其实很有可能是:对她的爱就如雪花一样短命)。没有女朋友的也可以吟诵“北国风光千里冰封”独自闷骚一把;我们所郁闷的不是下雪本身,而是下雪后的善后工作。这就好比老天酣畅淋漓地拉了一泡屎,却要我们没完没了地擦一般。

P大占地上千亩,再加上家属院,教职工宿舍以及学校所在的红旗镇主干道、菜市场??????方圆一里但凡是有人涉足的地方,扫雪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我们这帮矢志国防保家卫国的革命青年身上。路上一有积雪,P大学员就高举“军民鱼水情”的横幅挥舞着扫把铁锨干得热火朝天的。镇上的居民躲在厚厚的玻璃窗里叼着烟端着茶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那表情就跟看玩猴耍刀卖大力丸的。有一次我们正在一个五金店前面铲雪清障,累得吭哧哈哧的,这时窗户打开,一小青年把油光发亮的头从厚厚的玻璃里伸出来,“哗——”一口浓痰从他嘴里迸射出来,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门前刚给他收拾干净的地方。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窗户“砰”地一下关上。

“操!是可忍孰不可忍!”大伙儿正愁吃力不讨好没地方撒气,这下可找到了由头,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把原本拉走的雪全堆在五金店门口,结结实实码了一米多高,跟修战壕似的。

连续七天,天天扫雪,沙皮因为上不了网玩不了“魔兽”气得指着老天跳脚骂娘,小B安慰道:“没事,服了伟哥还有泄的时候呢,我就不信这孙子就停不下来。”

果然,熬到第八天,大伙儿终于盼来了久违的太阳,兄弟们像推翻三座大山开始当家做主的农民一样高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那比太阳还明媚的笑脸使人提前感受到了春天的温暖。从那以后,诸如《雪绒花》、《雪人》、《塞北的雪》等凡是跟雪有关的歌曲都从大家的MP3里销声匿迹,小B说:“现在一听到‘雪’字哥们就尿分叉。”

俗话说屋漏偏遭连夜雨,刚扫完雪,还没来得及休整我们巨比沉痛地迎来了期末考试。提起“考试”这俩字,但凡是学生或当过学生的人都会忍不住唏嘘一把。从拿起书开始学汉语拼音到扔掉书混一张面纸大小却代表着你的能力智商预示着你的前途命运的毕业证,被“考试”这俩字拉下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死沉浮又有几个人说得清道得明。

考试就像鞭子,时不时在你身上抽一下,有人因为怕疼便死命往前赶,于是小、初、高、大、本、硕、博一路攒下各式证件一摞;也有人不堪驱使或生就一副傲骨便书包一扔:“去毬吧,爷不侍候”,早早地“弃暗投明”混迹于鲍鱼之肆、沦落为引车卖浆之流;还有人越抽越皮厚,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混着,感谢中国教育让曾经比龙门还难越的大学门变得比菜园门还容易进。于是相当一部分便堂而皇之地混了进来,瞅瞅再发现里面不但帅哥遍地美女如云,还可以打着“深造”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花父母的钱。于是,“混来混去,还是大学好。”

然而,话说回来,没有几个人是一背着书包就开始想混的,想当初谁不是系着红领巾高唱“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只因现实残酷命途多舛,不少曾经矢志四个现代化建设、决心成为国家栋梁的青少年终于落草为寇逼上梁山,加入了日益壮大的“混日子”的行列。

我告诉舒展,从小我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念小学是在老妈的鸡毛掸子下念完的,初中混了三年,到最后阂玩早恋的小女朋友说她“非一中不考”,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炯炯,信念坚定如刘胡兰,这让“非她不娶”的我不得不痛下决心陪她学习,准备在一中再续前缘。结局让人甚是伤感:她落榜考了个职高,而我却中了一般进了一中。

当我独自一人彷徨在并不感冒的一中时,失落与消沉像铅块一样压在我心头,我感觉幸福生活连同我曾发誓“非她不娶”的那个女孩渐行渐远。在“高中生活初级阶段允许一部分先混起来”的号召下,我们喝酒打架拉帮结派把日子过得二五八万的。

当我挥舞着钢管板砖摧枯拉朽地为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当我听到警笛看到吓得和一帮人狼奔豕突作鸟兽散的时候;当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写进白底黑字的《通报批评》栏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后的现在我竟然会穿上这一身牛皮烘烘的制服。

跟舒展说完这些的时候,我们都呆在那里哑然失笑。

从初中混进了高中,从高中又混进了大学,命运似乎比较垂青于我,但我不知道以后从大学还能混到哪里去。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试过了才知道,我说。

舒展粗暴地干涉了我继续混下去的想法,她说有她在就绝不会允许我继续混下去,她要感化我教育我让我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做一个天天向上的好学生。

在舒展的督导下,我放弃了做小抄和找后门的想法,决心一头扎进浩瀚无朋的知识海洋,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游到对岸。遗憾的是我水性太差,以至于书拿在手里都不知道有没有学过。舒展恨铁不成钢地揪着我的耳朵说:“看你上课都干了些啥!”我老实回答:“除了想你就是改稿子。”“算了,我给你补课吧,以后上课不许改稿子。”(她并没有说上课不许想她)由于大二没什么专业课,我们的七门考试除了《图学》有六门是一样的。舒展责无旁贷地担负起帮助旱鸭子的我“横渡知识海洋”的重任。

大学考试的优势就在于像泡面一样立竿见影,经过舒展两周时间的悉心教导,我基本上能够做到试卷不空白。但沙皮就惨了,考完的时候,沙皮腿都发软了。因为之前他刮过两科,再加上暑假驻训成绩不合格,已经算是三门考试没过了。倘若再挂一科,他面临的将可能是留级。

结果,只有等下学期才知道了。

而当务之急,是收拾东西回家,享受寒假。

第1卷  第十根 人面桃花

“记得想我啊。”舒展拥着我在站台上,泪水涟涟的样子。我笑着擦擦她的眼角,说:“不至于吧这样,又不是上战场。”舒展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不情愿道:“走吧。”我再一次吻吻她的额头,恋恋不舍地转身登上了开往长沙的K318。

回家后我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就是给舒展打电话发短信,像大家闺秀一样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生活。由于贪恋老妈做的饭菜,我的体重像手机话费一样与日俱增,先前合身的牛仔裤现在就是吸气收腹都无法安置我的“丰腿肥”。为了积极响应党中央关于建设小康社会的号召,确保过年能有裤子穿,我决定上街添置一些衣服。

春节的罗城就像一锅沸腾的八宝粥,接踵摩肩已经不能形容这时的人口密度了。中国人就是这样,一年有十一个月都在勒紧裤腰带,图的就是过年能“酒池肉林”过一把暴发户的瘾。所谓过年的风俗,总结起来不过是:拼命地买拼命地吃拼命地送。

我置身于“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举步维艰。为了不被人踩死,我几经拼搏终于挪到了僻静一点的角落。“嘿,当兵的,要碟么?”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叫住我,见我稍有停顿便凑上来,热情地招呼道:“生活片、言情片、美国大片都有。”我被扑面而来的大蒜味儿熏得往后退了退,眯着眼看看他小煤窑一样的烟牙,再看看他那如同老百姓日子般红火的酒糟鼻,便只能把视线转移到他身后的装满盗版碟的三轮自行车上。“有没有《肖申克的救赎》?”我翻腾着车上的碟片儿,随意地问道。

“没有,兄弟我这有儿。”他似乎吃定了我好的就是这口。“有没有《辛德勒的名单》?”

“没有,我跟你说,新来了一批,又俄罗斯的、有日本的、有西欧的,那玩意儿,咂咂。”他用那夹着大蒜味儿的东乡口音不遗余力地为我推荐着他的“儿”,好像经过他一番激情演说就能把性欲调动起来一般。我耐住性子又问道:“那《简爱》呢?——刚出不久的。”

“没有——”他有些生气了。我拍拍手里厚厚的一层灰,失落地走开。“装他妈什么装?不买就赶紧滚!”在我转身的一刹那,酒糟鼻的那股大蒜味儿从背后喷了过来。声音不大但我听得真切。我把头扭过去瞪着他:“骂谁呢你?!”

“就骂你呢傻当兵的。”酒糟鼻横横地看着我。我操!竟然骂起了“傻当兵的”!我攥紧了拳头,准备敲掉他两颗黑牙,但一想着自己穿着军装,还在这大街上,要丢人可就丢大了,指不定明天哪份报纸就会登出“解放军出手伤人老百姓喋血街头”甚至“当兵的买黄片不付款小商贩讨本钱遭毒手”。我咬咬牙放下拳头,说:“说话小心点!”“老子就这样了,怎么着吧。”酒糟鼻似乎看透了我不会动手似的王八一样横横地看着我。我血压一下升高了,冲他扬起了拳头。“呀——当兵的打人了,当兵的打人啊!”后面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我郁闷地转过头去,街上所有的人都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只失去理智的手从半空中慢慢垂下来,紧紧的贴着裤缝线。

我愤懑地寻找那声音的源头,竟然发现那个人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肖雨涵?!”我的喉咙像漏气的风箱一样,声音迟疑而缺乏底气。身体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头发蓬乱,体型臃肿;黄褐斑和抬头纹堆砌在她的脸上额上,让人凭空产生一种“岁月如梭青春易逝”的感叹;她的眼睛也是浑浊的,不甚明朗地安在那松弛的、泛着青色的眼泡上,折叠进细碎的鱼尾纹中,要知道,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睿智、那么冷艳、那么让人心醉让人敬畏,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你只能远远地仰望着崇拜着欣赏着,却无法走近。

一个女人老起来竟然可以这么迅猛这么——恐怖(我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表达,而内心的惶恐的感觉是真实的),我希望说服自己说眼前这个色衰邋遢的女人不是肖雨涵,不是我曾经的暗恋对象,我心中的月亮,但很明显,事实更有说服力。

“你是——冯牧云?”她迟疑地问道。多么庆幸她还记得我的名字,要知道当年我只是一个垃圾桶旁边的有些碍眼的小角色,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过一句话。她之所以还记得我大概还是因为每次考试后卢SIR的那句“肖雨涵依然是全校第一名;那个——冯牧云,依然是最后一名”的总结。

“对呢,老同学。”我现在和她聊天竟然那么轻松。

“呵,没想到你还当了兵。”她露出了松松垮垮的笑容。

“其实我在……”我下意识地准备纠正她“我在上军校——不是在当兵”。(在我看来,上军校和当兵是关乎身份高低的两个不同的概念,就像领导干部与一般公务员一般),这时她怀里的小孩“哇”地哭开了,她拍了拍孩子,念叨着:“宝宝乖,不哭啦不哭啦——去爸爸那。”然后把那孩子递给我身后的酒糟鼻,“这是我老倌子。”她顺便介绍道。我尴尬地看了看他,仰着头冒出一句:“不好意思。”“冒事冒事!”酒糟鼻头也不抬地应付着,专心致志地逗着孩子亲了亲,逗骂道:“你他娘的再哭,老子就把你卖了。”那小孩果然不哭了,惊恐地看看他的粗犷的父亲,又扭过头来挂着鼻涕流着口水看看我。

雨涵看着酒糟鼻手里的小孩,说:“我小孩,快一岁了。”

“嗯,长得蛮好的。”接下来就没有了言语。俩人都沉默地站着,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是他那并不待见人的老公,气氛尴尬得让人张惶。“来,叔叔给你压岁钱。”我掏出兜里准备买裤子的钱塞在小孩怀里,小孩理所当然没有反应,只是他那酒糟鼻父亲的眼神豁地明亮起来,立马向我摆出了招徕生意时的笑脸。

“这怎么好意思呢。”雨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惊喜,却并没有推辞的意思。我冲他们笑笑说:“一点小心意,祝你们过年好。”然后一头扎进了人潮中。

我被人推着搡着挤着踩着,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头,花花绿绿的衣服,还有琳琅满目的过年物资。但我的脑子里只有反复交替的两张脸:一张聪慧恬淡,如同一株孑然而立的水仙,一张让尘世的烟火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这一切变化,只用了三年的时间!

三年,三年前我只是一个坐在垃圾筒旁边如同垃圾一般不知道除了睡觉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天熬过去的小混混,三年前她是一个让人高山仰止无法望其项背的才女加美女;三年前我赖在炸臭豆腐的独眼老头前偷学他的技术,为了高中毕业后不至于饿死,三年前她每次总是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领她的全校第一的成绩单,物理老师鼓励她报清华大学的流体力学,生物老师交待她以后一定要在基因工程上钻研深造;三年前我在宿舍里为了那句“嘿,你好雨涵”练习了上百次,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三年前她只会在卢SIA念叨“肖雨涵依然是全校第一名;那个——冯牧云,依然是最后一名”的时候才同情地瞟我一眼……

三年、三年!如果三年前那个叫向东的男人没有出现,今天的她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如果三年前卢SIR没有去世,今天的我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文人骚客都喜欢说“人生如河”了。的确!人生如河,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时而顺畅时而迂回,在某一个你不经意的时刻遇到了某些人、某些事,人生便因此拐了个弯。拐过弯后也许豁然开朗、也许暗流涌动,而这,并不是你能预想和左右的。向东让肖雨涵的十八岁拐了个急弯,大河一样壮阔的前途便在刹那之间断了流;卢SIA让我的十八岁拐了个急弯,拯救了我那几近枯竭的人生。

既然拐弯是一种必然,那么所谓的理想又有何意义呢?既然人生非你自己能左右,那么拼搏和奋斗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整个寒假,我被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困扰着,食不甘味郁郁寡欢。直到走的那一天,父母还是很担心我的状态,老爸说:“儿子,万事放开,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不要因为失恋而影响心情,影响学习工作。”我愣了一下,随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初中二年级之后,我和家人就从来没有有效地沟通过。“不知道就别乱说,”老妈瞪了老爸一眼,接着说:“部队是很辛苦,很单调,但正是这样的环境才能磨练人啊,吃得苦中苦……”我唯唯诺诺地点头,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才说:“妈,要晚点了。”妈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K84,长沙——西安。一瓶水、一包饼干、一个迷彩携行包,让我看上去孤独落寞,周围是拥挤不堪的乘客和杂乱噪杂的声音,只有我静静地坐着,依旧杞人忧天地索着那个关于“宿命”的问题,准确地说,我的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十几天来,那个问题像一条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小伙子,有什么心事吗?”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扭过头去,方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位老者——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眉宇间有一种历经坎坷后的睿智和泰然。我看看他,半响,很突兀地问道:“老先生,您信命吗?”老者没有嘲笑我这个近乎愚蠢的问题,而是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愕错地看着他,有些疑惑地摇摇头,“你在想,人是应该相信宿命呢还是应该相信奋斗;你在想,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那么活着地意义何在。”我蓦地感动起来,有一种伯牙遇到管仲的感觉,一个以三年前为开头的故事在我口里流泻出来。他静静地听着,就像听火车铿锵前行的声音一样,没有流露半点表情。讲完之后半天,我们都沉默着,车厢里一如既往地噪杂。只有我们,安静地坐着,像两个悟禅的和尚。

“小伙子,你认为人的一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少顷,老者打破了沉默。

“唔,平凡和不平凡,”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不平凡的,有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平凡的,有儿孙满堂和形单影只,有腰缠万贯和不名一文,有开怀一世和郁郁而终。”

“不对,”他迟缓地摇了摇头,“结果只有一个:死亡。”他像拧松了一个水龙头,智慧的语言水一样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心里。

“?????不管人一辈子怎么奋斗怎么打拼,最后的归宿却只有一个——化作黄土一抔。金钱、地位,人们所追求的结果,不过是生命的过程?????其实,活着的意义并不在于追求什么样的结果,而在于活着本身,也就是这个过程,就是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虽然也许别的力量会改变你原本的轨道让你不经意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走,但是,你自己的心态,你自己的感受是没有力量能左右的?????

“总之你想快乐地过就可以快乐地过,你想郁闷地过也没人能拦你,生活还是你自己的,值得你去用心面对。”

车厢里继续噪杂着,而我的脑海里,却只有老者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

“小伙子,参透人生未必就是好事,还不如积极乐观地面对每一天,也不枉这难得的年轻。”

忘了多少年没有这样静下来,虔诚地听一个人讲话了。父母和领导教育我的时候,他们说一句我总能猜透接下来三句要说啥,自负的个性让我听不进别人的开导和规劝,让我沉溺于自我又迷失了自我,我原以为我会陷入这个黑洞一般的“宿命”问题中,会窒息在这场对人生意义的思考上,然而所幸老者搭救了我,解开了缚在我魂上的索套。

出站的时候,我毕恭毕敬地向老者鞠了一躬,目送老者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雪后阳光一般的笑容。

“你老师?”舒展搂着我一脸疑惑,出站口的一幕让她看到了。“我的灵魂拯救者。”舒展笑着说:“一直见你都是嬉皮笑脸的,没见你这么严肃过。”她这句话像提醒了我似的,“那得看对方是谁,如果是个小屁孩,你用得着对她装深沉吗?”

“好啊,混大了你,竟然开始指桑骂槐了。”舒展举起两只“龙虾手”向我扑来,在我身上举重若轻地掐了两把。

“走吧!”

“去哪?”

“什么去哪,我家啊!”

“啊?!”我瞠目结舌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我被点了穴。

“啊什么呀?不是放假时说好的嘛。”舒展皱着眉头看着我,“不去拉倒!”

“去去去!当然去!”我想这次是死活赖不掉了,他那当部长的老爹已经传过几次信了,再不去估计这学校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的意思是刚下车,风尘仆仆的,状态不好,要不休整一番,等我补补妆嘛。”

“哟!你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注意细节啦?”舒展用手划拉一下眼睛,作出刮目相看的动作。

“那是,有你这么一位贤妻相伴,想不进步都不允许啊。”

“别贫了呵呵。怎么休整啊?先回学校?”

“回学校多没劲啊。要不——咱先找个地方住一晚上?”我居心叵测地看着她。“喂!”她的脸交通灯一样刷地红了起来,“打什么主意呢?你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冤枉啊!我只是想休息一下罢了,你这同志肯定思想不纯洁,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倒打一耙是我的老本行,这一会儿,她连脖子根都红了。

“少废话,去我家!现在!”说完边推搡着我进了出租车,那一刹那我真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老爹老妈,我们回来了!”还没进门舒展就喊道。我赶紧纠正,“这是你家,怎么能说‘我们’?”舒展兀自笑笑,没有理我。这时出来一个两年兵,我一看兵龄比我还长于是放下行李准备敬礼喊“班长好!”舒展却抢在我前面喊道:“快,小郑,帮他接一下。”

“是!”两年兵小郑跑步过来啪地给我敬了个军礼,还没等我还礼就提着行李径直转身上了台阶,然后利索地拉开门,“请进!”把我惊得一愣一愣的。

舒展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院子里养着一些花花草草,门前种了一株樱花。这比起我家那百十来平的职工宿舍来,可以算得上是豪宅了。我正彷徨着环顾着,舒展碰碰我胳膊低声骂道:“笨蛋,招呼啊。”我一抬头,单部长正背着手威严地立在我面前。“首长好!”我赶紧“啪”地立正,敬礼。

“哈哈,好!”部长收起了在学校里那牛皮哄哄的神态,走过来亲切地拍拍我肩膀:“在家不用那么拘束,随意点随意点。”

“哟,小冯来啦,”舒展妈系着围裙走了出来。笑得十分随和。

“阿姨好!这是家里一些土特产,请首长和阿姨尝尝。”

“哎,这孩子,你一个月才几块钱津贴啊!买这些干啥,以后不许乱花钱啊。”舒展妈笑吟吟地看着我,让我多少轻松些。

舒展跑过去搂着阿姨问道:“妈,今晚吃什么菜啊?”

“看你喜欢吃啥,”部长插话道,“你喜欢我们就喜欢。”说完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爸——”舒展嗲了一声,也不好意思地阂对视了一下。“呵呵,还得看小冯喜不喜欢啊,”阿姨又笑容可掬地看着我。

“我——”我磕磕绊绊地来了一句,“舒展爱吃啥我就爱吃啥,我们,口味差不多。”

“哈哈哈哈……”部长和他老婆爆笑起来,留下我和他们的女儿窘在那里脖子都发烫。

吃饭的时候,阿姨又随意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我如实作了回答。我想要是她们有门户观念的话脸立马会拉下来,让我安心的她只是笑着让我什么时候接他们来西安玩。

第1卷 第十一根 300公里,用脚丈量

回到学校,看着肥了一圈的战友,尝着德州扒鸡、孝感麻糖、京华火腿、天津大麻花……蓦然感觉呆在部队比在家还舒服。虽然每天早上6:20起床是雷打不动的规律,虽然在食堂吃到的永远只是清汤寡水,虽然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干不完的活练不完的体能学不完的文件,虽然学校的美女比野猫还少纠察比疯狗还多。

我不知道是适应了这枯燥单调的环境还是军校生活原本就很美。

开学后几天,一排三班传出了噩耗:沙皮因再挂两科而面临留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呆在宿舍瞠目结舌,唯有沙皮表情淡定笑容安稳:“早料到了,以后该叫你们班长了。”老实说沙皮挂科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这小子去年挂了两科后,暑假训练又不合格,都三门了,他还一点紧张感没有,每天依旧打着他的“魔兽”玩着他的“传奇”,连晚上做梦都喊着:“砍死他砍死他!”把我们都吓得一惊一乍的。我们采取了各种手段对沙皮进行帮教,可收效甚微,还落了个“皇帝不急公公急”的罪名。“冯子,我告诉你,我一玩DOTA,晚上连‘马’都不跑了。”玩游戏玩得性欲退化,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境界了。

两天之后,我们替他把铺盖挪到楼下的大一宿舍,看着大一的小朋友们齐刷刷地冲我们喊“班长”,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吃“饯行酒”的时候,我们把啤酒撇到一边,直接要了三瓶“衡水老白干”,58°的烈酒灌到嗓子里,辣得每个人眼泪都出来了。“辣!”

“真他妈辣!”

“来张纸,我擦擦眼????”大伙儿宁愿相信这“不男人”的东西是酒辣出来的,有谁愿意孬种地说那些矫情的话呢。

“我不想在部队混了,受不了这约束,还是趁早退了吧?????”沙皮头枕在一堆鸡骨鱼刺上,眯着眼丢下一句。我们都笑着,酒气熏天地笑着。谁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又有谁下得了这决心呢。我们说:“沙皮你小子喝了不到二两就说胡话了。”

沙皮没有说胡话,沙皮下楼去念大一后两个月,他因上课玩手机、不假外出夜不归宿和顶撞纠察这三件“冒P大之不韪”的事顺利退学。这是沙皮在兑现他的酒话。

走的那天,我们有课没去送他。但后来听人说,他是牛皮哄哄地一路大笑着离开P大的。我们想,这傻B是不会装的,他一定是真情流露吧。也许,这一千多亩被称为“绿色军营”的地皮,真的没有适合他生长的土壤。

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地方吧。

第二学期在这么一场离别中开始了,来不及也懒得去愤世和伤感,因为军装还得穿下去,路还得走下去。没有人会像沙皮那样破罐子破摔。

我们白天高唱着“团结起来准备打仗”,信誓旦旦地要把青春献给国防,晚上依旧收听着《长安夜话》讨论蔡妍的美腿詹妮弗?洛佩兹的丰胸。

我和舒展经历了上个学期的暴风骤雨之后,变得平淡而幸福。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散步压马路。此从上次去纠察连认门之后,那些白头盔们再也没搅过我们的兴。这让猪头薇薇很是不平,因为自恋爱起来,那两口子已经多次被“抄牌”,都到了进纠察连比进澡堂子还频繁的地步。猪头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傻B的纠察,敢于正视被“抄”的危险。

更惨的是四眼,,去年为他牵的红线在他的积极努力下有了可喜的进展,后来四眼充分发挥我军敢打必胜的优良传统,终于取得了瓦解防线的阶段性胜利——那个叫“娟”的女生终于答应跟他约会了。洗了澡刷了牙换了衬衣擦了皮鞋喷了啫喱水抹了“小护士”的四眼在月下的“秦汉桥”头等到了款款而来的“娟”。由于地下斗争经验严重不足、对纠察的恐怖威胁缺乏必要的认识,两人刚并肩走到一起还没来得及招呼一声就被一声断喝吓得鸡飞蛋打,于是四眼和他的“娟”一前一后隔着十米八米的距离被俩热衷于棒打鸳鸯的纠察领着在月色下徜徉。

走出纠察连的时候,一个面无血色、一个花容失色。两人沉默地在纠察连门口分道扬镳,连“再见”都没说。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不经意就到了五一长假,之前大伙儿就讨论着怎么玩怎么过,有的还接来了“家属”准备趁着放假好好温存一番。放假前两天传来上级指示:组织全体大二学员,进行为期一周,行程300公里的徒步野营拉练。

牢骚是没有用的,抗议也是没有用的,赶紧收拾背囊准备路上吃的喝的就对了。一时间,服务社的巧克力、压缩饼干、罐头什么的遭遇疯抢。

小B抱了厚厚一包纸回来。老马问他为啥买这么多纸,小B神秘地摇摇头:“看清楚了。”老马凑过去一看,随即嘴巴张成O型。

“卫生巾?”

“我晕,还夜用型。”

“哇,这么变态!”我们看了都大惊失色,表情跟差不多,小B翻翻他的死鱼眼说:“你们以后就明白了。”

第二天,正当全国人民都赖在床上享受着美妙的五一长假时,我们在广场上举行了“誓师大会”。锣鼓喧天彩旗招展,横幅上写着“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的革命口号。“挺进纵队”总队长用他那抑扬顿挫但听不懂的河南话宣读了“向XX挺进”的命令,接着纵队政委用他那同样抑扬顿挫同样听不懂的山东话作了“战前动员”。部队就这样,领导就喜欢讲家乡话,且官儿越大,口音越重,所以在学校遇上领导,不用看他的军衔和资历牌,听他讲话就知道了:倘若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那就说明他只是个小角色,倘若他叽哩咕嘟满嘴鸟语,你就得站好军姿毕恭毕敬了,且不管能不能听懂,你赶紧点头说“是!”就对了。(曾在宣传处遇到一干事,还是个上尉的时候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那发音标准得当播音员都行。后来提了少校,那跟我们说话的口音就明显有“家乡味”了,时不时来一句“中不中”、“弄啥哩”,听得我们一头雾水,但是倘若遇到比他更大的官儿,他又立马恢复到播音员的水准。)

半小时后,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我们背着大号的迷彩背囊,挎着不装弹的自动步枪,高唱着:“军号嘹亮步伐整齐……”踏上了“挺进XX”的征途。没有人会料到路上会遇到什么凶险、什么障碍,因为300公里、七天七夜的风餐露宿,这是20岁上下的我们不曾经历过的,但迷彩帽下的脸上,没有胆怯没有退缩,只有年轻的兴奋和老成的坚毅。我们不相信那些煞有介事的“战前动员”也不“刁”那老掉牙的横幅标语,我们只相信一句:别人能走我也能走,谁也不愿当孬种。

队伍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下来。这个名叫“鲤鱼沟”的地方在西安城外50公里左右。听这名字还以为这里水草丰美,盛产鲤鱼呢。到了一看,别说鲤鱼,就是水源都难找。我们好不容易找了条淌水的沟,在旁边搭起了帐篷。捡柴、生火、烧水、泡面,我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些求生技能。最牛的是老马,他把带来的半斤米放进饭盒,添上水再搁上几包方便面调料。过了一会儿,那饭香把远处扎营的弟兄们都馋得流口水。“香!”我赞叹。

“真香!”猪头赶紧跟进。

“香得不行不行的。”四眼的马屁拍得一点创意都没有。小B似乎想不出溢美之词了,憋出一句:“宇宙超级霹雳无敌香!”大伙儿哄地笑起来,老马说:“得了得了,都别拍了,一人一勺,限量啊。”于是五个人纷纷举起勺子张牙舞爪扑了过来,耗子巴巴地问道:“筷子可以戳几把啊?”老马眯着眼伸出一个指头,耗子仰天长啸:“我他妈怎么就带了两根破筷子呢,我他妈怎么就忘了带勺子呢。”其实五勺子一筷子戳完,老马那盒饭也就差不多只剩下锅巴了,大家又将自己煮的泡面挑进老马饭盒里。老马说:“撑死我了,你们的口水都把我撑饱了。”

“老马,为了答谢你的可口晚餐,我决定送你一样东西。”小B神神秘秘凑老马面前。

“什么?”老马坐在石头板上挑着脚泡问道。由于很久没走过这么远,今天有半数以上的人脚上都打泡了。“嘿,这个,”小B捏着一小包卫生巾在他面前晃晃。“你这龌龊东西,给我这干啥?你还是留着给自己擦鼻涕吧。”大伙儿哄笑起来,小B说:“笑啥?你们今天有几个没打泡的,瞧瞧,哥们没有,全靠这个!”说完高举着那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俨然是在打卫生巾广告。他见我们还纳闷着,便不厌其烦地向我们展示他那臭烘烘的迷彩鞋,“瞧见没?鞋里垫个卫生巾,贼爽!不但吸汗,还保证不打泡。”我们恍然大悟。“我试试,”老马解开一包放在鞋里,一脚踩上去。“哟,是不错啊!松松软软的,再来一包。”

“我也要!”“给我两包。”一时间小B手里的卫生巾成了抢手货。小B一边分发一边嘀咕:“哼!你们还说我变态,我让你们跟我一起变态!”我们立刻窘了起来,“早说嘛!我们也备点。”

“路上遇到商店一定要搞一包。”

“不要超薄的,要带俩小翅膀的——”

“什么小翅膀,是护翼!”四眼纠正道。

“对对,就是不要超薄的不要带护翼的,咱就要厚的,越厚越好。”

“最好是尿不湿那么厚。”猪头说完还擦擦嘴,大伙又是一阵爆笑。

“XX牌卫生巾,300公里我能行!”一直不做声的耗子捣鼓出一句广告词把我们都笑喷了。

“来,冯子,给你两包,晚了就脱销了。”

“算了,你留着吧,我的脚结实着呢,”我对那玩意儿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排斥,总觉得垫上它脚底会发酸,更加不好走。

“哎呀,操心冯子干啥,人家有更好的呢。”

“噢,对对对!冯子,叫你家那口子省着点用,留点更好的。”

“对!最好是防侧漏的。”

“哈哈哈哈……”我陪着他们笑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舒展每个月初都会“肚子疼”的,这次莫非又赶上了吧?

我深一脚浅一脚朝她那边赶去,女生的宿营地在我们挨的那条沟下游一公里处。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特意安排了岗哨,我被远远地拒绝在帐篷外,只能扯着嗓子喊:“舒展,舒展……”这一喊引来叽叽喳喳的笑声。过了一会儿,舒展在女生们的戏谑中跑了出来,红着脸埋怨道:“笨蛋,你非得要所有人都听见啊!”我看着她作无辜状,舒展咯咯地笑了起来,问道:“什么事啊?”

“没事,就想看看你。”

“呵呵,真的?”她的笑容,已经藏不住那种甜蜜蜜的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脚起泡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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